《惊惧盛宴》作者:薄情书生 简介 一切要从一次旅行说起。 意识,存在…… 维度之上的注视,心与真理的救赎。 踏入另一个世界吧, 那里…… 正在举行一场惊惧的盛宴! 第一章 远行   这一天,本该和以往过去的七千多天一样。   前些日子的一场雨,将本就低的温度再次按下去了一截。机场弥漫起来的晨雾,被灯光照射出一团团灰白色的光晕。   天还没有亮透,冷灰色的天空上,看不到星光,也看不见曦光。   秦文玉一身黑色的休闲衣裤,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外,与周遭黑色的环境几乎融为了一体。   “呼……你真是疯了,”张路缩着脖子,呵气成霜,“我以为你说要去日本是在开玩笑,你竟然来真的!”   秦文玉看着他——自己唯一的朋友和死党,张路。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灰色的羽绒服,剃了个板寸,不像自己,头发又长又乱,显得阴郁。   张路积极向上,喜欢运动,热爱生活,除了成绩不好什么都好。   “你没必要跟来。”秦文玉往张路身后看了一眼。   “呵,你会日语吗?”张路瞟了他一眼,颇为骄傲地问。   “会。”   秦文玉平静地回道。   张路愣了愣,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性格,这个人从不开玩笑,只要他说了,一般就是真的。   不过这小子是从哪里学会的日语,不会和我一样吧?   张路暗自嘀咕着。   “小路!”   身后传来的呼唤让张小路一个激灵,“诶!”   张路笑嘻嘻地回过身,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白衣女孩正站在公路对面灰白的灯光下,他穿过公路拉着女孩说了一会儿话,两人过来时,他对秦文玉说道:“别误会,我可不是担心你,玲玲想看雪,我们两打算去北海道看雪来着。”   秦文玉对李玲略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女孩是张路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同学。   “诶,你去哪儿?”   张路见秦文玉拖着箱子要走,连忙出声问道。   “洗手间。”   秦文玉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这趟飞机是去东京的。”   张路脖子一挺:“先去东京看埃菲尔铁塔,再去北海道看雪,不行吗?”   秦文玉头都不回地走了。   李玲拉了拉张路的袖子,低声说:“小路,埃菲尔铁塔在巴黎,东京的是天空树……”   “都一样嘛,你懂我意思就行。”   一边说着,张路一边拖着行李,进了机场。   李玲往秦文玉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跟上了张路,小声问到:“小路,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是怎么交上朋友的?秦同学……的个性,那么奇怪。”   张路一只手揽着李玲的肩,兴致勃勃地说:“你也觉得他奇怪吧?有一次我问他,如果我掉进河里快淹死了,而他又不会游泳,那要怎么来救我。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李玲疑惑地看着他。   “他说……他会利用周边所有可以用的东西进行救援,如果都不管用,他会看着我淹死,用来告诫自己不会游泳的人别在水边瞎玩……有意思吧!”张路越说越起劲。   “他没有说下水来救你吗?”李玲问道。   “我也这样问了!”张路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秦文玉方向瞧了一眼,“可他说,不会游泳的人下水救人,两个人一起死的概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是……朋友间为了维系友情,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说得这样赤裸吧……”李玲越发地不理解,“秦同学刚入校的时候很受欢迎,但渐渐的,大家发现他很奇怪,他……太过于理性了……”   “有吗?”   张路嘀咕着。   “还有……你为什么会问秦同学这种问题?这种问题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   李玲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啊?”   ……   今天很冷,虽然有下了雨的缘故,但此时此刻,秦文玉感觉格外的冷。   他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细碎的头发,灰黑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下垂的嘴角,搭上苍白的肤色,构成了一张略显阴沉的脸。   他就这样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他也这样看着秦文玉。   “先生,不要注视太久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奇怪的声音打破了洗手间的寂静。   秦文玉没有回头,他通过镜子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四十岁左右,身上裹着黑色羽绒服,双肩背着一个大大的灰色背包,从眉眼到鬓角都能看出一股浓浓的疲态。   “老人说,镜子里的人,会夺走人的灵魂,看得越久,对镜子中的自己就会感到越陌生,甚至……恐惧。”   他操着一口奇怪的中文,对秦文玉说着。   “这是完形崩溃与恐怖谷效应的双重作用。”秦文玉转过身,说道,“长时间看着一个汉字,它会变得陌生,长时间看着镜子里的脸也一样。”   “一个类人,陌生,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触发恐怖谷效应的最佳选择。”   中年人一怔,摇了摇头:“真希望……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   他离开了洗手间。   这是个日本人。   秦文玉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难怪……今天感觉格外的冷。   自从到了机场,周遭映入眼里的色彩,竟然全都只有黑,白,灰三种。   衣服,行李箱,地板,隔间……就连机场内的灯光,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晦暗,低沉,压抑,像是默片里的世界。   是巧合吗?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休闲服,还有裤子。   他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洗手间,飞机快要起飞了。   和张路想的不一样,去日本,并不是临时起意。   他的父亲,秦也,那个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的男人,已经半年没有往国内寄明信片了。   换句话说,秦也失踪了。   而且,这样的失踪,似乎早在那个不负责任之人的意料之内。   “如果超过半年,都没有收到从日本寄回来的明信片,就立刻去日本。”   秦也是这样说的。   当秦文玉追问为什么的时候,秦也挂断了电话。   这是父子二人的最后一次通话。   秦文玉拖着行李箱,来到候机厅时,正好看到张路拉着李玲,在登机口对自己挥手。   二人的身后,是刚才那个四十岁左右的日本男人。   他正缓慢地朝着飞机的方向走去,黑色的玻璃上映出了他惨白的脸。   他走得很慢,厚实的羽绒服好像不能给他带来温暖——他在细微地颤抖。   难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前方等着他?   也许……是恐高吧。   秦文玉收回视线,走了过去。 第二章 出现   我叫田口律,日本人,四十一岁,一家物产公司的职员。   有个东西在跟着我。   虽然看不见它,但我知道……它一直在跟着我。   “祝您旅途愉快。”   工作人员向我递来登机牌,旅途愉快吗?   不……这不是旅途,这是归途。   这是一场实验,我们这群被诅咒者的,搏命的试验。   我把登机牌握在手里,走上了廊桥。   我不敢回头,侧面玻璃上映射出了工作人员的模糊影像。   那位工作人员好像在看着我,看着我的背影。   她的目光非常刺人,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的步伐慢了下来。   眼前就是机舱,里面寂静无声。   “先生,需要帮助吗?”   空乘微笑着走到我身边。   “13F。”   “好的,请跟我来。”   空乘将我带到了座位旁,这是一个靠着过道的位置。   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后,我松了一口气,它似乎没跟上来。   也许,这次能够成功?   “你好。”   这时,我身边出现了一个不久前才听过的声音!   这是刚才那个在洗手间里一直照镜子的奇怪年轻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   他竟然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我躺了下来,到目前为止,一切如常。   旁边的年轻人似乎不喜欢说话,这很好,我不擅长与人客套,也许这也是我四十多岁了还只是公司职员的原因。   更倒霉的是,我还遇到了这样的事,这种无法与人言说的,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的眼皮渐渐开始发沉,我太累了。   昨天从日本飞了过来,今天又立刻飞回去。   不过,如果这个办法可行的话,它现在应该被留在了异国,也许它能回来,但绝不会那么快,只要熬过这三天,我们就成功了……   ————   秦文玉侧头看了一眼这个之前在洗手间见过的日本男人。   他脸上带着笑意入睡了,像是在憧憬着什么。   秦文玉收回目光,翻开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日文写成的书,介绍的是一种日本传统戏剧——能剧。   这种戏剧是以日本传统文学作品为脚本,在表演形式上辅以面具、服装、道具和舞蹈组成。   秦文玉对此不感兴趣,之所以翻阅这本书,是因为秦也发过来的最后一张明信片上,是一副能面。   能面——能剧特有的面具。   再次翻到自己已经查阅过的那部分,秦文玉看向书上最角落那副奇怪能面的具体介绍。   这副能面,被称为“蛇”。   头顶因嫉妒与怨恨生出了角,双目圆睁,赤面无耳,这个面具形象展示的是怨念所化的终极形态,没有耳朵意味着它已经失去了感知世界的渠道,听不见人话,化为了最纯粹的厉鬼。   这就是秦也寄过来的那张明信片上的能面——“蛇”。   那张明信片发来的地址是日本岛根县立古代出云历史博物馆,也是秦文玉此行的目的地。   合上书,秦文玉捏了捏鼻梁。   秦也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但他要知道母亲的下落。   秦也说过,会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告诉自己。   而现在,他临近生日了,秦也却失踪了。   刚准备闭上眼睡上一会儿的时候,身边那个日本男人忽然从半躺的姿态坐直了起来,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   田口律额上全是汗,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往自己脚下的位置看去。   他的身子僵住了。   秦文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个日本男人的脚边,正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布偶娃娃。   来到机场后看惯了黑白灰三种色彩的秦文玉,在看到这个布偶娃娃的瞬间,竟觉得它的红色如血液一样刺目。   是前面的人掉下来的吗?   田口律也这样想,他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布偶娃娃,拍了拍前面的座椅。   “请问,是你的玩偶吗?”   他的中文语调虽然奇怪,但遣词造句没有出现问题。   前面的乘客似乎也睡着了,毕竟这是凌晨的航班,一阵后她才意识到了田口律的存在。   “你在叫我吗?”   她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田口律头皮一麻,眼前一阵恍惚。   他听到了刺耳的尖叫,那是位少女,昏暗狭窄的房间,臃肿肥大的身体,夸张的狞笑与残忍的折磨交织成一个腥红的世界。   她的身体被拖拽着,头颅被割去,大睁着眼睛滚落在一角,绝望地注视着自己残破的身体。   丑陋的肥大身躯扭动着四肢,像是在喜悦,也像是在痉挛。   她的瞳孔渐渐放大,本注视着自己身体的眼睛突然一个转动,与田口律对视了。   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中,田口律看到了最恐怖的恶意。   “不!”   田口律尖叫出声,惊醒了机舱内的所有乘客。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空乘快步走来,弯腰问到。   “她……”田口律抬手一指,前面那个回过头来的女乘客面露异色。   “我怎么了?”女乘客不解地问。   田口律猛然转身看向秦文玉,急切地说:“你……看到了吧?先生?”   秦文玉摇摇头,同样面露不解。   田口律面色一白,对空乘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空乘礼貌地摇摇头,安抚着其他被惊醒的乘客。   这时,秦文玉忽然说道:“能帮我换个座位吗?”   空乘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先生,原则上飞行途中不允许随意更换座位。”   秦文玉看了田口律一眼,说道:“我有惊恐症,他一惊一乍会让我惊恐发作,如果你们答应,出事由航空公司负责,那我接受不换座位的决定。”   那位年轻的空乘拿不定主意,选择了与乘务长汇报情况,秦文玉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他被安排到了一个靠窗的空位。   前排的张路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秦文玉没有说什么。   但他的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刚才,他看到了。   不仅是那位女乘客的面孔消失,还有此刻。   那个日本男人手中的红色玩偶,它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装饰用的红色和服衣袖里,伸出了扭曲惨白的手,指尖上的指甲,比野兽的爪子还要锋利。   那些密集的黑色头发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悄然爬上了日本男人的腰间,缓缓缠住。   田口律感受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去,面色顿时死一样的惨白!   “不……不!”   他再次发出尖叫。   “先生,您再这样我们将对您进行特殊安置了。”   乘务长走过来说道。   然而这次,田口律全身的骨头发出了“咔咔咔咔……”的声音。   他的身体诡异地从腰部开始弯折,面色由青白变得血红,嘴角溢出了血沫,呻吟与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   “先生!先生!”   乘务长也发现了不对,变了脸色,赶紧去拉田口律。   然而,只听“咔”的一声——   田口律的身体,从腰间向后折断了。   他浑身劲力一松,如烂泥一般瘫在了座椅上,双目大睁看着机舱顶部,死了。 第三章 入梦   许多人没有经历过飞机上死人这种事件。   秦文玉同样没有。   幸好,现在机舱内的灯光还是夜晚模式,昏暗的环境让绝大多数乘客都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目击者只有秦文玉与两位空乘人员。   田口律的非自然死亡给那两位空乘造成的冲击不小,但她们展现出来的素质却让秦文玉有些吃惊。   她们惊讶于田口律诡异的死亡方式,但却丝毫不怕正在慢慢缩回布偶上的,绞断了田口律腰背的真凶——那些如活物般的黑色头发。   不……她们好像看不见那些头发?   两人显然系统地学习过急救知识,但她们没有相关的医学资质对田口律宣布死亡,即便他确实已经死了。   乘务长小声地对年轻的乘务员吩咐了几句,对方很快拿来了一条毯子。   乘务长又是一番公式化的道歉,安抚再次被吵到的乘客。   接着,她给田口律盖上了毛毯,这个日本男人被固定在座位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只有秦文玉知道,他已经死了。   两位空乘步履匆匆地走了,像是要去汇报什么。   秦文玉眼皮一跳,他看到了那个玩偶。   乘务长带走了玩偶。   希望她不会带着玩偶去见机长……   秦文玉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发生的事正在对他的世界观造成巨大的冲击。   世界就像一块玻璃在他面前轰然破碎,散落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诡异陌生的神秘世界。   他是一个理性且冷静的人,但亲眼目睹这样的事,即便是秦文玉,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与无措。   秦文玉侧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开始亮了,远处厚实的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实与虚幻仿佛在这个瞬间交错,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那个玩偶是什么?   为什么我和那个日本男人能看见,其他人不能?   秦文玉思考着。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很可能存在的可怕事实!   会不会就是因为那个日本男人能看见,所以才会被它伤害?   空乘人员看不见它,那个红色玩偶被乘务长带走时,没有出现半点异常。   而我……也可以看见。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秦文玉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他猛然扭头,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让自己不自在的方向。   是他。   本来好好盖住田口律全身的毛毯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些。   他惨白扭曲的脸迎着晨光,正好对着秦文玉所在的窗边。   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了秦文玉的身影。   秦文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他不害怕尸体,也不害怕鬼怪。   但他讨厌未知。   未知是一种没有边界的无力感,每当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时,秦文玉就会失去一些本该有的理智与冷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这种让他厌烦的无力感从小到大出现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就在刚才,已经出现了两次。   “为什么看着我,你想告诉我什么?”   秦文玉毫不回避地盯着那具死尸的眼睛。   离奇的事发生了。   一片铺天盖地的腥红从田口律的眼里流了出来,覆盖了秦文玉的眼帘。   随着一声震颤灵魂的巨响,他所处的空间,变了。   这不是在飞机上,这里是……某个地下室?   幻觉吗?   然而钻进鼻腔里的腥臭根本就真实得令人作呕。   这时,他看到了她。   那是一具残破的年轻女性尸体,像个被丢弃的人偶娃娃。   她的脑袋滚落在一旁,脸并没有变形,但肤色已经泛青,青得就像冻坏了的萝卜,看上去和石头一样坚硬。   她的脸依然很美丽,近在咫尺的身体和分离的头颅产生了一种诡异又离奇的美感,她青白色的皮肤下,没有鲜血流动,却依旧如活物一般蠕动着。   从脖颈处的创口能找到答案。   那些在她皮肤下蠕动的东西是蛆虫,现在少了些,更多的是蛰伏的虫卵。   等稍微湿润暖和一些时,它们就会孵化出来,把她蚀为一个空壳。   她是谁?   秦文玉想尝试着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信息,甚至连转头都做不到。   视线被强行固定在她身上时,秦文玉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对了,玩偶!   她的样子,和那个玩偶很像……尤其是她的……头发!   突然,一声刺耳的叫声出现。   秦文玉看见,一只硕大的红眼睛老鼠爬到了她的头颅旁。   并开始旁若无人地啃啮起她脸上的血肉来。   秦文玉看见那只老鼠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她的唇肉几乎被老鼠啃光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看起来竟像笑一样。   老鼠慢悠悠地离去了。   它吃饱了。   但细密的啃噬声却一直萦绕在秦文玉耳边挥之不去。   那两排雪白的牙齿像是一把锃亮的锯子,与她的笑一起,锋利如刀。   “秦先生?秦先生?”   突然传来的呼唤让秦文玉的意识猛然脱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时间看向那个日本男人的方向。   毛毯好好地盖在身上,并没有滑落下来。   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秦文玉抬起头,看向空乘。   “有事吗?”   “因为秦先生与田口律先生的座位相邻,在先生提出换座位之后,田口律先生就死亡了,”见秦文玉的眼神越来越冷,空乘连忙说道,“我们并不是怀疑秦先生对他做了什么,只是……按照程序,下机后还请秦先生不要离开,日本警方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询问。”   “知道了。”   秦文玉回应道。   空乘愣了愣,这位秦先生明明是个非常麻烦的人,这次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啊……好的,谢谢秦先生的配合,请您检查安全带,我们马上就到东京成田国际机场了。”   这么快?   这下愣住的变成了秦文玉,刚才那场真实得可怕的梦,竟然做了这么久?   “对了,先生,请问这是您掉的吗?”   空乘摊开手,露出了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玩偶。   秦文玉脸色一变:“不是,拿走它!” 第四章 机场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吸烟区内,伫立着一男一女两人。   其中的女人背靠着栏杆,看着即将落下的飞机,抬头朝着天空吐出了一道烟圈。   “他回来了……”   “这次只有我们三人吗?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脸上带着自嘲的笑,说:“真是个勇敢的上班族,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把鬼带去异国,如果他成功的话,我们真应该好好感谢他。”   叼着烟的女人从小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普普通通,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至少先记住他的长相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夹着烟捻灭在扶手上,“我有一种很奇特的预感……山崎……”   “他会成功吗?”   “不是关于这个……”   “那就不用说了,除了这该死的诅咒,我不关心任何事。”   “好吧,我们该去接他了。”   ……   飞机平稳降落。   外面的情况和秦文玉想的差不多,没有急救车在等待,而是警车,毕竟这位田口律对折的腰背已经非常明显地传达了“我已经死了”这件事。   “再见。”   下机后,秦文玉对张路和李玲打了个招呼。   “啊?”张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有人来接我,”说话间,日本警方已经到了他近前,“他们来了。”   这时,同机的乘客也发现了异常,开始频频投来关注的目光。   “先生,请你……”   “嗯。”没等这两位日本警官说完,秦文玉就答应了下来。   张路与李玲面面相觑,直到秦文玉跟着两名警察去了机场内的警务室,李玲才疑惑地问:“他竟然会日语?”   张路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所以你疑惑的是这件事?”   “怎么了?”李玲的嘴角下沉了一些。   “没事,没事,”张路赶紧说道,“我们等等他吧,好歹一起吃个饭再走。”   李玲有些不满地撇撇嘴,飞来日本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现在还没九点,昨晚也没睡好,她已经非常疲劳了。   “好吧……”   “别生气嘛……你看!”张路反手一掏,拿出了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玩偶,笑嘻嘻地说:“送给你!好看吧?”   李玲颇为惊喜地接过玩偶,抬头看着张路:“你什么时候买的?”   张路搂着李玲的肩膀,笑道:“我看见空姐拿着它,想着你一定喜欢,就问她买,那位空姐竟然直接送给我了!厉害吧!”   “嗯!”李玲向来喜欢这些可爱的小物件,举起和服小玩偶美滋滋地在空中摇了摇。   见她开心了,张路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张路忽然发现,机场玻璃上倒映出的李玲的影像,她举起来的手里,根本就没有拿着任何东西!   张路先是一愣,立刻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然而下一刻,李玲已经将玩偶放进了手提包里。   “走吧!”   “哦……哦,好……”   张路半信半疑地看了手提包一眼,跟上了李玲的步子。   ————   “所以,秦先生只是被田口律先生突然的大吼大叫引起不满,才向空乘人员申请了调换座位,然后,秦先生和两位空乘人员一起目睹了田口律先生的死亡,是吗?”   “是。”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机舱内没有摄像头,目击者的口供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秦文玉本来无法轻易地摆脱嫌疑,但他的口供和两位空乘人员的说法如出一辙,而且,他们三人亲眼看见了田口律死亡的全程。   虽然画面很诡异,但田口律不太可能是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谋杀的。   这件案子查到最后,很可能也会以突发怪病之类的缘由结案。   “那么,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秦先生。”   秦文玉离开机场的警务室后,很快就看到了张路。   那个家伙正在夸张地挥着手。   “李玲同学呢?”   走到他近前,秦文玉问到。   “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等你找到住处了,我就带小玲去看天空树!然后再去北海道!”张路贼兮兮地笑着撞了秦文玉一下,“我说,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秦文玉没有理他,不知为何,他的心底突然涌出了一阵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洗手间的方向,问道:“她去多久了?”   张路一怔,回答道:“你在警务室呆了多久,她就大概去了多久吧,怎么了?”   “没什么……”   秦文玉收回目光,压下了心中诡异的不安,坐了下来。   这时,一男一女从他身前路过,径直去了警务室。   张路奇怪地看了秦文玉一眼,欲言又止。   而此刻,被两人说到的李玲,正好打开隔间的门,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她来到洗手池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当她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时,不小心把穿着红色和服的小玩偶带了出来。   小玩偶滚落到了洗手台上,还好没有掉下地面。   李玲松了一口气。   她很喜欢这个张路送的小玩偶。   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块木头,很少送自己东西。   然而就在她拿起掉在洗手台上的小玩偶,准备放回手提包里时,骇然发现……洗手池对面的镜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玩偶!   自己的手虚握着,什么都没有……   李玲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这个红色和服小玩偶的身体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   陡然间!它是头部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乌青的面孔直接对着李玲!   它身上的红色和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流出了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那张乌青的面孔也渐渐有了血肉的质感,一头黑发也在飞快地生长,李玲还没回过神就已经缠住了她的手腕!   “啊!!!”   李玲的瞳孔陡然放大,浑身寒毛直竖,尖叫着扔掉了手中的玩偶!   玩偶滚落在地,李玲连手提包都没敢拿,慌不择路地想要离开洗手间。   然而当她冲到洗手间门口时才绝望地发现,这扇门根本就打不开!   “救命!”   李玲凄厉地喊道:“小路,张路!救我……救救我!”   她拼命地拍打着这扇看似并不算厚实的大门。   而她的身后,那个玩偶的诡异变化还在继续,“咔咔咔咔……”的骨骼脆响声清晰可闻,两条扭曲的手臂从和服袖口里伸了出来,它的手指缓缓变长,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伸向了李玲的后脑处…… 第五章 破门   “张路,李玲还没回来。”   秦文玉忽然站了起来,再次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怎么了?”   张路的神情越发古怪,秦文玉对李玲的在意好像过多了……   “你看那边。”   秦文玉目光紧盯着洗手间。   张路不明所以地看向洗手间的方向:“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扇门好像锁死了。”   秦文玉不再犹豫,迈步走向了洗手间。   这时,那一男一女刚好从警务室出来,看到了秦文玉的背影。   “是他吗?坐在田口旁边的人。”   山崎问道。   “是他,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们过去。”   两人立刻跟上了秦文玉。   四个人,秦文玉,张路,一男一女两个日本人一前一后走向了洗手间。   秦文玉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找了两位被拦在洗手间门前的女性乘客,问道:“是门坏了吗?”   两位女性面露尴尬与焦急之色,点点头:“好像是的,我们怎么也打不开它。”   这番对话被紧跟着秦文玉来的一男一女两人听见,那位山崎先生立刻变了脸色。   “佐藤,该不会是……”   穿着小西装的女性面色有些难看,快步上前,对秦文玉说道:“一起把门撞开。”   秦文玉回头看着她,没有询问你是谁之类的话,点了点头。   张路即便再迟钝也意识到出事了,就算不是大事,至少自己的女朋友现在被关在了洗手间里。   “小玲!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张路趴在门上,大声叫喊着。   “不想被撞到就赶紧让开。”   秦文玉说道。   张路着急地回过头:“我也来撞!”   他取代了那个日本女人的位置,和秦文玉一起侧身撞向了门。   “砰……砰……”   持续不断的撞击,这扇门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牢固,但两人已经使出了十分的力道依旧无法撞开它。   力量仿佛透过门传递到了另一个世界,无论他们怎么撞,这扇门都毫无反应。   张路的情绪也在撞击的途中越发焦躁。   “为什么会这样?这扇门怎么会这么坚固?小玲!小玲!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虽然在叫喊,但张路并没有对洗手间里传来回应这件事抱有期待。   毕竟,从刚才开始洗手间里就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就连撞门的声音都仿佛被门的另一面吃掉了一样。   然而,事情出现了变化。   “张路!张路,救救我,镜子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路先是一怔,随即发了疯似的更加猛烈地开始撞起大门来。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机场内其他人的围观,包括安保人员。   “人群请不要聚集!这样很危险,请散开!”   “几位,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保人员排开人群来到秦文玉几人身边。   还没等他回答,就见那个穿着小西装的女人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叫道:“打碎镜子!所有!请快一点!”   秦文玉侧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很快也喊道:“李玲同学!听她的,砸碎所有镜子,有多碎砸多碎!”   “哗……”   刺耳的镜子脆裂声透过门传来。   几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请问,有人困在洗手间里吗?”   “秦哥,他们在说什么?让这些人拿钥匙来开门啊!”   张路抓着秦文玉的胳膊,大声说道。   “你们有钥匙吗?”   秦文玉看着几名安保人员,虽然他现在不觉得这扇门是用钥匙就能打开的。   “可是……”一名安保人员欲言又止,“洗手间的门都是不能上锁的啊……”   “那你们就去拿破门工具来!”小西装女人语气严厉地说:“现在有人困在里面了,快想办法打开它!”   一些根本听不懂的对话发生在自己身边,让本就急躁的张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无力。   小玲呢?   小玲到底怎么了?   玻璃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要让小玲砸碎玻璃?   还有,为什么砸碎玻璃之后小玲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小玲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松开抓住秦文玉胳膊的手,再次撞向木门,一边大吼一边用力地撞,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这扇门依旧毫无反应。   “不,不会的……小玲!”   一种很可怕的预感猛然出现在张路心里,他拼命呼唤着李玲的名字,肩膀已经撞成青紫色了也没停下来。   安保人员也加入了撞门的行列,虽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扇没有锁的门到底是怎么锁死的,但现在问题确实出现了。   秦文玉看着张路,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为什么还会这样伤心?   目光从张路身上转移到那一男一女处,此刻那二人,都悄无声息地站到了离洗手间好几米的位置,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尤其是那个男人,他的目光像是已经确认了某件事一样,异常警惕地注视着洗手间的木门。   “田口律先生……”秦文玉走到他们面前,说,“是你们的朋友吗?”   这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秦文玉身上。   “你看到了吗?”   穿着小西装的女人问道。   秦文玉心中一动,看到了吗……   他懂了她的意思。   “看到了。”秦文玉没有否认:“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我看到了。”   这句话刚说完,身后的洗手间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仿佛是上天对张路拼命的回应,那扇莫名紧闭的大门,竟然真的被撞出了一条缝,然后“轰——”的一声,彻底地撞开了!   张路在门开的瞬间身体失衡,差点摔在地上。   下一刻,他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张路抬起头,看到了脸上挂着泪痕,脸色白得可怕的李玲。   “小玲!”   张路立刻抱紧了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一边安慰着李玲,一边伸出手指抚去她脸上的泪痕。   在接触到李玲脸颊的瞬间,张路的指尖像是被某种尖细的东西刺到了一样,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张……路……”   李玲的头埋在张路的颈窝里,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   “没事了,没事了小玲……”   秦文玉收回目光,还好,事情没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那一男一女时,却发觉这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小西装女人的眼里带着不可思议与原来如此的意味。   而那个男人,却是悲哀绝望与幸灾乐祸皆有的诡异神情。   “这样吗?你看见了啊……”   女人发出遗憾的声音。   “呵,欢迎加入这场盛宴……”男人的眼里尽是愤怒与绝望,可说话时他又在笑。   “你可不能擅自离席。” 第六章 诅咒   对这两人装神弄鬼的话秦文玉没做出什么反应,但他也知道对方没开玩笑,毕竟自己确实看到了,那玩偶里的鬼东西。   “我是佐藤明美,你也梦到了吧?关于它的事。”   佐藤明美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他显然也陷入了诅咒之中,但从表现来看,他的反应格外镇静。   “所以,为什么是我?”秦文玉扫了一眼佐藤明美,“飞机上少说也有两百来人,难道因为我离田口律最近?”   “不知道。”佐藤明美摇摇头,“每个被诅咒选中的人,过程都不一样。”   “你很害怕?”山崎似乎对秦文玉镇定的表现颇为不满,瞟了他一眼说道:“一场灾难而已,算不了什么。”   “跟你脑子遇到的灾难比起来,的确算不了什么。”秦文玉平静地说。   “你!”   “好了,山崎敬人先生,我们不是为了这种事到东京来的。”   佐藤明美不满地说。   “哼,你会得到教训的。”山崎敬人冷冷地说。   “秦先生,”佐藤明美带着歉意看向他,说:“请原谅,这场诅咒已经快把我们逼疯了,山崎不是个坏人,他只是太压抑了。”   秦文玉眉头一抬:“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朋友刚才提到过。”佐藤明美笑着回答。   这个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的女人态度倒是一直很友好。   “你的中文还不错。”秦文玉说道。   “我的顾客里有中国人,一些简单的对话能够听懂。”佐藤明美稍稍提到一句后,便岔开了话题,“秦先生,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走,不然我们三个都会被它杀掉。”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它的目标之一?我们都会像田口律一样死亡?”秦文玉疑惑地问。   “在你梦到关于它的事那一刻,你就已经取代了田口的位置。”山崎敬人插嘴说道:“别想逃,逃不掉的,田口逃到你的国家去不也死了吗?”   佐藤明美瞪了山崎敬人一眼,说道:“我们不是必死无疑的,秦先生,灵媒告知了这次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们……有机会活下去。”   灵媒?   这个可疑的词出现在这种气氛诡异的谈话中时,竟还挺和谐。   “能告诉我,和你们一起行动的必要性吗?”秦文玉问道。   “当然必要!”山崎敬人来到秦文玉身前,他的个子要比秦文玉矮上一些,但气势却很强,“我们都做过关于它的梦,这些梦的画面会在诅咒过程中持续不断地出现,但每个人接收到的信息都是残缺的,片面的!所有被诅咒者互相沟通才能拼凑出完整的信息,才能找到活着的办法!”   佐藤明美注视着秦文玉的眼睛,诚恳地说:“而且,最好不要使用电话,经验告诉我们,鬼有极大的概率通过电话找到我们的位置,或者传递错误的信息,引导人走向它布置下的陷阱。”   “这一次,被选中的是我与山崎先生,还有田口先生,但田口先生有其他的打算,他在出发前告诉我,三个月前的一次体检中他查出了癌症,只有不到一年的生命,这次前往中国……是他的一次尝试,如果成功的话,至少能救下我和山崎先生……”   “佐藤!”山崎敬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他得了癌症?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佐藤明美摇摇头,说:“你上个月才被选中,并不认识他,所以……我让你至少要记得他的样子,毕竟他最后的善意中,有你的存在。”   山崎敬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秦文玉回头看了一眼张路,他仍与李玲抱在一起。   安保人员在检查门框,看起来他们想弄清楚这扇门被锁死的原因。   秦文玉想了想,说道:“好吧,我跟你们走。”   “不过,那个玩偶是它的本体吗?你们口中的鬼。”   秦文玉的话让佐藤明美与山崎敬人同时一怔,下一刻,佐藤明美急切又惊喜地问道:“你看到它在玩偶里?这扇门的异常是玩偶造成的吗?田口先生的死也是?”   “嗯。”秦文玉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它在玩偶里,它只是‘灰’,不会有超过两种的能力,能确认是附身的话,我们的主动性会大上许多……”佐藤明美喃喃道。   “‘灰’?”秦文玉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它的名字?”   佐藤明美摇摇头,说:“通俗的解释是诅咒的等级,在诅咒伊始阶段,所有被诅咒者都能在梦境中看到此次诅咒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灰,白,黑,青,红。”   “‘灰’级诅咒,不会拥有两种以上的诡异能力,也不能在多人的目击下动手,否则,它自身的存在会被现实世界的力量抹除。”   “等等。”秦文玉从她的话里意识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也就是说,越往后的诅咒,拥有的力量就越可怕,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诅咒本身也不会被现实世界的力量抹除?”   佐藤明美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仅如此……‘黑’之上的诅咒,甚至能扭曲现实,修改认知,几乎无所不能。”   秦文玉怀疑地看着她:“如果是这样,日本早就该乱套了吧?”   佐藤明美叹了一口气,说:“幸运的是,‘黑’之上的诅咒,通常都固定在一个地点,无法离开。不然,乱套的就不仅是日本,而是世界了。”   说到这里,佐藤明美下意识地想点起一根香烟,“不过,这些目前都不关我们的事,这个‘灰’级诅咒一共持续三天,从今天开始算起。灵媒在梦境已经告知了我们要做的事,此行的目的并不复杂,只要我们在它不间断的袭击下,找到它的尸体,将之暴露在天光下,诅咒就能解除。”佐藤明美收回了想点烟的手,对秦文玉解释道。   秦文玉了然点头,刚想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了张路的声音。   “秦哥,我先带小玲找个地方住下,安顿好后再来找你。”   “你去吧。”秦文玉回头看去,张路一手扶着魂不守舍的李玲,一手拿着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玩偶。   “张路,这个人偶,把它暂时交给我怎么样?”   秦文玉忽然说道。   知道这个玩偶里有什么的佐藤明美与山崎敬人同时面色一变,不知道秦文玉想做什么。   张路看了一眼这个人偶娃娃,没做多想,把它递给了秦文玉。   秦文玉一把捏住了它,对张路说道:“好好陪她,没有要紧事,不必联系我。”   张路侧头看了李玲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嗯!”   注视着两人离去后,秦文玉转头对佐藤明美和山崎敬人说:“我刚刚有了一个想法。” 第七章 办法   “既然它无法在人数众多的公共场合杀人,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它去人多的地方呆上三天?”   秦文玉说道。   佐藤明美面露苦笑:“如果灵媒说的是存活三天,我们就能这样做,但诅咒的要求是找到它被隐藏起来的遗骸,这三天内如果我们一直呆在人数众多的公共场合,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三天时间一到,如果我们还没有解除诅咒,某种力量就能直接抹杀掉我们。”   “哼,公共场合也不是绝对安全,田口先生在两百人的飞机上一样被它杀掉了,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它就会找到你,杀掉你。”山崎敬人冷哼道:“逃避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尸体埋藏的地方。”   佐藤明美点头道:“山崎先生说得没错,我们必须找到它的遗骸,才能真正摆脱诅咒。”   “我们先离开机场吧,时间很紧迫。”她看了一眼秦文玉手上的玩偶,有些不寒而栗。   虽然这里视线众多,它不太可能直接动手,但一想到那个玩偶里藏着一只鬼,她就无法平静自己的心绪。   不仅是佐藤,山崎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异国的小子胆量会这么大,竟然敢将它一直拿在手里?   “你能不能扔掉它?你要用它当护身符吗?”山崎皱着眉头说道。   秦文玉摇摇头,说:“我的想法和它有关。”   “都跟你说了我们不能带着它去人多的地方呆上三天!时间一到一样会死,你听不明白吗?”   山崎大声叫道。   “你还没明白?”秦文玉的神色毫无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玩偶,“它有两个作用。”   “它能帮助我们活下去。”秦文玉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崎敬人。   山崎敬人被他毫无波动的眼神看得心底有些发毛,竟然躲开了这个他第一眼就很不喜欢的小子的目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山崎敬人的声音小了一些,气势也低了许多。   “先上车吧。”   说话间,佐藤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停车场,这里人少了一些,看着秦文玉手中的玩偶时,她也有些害怕,仿佛它随时会活过来。   秦文玉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佐藤明美瞟了一眼玩偶,压住心底的恐惧发动了车。   “秦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梦到的是东京,山崎先生的梦到的是一个姓氏——小林,这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东京有二十三区,二十六市,五町,八村,小林这个姓氏是日本的大姓,人数众多,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根本找不过来……”   佐藤明美的声音越来越低:“秦先生,你梦到的信息非常重要,如果少了你的梦,我们不可能找到它生前居住的地方。”   秦文玉摆弄着手中的玩偶,回应道:“我梦到了她的长相,她是一名女性,她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身体藏在某个地下坑洞里,老鼠一直在啃噬她。”   “还有,她很美丽。”   光是听秦文玉的描述两人就仿佛能看那令人恐惧的画面。   “所以,我们现在要找一个住在东京,姓氏是小林的漂亮女性?”山崎敬人捏着拳头,低声骂道:“这根本就没有缩小多少范围,三天时间,绝对不可能!”   “不,”佐藤明美注视着前方,车开得十分平稳,“是一位失踪已久的,姓小林的女士,通过警视厅应该能查到相关案件,我有办法。”   “你的顾客里还有我们日本的警官先生?”山崎敬人的语气充满讽意。   “也有兼职的女警小姐。”佐藤明美通过后视镜看了山崎一眼,语气逐渐变冷,“山崎,你很无聊。”   车内陡然沉默下来,秦文玉并不感到奇怪,他第一眼看到这位佐藤小姐的时候,就知道她从事的是日本的风俗业。   而这位山崎敬人先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着贪婪和克制来回交织的矛盾。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车在往东京的某个警察署开,佐藤明美选择了先打破沉默。   “秦先生……如果不是一定必要的,能不能请你扔掉它?或者……说明一下带着它的理由。”佐藤明美的视线总是被那个玩偶吸引,它身上的颜色像血一样扎眼。   “我要把它放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   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您的意思是?!”佐藤明美眼睛一亮,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山崎敬人不解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把它放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会怎么样?”   佐藤明美解释道:“还不明白吗?‘灰’级诅咒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也可以理解为,它不能在世人面前做出有悖常理的行为!”   “秦先生的意思是,用大家的眼睛将它锁定在玩偶内,只要它一直呆在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能做超出‘玩偶’这个范畴的事,所以……如果能做到的话,这三天内我们不会受到它的任何袭击!”   佐藤明美侧头看了一眼秦文玉,赞叹道:“秦先生你真厉害!”   秦文玉低头看着玩偶,问道:“没关系吗?当着它的面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佐藤明美笑道:“不会有事的,它不久前才袭击过秦先生的同伴,‘灰’级诅咒的力量会在发动袭击后沉寂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它无法感知外界。不然,我是不会允许秦先生就这样带着它上车的。”   秦文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山崎敬人也终于懂了秦文玉的想法,虽然这小子的脸让人很不快,但他的办法却值得一试。   “可是,就算把它带到了人群密集的场合,只要有人一段时间内没注意到它,它就能用鬼的手段离开,继续追杀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持续不断地获得关注?”   山崎提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问题。   秦文玉看向窗外:“那个就可以。”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购物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的广告。   佐藤明美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说:“我明白了,东京的话……涉谷区有我认识的人,用摄像机实时直播它的影像,投放到外面的屏幕上三天,应该能做到。”   “而且,涉谷可是有着‘二十四小时不眠之街’称号的城区,总会有人能一直看到大屏幕上的它。”   说到这里,车辆缓缓减速,停在了一家警察署前。   “我们到了。” 第八章 分开   三人下了车,秦文玉把手中的玩偶交给了山崎敬人。   山崎敬人不明所以地接住了它,问道:“你做什么?”   “把它带去涉谷,投影到大屏幕上的事,交给你了。”   秦文玉语气平静得地说。   “啊?为什么?”山崎敬人大声问道:“还有,不要命令我!”   “这不是命令。”秦文玉注视着他的眼睛,“现在只有你能办到这件事。”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去?”山崎的情绪很激动,看起来光是拿着这个玩偶就已经让他开始不安了。   “这个玩偶第一次发动袭击,是在三个小时前的飞机上,第二次是刚才的机场洗手间,间隔大概两个半小时。”秦文玉看向佐藤明美,“佐藤小姐,从这里出发到涉谷,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小时零三十分钟左右。”佐藤明美回答的同时,也终于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原来如此,山崎先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拿着我的名片去涉谷,找到杜林大厦,见一位名叫鸠山美子的女士,我这里会打电话通知她,她会协助你完成布置的。”   “哈?凭什么是我?”山崎敬人不满地吼道。   “‘灰’级诅咒的杀人间隔在两个半小时以内,从这里到涉谷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如果现在不过去进行处理,它马上就会苏醒过来。”秦文玉淡淡地说,“如果你可以和这个警察署里的警官沟通,让他们交出一位姓小林的失踪女士的资料,那佐藤小姐确实可以代替你去涉谷。”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能去?”   “我?”秦文玉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他。   人类在面对恐惧时,反应是很有趣的,山崎就是其中的一种典型,他其实并不是在对秦文玉或者佐藤明美发脾气,他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   “如果你也知道那位鬼小姐的具体长相,并从警官提供的人选中找出正确的那位,那我愿意代替你去涉谷。”   秦文玉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山崎敬人神情一滞,不再说话。   “山崎先生,我们没时间了。”佐藤明美提醒道。   “我去就是。”山崎敬人捏着玩偶,手有些发抖,他上个月才卷入这个不幸的诅咒之中,这样静距离地握着一只‘鬼’,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非常不妙的体验。   “希望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小子!”离开时,山崎敬人深深地看了秦文玉一眼。   谁能保证这种事会百分之百的正确呢?   这时,佐藤明美也挂断了电话,她已经通知了那位涉谷的鸠山小姐,不过,她并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继续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简单地谈了几句后,佐藤明美放下手机,对秦文玉点点头:“他让我们先去旁边的咖啡厅,一会儿他会从警察署里出来找我们。”   “嗯。”   两人没花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家位于警察署周边的咖啡厅,佐藤明美点了两杯咖啡,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沉默下来。   那位警官还没来,在这个时间,佐藤明美这才有空闲真正地观察一下,这位新来的异国年轻人。   他很聪明,也很冷静,甚至称得上是她所见过的,得知自己陷入诅咒后,还表现得最为平静的人。   “秦先生……是来日本旅游的吗?”   佐藤明美打破了沉默。   “找人。”   秦文玉漠然地看着窗外,东京来往的车辆卷乱了漂浮的白色雾气,如丝如缕地散在空中。   “朋友?”   “不算。”   秦文玉的目光从窗外移到她身上,“佐藤小姐是位单亲母亲吗?”   佐藤明美诧异地瞪大了眼,情不自禁地说:“秦先生怎么会知道?”   “感觉。也许因为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吧。”   秦文玉随口说道。   “秦先生不信任我吗……”   佐藤明美低声说道。   秦文玉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头,说:“是你的手告诉我的。”   “我的……手?”佐藤明美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   “大拇指的指甲,如果不是审美独特,我相信大拇指上的图案是一个幼稚园的孩子涂的,你有孩子,你们的关系很亲近。但你的戒指没有戴在无名指上,而是食指。”   秦文玉简单地说道。   佐藤明美听得目瞪口呆,正常人会这样去注意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吗?   “我不说,是不想让你产生‘我是个变态’之类的误会。”秦文玉喝了一口咖啡,又皱着眉头放下了杯子,“你现在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家伙绝对不是个正常人’。”   “对不起。”佐藤明美回过神来,诚恳地对秦文玉道了个歉。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的客人终于到了。   “明美!你怎么到东京来了?”三十多岁的便服男人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佐藤。   “宫城先生,有件事拜托你,这件事非常重要,请您一定要答应!”佐藤明美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这位宫城先生先生扶起了她,然后才发现了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的秦文玉。   “这位先生是?”   “秦,我的朋友,来自中国。”佐藤明美说到。   秦文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宫城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佐藤明美挽住手臂,拉到了一旁。   佐藤明美贴近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宫城脸色一变,态度坚决地说:“这怎么可以!不行!佐藤小姐,这个忙我帮不了。”   佐藤明美注视着宫城,脸上的可怜之色缓缓褪去,说道:“宫城先生,你一定要把那些案件的资料整理出来交给我。”   “我说了,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走了,佐藤小姐!如果你今晚想吃饭的话,再打我的电话吧。”宫城抽出了手臂,打算离开咖啡厅。   “宫城先生,这次不是请求。”佐藤明美转过了身,不再看他,“你是害怕事情暴露被辞退吧?我保证,如果你不这样做,一样会被辞退,而且……是立刻。”   宫城脸上红白交错,一咬牙,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佐藤明美脸上露出笑意,对秦文玉说道:“他同意了,秦先生。”   ————   此时,山崎正在赶去涉谷的路上,涉谷是有名的风俗之都,平日来时他都格外兴奋。   但这次……虽然一路上依旧阳光明媚,四处热闹非凡,一副平和景象。   山崎却感觉某处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一路了…… 第九章 中断   涉谷。   到了大街上,山崎的恐惧感减少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担心口袋里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玩偶忽然活过来。   “灰”级诅咒杀人后确实会沉寂一段时间没错,但那段时间是多长,谁也不知道。   秦文玉口中的两个半小时也只是根据两次袭击的间隔计算出来的。   也许间隔只有一个小时?之所以两个半小时才发动第二次袭击只是因为它没找到恰当的时机罢了。   这不是在自己吓自己,而是很有可能的推测。   不过,至少现在在大街上,它就算已经醒了,也不能对自己动手。   这时,山崎眼睛一亮,他想起了一件事!   涉谷地区有一座很出名的神社——明治神宫!   也许……那里会比较安全?   山崎是少数的不信仰神道教的日本人,但他虽然并不信神道教,可既然连厉鬼都能出现,也许……神也是存在的?   虽然梦境的那些家伙都说,无论教堂还是庙宇,都无法阻挡厉鬼,但神社那种地方,即便没有神奇之处,也拥有庞大的人群,至少……他会很安全!   就这样决定了,把这个东西投影到大屏幕上后,就立刻去明治神宫!   山崎在心底做出了决定。   我已经做了最危险的事,接下来寻找它的遗骸,交给你们也不过分吧……   山崎从口袋里拿出红色玩偶,飞快地看了一眼。   这见鬼的东西好像还没有活过来,必须加快速度了。   “杜林大厦,杜林……”   山崎捏着玩偶,四处搜寻着那栋名为杜林的大厦。   问了路人后,终于找到了杜林大厦的所在。   山崎刚到杜林大厦下面,一位女士就走了出来。   “请问,你是山崎先生吗?”   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咖啡色长发女士走了过来。   “是……是我。你是鸠山美子小姐?”   山崎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有些局促地回答道。   那个陪酒女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精英人士?   他满腹疑惑。   “是的,我是鸠山美子,请跟我来吧。”   一头咖啡色长发的鸠山美子打量了一下山崎,淡淡说道。   “不了!”山崎突然拒绝了鸠山美子,并将手中的红色和服玩偶塞到了她手中,说道:“佐藤小姐应该告诉了你要做什么,请你照着她的话去做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后,他根本不给鸠山美子说话的机会,转身拦下了一台出租车:“去明治神宫!”   打出租车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但山崎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出租车离开后,山崎才安心下来。   “我可没有食言,如果最后玩偶没有投屏到大荧幕上,只能说佐藤你信错了人,你的朋友不可靠……”   他偷偷扭头往后望了一眼,那位咖啡色长发的优雅女士拿着鲜红如血的玩偶,仍站在那里。   好一阵后,她才转身进了杜林大厦。   同一时间,东都宾馆。   李玲已经睡下了,她受的惊吓不轻。   但张路却没有丝毫睡意。   最后,他决定起床去厕所抽根烟。   东京的上午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钻进来,印在张路的脸上,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是冬季来临了。   烟头在镜子里明明灭灭,张路也在不断想起刚才的事,尤其是秦文玉的事。   之前因为李玲的事,张路有些乱了方寸,现在回想起来,到处都是古怪之处。   自己那位好朋友为什么会突然跟着两个日本人离开?   他看得出来秦文玉和对方并不熟悉,难道他被威胁了?   “呼……”   张路吐出一口烟雾,摁灭烟蒂,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冷水脸。   他始终放心不下秦文玉。   “等小玲醒过来,就去找秦哥……”   他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风钻进了脖子里。   抬头看向窗缝,确实有风,外面的寒风正吹得这扇厕所里虚掩着的窗户微微摇晃。   张路踮起脚,伸出手,探出身子去拉上了窗户。   投进来的阳光戛然而止,眼前顿时一阵昏暗。   这时,他忽然又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张路回过头,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从床边走了过来。   “小玲,你醒了吗?”   床上的只有小玲,张路温和地问道。   然而,对方却没有回答。   “小玲?是你吗?”   张路心底咯噔一下。   刚才因为突然关了窗,没了太阳的光线,他的眼睛暂时没能适应眼前的昏暗。   现在适应了一阵后,他惊恐地发现。   那个正走过来的人影非常不对劲!   它的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画面极其惊悚!   张路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遇见鬼了。   但是……他根本就无路可逃!   他就在厕所里,厕所门正对着床,而门,还要在床的另一头。   除了门之外,唯一可以逃离的地方就是窗户。   可是……这里是六楼啊!   张路思索期间,那个人影已经走到了他近前!   惊恐不安的张路强行压住了心底的恐惧,摸出刚才点烟的打火机,按燃!   “噌——”   橘黄色的火苗一下窜了出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厕所。   眼前的人影也露出了真面目。   她确实是李玲。   但……   李玲的脖子上空空如也,头颅被两手抱在小腹位置,那副张路非常熟悉的惨白面孔上,正露出诡异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他……   ————   此时,秦文玉与佐藤明美,正看着宫城警官带出来的案件资料,眉头深锁。   “只有这些吗?”   秦文玉问道。   “这已经是全部了,东京地区姓小林的失踪女性只有五名,我能保证!”宫城警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秦先生,没有她吗?”   佐藤明美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文玉问。   秦文玉摇摇头,放下了案件资料:“没有。”   这时,他心中一动,问:“有没有已经结案的杀人事件,但尸体仍然没找到的?”   宫城警官一愣:“还是姓小林的,东京都的女性?”   “是。”   “已经结案的话,确实有一位!”这位警官先生这次没有回去拿资料,“我记得……是板桥区……没错,就是板桥区!接近埼玉县的一个偏僻区域,发生过一起绑架杀人案!”   宫城警官一拍手掌,说:“被害者是一位高中女生,放学途中被一个叫原田信介的御宅族绑走,后来,他莫名奇妙地自首了,说是自己不小心杀了人,但当地警方追问遗体时,他却怎么也不肯说。”   秦文玉与佐藤明美对视一眼,后者立刻说道:“对,就是他!”   “原田信介,请带我们去见他!”   宫城警官摇摇头:“对不起,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他口中的无奈让已经准备好威胁言语的佐藤明美一愣,问道:“为什么?”   “他已经死了。” 第十章 信任   必须马上去板桥区。   秦文玉和佐藤明美从宫城处得到了那位小林同学的具体住址,还有原田信介的住处。   依旧是佐藤明美开车,秦文玉手上拿着宫城警官给的案件资料,仔细地看着。   小林郁香,女,十七岁,家住东京都板桥区。   “秦先生……警方都没能找到小林郁香的尸体,我们能行吗?”   佐藤明美忧心忡忡地问。   她已经在这个诅咒里挣扎了半年时间,按理说,这样的话她不该向一个新人问。   但秦文玉的表现总是让她下意识地忘记对方不过才刚来。   “去找才有找到的可能,”秦文玉放下资料,看向这个面露倦容的女人,“而且……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佐藤明美心中涌出一阵惊喜,她用力地点点头:“嗯!秦先生请尽管吩咐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嗯。”   秦文玉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句,继续看起了资料。   “秦先生……请问,你的年龄是?”   “过完这个冬天,二十岁。”   “二十啊……”佐藤明美喃喃道。   “怎么了?”   “啊……没事!”佐藤明美摇摇头:“我只是想到,有两位和秦先生差不多年纪的同伴,他们也很厉害……”   “同伴?”   秦文玉的兴趣没有落在她口中那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厉害角色身上,反而对她口中同伴这个词产生了疑问。   “所有陷入诅咒中的人,都是互相称同伴的吗?”   佐藤明美点点头:“是的,每一次祭宴来临,诅咒的具体信息都是通过梦境分别获得的,如果有所隐瞒,大家都很难活下来,所以……我们是同行者,也是同伴。坦诚是的基石,信任是彼此间最重要的事。”   “山崎先生好像不这么认为。”秦文玉颇为记仇地说。   “山崎他……”佐藤明美沉默片刻,“虽然他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他还算……是个好人。”   “也许吧,”秦文玉对山崎的兴趣还没有一碗拉面高,更何况,他刚才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词,“祭宴是什么?”   “这是我们所陷入的诅咒的名字,灵媒说的。”佐藤明美的手缓缓用力,握紧了方向盘,“我们就像在某个宴会上,被献祭给鬼神的祭品……”   祭品吗?   秦文玉看向车外的天空。   他感觉到了不寻常,“祭宴”的中文,他总觉得很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这是很离奇的事,因为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这时,秦文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打过来的人是张路?   “喂。”   “秦哥!有鬼!”   张路第一句话就让秦文玉打起了精神。   张路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在剧烈地奔跑。   “别急,是不是李玲出事了?”   秦文玉立刻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是!小玲她是鬼!我刚才在厕所里抽烟,她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走了过来!她把自己的头取下来,抱在肚子上,脸很白,很吓人!”   张路虽然说得很急,但表达得还算清楚。   “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下意识地关上了厕所门,用拖把顶住,没想到它竟然一时间没打开!然后我打开了窗户,壮着胆子爬到了隔壁阳台,然后从隔壁房间赶紧逃走了……”   张路把自己刚才经历的说了一遍。   而秦文玉的神情却是一变,低声说道:“张路……”   “怎么了秦哥?你现在在哪儿?我该怎么办?我来找你?”   张路急匆匆地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秦文玉闭上了眼,说:“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先去人多的地方待着吧,比如大型超市之类的。”   “嗯,我知道了秦哥!”   张路挂断了电话,秦文玉看着熄灭的屏幕,半晌不语。   佐藤明美偷偷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之前那位……秦先生的朋友吗?”   “嗯,他遇见小林郁香了。”   秦文玉平静地说。   佐藤明美睁大了眼睛:“这不可能,鬼明明在……”   她突然闭上了嘴。   秦文玉仰起头,看着轿车的车顶:“它的能力确实是附身,第一次,它附身在玩偶上,第二次,它附在了我的同学身上。”   “所以……山崎手中的玩偶,根本就是空的?”佐藤明美面色微变,“糟了,山崎如果看见玩偶已经投射到大屏幕上,会不会认为已经安全了?”   秦文玉低头再次按亮手机:“把他行动电话的号码告诉我。”   ————   不行。   至少……要确认玩偶已经确实地投影出来了。   祭宴之中,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个环节出了错,最后没能找到那只鬼生前的遗骸,那自己也会死……   本来已经坐出租车离开的山崎,又调转车头回到了涉谷,远远地看向杜林大厦。   可是,大厦的屏幕在另一个方向。   “客人,要去杜林大厦吗?”   司机询问道。   “去。”   山崎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还不能死呢……   此时的山崎敬人,脑子里都是自己母亲死去的那一刻。   就在一个月前,他开车载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去郊外露营。   路上却不幸与一辆装满了棺木的货车相撞。   他的轿车车头瘪了下去,副座的母亲当场死亡,恐怖的重量压得母亲的身体支离破碎,后座的弟弟妹妹也和他一样身受重伤,身上扎满了玻璃碎片。   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的眼睛,巨力的压迫下,母亲的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最后动了一下,看向的是自己。   而那辆装着棺木的货车,早已经扬长而去。   事后,他报了警,然而事故的调查却让他无比绝望。   那天事发的路段,根本就没有一辆装着棺木的货车出现。   一切仿佛都是幻觉,他的车,是撞在行道树上发生的车祸……   弟弟妹妹送去给了亲戚抚养,从他们幼稚的眼睛里,山崎能看到最纯净的恨意。   那天的事,都是他的错。   交通部这样认为,亲戚们这样认为,而弟弟和妹妹,同样这么认为。   山崎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   然而也是这个瞬间,一场梦降临了。   这个梦里的人,都愿意相信他,因为他们都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有鬼。   不能再失去信任我的人了……   绝对……不能。   山崎打开车门,抬头死死地盯着杜林大厦,做出了决定。 第十一章 分歧   刚到杜林大厦楼下的山崎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他的行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本就敏感的他被吓了一跳,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山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它。   另一边,秦文玉看着没有接通的电话,问道:“他很讨厌我?”   “用我的打吧,我们一般不会接陌生的电话。”佐藤明美说道。   秦文玉接过佐藤明美的手机,再次给他打了过去。   “喂?佐藤小姐?”   这次,山崎终于接了电话。   “立刻离开涉谷,鬼不在玩偶里。”   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你说什么?”   山崎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根本就听不清楚。   “喂?”   “喂?”   说话间,一滴冰凉的水滴到了山崎头顶上。   他仰头一看,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人从楼上掉了下来。   是鸠山美子!   “嘭——”   她摔在了山崎面前,头部完全破碎,不成人形。   “啊!!!”   行人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宁静。   人群很快就围了过来,有人报警,有人打开了手机开始拍摄。   不一会儿,杜林大厦的安保人员也跑了出来,   山崎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咖啡色长发,背脊发寒,赶紧挤出了人群。   不……怎么可能?   这是鸠山美子小姐?   难道说,玩偶里的鬼真的醒过来了吗?   “喂?山崎先生?是我,佐藤。”   另一边,秦文玉将手机调成了外放模式,放在了佐藤明美身前。   山崎敬人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说道:“佐藤……小姐。”   “山崎先生,请听我说,玩偶里的鬼附身到了秦先生的同学身上,现在那个玩偶是个空的。”   “请你立即到板桥区来,具体位置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请……”   “空的?”佐藤明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山崎敬人的低吼打断了。   “什么空的!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山崎敬人的声音不大,但却压抑着愤怒与恐惧。   “你让我来找的那位鸠山美子小姐,刚刚坠楼死了,就死在我眼前!你知道吗!”   佐藤明美脸色一白,立刻将车停到路旁,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美子坠楼死了?”   山崎敬人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再次看向被人群包围着的尸体。   鸠山美子那张优雅美丽的面孔已经摔得支离破碎,她的脑后蔓延出了一滩红白交错的液体,就像一朵妖艳的花开在了他眼前。   鸠山美子的眼珠甚至都摔了出来,静静地挂在她满是鲜血的脸上。   这幅样子,山崎很熟悉。   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一个月前……母亲的眼珠也是这样。   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就像在看着自己一样……   不……不关我的事!   山崎敬人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   “山崎!快回答我,美子怎么样了?快回答我!”   佐藤明美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颇为尖锐的叫喊刺入了山崎的耳膜。   “她……死了,真的死了!是鬼干的,那只玩偶里的鬼!”   佐藤明美面色惨白,趴在了方向盘上,泪水不停地往下滴落,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文玉拿过手机,问道:“能确定吗?是玩偶里的鬼?”   “难道你要我把它带到你面前来吗?”山崎咆哮道,“我不管了!我直接去板桥区,要怎么处置这个该死的玩偶,你自己看着办!”   山崎敬人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秦文玉低头看着手机,沉默不语。   又死了一个。   “佐藤小姐,‘灰’级诅咒不会拥有超过两个以上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说,它最多拥有两个能力,对吗?”   秦文玉问道。   佐藤明美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在不停颤抖,嗓子里压抑着啜泣的声音。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   秦文玉疑惑地看着佐藤明美。   这种事情既然会拜托给对方帮忙,那最坏的结果应该也在预料之内吧?   难道……是其他原因让她哭的?   也许是这个诅咒太过于吓人?她在担心无法活下去?   秦文玉想了想,说道:“佐藤小姐,你不用担心,就算小林郁香有两种能力,我也大概弄清楚了。”   “小林郁香的第一个能力是附身,它可以把自己转移到活物或者死物的躯壳上,这个能力应该有所限制,不然,它早就附身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上了。”   “第二个能力应该是分身……或者操控,简单来说,即便它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躯壳,被它附身过的躯壳,也依旧会为它所用,帮它获取信息……甚至杀人之类的。”   秦文玉想着山崎敬人刚才说的情形,觉得自己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现在鸠山美子小姐的死亡,让小林郁香再次沉寂,我们赢得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安全时间,我想……”   “啪!”   秦文玉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已经落在了脸上。   秦文玉眉头微皱,右脸火辣辣地疼。   他不再说话,目光毫无波澜地盯着佐藤明美。   佐藤明美双目红肿,脸上挂着泪痕,看着他的眼神却少了几分信任与赞叹,多了些不解与愤怒。   “秦先生,如果,是你那位名叫张路的朋友死了,你会因为赢得了安全时间而开心吗?”   她不大的声音钻进了秦文玉耳中。   秦文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被人打耳光却是第一次。   明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自己采取的做法也是最有效率,最正确的。   也没有违背一般意义上的公序良俗。   但他们……大家,似乎都不愿意接受。   这很奇怪,难道哭泣能够让她的朋友活过来吗?   难道鸠山美子的死为他们赢得了安全时间不是事实吗?   如果不想让朋友遭遇这样的噩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拜托她帮忙吧?   秦文玉怎么思考,都觉得做错了事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自己。   还有山崎敬人,玩偶在他手上,死的却是鸠山美子,这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   “对不起……”   佐藤明美忽然低下头,捂着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秦文玉揉了揉脸,下了车,没有再说话。   如果对死去朋友的哀悼和后悔,能对眼下的境况有帮助,他就不会感到疑惑。   然而事实是,她的行为什么作用都没有,只能满足自己当下的可悲情绪,以及对自己间接害死了朋友的不安心理的一种恕罪罢了。   反复无常,虚伪善变,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   和他们一起行动,也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秦文玉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没有回头,远远离去。 第十二章 通话   同一时间,山崎也拦了一台出租车前往板桥区。   鸠山美子的死像是一把索命的刀,让他心底发寒。   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虽然现在是白天,虽然城市里车水马龙,虽然出了太阳……   山崎很清楚,太阳无法阻止它,这东西的光芒除了灼伤皮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但至少,山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鬼在这里,在涉谷!   现在的板桥区很安全,不……应该说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很安全。   鬼才杀了人,它是“灰”,它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寂,也就是说,这两个小时内,自己不必担心鬼的出现。   这让山崎心底好受了一些。   至于那个坠楼而亡的鸠山美子,山崎虽然感到抱歉,但却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   人一旦多次面对死亡,就会变得麻木,哪怕一条生命因自己而亡也一样。   这时,山崎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片刻后,这次山崎选择了接听。   鬼现在无法行动,这个电话不是鬼打来的。   “喂?”   “是我,秦文玉。”   电话那头传来秦文玉的声音。   “如果还有要做的事,免谈。”山崎满脸不满,“第一次你的要求我已经照做了,别想让我再听你的话!”   电话那头的秦文玉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你去接一个人,他在成田机场附近,带他到板桥区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哈?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山崎瞪大了眼睛。   “他叫张路,你在机场见过,带他来,我就能找到解开诅咒的办法。”   秦文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让山崎讨厌。   但他说的话却让山崎动心了。   能找到解开诅咒的办法?也就是说,那个叫张路的小子和尸体埋藏的地点有关?   “哼,这是最后一次!”   山崎挂断了电话。   “司机,先去成田国际机场。”   快马加鞭地赶到机场附近后,山崎看到了秦文玉电话里说的那个人。   “你是张路?”   “是我,你是……”   山崎打开车门,让张路上了车。   车辆再次启动,这次前往的是板桥区。   “秦文玉让我来接你。”   “你……你也知道吧?我刚才遇到了……”   张路瞟了一眼司机,没有明说。   果然和鬼有关啊……   山崎心底暗想,看来秦文玉没有骗他,这个人也许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又花了接近一个小时,山崎和张路赶到了板桥区。   两人在一处公寓外下了车,山崎四处看了一眼,没见到秦文玉的踪影。   他拿出手机,点了回拨。   “喂,我到板桥区了,你在哪里?”   “山崎先生?”电话那头诡异地出现了佐藤明美的声音?   “佐藤小姐?怎么是你?”   山崎敬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屏幕,自己点的是回拨啊?   上一个号码应该是秦文玉的才对。   难道说,这个佐藤小姐是……   对,两个小时已经快到了,说不定现在这个接听电话的“佐藤小姐”,根本就是鬼假装的!   山崎敬人惊出了一头冷汗,立刻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   张路疑惑地看着他。   山崎敬人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还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山崎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仔细看了一眼后,才确定这个号码是秦文玉的。   “喂,是你吗?秦文玉?”   “到了吗?找一家叫‘堂本成衣店’的店铺,我在这里等你。”   “喂!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山崎冲着手机吼道,被秦文玉指使来指使去,他越来越不爽了。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此时放弃,又显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更蠢。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山崎愤怒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后,对身后的张路喊道:“走!”   堂本成衣店,那混蛋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   做衣服吗?   山崎此刻隐隐有些不安……刚才那个回拨,拨通到“佐藤”的手机上简直太奇怪了。   他仔细想了想,可能性不止一种。   如果之前那个打电话来的“秦文玉”是鬼,那刚才自己回拨,确实会回拨到佐藤的手机上。   因为通话记录上的最后一则电话,就是佐藤的手机打来的。   鬼的手机没被记录下来很合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鬼为什么会要求自己把这个张路一起带来?   而且,秦文玉那个电话是在鬼刚刚杀完人之后打来的,它已经陷入了沉寂,不可能设下这种陷阱。   除非有两只鬼,或者它会分身。   山崎这样想着。   呵,怎么可能?   还是刚才那个“佐藤”是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山崎放下思绪,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看着道路两旁。   堂本成衣店……   在哪里?   他与张路一前一后走在林荫小道上,斑驳的冬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四周平和又自然,没有什么异常。   这时,山崎忽然眼睛一亮,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叫堂本成衣店的铺子。   就在一棵银杏树的后面!   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山崎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山崎心中咯噔一下,还没等他细想,身边的张路忽然一推,门竟然开了?   山崎吓了一跳,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然而,这家店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这个店不大,左边入目是一排排的衣架,上面挂满了衣服,布料则是在右边。   往内看还有缝纫机,穿衣镜,量尺之类的老物件。   成衣店啊……确实很古旧了,名字也是,功能也是。   “秦文玉?你在哪里?”   山崎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过了一分钟了,还是没有听到秦文玉的回应。   他……真的在吗?   不……打电话来的,真的是秦文玉吗?   山崎的心底再次出现了这个疑问。   他悄悄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前面的张路,心中不解。   如果打电话来的秦文玉是鬼,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带上这个人?   “看起来,这里没人了……”   张路忽然转过头笑着说道。   山崎一直隐隐有种不安,在看到张路笑着说出这句话后,终于察觉到了这股不安来自哪里!   他想起来了……在机场时,秦文玉和这个叫张路的人说过话。   这个人……这个叫张路的人,不是根本就不会日语吗?!   那他是……鬼! 第十三章 现身   这时,成衣店里那排衣服突然全都倒了下来!   山崎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他隐约看到,这个成衣店里的所有衣服和布料,都变成了血红色!   鬼……一定是鬼带他来的!   这个店铺和鬼到底是什么关系?   它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山崎听到身后传来了“咔咔咔咔”的古怪声音。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叫“张路”的人的身体,在古怪地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钻来钻去一样。   就在这时!   张路的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一样,越来越鼓,越来越大……   下一刻,一颗被黑色长发完全覆盖的女性头颅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将张路的嘴撑到裂成了两半!   山崎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面容,也不敢看清,他只是匆匆地扫了一眼,隐约看到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张路的嘴里流出来……   山崎浑身寒毛直竖!   这是什么怪物……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世界?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凭什么?   山崎冲出了大门,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人群……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逃!   哪里有人群密集的地方?   哪里……   该死!   板桥区的人都死哪里去了?   山崎在七拐八拐的路上狂奔,总算在体力即将耗尽之际,听到了一阵类似演讲的声音。   他很熟悉这种声音,这是日本的官员最喜欢用的手段之一,在各个社区进行集中演讲,为自己拉选票。   太好了……有救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   山崎榨出了自己体内的最后一点力量,冲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   他能听到自己身后那急速的脚步声,鬼还在追!   它根本没有放弃。   这该死的怪物,在太阳下面依旧行动如常,只要不被太多人看到,它根本就不害怕任何东西!   不……我不能死!   山崎咬破了嘴唇,拼命冲出了拐角!   人群!   是人群!   他看到了。   “喂!这里有好多钱!”   山崎冲着人群大喊。   生死间爆发出的力量是庞大的,山崎此刻发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那个穿着西装,拿着扩音器的官员。   而钱这个东西的诱惑力,也是极其可观的。   本来都看着那位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看向了山崎。   “钱?”   “哪里?”   “喂!你在瞎说什么!”   人群瞬间嘈杂起来。   山崎被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注视着,心下一松,躺在了空地上,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安全了……   终于……暂时安全了。   维持秩序的人很快来到山崎身边,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就要带走。   山崎一边告罪一边说自己是来支持“斋藤先生”的,那位拿着扩音器的斋藤先生一听到这话,立刻笑眯眯地挥手让人松开了他,继续他的讲话。   山崎挤进了人群中,才来得及擦一擦自己额上的汗。   他壮着胆子往后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他不打算再去那该死的成衣店了。   即便他知道,那个成衣店很可能与这只“鬼”的尸体有关。   今天他会一直和这波人挤在一起,除非找到下一波人更多的地方。   “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怎么也该让你们去冒险一下了……”   山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没敢拨打给秦文玉,天知道那边是不是鬼在接听。   佐藤小姐的话……能做到吗?   山崎按下了拨打。   然而,这次电话根本就没能接通。   山崎眼皮一跳,心底涌出了不好的感觉。   佐藤小姐……出事了吗?   ————   刚才……我好像做得有些过分了……   佐藤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自己扇了秦先生一个耳光,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自己却扇了他一个耳光。   虽然……他的某些话听起来很刺耳,但姑且像是在安慰自己。   “秦先生,你一定不要有事……”   佐藤开着车,全力往板桥区赶去。   一路上她不断地拨打秦文玉的电话,但对方一直是关机状态,这让佐藤很不安。   就算秦先生再聪明,他也只是个刚来的新人,许多规则和逃生的技巧他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秦文玉也陷入困境,甚至绝境,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佐藤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打了个哆嗦,方向盘差点歪了。   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就在某处!   佐藤明美不敢停车,小心地往左右两旁看去,难道……在车上?   不……   “灰”级诅咒最多只会存在两种诡异能力。   附身与控制被附身过的东西,已经有两种了。   鬼不可能通过感应找到自己,更不可能直接瞬间移动到车上。   但是,佐藤明美也找不出那让自己心惊胆寒的视线的来源。   这时,她余光一撇,看到了副驾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手机?   秦先生的手机?   他的手机落在了车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佐藤明美悚然一惊。   糟了……如果秦先生的朋友已经被鬼附身了,那他的手机就与鬼通过电话。   鬼完全可以凭借这部和它通话过的手机定位他们的位置!   这并不是特殊能力,就像脱离地心引力,力大无穷,无法被伤害一样,这是鬼的基本能力之一。   如果……秦先生那位叫张路的朋友也被鬼附身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被鬼找到了……   佐藤脸色发白。   忽然,她又感觉到了……   那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一样的可怕感觉。   佐藤明美颤抖着看向两旁,这次她看到了。   就在旁边……就在她旁边的车道上!   一个脸色惨白的长发女人开着车,正死死地盯着她!   佐藤明美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缝隙,她的脑袋,像是直接放在那副身体的脖子上一样,充满了怪异感!   而那副身体的衣着,也被佐藤明美认了出来。   不久前她才见过,那件衣服……是秦先生那位被困在洗手间里的,叫李玲的女士穿的。   也就是说……这副身体是她的,是李玲小姐的。   她果然……已经死了。   佐藤明美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想要摆脱对方的视线。   然而,旁边车道的那辆车却像是影子一样,紧紧地跟着她,根本就……甩不掉。 第十四章 利用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秦文玉挨了一记耳光,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板桥区。   他先去了小林郁香家,她的家境看起来不错。   眼前是一座别墅,有三层,占地面积很大,整体风格融合了和式与西式,颇具格调。   铁围栏把秦文玉挡在了外面,他朝院里看去,院落里已经长满了杂草,落叶也没有清扫,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案发之后,日本警方一定来过她家里。   但不论是被害者小林郁香的家,还是凶手原田信介的家,警方都没能找到尸体。   尽管对自己的眼力颇有自信,但秦文玉也不觉得自己会比专业的搜查人员更会找东西。   大概率小林郁香的尸体根本就不在这两个地方。   但他之所以仍然来了这里,也存在自己的考量。   在小林郁香家附近转了几圈后,秦文玉喃喃道:“果然没有吗……”   那……原田信介家附近呢……   秦文玉又去了凶手原田信介家。   路上,他摸出一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面目表情地拨打了山崎敬人的电话号码。   “喂?”   “是我,秦文玉。”   “如果还有要做的事,免谈!第一次你的要求我已经照做了,别想让我再听你的话!”   “你去接一个人,他在成田机场附近,带他到板桥区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哈?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他叫张路,你在机场见过,带他来,我就能找到解开诅咒的办法。”   “哼,这是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后,秦文玉又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到……需要再等等。   趁着这段时间,秦文玉在原田信介家附近也转了一圈,   这次,他找到了。   “堂本成衣店……”   秦文玉看着这家店的名字,再次拨通了山崎敬人的电话。   “喂,是你吗?秦文玉?”   “到了吗?找一家叫‘堂本成衣店’的店铺,我在这里等你。”   “喂!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秦文玉再次挂断了电话。   一切都布置好了,现在……只等时间一到,就可以开始了。   ————   “秦文玉那个混蛋……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听了!”   山崎在心底大吼,他依旧挤在人群里,要命的是,这位名叫斋藤的官员的演讲,似乎快结束了。   人群会随着演讲的结束散去,而那只鬼还在身后盯着自己,山崎能明显地感觉到它的目光。   它就在拐角!   该死,秦文玉这个该死的混蛋!他骗了我!   山崎此刻根本不管给他打电话的是真正的鬼,还是秦文玉,反正自己此刻遭遇的绝境,是秦文玉带来的。   不行……要赶紧逃,至少要先逃离鬼的视线。   这只鬼不能通过感应找到我……只要我逃离它的视线,好好躲起来,就是安全的……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山崎的心底在打鼓。   是跟着散去的人群一起离开,还是趁着现在人多,先逃?   他往前方看了一眼,连接这个广场的都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他根本不知道哪条道路通向何方。   万一是个死胡同呢?   又或者……是个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呢?   山崎赌不起。   “冷静……冷静……不会有事的!”山崎深呼吸了几下,自我安慰道:“我还在人群里,它不敢动手的……”   可是,他也很清楚,鬼动手只是时间问题,人群终究会散去。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趁着人多,朝着其他方向先逃一步,至少,鬼不敢直接进入人群里追杀他。   两种选择煎熬着山崎的内心,虽然嘴里说着冷静,但他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崎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那该死的号码,竟然又是秦文玉!   山崎四下看了一眼,狠狠地按下了接听,用另一只手遮住嘴,躬下腰骂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电话那头,秦文玉的声音轻描淡写。   “那你的号码为什么没有通话记录?只有打来的时候才能看到数字!”   “这是我的备用手机,用的网络虚拟号码,在你的国家,这串数字显示不出来,这很正常。”   “我不管什么正常不正常,我现在被鬼盯上了,这都是你的错!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山崎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秦文玉若有所指地说,“鸠山美子小姐可是不明不白地死了。”   山崎脸色一僵,低吼道:“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想让你尝一下被人利用的滋味而已。”   “你……”   “想活命就别叫,听我说。”山崎的怒吼噎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珠上迸出了血丝,死死地咬着牙。   “给你两个办法,第一个,用你身上的钱,或者值钱的东西,雇佣身边那几位阿姨,护送你到附近人最多的地方去。”   秦文玉的话刚说完,山崎的怒气就消失了一半。   他连忙追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啊……你就这样直接穿过集会的人群往前跑,当着鬼的面跑,然后再找个机会绕回来,回到‘堂本成衣店’,鬼一定想不到你还敢回去,那里现在很安全。”   “不!我选第一个!”山崎毫不犹豫地说。   他似乎听到秦文玉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山崎忽然反应过来,低喝道:“你能看见我?你就在这附近?”   “算是吧。”   远处的公寓楼顶上,秦文玉拿着望远镜,对着手机说道。   “你这混蛋!堂本成衣店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去那里?”   “如果你不着急逃命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那里有什么。”   秦文玉的声音让山崎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你说!我一定要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如你所愿。”秦文玉平静地说。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只鬼的最初形态,为什么会是一个玩偶?”   秦文玉的声音让山崎一怔,他下意识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秦文玉说道,“小林郁香变成鬼之后,拥有两个能力,其中之一就是附身,其二是控制所有被她附身过的东西。”   “她以玩偶的姿态在田口律身边出现,并且杀了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玩偶?”   秦文玉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了山崎耳中,让他如百爪挠心。   山崎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说道:“难道……小林郁香在变成鬼后,身边唯一存在的就是那个玩偶?”   “答对了。” 第十五章 布局   “你还记得那个玩偶的样子吗?”   秦文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山崎努力地想了想,那个玩偶……   长长的黑色头发,脸很白,穿着一身红色的和服……   “你觉得它是批量生产的玩偶吗?”   秦文玉再次问道。   山崎终于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这个玩偶是堂本成衣店定制的?”   “至少它的红色和服来自堂本成衣店,和服的布料上有特殊花纹,那个花纹在堂本成衣店的招牌上也有。”   听见秦文玉的话后,山崎瞪大了眼睛:“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拿到它的时候,”秦文玉理所当然地说,“我在车上查了一下花纹的含义,没有查到,所以我想,它不会是旅游纪念品,或者批量生产的知名玩具。”   “果然,这些花纹只是一家小店的特殊符号。”   山崎沉默了好一阵,开口道:“所以小林郁香的尸体在堂本成衣店里?”   “也许吧。”秦文玉随口说道,“堂本成衣店在小林郁香出事之前就关门了,店主夫妻回了大阪的乡下,后来死了。”   “死了?”山崎大吃一惊。   “小林郁香出事之后死的。听说是那位女士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她的丈夫下去救她,两人一起淹死了。”   “对了,原田信介是堂本成衣店的常客,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什么啊!   “你是从哪里查到这些东西的?警方?”   “不,手机和邻居。”秦文玉放下望远镜,心中默默记着时间,“我的另一个手机甚至查得快没电了。”   “你该走了,山崎。”   秦文玉的提醒让山崎敬人心中一惊,他抬头一眼,演讲果然接近了尾声,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不管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山崎敬人挂了电话。   秦文玉看着手机,脸上没有特别的情绪,又输入了另一串数字。   ————   前面就是板桥区了。   但是……佐藤已经快绝望了。   隔壁车道上的,那只可怕的鬼,一直在看着她!   那张恐怖的脸,佐藤明美仅仅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都觉得心惊胆寒。   她已经将车开得很快了,已经无法更快了……   眼看着板桥区就要到了,佐藤明美却不敢停车。   她很清楚,自己一停下来旁边车道那只恐怖的鬼就会来伤害自己。   而且,那个猜测成真了。   这只鬼……小林郁香现在可以同时控制玩偶,李玲,也许还有……张路。   就在这时,佐藤明美感受到车身遭受到了巨大的撞击!   她惊恐地回过头,刚好看见那张满是恶毒的脸在对着自己狞笑。   小林郁香……在开着车疯狂地撞击她!   不……不!   “砰!”   本就开得非常快的车辆这样碰撞在一起,毫无疑问地酿成了车祸。   佐藤明美的身体随着车辆不停翻滚,浓烟,泄漏的汽油,失控的车笛和远光灯,与防撞带摩擦产生的火花……   强烈的碰撞让她差点晕了过去,好在安全带与安全气囊在这一刻很好地保护了身体。   等车停止了运动,佐藤明美的意识稍稍清醒过来一些,她立刻奋力朝着车窗外爬去。   她此刻浑身是血,但只是看起来严重,大部分是碎玻璃弄出来的皮外伤,除了左臂像是脱臼了用不上力以外,其他地方只是疼痛难忍,行动倒是没有受限。   然而,当她就要从右侧车窗爬出去的时候,一只煞白的手猛地伸到了车窗前!   佐藤明美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立刻缩了回去,爬过副驾驶,飞快地从左边窗口钻了出去,拔腿就跑!   它下车了……它来追杀我了。   逃不掉了吗……它能找到我是因为那个手机吧?   秦文玉的手机……   佐藤明美咬着牙,根本不敢回头,只能不停地跑,跑,跑……   她能听到身后细密的脚步声,很急促,一直在接近。   天上的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阴云挡住了,四周陡然暗了下来。   失控的远光灯在身后照出她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公路上。   然而在佐藤明美看起来,这更加令人惊恐。   因为……公路上分明映出了两个影子……   一个是她的,而另一个,就在她身后一米多的距离,仿佛……触手可及。   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限,身体的疼痛被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压了下去,本来已经快被吓软的腿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量,让佐藤明美跑得竟又快了三分。   然而,她和身后那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和那仿佛即将要抓住她后背的影子并没有拉开任何距离,反而……还在缩短!   地面上的两个影子,间隔依旧没有任何缩小,那只手……也是越来越近!   绝望涌上了佐藤明美的心头,泪水不停地往下滑落。   我的人生……为什么会这样?   “小葵……妈妈也许不会回来了……”   最后出现在脑海中的,是女儿那张可爱的脸。   身后那只鬼伸出的手,距离她已经不足一米了。   七十公分……   五十公分……   二十公分……   被它抓住,就是死。   我真的……要死了……   他是故意的吗?   将手机留在车上,引导鬼来找我……   因为我打了他吗?   到最后,佐藤明美的心底没有怨恨,只有疑惑与绝望。   虽然与秦文玉认识的时间很短很短,但她直觉地认为,对方不可能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   也许……是我做得太过分了吧……   就在佐藤明美完全绝望,决定接受死亡时……   “前面的人和车辆,不许动!”   佐藤明美心中一惊,前方的道路上,竟然出现了大量的警察!   她猛地低头看去,那个一直追逐着自己的影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佐藤明美强忍着恐惧回头看去,那颗恐怖的女鬼人头已经消失了,它变回了那位叫李玲的女孩的脸!   我……活过来了?   直到警察按住了她的肩膀,脱臼的手臂传来疼痛,佐藤才醒悟过来。   怎么会这样,就算刚刚出了车祸,警察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除非有人知道我的位置,然后提前报警……   佐藤明美一怔,她猛然挣开警察的手,冲向了自己那台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车,从副驾驶上,找到了一部手机。   她轻轻一按,屏幕亮了。   秦文玉关闭了这台手机的所有系统,只留下了一个功能……卫星定位。   佐藤明美怔怔地看着手机。   你果然是……故意的吗?   ————   一只在涉谷,一只在佐藤小姐处,一只跟着山崎……   秦文玉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堂本成衣店的方向,“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第十六章 错误   一,绝对不做没把握的事。   二,物尽其用。   无论是佐藤小姐,还是山崎,虽然他们都有些无法让秦文玉理解,但……他们都有各自的作用。   比如,吸引鬼的视线。   他做过一个假设,如果,这个诅咒的目标是找到小林郁香的尸体,将其暴露在天光下就算解除,那……秦文玉是鬼的话,他一定会非常关注自己尸体藏身的地方,毕竟诅咒的解除也意味着存在的消失。   所以,堂本成衣店里很可能还藏着一只小林郁香的分身,用来守护自己的躯体。   秦文玉特地打电话告诉山崎去堂本成衣店找他的原因也在于此。   现在,不管堂本成衣店里还有没有鬼,至少安全性都大了许多。   秦文玉来到那棵银杏树下,轻轻推开了门。   入目是左右两排衣架,左边挂着衣服,右边挂着布料。   绕过衣架向里走,能看到另一扇门,应该是通往里屋的通道。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所有东西,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通往里屋的那扇门,并推开了它。   “吱呀……”   门开了。   秦文玉置身于一间还算宽大的房间中。   这里和外面的结构基本一样,这间房有窗户,又长又窄,位置偏高,距离暗黄色的地板有一段距离。   阴暗的天光从窗隙间射了进来,隐隐照出了屋里一些大件物品的轮廓。   秦文玉看着这个房间,这里确实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墙壁上悬挂着暗色调的帘幔,所有家具都和这家店一样,充满了陈旧的味道。   整间屋子的陈设非常矛盾,家具都整整齐齐,摆放有致,看上去有一种整理好的舒适感。   但墙角和桌椅上却胡乱扔着色情漫画之类的成人书籍。   空气中仿佛都能吸到一股发霉的,酸涩的古怪味道,这股味道隐隐带出了一股阴森沉郁的气氛,散落在整个房间里。   从周边邻居的口中,秦文玉知道这家店的原店主,那对年老的夫妻已经关了店,回到了大阪的乡下。   那这些残留下来的,和原主人截然不同的生活痕迹是谁留下的?   答案不言而喻,是那个掳走了小林郁香,并杀害了她的凶手——原田信介。   那个家伙在那对老夫妻关门歇业后,偷偷闯进了这家店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在用。   小林郁香被他掳走后,也很可能带到了这里来。   可是尸体呢?   这家店就里外两间屋子,构造基本一致,暂时也没有发现地下室之类的东西。   尸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也许……地板上有暗门?   秦文玉蹲下身子,敲了敲地板。   “笃笃——”   是实心的。   难道地下没有地道之类的东西?   可是,秦文玉想到了自己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自己分明梦到了小林郁香的尸体被丢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幽闭空间内,像是某个地窟?   难道……   秦文玉抬起头,看向了墙壁。   他慢慢地走向里屋最内侧的墙壁。   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寒毛竟然莫名地竖了起来!   在这个瞬间,秦文玉明显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前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自己无法对抗的东西存在。   身体的本能在阻止他继续前进。   站在原地思索了两秒后,秦文玉不再向前,他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但是……他看到了里屋靠内的那堵墙的下面,放着一个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除了成人杂志,竟然还有笔记本?   它的存在反而更加显眼。   秦文玉想了想,转身回到外屋,拿了一根晾衣杆,将那个笔记本划拉了过来。   这个黑色的笔记本上落满了灰尘,他拿起笔记本,吹了一口气,又轻轻拍了几下掸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才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本日文写的日记,娟秀的字体看起来是个女孩子。   从内容上来看,很可能就是小林郁香写的。   这本日记并不完整,写下日记的小林郁香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像是精神错乱了一样,句与句之间难以连成有效的信息。   不过,尽管这本日记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精神紊乱的味道,秦文玉还是稍稍看出了一点头绪。   小林郁香被关在这个地方,关了起码一个星期。   期间她不断遭到原田信介的侵犯和虐待,从身体上到精神上。   然而,就在秦文玉不断阅读着这本理解起来很困难的日记时,一双恐怖的血红色眼睛,正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头顶!   嗯?   秦文玉眉头一跳。   他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候,秦文玉的身后忽然一声巨响,他立刻回头看去,是一个老旧的衣柜倒了下来。   秦文玉眉头微皱,快步退到了门前,向四周看去。   不对……   这些家具都好好地摆放着,又没有发生地震,没有外力因素的影响它根本不可能倒下来。   也就是说……这个衣柜会倒在地上,是有什么东西推了它!   秦文玉看向对面那堵厚实的墙壁,如果地下没有空间的话,只能是那堵墙了……那里面一定隐藏了一个不小的空间。   可是,向那里靠近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死亡气息。   还有刚才,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注视着我一样……   秦文玉这样想着。   这时,秦文玉神情一变。   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被注视着,死亡气息,倒下的衣柜……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靠近那堵墙……但是,它又没杀了我。   错了……弄错了!   我知道你的尸体在哪里了,小林郁香……   秦文玉拔腿跑出了成衣店。   ————   此时此刻,佐藤明美呆呆地坐在警车里,接受警察的询问。   “你认识那位女士吗?”   佐藤明美摇摇头。   “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嘶……”问话的警官一阵无语,这个案子棘手的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本来是接到报案说这里有持枪歹徒,甚至连具体位置发给了警方,但来了之后,只发现了一起车祸。   怪事就发生在这里,车祸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但开车的那位叫“李玲”的女士,至少已经死亡超过三个小时了。   算了,回到署里再问吧……   警车停了下来,佐藤跟着他下了车。   然而,另一辆车上,却出事了。   “怎么可能?!”   “尸体……不见了?” 第十七章 勾玉   板桥区,某个人潮拥挤的商场前。   一身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山崎不断地看向四周。   他还是选择了秦文玉提供的第一个办法,出钱找了几位阿姨,“护送”自己到了这个商场。   现在看起来,效果很明显,至少那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视线已经消失了。   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吗?还是……   山崎一直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往人多的地方挤。   这时他的后背忽然撞到了什么,回过头一看,是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   血肉从她的脸上不停往下掉落,就像……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啊!”   山崎吓得面色一白,怎么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冲入人群,为什么它在这种公众场合也敢动手?   它不是“灰”吗?   “先生?”   这时,那张让他恐惧的死人脸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先生?”   山崎壮着胆子再次看过去时,那张恐怖的脸已经消失了。   刚才自己后背撞到的人,竟然是一位礼仪小姐?   他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喃喃道:“没……没事。”   消失了……刚才在这位礼仪小姐脸上,明明出现了很恐怖的画面……   它还在附近,它根本没离开!   山崎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要离开这个商场。   只是……虽然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但如果到了深夜,人流量肯定会大幅度减少,到时候怎么办?   这个时候,山崎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   他吓得身子一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是佐藤明美。   “喂,是我……”   “秦文玉?他没在我这里……你怎么知道他来找过我?”   山崎诧异地听着那边佐藤明美的声音。   “山崎先生,他利用了我们。”佐藤明美离开了警察署,一边拦下一台出租车一边说着。   “我知道,他似乎打算自己去找出小林郁香的尸体,借我们引开鬼的视线。”山崎越发疑惑,“这也很正常吧?毕竟他自己也会承担一部分风险。”   “我不是说这个,山崎先生……”佐藤明美的声音渐渐放低,“你才进入祭宴一个月,有一个隐藏的规则,也许你还不知道。”   “隐藏的规则?”山崎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秦文玉知道那个规则?”   佐藤明美沉默片刻,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在妨碍我们。”   “你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隐藏的规则?”山崎敬人四周看了一眼,低头小声地说道。   “九眼勾玉……”佐藤明美的声音带着某种神秘的味道,“每次诅咒会产生九眼勾玉,‘灰’级诅咒只会产生一枚,那枚勾玉会在诅咒结束的瞬间,分散凝结到所有活着的人身上,这样的凝结是按本次诅咒中的贡献平均分配的,诅咒中如果存在找到生路,或者完全破除诅咒的那个人,他将会获得一枚完整的勾玉,剩下的人……什么都没有。”   山崎敬人怔怔地听着:“九眼……勾玉?”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我已经经历了一次诅咒,身上没有任何勾玉,但也没有任何影响!”   “你是想说,这次诅咒如果被秦文玉独自解决,勾玉就是他的了?”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是他的就是他的吧,我只想活着!如果他真的能解决掉这次诅咒,我还会感谢他!”   佐藤明美安静地听完了他说的话,最后说道:“只要凝结出九枚九眼勾玉,就能离开这个诅咒,彻底离开。”   “你……还打算让给他吗?”   山崎敬人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用力,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彻底地脱离诅咒……彻底……离开!   “我明白了……”山崎敬人说道,“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他?”   虽然山崎敬人看不见,但佐藤明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做到那种地步……他虽然利用了我们,但也给我们留好了后路,更何况……我只是不想白跑一趟,就算只是十分之一的勾玉,但只要有一点……也代表我们离脱离诅咒更近了一步……”   山崎敬人听着,心情逐渐激动起来,这个该死的诅咒,竟然是可以离开的吗?   “我把地址发给你,我知道秦文玉去了哪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诅咒还没有结束,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说话间,山崎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刚才那只追他的鬼,正步履极其诡异地离开了!   街上的人对他视而不见,仿佛只有他能看到。   “喂……佐藤,追我的那只鬼忽然走了,你赶快过来找我!”   佐藤明美听见他的声音后,心中没来由地一慌:“就在刚才,追杀我的那只鬼变回了尸体的状态,之后那具尸体也消失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它们应该在朝着同一个地方赶去……”   “也许是秦文玉做了什么?”山崎问道。   佐藤明美看向车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道:“不管因为什么,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我们暂时脱离了鬼的注视。”   “那……我直接去堂本成衣店等你!”山崎敬人说道。   “堂本成衣店吗?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山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有一些喜悦。   不安的是他知道秦文玉一定是去了堂本成衣店,但这么久了秦文玉还没能解除诅咒,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喜悦的则是这该死的诅咒竟然真的有彻底脱离的办法!   九眼勾玉吗?   想到第一次进入诅咒时,那些人积极寻找解决办法的态度,他这才反应过来。   本来在山崎看来,多人一起进入诅咒事件中的话,那自己只要保证不死,安心地混下去就行了,总会有人去想办法的。   现在看来,那些家伙根本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勾玉”分成而已。   难怪自己上个任务一直划水也没人抱怨什么,毕竟不出力就没有收获。   稍微出点力的人只要能活下去,就有集齐九眼勾玉的那一天,回归正常的人生。而消极怠慢的人,也许会相对安全一些,但却会永远地沉沦在诅咒中。   更何况,这名为祭宴的诅咒,可不是只有“灰”啊…… 第十八章 终结   另一边,秦文玉拨通了那位成田机场附近的,宫城警官的电话。   “喂?你是谁?”   “是我,宫城警官,佐藤小姐的朋友,我们之前在咖啡厅见过。”   “你什么时候拿到了我的号码?你有什么事?”宫城警官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原田信介是怎么死的。”秦文玉平静地问。   “哈?这种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不该知道!”   “第二个问题,他的尸体埋在哪里。”   秦文玉像是听不见宫城警官的不满,自顾自地说道:“希望宫城警官尽快给我答复。”   “呵……”宫城警官轻蔑地笑了一声,刚想直接挂断电话,却听秦文玉说道。   “如果您不打算回答我,那么我将向报社提供一些资料,内容涉及东京某警官与风俗业老板娘的风流韵事,警方内部资料的泄密,以及……”   “好了!够了!”   宫城一脑袋汗,他四下看了一眼,捂着手机说道:“你听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秦文玉礼貌地回答道,“我的记忆是可以控制的。”   很快,秦文玉收到了宫城警官发过来的资料。   “原田信介,死因——触电。葬在……东京板桥区品野山公墓。”   ————   堂本成衣店,门口。   山崎敬人站在银杏树下,身边站着好几位不明所以的阿姨。   等他看到佐藤明美的身影出现后,立刻给她们发了钱,冲着佐藤明美挥了挥手。   “就是这里!秦文玉之前说……”   山崎敬人把秦文玉对他说的话又对佐藤明美说了一遍。   佐藤明美听着秦文玉的推测,心中赞叹不已,这样的人……一定很快就能离开这个诅咒吧。   “不过,他刚才应该进去过,但诅咒并没有结束,也许……里面还有鬼,他已经死在了里面也说不定。”山崎敬人说道,“那个玩偶也许不是小林郁香第一次附身的东西,万一它有更多的分身呢?”   “总要去试试的,”佐藤明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趁着还是白天……”   山崎也看了一眼天空,点了点头,知道可以获得勾玉离开诅咒后,他的冒险精神大了许多,毕竟,能看到希望了。   不过,山崎似乎忘了,虽然这场诅咒中大家都是背负着相同命运的人,但……有了勾玉的存在,真的还会有亲密无间的合作吗?   佐藤明美推开了门,他和山崎,看到了之前秦文玉看到的一切。   山崎一直提着的心在门开的那一刻,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真是奇怪……追杀我们的鬼如果没有回到堂本成衣店里来,会去哪里呢?”   山崎嘟囔道。   “这里可是藏着它的尸体啊,被挖出来可就烟消云散了……”   佐藤明美听到这句话后,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但山崎已经抬步走了进去。   这只鬼的能力是附身和控制曾经附身之物,这里既然没有任何“人”存在,说明它确实不在这里。   “佐藤,这里还有一扇门!”   山崎也发现了那扇连接外屋与里屋的木门。   佐藤明美的思绪被这句话打断,抬眼看去,山崎已经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秦文玉刚才一定来过这里,咦?这本书是?”   佐藤明美闻言,也快步上前,两人都看到了秦文玉之前发现的那本,写得逻辑异常混乱的日记。   “这是小林郁香写的……她被关在这里过。”   佐藤明美仔细地看了一遍日记后说道。   “有地下室吗?”   山崎敬人四处走了一遍,没发现有任何暗道的迹象。   两人同秦文玉一样,看向了那面厚得异常的墙。   “在墙里?”佐藤与山崎敬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山崎看了一眼身后,现在这个成衣店里什么都没有,鬼也不在,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砸开它?”   “嗯。”   山崎早就准备好了挖坑和凿墙的工具,然而,两人刚上前一步,一阵巨大的恶意就从前方涌来!佐藤明美和山崎敬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停下了脚步,他们没有发现,此时的头顶上,一双腥红的眼睛正在诡异地注视着他们。   “你感觉到了吗?”   山崎的嘴唇发抖地问。   “嗯……但是,这是不是说明,墙壁里确实有东西?”佐藤明美反问道。   山崎一怔,神情变幻了好几次,最后一狠心,从携带的工具里拿出了一捆绳子,绑在了自己腰上。   “你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拉着我,我过去凿墙,万一有什么不对,你就用力拉我!”山崎说道。   佐藤看了一眼这条结实的登山绳,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捆上的话,山崎是绝对不会上前去的。   “好。”佐藤同意了他的提议,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自己身上,并用力拉住了它。   山崎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勉强将心中的恐惧压下一点后,握着破墙锤上前了一步。   他立刻又感受到了那股恶意,但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让人心理与生理双重难受,但他还是顶住了那份恐惧,硬是举起锤子,到了墙边。   “嘭!”   一锤狠狠地砸在了墙面上,碎石飞溅,效果初显。   而且,砸上一锤后山崎心底的恐惧突然轻了许多,又是一锤砸了下去。   屋子里很快回荡起“砰砰砰砰”的砸墙声。   令二人惊喜的是,真的有一个人形轮廓缓缓出现了!   “佐藤!是小林郁香!”   山崎大喜过望。   他迫不及待地抡起锤子,继续砸墙。   只要把小林郁香的尸体拖出来,拉到屋外去,诅咒就能解除了!   碎石,灰尘,越来越少,那个人形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弧线……确实是一名女性。   这时,佐藤明美的手机一震,她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秦文玉?   “喂……秦文玉先生,有什么事吗?”   另一边,身处品野山公墓的秦文玉,正在挖坟。   坟墓的墓碑上,写着原田信介的名字。   “佐藤小姐,我再确认一次,你之前谈到的灵媒,有没有确认鬼是小林郁香,或者……确定是找到小林郁香的尸体,让她暴露在天光下吗?”   听见秦文玉这么说后,佐藤明美忽然心中一颤,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没……有……关于鬼是小林郁香,只是我们由做的三个梦推测出来的……”   “这三个梦,也可以指向原田信介,对吧?”   “那就好了。”秦文玉的语气颇为轻松,“我已经解开了,这场诅咒的鬼把戏。很快,就能结束了。”   “很快就能结束了!”   山崎敬人的眼睛越来越红,神情越来越亢奋,他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大声喊道。   碎石在山崎的脚下隆成了一个小坡,墙里那个女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地……露出了眼睛,鼻子,嘴巴……   佐藤明美的神色忽然变得惊恐起来,惊声尖叫道:“别挖了!”   “你在说什么?”山崎不满地回过头,刚说出这样一句话,佐藤明美就看到墙里埋着的那个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腥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山崎,她的嘴长到了比山崎的头颅还大,满是锋利的牙齿!   然后……往前一口吞了下去。   “唔……”   佐藤捂着自己的嘴,刚想转身逃离,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那根登山绳。   还没等她解开,一张满是尖牙的嘴已经充斥在了她的视野里。   “啪嗒……”   佐藤明美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此时,秦文玉刚好打开棺材,露出了原田信介的尸体。   “吼!!!”   两声恐怖的咆哮从山底传来。   一声来自“张路”。   一声来自“李玲”。   秦文玉拿起手机,说道:“结束了,佐藤小姐。”   然而,手机那头,只有无尽的忙音在回荡…… 第十九章 祭宴   原田信介的尸体暴露后,山下的厉鬼立刻烟消云散。   而秦文玉也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坠落。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他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早已不在品野山公墓,而是……一片幽白的空间。   秦文玉低下头,自己正坐在一把骨制的椅子上。   周围迷蒙飘散着的雾气中,隐隐有些可疑的轮廓。   “祭宴结束,欢迎你,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女性声音突兀地在秦文玉身侧的雾气中响起,一道道令人心底发寒的视线也聚集到了他身上。   “这是你的能面……”   苍老的女性声音再次响起,而随着话音的落下,周遭的雾气突然一阵涌动,然后……所有雾气都疯狂地向着秦文玉的脸上涌去!   “唔……”   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让秦文玉死死捏住了骨制椅子的把手,闷哼出声,他的视野已经完全被汹涌而来的雾气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十来秒,当它猛然消失时,秦文玉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多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向了脸,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   这是……面具?   “真蛇?那副能面是真蛇吧?”   周围忽然有尖锐的声音出现。   “真蛇……”   “真蛇出现了啊……”   雾气化作了秦文玉的面具,他也终于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人……好多的人……戴着各种面具的人!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坐在一把骨制的椅子上,不同的是,他坐在中间,而这些人,面向他围坐成了一个圈!   秦文玉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围着自己坐的人脸上的面具,回想着那本书里的内容,他认出了一些能面的名字。   桥姬,乌天狗,雷神,狱卒,白狐,东江,大黑天……   听他们的意思,我的面具好像是……真蛇。   “此次祭宴,献祭者是阿多福,瘦女,童子,生还者是……真蛇。”   秦文玉看向侧面发出声音的方向,不禁瞳孔一缩。   那个人……   她是一个苍老而高大的女人,她的下身连着雾气,躯干与双臂如树木一般向上生长着,起码有五米多高,她浑身赤裸,灰白色的长发如雾气一般流动着,身上满是诡异的黑红色符纹,目光幽深而死寂,正看着秦文玉。   她就是佐藤明美口中的灵媒?   从她的说法来看,阿多福,瘦女,童子,应该是指田口律,佐藤明美,以及山崎敬人。   所以……他们都死了。   秦文玉想了想,大概知道了缘由。   “真蛇,你有一次提问的机会。”   她对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看着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问道:   “祭宴的主人是谁?”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秦文玉就明显地感觉到,围着他的所有坐在骨制椅子上的人的身子,都明显地僵了几分。   灵媒却没有任何反应,她注视着秦文玉,说道:   “祂来自虚妄,祂知晓一切。祂看顾世界,祂应允未来。祂长享血肉魂灵,不致永归长眠。”   她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味道,整个空间里骤然升腾起一股可怕的气息。   秦文玉若有所感,抬头朝上方看去。   其他人或快或慢,也看向了上方。   那漆黑混沌的地方,陡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一双诡异而巨大的眼睛,凭空出现……   秦文玉的心脏如同被重击了一般,骇然地低下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其他骨椅上的人的动作,和他如出一辙。   “下次祭宴……”   这时,灵媒的声音将众人从恐惧下拉了出来,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她闭上眼睛,浑身的诡异符文开始缓缓流动,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七日后,五人,黑。”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哗然。   秦文玉身为新人,也许这是迎新仪式,他坐在正中央迎接了所有的噪音。   七天后,五个人,黑级?   秦文玉记得佐藤明美说过,祭宴中的诅咒等级,有灰,白,黑,青,红五种,越是高级的诅咒,诡异能力会越多,而且……现实世界对它的限制会大幅度减少。   “该死,是黑!”   “千万不要选到我……一定不要……”   “……”   灵媒缓缓摇动枯瘦可怕的双手,说道:“七日后,再入祭宴,选定五人。”   秦文玉眼前一黑,意识如同被按到了水底再松开的救生圈,迅速地浮回了现实世界。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   自己还在公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只过去了一秒钟。   也就是说,意识被拖入祭宴空间时,时间基本是暂停状态。   真是不可思议……   恍然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冒出来。   秦文玉将领口拉下去,看着胸口。   心脏位置……一枚黑色的勾玉缓缓浮现,并最终成型。   这是什么?   接连不断的诡异事件频繁出现,即便是秦文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那些能面,让他想到了秦也,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自从遇到祭宴后,秦文玉隐隐察觉到秦也的失踪也许不是那么简单。   祭宴,勾玉,能面……   秦也寄回来的那张明信片上也有能面,那副能面,是蛇。   而自己在祭宴中获得的能面,是真蛇。   秦文玉不相信巧合。   现在回想起来,秦也最后一次与自己通话时,说的那些话也非常可疑。   “如果超过半年,都没有收到从日本寄回来的明信片,就立刻去日本。”   他是这样说的。   就算秦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至少不会坑害自己的儿子,如果他在日本真的遇到了类似祭宴的诅咒,那么……那句话应该是“如果没有收到从日本寄回来的明信片,就永远不要去日本”。   但事实刚好相反,秦也要求秦文玉一定要来日本。   就像……他失踪后如果儿子不来日本,那么秦文玉一定会死一样。   秦文玉自己也产生过这样的疑问,他问过佐藤明美,为什么是自己?   飞机上那么多人,祭宴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也许……这不是偶然,而是某种从秦也开始就已注定的必然。   秦文玉离开了公墓,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那张明信片寄来的地方。   日本,岛根县,古代出云历史博物馆。   出云 第二十章 雪夜   岛根县,一个位于海岸线旁的地方,在日本本州最西端山口县的东边。   这里是日本神话的起源地,出云社里供奉着掌管日本年轻人缘分的大国主,所以,岛根县也是日本全国闻名的结缘圣地。   一天后,秦文玉到达了岛根县。   他在东京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列车到达岛根县时,这里正在下雪。   这个消息是列车上的广播通知他的。   秦文玉睁开双眼看向车窗外,雪下得很大,也许是没有寒风的肆虐,雪花只是散漫地飘在空中,轻柔地下落着,显得安静和淡雅。   下车之后,秦文玉提着行李,漫步到雪中。   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放进了衣兜里,一边走着一边打量这个有些不一样的城市。   “……东京警方在品野山下,发现两具尸体,根据调查,这是两位来自中国的游客……”   秦文玉忽然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街道旁商家的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新闻。   “张路……李玲……死因暂……”   新闻里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电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张路和李玲,已经死了。   有一些说不清晰的感觉在心底慢慢泛起,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秦文玉站在原地,仿佛入了神。   零零散散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黑发,睫毛上……   渐渐的,灯光亮起,灯光下的雪景,与秦文玉一起融入到这个城市里。   来来往往的路人或惊或疑地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去。   眼前的画面仿佛静止不动了。   其实,秦文玉在接电话的时候,就意识到张路已经被鬼杀了。   他了解张路。   那个冲动的家伙就算李玲已经变成了鬼,他也不会丢下她逃命。   他很早就知道了。   张路已经死了,以及……鬼有分身这些事。   但……为什么……   为什么心底会这么奇怪?   我阻止过他来日本,他的死亡不是我导致的,事出突然,我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   这些都是合理的……   我没有错误……   可是……为什么……   突然一股寒气从秦文玉的手背传到掌心,原来……不知何时有一撮雪从他的手背滑到了掌心里。   秦文玉低下头,一阵眩晕。   天色好像已经很晚了,我在这里……站了多久?   四肢已经冻僵了,雪花落在身上,一直没散。   意识逐渐模糊……   秦文玉“噗通”一声,倒在了雪里。   ————   伊吹有弦注意到他时,他正趴在雪里。   她抱着因为便利店打折而买的,一堆炒面面包,手足无措地朝四周看了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自己这样的超级加班族外,大多数人现在应该已经在温暖的被窝里了。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的车辆,整个城市一片冷清。   他还……活着吧?   要报警吗?   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如果报警,他们会让自己去警察署,还会问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伊吹有弦有点犹豫,又有点担心,片刻之后,她跃过了趴在地上的那个雪人,逃也似地往前跑了几步,上了公寓楼。   开门,放下炒面面包,换鞋,关门。   “哐——”   漫天的风雪瞬间被挡在了屋外。   犹豫了好一阵后,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没有打开暖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微波炉加热好了炒面面包,伊吹有弦美美地吃了起来,听着窗外雪花落地的声音,只有这个时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活着呢……   ……可是,吃到一半后,她的脑袋里忽然出现了楼下那个趴在雪地里的身影。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雪好像会下一整晚吧?   他就那样趴在雪里,一直呆在室外的话,就算身体再强壮,也会撑不住的吧?   万一……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比如冻死了……   不行,至少……要帮他报警。   伊吹有弦放下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火急火燎地给自己披上一件羽绒服,穿着拖鞋就离开了房间。   跑到遇见他的街边时,他依旧趴在那里。   风雪在夜空中肆虐。   那个人的身体已经冻僵了,伊吹有弦急忙伸手去推他。   雪掩埋了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喂,先生,你醒醒!”   大雪还在下,恍惚中,秦文玉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张路,他在问自己:“秦哥,我见你笑过,可是从来没见你哭过?你会因为什么事情哭呢?”   “哭是一种懦弱的表达方式,意味着内心的脆弱和无奈,孤独与无助,只有内心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或者无法忍受一些悲伤和痛苦时,才会用哭来减轻一些心灵的痛苦,它的作用只有逃避和发泄。我会做好所有心理准备,所以,不需要哭泣。”   “哇偶,那我可太想看到超出你的心理准备,因为别人而哭泣的样子了,嘿嘿……”   “先生,先生?”   “请醒醒!”   梦突然醒了。   不过,那好像不是梦,那是张路和他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对话。   伊吹有弦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虽然自己已经拭走了他身上的雪花,但他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夜晚的寒风中,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发着抖,抿着的嘴唇更是白得吓人。   不行……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出事的。   “先生,你能行动吗?或许……要不要先去我的公寓里泡一下热水?”   伊吹有弦为难地说。   秦文玉听到她的声音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状况。   他颇为费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伊吹有弦见状,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半拖半拉地把这个“雪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给他放好热水,送到浴室去后,伊吹有弦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听着里面突然响起了淋浴头冲水的声音,伊吹有弦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男人是一个陌生人啊!   我竟然……在让一个陌生男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洗澡?   伊吹忽然想起了妈妈的话。   女孩子不能有太多同情心,不然……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这时,浴室里水声一停。   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巧合   伊吹有弦颇为拘束地起身说道:“你……你好,我是伊吹有弦,在岛根县出生长大,还没有去过其他城市……”   她这副样子,倒让秦文玉显得更像是这屋子的主人。   秦文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她。   伊吹有弦吗……   她二十岁左右,一头黑色的中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细碎的刘海刚好从眼皮上掠过,说话的时候眼睛躲到了一旁,鼻子很小巧,脸很干净,手指在不自然地摆弄着袖上的纽扣。   “谢谢。”秦文玉先道了谢,“我叫秦文玉,来自中国。”   他的声音虽然很冷淡,但却反而让伊吹有弦安心了一些。   “如果可以,请让我在客厅借住一夜,这是房费。”秦文玉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几张钞票,递给伊吹有弦。   “只……只是客厅的话,没关系!钱不用了……秦……文玉先生。”   伊吹有弦结结巴巴地说着话。   “可是,我晚上会在客厅的那台电脑上工作……也许会打扰到秦文玉先生……”   她为难地说。   秦文玉侧头看了一眼摆放在客厅窗边的电脑,目光微亮:“伊吹小姐从事考古工作?”   伊吹有弦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不……不是,我只是……做一点微小的文物修复工作……”   “出云历史博物馆吗?”   “嗯……嗯?”   伊吹有弦诧异地看向秦文玉,“秦先生在博物馆见过我吗?”   “不,只是有一个认识的人去过出云历史博物馆,他寄了一张能面的明信片给我。”秦文玉说道。   “能面?”伊吹有弦愈发诧异,“可是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出品关于能面的明信片……”   没有?   秦文玉低头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张名为“蛇”的能面,递给了伊吹有弦。   “就是这个,寄来的地址是岛根县古代出云历史博物馆。”   伊吹有弦双手接过明信片,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个签名是……羽生前辈?”   “羽生……前辈?”秦文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张明信片上分明只有他父亲秦也的签名。   “嗯!半年前羽生前辈确实来过出云历史博物馆,秦先生是前辈的?”   “他是我的父亲。”秦文玉没有隐瞒,他现在疑惑的是,秦也竟然还有个日本名字,“请问,他的全名是?”   伊吹有弦摇摇头:“对不起,馆长一直叫着羽生,羽生,我们只知道前辈是考古界与民俗界的大前辈,真名没有去询问过……”   说到这里,伊吹有弦眼睛亮晶晶地说:“不过,秦先生竟然是羽生前辈的儿子!真是太意外了!”   确实挺意外的。   秦文玉低头沉思,秦也到底在日本做什么?竟然还取了一个日本名字,他一定在日本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啊…嚏……”   秦文玉忽然打了个喷嚏。   伊吹有弦立刻鞠躬道:“对不起,我去找感冒药!”   这个说话结结巴巴的日本姑娘急急忙忙地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她总是在道歉,可秦文玉完全不知道她哪里做错了什么。   “医药箱……医药箱,放到哪里去了……”   她一边小声地念叨着,一边急得到处转悠。   “秦先生,我们去医院吧!”   她突然红着眼睛对秦文玉说道,秦文玉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屋子里这么冷,也没有开暖炉的原因。   她好像很缺钱。   “不用了。”秦文玉摇摇头,“这种程度的风寒,睡一觉就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继续说话,秦文玉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了。   伊吹有弦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立刻直起身子跑向厨房,颤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对不起!我马上准备食物!”   所以说,你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秦文玉觉得,伊吹有弦可能是他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遇到过的最难懂的人。   不过……自己的运气不错,晕倒在雪地里竟然刚好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救了,而且,她还见过秦也。   说起来,我竟然会犯这种错,站在冰天雪地里把自己冻晕过去,到底是怎么了……   厨房里。   伊吹有弦纠结地看着买来的一堆打折版炒面面包,家里的吃的只有这个了。   可是……要用这个来招待客人吗?   她似乎完全忘了,秦文玉根本就不是什么客人,而是她捡回来的累赘。   不过,还真是巧合呢,这位秦先生竟然是羽生前辈的儿子!羽生前辈是中国人啊,他明明在日本呆了这么多年……   纠结了半天的伊吹还是选择了加热一下炒面面包,她本来打算偷偷溜出去买一些看得过去的吃食回来的,可是要出去就一定会经过客厅,那也太失礼了……   外面好像没声音了。   伊吹有弦偷偷地听了半分钟,一点声音没有。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来到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熟睡的男人。   秦先生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浴巾……诶?浴巾?那是我的浴巾吗?   伊吹有弦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秦先生怎么能这样……   要叫醒他吗?   伊吹有弦又纠结起来,看了一眼已经热好的炒面面包,又看了一眼呼吸均匀的秦文玉。   也许……让他睡到明天早上更好?   她轻轻把炒面面包放到桌上,蹑手蹑脚地回屋拿了一条毯子,慢慢靠近了秦文玉。   这么近距离地看秦先生……   他的肤色很白,五官也很细腻……眼睛闭上以后,那让人有些不安的眼神也被挡住了,只是……他的手臂一直环抱在胸前,不知道是在提防着什么,还是感到了寒冷,或许两者都有?   看着看着,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离秦文玉越来越近。   忽然,秦文玉噌地睁开了眼睛。   “啊!”   伊吹有弦吓得站了起来,眨眼间耳朵和脸全都红了。   “对不起……”   秦文玉捏了捏鼻梁,一只手撑起来看向她,轻声说道:“明天能让我与出云博物馆的馆长见一面吗?”   伊吹有弦点点头:   “好的,秦先生……” 第二十二章 雪祭   次日一早,伊吹有弦被闹钟吵醒,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秦文玉已经穿戴整齐,洗漱完毕。   他手上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安静地阅读着。   听见伊吹有弦的动静后,秦文玉抬头打了个招呼:   “早安,伊吹小姐。”   伊吹有弦愣了愣,忽然意识到此刻家里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往常一样下身只穿着内裤就出来了。   秦文玉颇有先见之明地捂上了耳朵,果然,很快尖叫声就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鸡飞狗跳的一早上后,两人终于出发前往了出云历史博物馆。   “我的父亲在岛根县呆了多久?”   公车上,秦文玉侧头对靠窗坐着,半张脸都藏在白色围巾下的伊吹有弦问道。   随着她的呼吸,淡淡的白色雾气飘了起来,熏红了脸颊。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伊吹有弦偷偷看了一眼秦文玉,声音轻若细蚊。   秦文玉闭上了嘴,为了不给她增添困扰,他决定暂时不问她任何问题。   两人一路无话,九点左右到了岛根县立古代出云历史博物馆。   伊吹有弦似乎遇到了同事,对方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早啊,伊吹。”   “上午好,纱织小姐。”伊吹端端正正地回应道。   “走错方向了哦,伊吹,你上班的地方在这边。”纱织好意提醒道。   “我……我找馆长有些事,所以……要先去那边……”   “找馆长有事?”纱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伊吹身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秦文玉。   是他找馆长有事吧……   纱织停顿片刻,说道:“馆长的话,昨天已经去大藏乡了,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呢。”   伊吹有弦瞪大了眼睛:“这么久吗?”   纱织笑道:“是啊,你知道的,馆长热爱研究民俗,大藏乡刚好到了冬日祭,他可是期待好久了。”   “这样啊……”伊吹有弦回过头,眼巴巴地看了秦文玉一眼。   纱织见状,忽然笑道:“如果是很紧急的事,伊吹,你帮我跑一趟吧!去大藏乡。”   伊吹有弦疑惑地看着这位前辈,小声说道:“可是,我还有工作……”   “没事啦,馆长昨天走得太急,证件忘记带了,虽然大藏乡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但有一些必要的手续,没有证件是办理不下来的,你帮我送过去吧!”   纱织笑着说道。   伊吹有弦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一边说着,纱织一边拉着伊吹有弦往馆长室走,回来的时候,她的脸又是红红的,怀里抱着一个黄色的公文袋。   “秦先生……你去大藏乡吗?”她小声问道。   “去。”秦文玉点点头,“麻烦你了。”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大藏乡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呢。”   一边说着,伊吹有弦一边悄悄地侧过头,那边纱织前辈正在对她做加油的手势。   “伊吹,你可要在这几天之内拿下他哦!”   纱织前辈刚才在馆长室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什么呀……明明不是前辈想的那样……   伊吹有弦还在东想西想的时候,秦文玉已经走远了。   她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在九点半左右搭上了前往大藏乡的公车。   这次,是秦文玉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今天的雪没有昨天大,但入目之处依旧银装素裹。   出了城市之后,冬天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雪花轻盈、舒缓地悄然从天际飘落,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极目的山头,与灰蒙蒙的天空连成一片,一直向前蔓延。   去找馆长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问出秦也的下落。   两人的联系是从岛根县断掉的,半年前秦也确实来过岛根县。   可那之后呢?秦也去了哪里?   或者说……那位羽生先生去了哪里。   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死了,秦文玉只是想知道个结果。   他确实感受不到对方给予的亲情。   六岁开始,秦文玉就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卫生,秦也见状,便心安理得地离开了秦文玉,一走就是十几年。   所以,如果非要让秦文玉对秦也的失踪展现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伤悲,他做不到,也不现实。   对这位事实上的父亲,秦文玉的印象不深,儿童时期他看过不少书,描写到家庭时他才知道,原来所谓家庭里,除了父亲,还有一个名为母亲的存在。   每一本书都把母亲描绘得无比美好,也许正因如此,秦文玉对那位自出生之日起就素未谋面的母亲,有了别样的期待。   这份期待里可能还算上了秦也未曾给与的那份。   “秦先生?秦先生?”   伊吹有弦的轻唤让出神的秦文玉侧过头。   “到了吗?”他问道。   伊吹有弦摇摇头,小声地说:“秦先生,你以前参加过祭典吗?”   “看过,划龙舟之类的。”   “那……冬日祭之类的呢?”   “没有,我住的城市不下雪。”   “哦……”   伊吹有弦咬了咬嘴唇,刚准备说什么,却见秦文玉忽然回过了头。   “伊吹小姐你……”   “怎么了秦先生?”伊吹有弦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感冒了吗?脸一直发红。”   伊吹有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把脸往围巾中又藏了藏,嘟囔道:“我没感冒……秦先生……”   秦文玉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出神。   到达大藏乡时,时间刚好是正午。   伊吹有弦去了洗手间,秦文玉则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名为大藏乡的,正在举行冬日祭的村子。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闭塞与不通人情。   光是下车的地方就已经热闹非凡,张灯结彩了。   秦文玉不止看到一群扛着摄像机的媒体工作人员,这里的祭典氛围很浓,商业气息同样很浓。   刚才伊吹有弦谈到过,日本一般比较盛大的都是夏日祭,冬日祭的话,最著名的要数北海道的札幌雪祭。   放在岛根县来说,最著名的就是大藏乡的冬日祭了。   所以,旅人,媒体,商户络绎不绝,也不难想象。   只是,在这些脸上带着笑意的人群外,秦文玉也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   那就是大藏乡的村民,以及……警官。   他们行色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伊吹有弦从洗手间出来后,跑去问了服务台的工作人员。   “请问,北原苍树先生,住在哪家旅店?”   她口中的北原苍树,就是馆长的名字。   谁知,那位工作人员听见这个名字后,面色却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警惕地看着伊吹有弦:“对不起,他的事我不知情……” 第二十三章 有约   在她身后的秦文玉听见这句话后,拍了拍伊吹有弦的肩膀。   “我们走吧。”   “诶?还没问到馆长住的地方呢……”   “问不到了。”   秦文玉提着行李,转身朝村子内走去。   伊吹有弦跟上了他:“秦先生……你发现什么了吗?”   “馆长出事了。”   “馆长死了?”伊吹有弦惊呼道。   秦文玉有些疑惑:“是我的发音有问题吗……出事不等于死了,但死了确实是出事了。”   进村的途中,伊吹有弦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名为村子的气派小镇,虽然来了许多的游客和媒体,但她在秦文玉说过之后,竟然能从本地人的眼里看到一些担忧和后怕。   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出现了这种表情?   路过警察署时,能看到这里的地面一片狼藉,满地脚印。   两拨人正在争吵,奇怪的是,两拨都是警察。   “对不起,让你们白来一趟,请回吧。”   “那请让北原苍树先生出来和我们见一面。”   “北原馆长的行踪并没有报告给我们,我们也没有权利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所以,大藏乡警方的意思是,北原苍树先生不是失踪了,只是自己离开了?”   “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无联络才能被视作失踪吧,北原苍树先生昨天下午才到大藏乡,就算现在不见了人影,也远远没到失踪的程度。”   “也就是说,是村子里有人报假案了?”   “村子?村子里没人报案。”   双方争执不休,也让路过的秦文玉和伊吹有弦明白了一些事。   “几位,请问北原馆长失踪了吗?”   秦文玉上前问道。   左右各一大堆警察回过头看向他。   大藏乡警方出声问道:“你是?”   “哦,我们是北原苍树先生所在的出云博物馆的职员,这次来大藏乡也是为了找他。”   秦文玉平静地看着他们:“所以,是北原馆长失踪了吗?”   大藏乡警方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批警察就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博物馆方面也联系不到北原馆长吗?”   秦文玉摇摇头。   那位警官一声冷哼,扭头看向大藏乡警方:“哼,你们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接着,他又对身后的警员说道:“搜寻大藏乡,有人敢阻拦直接进行逮捕!”   “是!”   估计是城里来的警官们齐刷刷地应道。   “请留下你的电话,一旦有消息我们会立刻与你联络。”他继续说道。   秦文玉点点头,报出号码之后便和伊吹有弦离开了这里。   伊吹有弦神情有些紧张:“秦先生,馆长真的失踪了吗?我们要不要跟着警官先生?村子里会不会有……可怕的人啊。”   秦文玉刚想回答,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真蛇?”   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第一句话就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秦文玉看了伊吹有弦一眼,默默走到一旁,说:   “是我,你是谁?”   “我叫玉木一,能面是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   秦文玉不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过这个能面,也许是这个面具本身比较不显眼。   “有什么事吗?玉木一先生。”秦文玉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有自己的联络方式之类的问题,人只要走过一个地方,必然会留下痕迹,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注意的准备。   毕竟,他的第一个祭宴可是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祭宴中肯定有人知道佐藤明美等人的行踪,再通过他们查到自己,秦文玉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能见一面吗?”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东京都世田谷区太子堂二丁目,三轩茶屋。”玉木一说道。   “明天不行,三天后吧,三天后我会按时到你给的地址来。”秦文玉心底盘算了一下后说道。   “好的,”玉木一的声音很有礼貌,“那么,在下就不打扰你了,再见,秦先生。”   他果然查过自己。   秦文玉也没有感到意外:“嗯,再见。”   通话还算友好地结束了。   但秦文玉不觉得对方的目的会有多单纯。   毕竟,去机场调监控,从航空公司拿到自己的用户资料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那家航空公司是他家开的另说。   “酒吞童子吗……”   秦文玉喃喃道。   “酒吞童子?”伊吹有弦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当她注意到秦文玉看向自己时,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听的……”   秦文玉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伊吹小姐,请不要再向我道歉,这会让我很困扰。”   伊吹有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刚想说“对不起”,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憋得脸通红。   “你知道酒吞童子吗?”见她这幅模样,秦文玉选择了岔开话题。   “嗯,它是日本传说中平安时期的大妖怪,是鬼的首领!外表英俊,嗜酒,喜欢吃女性,是一只很可怕很可怕的鬼怪!”伊吹有弦说道。   鬼的首领吗……玉木一。   秦文玉心底盘算着。   还有五天半就会进行下一次祭宴,虽然他不认为会那么倒霉地又选中自己,但万一呢?   上一次祭宴中,无论是佐藤明美,还是山崎敬人,都没有展现出秦文玉想象中的,历经生死沉着冷静的气质,这让他有些失望。   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在生死中成长,也会有人越来越崩溃。   不过……他们为什么不选择信任我?   秦文玉莫名想到了自己胸口凝结出的那枚勾玉,总觉得佐藤明美和山崎敬人两人的擅自行动,也许与东西有关。   而能让他们豁出性命那样去做,说明这东西的价值,应该能与生命画上等号。   “秦先生?秦先生?”   伊吹有弦又一次这样叫着。   这位秦先生哪里都好,就是总会在不经意间走神,他的脑袋好像总是在想事情,想着想着,就不理人了……   “啊……你好。”秦文玉再次回过神。   什么叫“你好……”啊,伊吹有弦莫名有些委屈,小声地问道:“秦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馆长。”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伊吹有弦一愣,问道:“可是……馆长不是失踪了吗?”   秦文玉也愣住了:“不是留下线索了吗?”   伊吹有弦看着他:“有吗?”   “没有吗?” 第二十四章 线索   面对着伊吹有弦不解的目光,秦文玉给出了答案:“刚才你也听到了吧,两边警察都谈到的那个人。”   伊吹想了想,恍然大悟。   “报警的人!”   “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没有头绪。”   秦文玉一只手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给了伊吹有弦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诶?”   伊吹愣了愣,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两人在大藏乡漫无目的地走着,秦文玉走在前面,伊吹与他隔了一个身位,这条路两边伫立着各式各样的冰雕,细雪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摆摆地落下,秦文玉左右看了几眼,大藏乡为了这次冬日祭也算是下了大功夫。   几乎把整个村子转了一遍之后,秦文玉像是忽然有了目标,朝一家独户宅子走去。   伊吹有弦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来到门铃前,一旁写着“松本”的字样。   秦文玉很直接地按了门铃,回应的人是一位女性。   “你好,我是警察。”   秦文玉随手拿了伊吹的工作证在摄像头前面一晃而过。   “警察先生……我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去……”   中年妇女苦大仇深地说。   “嗯,你做得很好,松本太太,”秦文玉拿捏着公式化的语气,说道,“不过,事情有些变化,我们还要了解一些事,请开门让我们进来。”   中年妇女似乎很惊讶,门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了回应。   “如果你愿意进来,那好吧……”   通过门铃的联络暂时中断,庭院里传来了脚步声。   开门的果然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   略显疑惑的目光从对方的眼里一闪而过,但双方都没有说话,在这位妇女的带领下,三人进入了客厅。   这个家不算小,玄关格外高大宽敞,地板是木制的,家具和装潢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风格,客厅顶上的吊灯和墙壁上的几个壁灯呈现出暗黄色,暂时没有看到其他家用电器。   总的来说,整个房间采光不太好,也许这也是白天家里也开着灯的原因。   秦文玉花了几秒钟扫过这户人家的环境,最后将视线停在了眼前忙碌着的妇女身上。   “请用茶。”   对方跪坐在秦文玉和伊吹有弦身前,给两人沏了一杯绿茶。   “谢谢,”秦文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请再复述一次报案的具体内容,松本太太。”   妇女面露愁容,哀叹道:“大家都不相信……但我真的看见了,另一个馆长先生。”   秦文玉心中一动:“另一个馆长先生?这里的馆长,指的是北原苍树先生吗?”   松本太太点点头:“是的,北原苍树先生,因为他来过我们村子不止一次,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出云博物馆的馆长先生。”   “北原苍树先生是每年的冬日祭来,还是平日里就经常来?”秦文玉问道。   “和游客们一样,只是冬日祭的时节才来……”松本太太回答道。   秦文玉了然点头,说道:“请继续吧,详细说一下你见到另一个馆长的事。”   松本太太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和害怕的神色,说道:“昨天晚上……应该是九点,我在即将进行祭典的山洞附近,看到了两个馆长先生!是真的!”   她一提到这件事就激动起来,跪坐的姿态都挺直了一些。   伊吹有弦听见这诡异的说法,也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   馆长先生不是失踪了吗?为什么这位松本太太会看见两个馆长?   “两位馆长先生是同时出现在你眼前吗?”秦文玉追问道。   “不……不是同时,九点刚过的时候,我看见一位馆长先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大概五分钟后,又有一位一模一样的馆长先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他们真的……一模一样!”松本太太面带恐惧地说。   “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两位馆长从山洞里走出来,然后都失踪了?”秦文玉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沉思片刻,又问道:“你提到的那个山洞,每年都用来举行冬日祭吗?”   “是的……”   “它只有一个出入口?”   “只有一个!”她忽然激动起来,“绝对不可能是馆长先生走出山洞后,又从另一个入口进入山洞,再出来一次,我从小在村里长大,那个山洞,只有一个出入口的!”   这样吗……   秦文玉看着她,突然问道:“松本太太,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晚上九点?而且,那个时间段你在山洞附近做什么?”   松本太太面色一变,陡然沉默下来。   伊吹有弦看了看秦文玉,又看了看那位松本太太,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沉重。   “你们不是警察!”   她突然大声叫道。   秦文玉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你并不在意我们是谁,不是吗?”   “警察也好,媒体也好,只要能帮你进去那个山洞,是谁都可以。”秦文玉平静地说。   松本太太张了张嘴,再次沉默了。   秦文玉看了她片刻,站起来说道:“那么,我们就不打搅了。”   伊吹有弦也赶紧起身,略一弯腰说道:“感谢您的招待,松本太太。”   这位松本女士注视着秦文玉和伊吹有弦就这样离开了自己家,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离开了松本家,伊吹有弦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秦先生,松本太太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秦文玉回头看了一眼松本家宅,“但就算是假的,大藏乡警方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们好像不希望大藏乡被调查。”   “也许是因为冬日祭的缘故?”伊吹有弦看了一眼四周,“大藏乡为了每年的冬日祭,花了不少钱的样子,如果因为发生案件停办的话,损失会很大的……”   秦文玉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大藏乡的冬日祭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传言?”秦文玉忽然问道。   “奇怪的传言?”伊吹有弦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呢……不过,大藏乡冬日祭好像有神奇的功效!”   “神奇的功效?”秦文玉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伊吹有弦干脆拿出手机,按了一会儿后,把手机递给了秦文玉。   秦文玉接过手机一看,是有关大藏乡的搜索信息。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就是大藏乡的冬日祭。   “脱胎换骨~参加雪祭者的神奇改变!”   秦文玉点开一看,里面罗列了一些确实很神奇的例子。   比如——家暴男参加雪祭后,竟然完全改变了性格,变得温和有礼。   常年吸烟者参加雪祭后一根烟都不抽了,戒烟成功。   身体状况很差的上班族参加雪祭后,一身毛病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突然,秦文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把伊吹的手机递还给她,按下了自己手机的接听键。   “你好。”   “喂,是刚才那位秦先生吗?我是岛根县警署的长崎。”   是刚才那位让他留了电话的警官?   “是我,长崎警官。”   “请你们马上到御桥斋来,就在村子的东南部,一家温泉庄。我们在这里找到了馆长先生。”   秦文玉眼神微变,回应道:“好。”   挂断电话后,伊吹有弦见秦文玉神色有些凝重,小心地问道:“怎么了……秦先生?”   秦文玉看向村子的东南方,说道:“北原苍树馆长,找到了……” 第二十五章 交谈   秦文玉和伊吹有弦赶到村庄东南方向的温泉旅店时,两名警官正和一位中年男士相对而坐。   “伊吹君?”那位中年男士诧异地看着伊吹有弦,“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吹有弦有些慌了神,忙说道:“馆……馆长先生……我是替纱织前辈来给您送证件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包包里的黄色公文袋双手递给了眼前的中年人。   秦文玉注视着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坐得笔挺的身姿,面庞柔和却有威严,这位应该就是出云博物馆馆长——北原苍树先生了。   “这位是?”馆长先生也注意到了秦文玉,毕竟秦文玉的眼神丝毫没有掩饰。   “我叫秦文玉,”秦文玉平静地说道:“我的父亲是秦也,半年前来过出云历史博物馆,他在日本的名字叫羽生。”   “你是羽生先生的儿子?”北原苍树诧异地站起身来,走到秦文玉身边,仔细地打量着。   “是,”秦文玉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到岛根县的目的就是找到他的下落,能告诉我他在离开岛根县后去了哪里吗?”   北原苍树下意识地点点头,接着又猛然回过神,对秦文玉说道:“你的父亲是我的好友,关于他的事,三言两句难以说清,有时间再来找我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至于现在,我需要配合这些警官先生进行调查。”   秦文玉眉头一皱,看向那位岛根县警署的长崎警官:“以失踪为由报的案,现在应该可以结案了。”   那位长崎警官直视着他,说道:“事实上,我们刚刚接到了另一桩报案,三个小时车程外的岛根县市区内发生了一起命案,目击者去过博物馆,也见过馆长,他能够确认凶手就是北原苍树先生。”   长崎警官的目光从秦文玉身上移到了北原苍树身上:“所以我希望馆长先生能说清楚自己的时间线,昨天晚上到刚才为止,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秦文玉沉默片刻,他对什么命案根本不感兴趣,但眼下显然只有先解决掉那件命案,才能从北原苍树的口中得到秦也的消息。   不过问题是……   这位北原苍树先生,还是以前那位北原苍树馆长吗?   有可能,但不绝对。   “北原苍树先生,你能说清楚昨晚到现在为止,都做了些什么吗?”   秦文玉问道。   两位警官的目光集中到了北原苍树身上,他们已经询问过一阵了,但对方依旧什么都不说。   只见北原苍树摇摇头,依旧神情茫然地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接受了村长的招待,一直喝酒到八点左右,后来有一位村民送我回了旅店,可是……回去之后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北原苍树抬头看向秦文玉和两位警官。   无论是微表情还是下意识的小动作,秦文玉都没有觉得北原苍树馆长有在说谎。   他应该是真的不记得回去之后的事情了。   “那位村民呢?送你回去的那位,还记得他的长相或者名字吗?”秦文玉问道。   一位警官刚想阻止秦文玉的发言,却被长崎警官伸手拦了下来。   北原苍树摇摇头:“有一点印象……但想不起来了,也许是我喝得太醉,总觉得他带我去的地方不是旅店,是另一个地方……”   秦文玉心中有了底,转而问了长崎警官一句:“警官先生,被害者与北原苍树先生认识吗?”   长崎警官愣了愣,摇头道:“不认识。”   “或许……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秦文玉继续问道。   “不行!”长崎警官拒绝了他。   “好了,到此为止吧。”长崎警官说道,“秦先生,北原苍树先生需要跟我们回岛根县警署接受调查,那里有一位目击者还在等着他。”   “请让我一起去。”秦文玉说道。   “秦先生,这是我们警方的事。”长崎警官严词拒绝了秦文玉。   “长崎警官,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长崎警官看着秦文玉,沉思片刻:“你问吧。”   “那位被害者,是否参加过大藏乡雪祭?”   这个问题,让长崎警官瞳孔一缩。   “参加过。”他回答道:“死者在三年前幸运地被选为了祭典圣选者,得到过祭典的洗礼。”   “我没有问题了,长崎警官。”秦文玉说道。   长崎警官看了他一眼,与另一位警官带走了北原苍树。   秦文玉和伊吹有弦跟着走了出去,看着北原苍树被他们送上了警车,朝着三个小时车程外的岛根县而去。   “伊吹小姐,帮我查一查,每年有几位被选中的祭典圣选者。”   秦文玉停顿片刻,接着说道:“还有……他们后来都怎样了。”   “好的,秦先生。”   两人一路往村里走去,秦文玉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快要回到村子的时候,伊吹有弦终于查到了什么。   “秦先生,每年被祭典选中的圣选者只有一位!我看过了每年关于大藏乡冬日祭的报导,那样的祭典圣选者只会存在一位,他们接受洗礼之后,全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改掉了所有恶习,身上的病痛也全都好了,非常神奇!”   “后来呢?”秦文玉问道。   “诶?”伊吹有弦疑惑地看着秦文玉,“后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以怎样的方式生活着,有后续报导吗?”秦文玉问道。   伊吹仔细地翻了翻手机,摇头道:“后续报导的话……好像没有了,我们的媒体和民众从来都只关注那一刹那的热度和奇迹的……”   “不止是你们,整个世界的人类都如此。”秦文玉若有所思地看着雪地,忽然又说道,“你看一下三年前那位被选中的圣选者叫什么名字,还有……过去被选中的圣选者中,有没有一个姓松本的人。”   伊吹有弦缓缓睁大眼睛,她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伊吹有弦发出一声惊呼:   “秦先生!真的有一位松本先生!他是四年前的圣选者,不过……他已经死了。”   “死亡时间是……咦?也是在这段时间?” 第二十六章 目击   “那位松本相泉先生……是去年死的!”   伊吹有弦的惊呼并没有出乎秦文玉的意料,他继续问道:“三年前那位被祭典选中的圣选者呢?”   “藤真……博也,三年前被选中的那位先生叫藤真博也。”   所以……这次报案中被杀害的就是他吗。   那位长崎警官虽然嘴上说着不能透露被害者的名字,但他最后回答的那个问题,还是告诉了秦文玉答案。   他应该是故意的。   “走吧。”   秦文玉平静地说道。   “秦先生,我们要去做什么?你已经有头绪了吗?”   伊吹有弦的神情有些奇怪,又是兴致勃勃又是恐惧害怕,像极了即将要去蹦极的人。   “吃饭。”秦文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中午到的,现在都下午了,你还没饿吗?”   被秦文玉这么一说,伊吹有弦也反应了过来。   两人在村里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因为明天就是正式的冬日祭,旅店已经差不多快住满了人。   到处都洋溢着热闹的氛围,城里的家庭带着孩子在雪地里玩耍,堆雪人,打雪仗,做冰雕,一时间伊吹有弦觉得自己刚才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她和秦文玉一人一间房,就住在彼此对门。   这位秦先生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他总是很冷静,冷静到伊吹甚至想恶作剧一把,吓出他不冷静的样子来看看。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她不会去做那样失礼的事。   但是,秦先生好像只是来岛根县找他的父亲的,馆长把羽生先生的下落告诉秦先生之后,他就会离开了吧?   也不知道秦先生是做什么的……也许和羽生先生一样是位历史和民俗方面的专家?   而此时,那位伊吹有弦心里的历史和民俗专家,正在手机上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陷入沉思。   快没钱了啊……   如果不快点找一份工作,也许都不用祭宴里的厉鬼,光是现实的压力就够他死去活来了。   还有,得找一个相对固定的住处了。   也许可以去秦也以前住的地方?   嗯,应该可行。   如果那位馆长先生愿意说出所有关于秦也的消息的话。   秦文玉靠在阳台上,看着下方的雪地。   这个村子的古怪他已经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了。   但问题就在于,只是了解是没有用的,他没有办法解决。   每年都会举办的冬日祭,每年都会选出一位圣选者,面露愁容的村民,极力阻止搜查的大藏乡警察……还有,似乎是被人遗忘了,其实每年都有人在大藏乡冬日祭这天死去。   只不过……死去的不是现在参加冬日祭的人,而是三年前的那个被选中的人。   刚才秦文玉也仔细地翻看了一遍网络上关于冬日祭的介绍。   每一年的介绍里都有关于幸运的圣选者的介绍。   每一位圣选者在接受洗礼后都会从生活的失败者变为人生赢家,这种堪称改变命运的神迹让大藏乡冬日祭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来的媒体和游客也越来越多。   秦文玉在手机上浏览了近十年的冬日祭盛况,这十年间的祭典圣选者几乎全是大藏乡之外的人,只有一个例外……松本相泉。   巧合的是,昨晚报案说馆长失踪的人也姓松本,不……日本在嫁人之后是会改姓的,随夫姓。   所以,秦文玉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位松本太太就是四年前被选中为祭典圣选者的,去年死去的那位松本相泉先生的夫人。   松本相泉非常倒霉,因为他是近十年来唯一一个大藏乡本地人被选中。   而在十年前,祭典的圣选者全都是本乡的人被选中。   所有改变都发生在上一个十年的时候。   上一个十年,关于大藏乡的新闻还有一个——最年轻的村长,二宫次郎就职。   种种现象在秦文玉脑海中勾连成线,画出了一幅渐渐清晰的图案来。   他双手合十,往掌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离开了房间。   “笃笃笃——”   “伊吹小姐,我要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请务必等我一起吃晚饭。”   秦文玉敲响了伊吹有弦的门,淡漠如他在说出这句话时都有些脸红了。   实在了没钱了,能蹭一顿是一顿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伊吹小姐。   “我……我知道了,秦先生……请……请路上小心!”   伊吹有弦近乎用喊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就立刻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不敢去听秦文玉的回应。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轻浮的女人?   可是……是他先说出那样的话的……让我等他一起吃晚饭什么的……   伊吹有弦越想心越乱脸越红,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个家伙已经走了。   走的时候秦文玉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伊吹小姐真是个不错的人。   ————   岛根县,警察署。   北原苍树坐在审讯室里,看着一面屏幕。   “被害者藤真博也,男,三十一岁,保险公司职员,单身。”长崎警官注视着北原苍树,说:“他和你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你为什么要杀他?”   北原苍树摇摇头,满目茫然:“我不知道,我真的……没有昨晚的记忆。”   “那你听一下,目击者的证词。”   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一位面部被打了码,声音也做了处理的女性在诉说着。   “我是……藤真的同事……昨晚他约我一起吃饭,我们喝了些酒……”   “我跟他去了他的公寓……他睡在客厅的沙发,我睡在他的卧室。”   “我……我也许是做梦,我梦到自己起来上厕所,黑暗之中,我看到公寓的大门被什么打开了,藤真从厕所里爬出来,他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瘪下去了一个大大的坑,两条腿也被什么东西砍掉了,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拿着自己的一条腿在从厕所里往外爬!”   “我很害怕……我能看到他拿在手上的那条腿上,还露着白色的骨茬,他的下身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接着……一个人出现了,是北原苍树先生!”   说到这里,明明是被处理过的声音,但北原苍树还是听出了对方极大的恐惧。   “我……我在博物馆见过北原苍树先生,但是……我不能确定那个就是他,因为他的脸,他的神情,虽然是人类的样子,但……我不敢看他,他走路的姿态也很奇怪,同手同脚……从厕所里追出来,把藤真又拖了回去……”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就像是一场梦!”   “但是……我打开卧室门时,藤真死了!”   “和我昨晚梦到的一模一样……他死了!” 第二十七章 拜访   秦文玉离开了旅店,漫步在大藏乡中。   这段时间日本普遍都在降雪,只是大藏乡的雪格外的大。   他准备去找大藏乡那位十年前新上任的村长二宫次郎,但在这之前,他想好好了解一下这个繁华的村庄。   乡里停了许多自城里来的车,比起城市,这里的空气和景色都要胜过许多,就繁华程度而言也不比一些偏僻的市区差。   只是,他从村里人的脸上看不到快乐,反而挂满了担忧与恐惧。   他能大概猜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在恐惧些什么,大藏乡的雪祭,是有严格的时间规定的。   每一年都是那个日子——一月二十七日。   新的圣选者诞生,然后……三年前被选出的那位圣选者在同一天死亡。   非常明显的“巧合”,但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今年”、“眼下”的圣选者,谁会在意三年前那个幸运儿发生了什么?   尽管年年如此,尽管被选为圣选者就意味着……寿命只剩下三年。   三年前被选中的藤真博也在被“洗礼”的当天,也去杀了一个人,他是六年前那位被选为圣选者的幸运儿。   同样在三年前的今天,他也被杀了,杀他的人是馆长。   秦文玉很确信就是馆长杀的,只是……馆长自己知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松本太太口中的两个馆长,秦文玉并不完全相信,也许她指的根本就是进入山洞之后再出来的人,会诞生两个人格而已?   其中一个人格去杀了人,另一个浑然不觉,这很正常。   秦文玉忽然停下脚步,刺耳的警笛声在村外的道路上响起。   是大藏乡的警方出发了,秦文玉能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这个村子里的警察,要去把被带到岛根县的北原苍树馆长带回来,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   因为他打乱了祭典的顺序,在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昨天他就进入了山洞。   尽管秦文玉不知道打乱祭典的顺序会发生什么,但从大藏乡原住民的神色来看,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至于……馆长为什么要在昨天进入山洞,那就要问在他喝醉后送他回旅店的那位不知名村民了。   虽然秦文玉已经知道了送馆长的人是谁。   他抬起头,雪花落在了肩上。   眼前的建筑,属于町内会。所谓町内会,大致相当于中国的村委会。   也可以说是村长办公室。   还没等秦文玉主动前去拜访,一个穿着厚实的皮衣,满面胡渣的中年男子就自己打开门走了出来。   “二宫次郎先生吗?”   秦文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二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我知道你,秦文玉,羽生先生的儿子。”   二宫次郎开口,发出了碎石摩擦般的可怕嗓音。   看来那个温泉旅店有这位村长先生的眼线。   不过……这很正常。   “你见过我的父亲?”   二宫次郎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说道:“进来谈吧。”   他让开了门,秦文玉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町内会。   黯淡的榻榻米铺在地上,顶部垂着古旧的吊扇,暗红色的茶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放在一个铝制水瓶,细碎的风透过雕花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人精神一震。   这里很老,很旧,和松本家的装潢是一个风格。   “你的父亲来过大藏乡。”   二宫次郎从铝制水瓶中给秦文玉倒出了一杯泛绿的茶水,推到他身前,说道。   “什么时候?”   对于秦也来过大藏乡这个消息,秦文玉不算太意外。   “十年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   二宫次郎声音沙哑地说着,他抬起头,看着秦文玉:“你和他长得很像,但性格完全不像。”   “那很好。”秦文玉平静地回到,“他来大藏乡做什么?”   二宫次郎收回目光,看着老旧的茶桌,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喜欢去和鬼怪,诅咒相关的……地方。”   秦文玉心中一凛,问道:“能讲一讲,当年的事吗?”   二宫次郎再次抬头看向他,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依稀能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但……他们的个性完全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睛里,永远闪动着希望和热情,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却是和诅咒一样的寂静与默然。   “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生存的故事。”   ————   天色已暮,岛根县警察署内,依旧人满为患。   案件不多,倒是挤满了警察。   不过……是从大藏乡来的警察。   “北原苍树先生是在大藏乡失踪的,请岛根县警署把北原先生移交给我们进行调查。”   长崎警官铁青着脸从内室走了出来,喝道:   “现在不是在调查失踪案件,而是杀人!杀人!”   “我们会在今明两天内处理完失踪案件,后天会把北原苍树先生送到岛根县警署。”一位上了年纪的警官越众而出,对长崎警官说道。   “高桥,你不要太过分!说到底,大藏乡警署只是岛根县警署的下级单位,还轮不到你来教我们做事!”   长崎警官一巴掌拍向桌面,震得笔筒高高跃起,里面插满的笔掉了一地。   屋内最年长的高桥警官看了一眼长崎警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把手机递给了长崎。   “警视厅电话。”   长崎面色一变,接过电话后,立刻听到了那边的声音。   岛根县警署的警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暴脾气的长崎这种模样。   一番点头认是后,他挂断了电话,铁青着脸说:“把北原苍树带出来,交给他们!”   高桥警官面不改色,命令身旁警员去接手了北原苍树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等大藏乡警方的人离去后,才有人窃窃私语。   “警视厅?大藏乡能联络到警视厅的人?”   “刚才是哪位长官在训话……长崎竟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听到了一些,好像是……樱田警视监?”   “都闭嘴!”长崎怒目圆瞪,大吼道:“你们很闲是吗?做事!” 第二十八章 故事   秦文玉离开町内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八点半了,已经过了饭点,也不知道伊吹小姐有没有在等我。   秦文玉仰头看着天空,雪还在下。   落在漆黑的山上,落在枯败的树上,落在寂寥的村里……   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间,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宫次郎讲的那个地方。   那个时候,大藏乡只是一个偏僻的山村,这个山村的所有人,虎口和指尖都泛着黄绿黄绿的诡异颜色。   大藏乡周边土地贫瘠,只是种地根本满足不了基本的生存需要。   所以,全乡的人都在做一件事——编织榻榻米。   用一种名为蔺草的草种。   二宫次郎也会编,还有他的姐姐,二宫和叶。   每一平米挣五百日元。   长年累月下来,大藏乡的人的手上,就永远留着草汁的颜色,再也洗不干净。   二宫次郎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城,去城市里工作。   十三岁那年,他和姐姐二宫和叶爬上了货车,偷偷进了城。   那一年,二宫次郎第一次看到了机器人玩具。   二宫和叶也第一次看到了连衣裙。   但……一个十三岁男孩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能在城市里做些什么?   他们尝试过许多工作,但都因年龄而被拒,后来学着隐瞒了年龄,但还是学不会稍微复杂一点的程序。   从家里带出来的饭团早就吃光了,住处也从一个公园换到另一个公园。   城市里的人们步履匆匆,有谁会在意两个睡在路边的,脏兮兮的乡下小孩?   不过……偶尔也会有人注意到,然后留下几枚硬币。   两人仿佛发现了生财之道,于是,一个在公园,一个就在广场,一个在城南,一个就在城北。   依靠怜悯获得金钱似乎要比编上好几天的蔺草来得轻松!   直到……冬天来了。   城里下雪了。   曾经看起来单调乏味的雪,到了城市,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二宫次郎感冒了,脸整天整天都是红的。   二宫和叶决定换一个住的地方,听说冬天水边会比较温暖?   于是她挑了一个临河的地方。   要去到那个新家需要先爬上一个很陡的,落满了雪的坡,然后再下去。   于是,个子较高的女孩总是先爬上去,蹲在上面向二宫次郎伸出手,用力地把他也拉上来。   两人依偎在河堤旁,听着冰凌落地,冬雪化开的声音。   冬天虽然很难熬,但终究快过去了。   冰封的河面之下,去年的腐朽颜色即将化成春日绚烂的樱花。   快开春了,已经有一些早樱花在地上,偶尔和一场雪一起吹散,飘进城里。   二宫次郎的感冒就这么好了。   山里人是从来不吃药的,他们有自己的办法,所有的病痛,扛过去就好了。   但,也有永远抗不过去的病。   那天,二宫次郎带着乞讨一天得来的钱,买了一个蛋糕,兴致勃勃地飞奔回河堤旁的家。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她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一直很期待。   可是……到了河堤旁,那里却空无一人。   蛋糕砸在地上,粘了一声草木泥滚到了河里。   二宫次郎发了疯似的满城去找,他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二宫和叶的下落。   直到有一位好心的路人指点他去找警察帮忙,这个乡下小子才知道,警察原来也会做帮忙找人这种事。   他们先是问了二宫次郎一些问题。   比如名字,年龄,家住哪里之类的。   然后调出了附近地区的监控,终于,二宫次郎在一个屏幕中看到了她。   姐姐,二宫和叶。   她被好几个人按住带走了。   那些人他认识,全都认识。   他们来自大藏乡,那个该死的地方。   对了……今天是一月二十六日,明天就是一月二十七日,是雪祭开始的日子。   雪祭。   二宫次郎不知道那是什么奇怪的祭典。   每年一到一月份,村里的所有人都会集合在一起,由一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主持,抓阄选出一个祭品,送往村后最深的那个山洞。   每个从山洞里出来的人,都会变得很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经常盯着一个地方诡异地笑,不爱吃熟食,喜欢吃血肉。   他曾经看到过一个被选为了祭品的人出来后,活生生咬死了邻人家的鸡,然后就这样吃掉了。   虽然二宫次郎年龄很小,但他能感觉到,被选为祭品不是一件好事。   难道说……今年姐姐被选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宫次郎跪在地上央求,央求警察送他回去大藏乡。   警察同意了,但时间安排在第二天。   二宫次郎坐立不安地在警署睡了一晚,到了一月二十七日,警察开车把他送到了大藏乡。   刚一下车,他就连滚带爬地朝自己家里跑。   还好,姐姐还在家里。   二宫次郎惊喜不已地冲上前去抱住了二宫和叶。   然而,二宫和叶脸上诡异的笑容,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次郎……”   她这样喊着,幽深的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像极了冬日里被冻死在冰层下的鱼……   不……她不是姐姐!   二宫次郎努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恐惧地逃离了这个家。   他向村里人发泄着自己的愤怒,砸碎门窗,毁坏为数不多的庄稼,甚至点火想要烧掉他们的屋子。   直到有一天,老村长拉住了他,死死地盯着他说:   “如果不献出祭品,整个大藏乡的人,都会变成你姐姐的样子!”   “那为什么祭品是姐姐,不是你!”二宫次郎愤怒地吼道。   老村长静静地看着他,手按在了他的头上,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会轮到我的……这是大藏乡的命运。”   “你去过外面的世界了吧?”   “很富饶,很美丽吗?”   老村长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如果……能够永远解决掉这个诅咒,我们大藏乡也一定可以那样美丽……”   ————   秦文玉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在旅店玄关换下了鞋子。   老实说二宫次郎讲故事的水平不怎样。   不过,秦文玉倒是知道了他的心路历程。   这位大藏乡的现任村长,把抓阄献祭的人从大藏乡的范围,扩大到了所有来大藏乡的人。   莫非他觉得他这是在保护大藏乡?保护他的村民?   “真是可笑又伪善的人类……”秦文玉嘟囔道。   “秦……秦先生……欢迎回来!”刚到屋前,他就看到了对面屋子跪坐在地,脸颊红红的伊吹有弦。   以及她身前已经冷却的饭菜。   “啊……对不起!我这就去加热!”   看着她急急忙忙小跑离开的背影。   秦文玉的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好半晌后,他才收回目光,走到伊吹有弦的房间矮桌旁坐下。   人类真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也许,会存在真正善良的人?   或许吧…… 第二十九章 祭典   一月二十七日,晨。   大藏乡冬日祭活动如期开展,秦文玉站在阳台上朝下看去时,村里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座神舆与花车,由上百人组成的抬轿队缓慢地穿过街道,往后山走去,场面颇为壮观。   祭典已经开始了,但真正的仪式,要等到中午十二点才会进行。   所有大藏乡村民都早早地起了床,人人都抓着一只公鸡,带上一把锋利的刀,保证杀它之时一刀毙命,不能补刀。   再将鸡血滴到酒杯里,洒在用来祭祀的纸上。   整个上午便进行这样的活动,已经烹饪好的祭品摆在了花车上,游客的吃食则是另准备一份。   秦文玉听了一会儿大藏乡老人叫魂般的祭词,没了兴致。   其实,这个村子里发生什么都和他关系不大。   等到花车全都过去后,秦文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馆长北原苍树还没有被带到后山去。   昨晚馆长被大藏乡的人从岛根县警署带了回来,今天却不见踪影。   要说兴趣,秦文玉只对北原苍树感兴趣。   本来他也对二宫次郎口中的故事感兴趣,但那位村长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谈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并没有提到秦也。   “笃笃笃……”   “秦先生,你醒了吗?”   伊吹有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文玉去到门口,给她开了门。   伊吹今天显然好好打扮了一番,她的长相本来就不差,略微上了些妆容后,更显得俏丽可人。   “秦先生……祭典开始了,你要去看看吗?”   她鼓起勇气直视着秦文玉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期待。   秦文玉摇了摇头:“不了,你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是这样吗……”伊吹有弦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打扰你了,秦先生……”   她转身小跑离去,转角下楼时还撞到了楼梯扶手,发出了巨大的声音,但秦文玉没听到她叫疼。   “等等,伊吹小姐!”   秦文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喊道。   伊吹有弦停下步子,转身看着他。   “我……一会儿会来后山找你,能等我吗?”   伊吹有弦注视着秦文玉,眼睛仿若解冻的春水,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做好约定后,秦文玉的心底仿佛轻松了一些。   他有些讨厌这种感觉,但如果不这样做,又会产生另一种让人讨厌的感觉。   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文玉莫名有些烦躁。   他干脆放下了这些事,离开旅店,再次去了町内会。   町内会在南,后山祭典在北,一路上,除了飘扬的雪花,秦文玉没有遇到一个人。   村子里一片寂静,反而是到了町内会时,他看到了人影。   二宫次郎没有关门,他仿佛知道秦文玉还要来,依旧坐在那间老旧的町内会屋子里,自斟自饮。   “身为村长,这种场合不露面合适吗?”   秦文玉不请自入。   二宫次郎端起杯子,秦文玉闻到了一股酒味。他今天没有喝茶,而是在饮酒。   “我会去的,还没到时候。”   二宫次郎的声音和昨日一样沙哑。   “你是来见北原苍树的吗?”二宫次郎给秦文玉倒了一杯酒。   秦文玉低头看着这杯如清水般透彻的酒,说道:“嗯,我很好奇大藏乡警方用什么理由从岛根县拿回了人。”   二宫次郎一声嗤笑:“有一句古语,叫以势压人,找个比岛根县权势更大的靠山就行了。”   秦文玉脸上的疑惑不减:“以大藏乡的资本,能找到那样的靠山吗?”   二宫次郎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你的父亲曾说,诅咒是不幸,也是幸运。”   他一双如冰封寒泉般幽冷的眼睛注视着秦文玉:“诅咒是一种超脱现实的力量,它是不幸,也是我们的资本。”   “嗯,至少现在大藏乡很繁荣。”   秦文玉对此话不置可否。   “十年前,我成为村长的第一步,就是造势。”二宫次郎又喝了一杯酒,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变鬼……为神。”   “你父亲教我的……大藏乡的诅咒无法根除,只能与它共生。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付出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与它共生。”   秦文玉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了下去:“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诅咒成了神迹,用远超村民的游客数量降低大藏乡村民被选中的概率。”   “对,这个办法很成功,但不能出一点差错……”二宫次郎说话有些大舌头了。   “一月二十七日,只能是这一天,选一个人,被送入山洞。提前或者延迟,都会打乱祭典的进行……”   “四年前就错过一次!”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是松本相泉吗?”秦文玉问道。   二宫次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你很聪明,那是十年间唯一出过的一次错,四年前,就在祭典的前一天,有一名游客偷偷进了洞里。”   “就和今年的北原苍树馆长一样,在一月二十七日之前,就阴差阳错地进入了山洞。”   “错误……必须纠正。”他盯着秦文玉,一句一句地说,“而纠正错误,需要付出代价。”   “我想,代价就是下一次被选中的人,必须是大藏乡村民,对吧。”   秦文玉注视着二宫次郎。   “没错……所以,松本相泉被选中了。”   秦文玉看着二宫次郎,原来这位村长什么都知道。   北原苍树馆长在前天晚上接受了二宫次郎的招待,喝得醉醺醺的被村民送回了旅店。   然而……送他回去的那个人,就是松本相泉的夫人……松本太太。   也就是那个报案的人。   她也并没有把馆长安全地送到旅店,而是送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后山山洞。   动机也很简单,她的丈夫四年前被选中,去年被鬼所死,她是知道实情的大藏乡人,心中怨怼比不知情的人更重更浓。   她想毁了这次祭典,想让这个该死的仪式就此结束,让整个大藏乡的人给她丈夫陪葬。   在她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凶手,她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等等!   秦文玉眼神一变,死死地盯着二宫次郎。   每一年被选中的人会与鬼共生,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去杀三年前那个被鬼选中的人,可是……四年前那个提前一天进入了山洞的游客呢?   仿佛读懂了秦文玉的目光,二宫次郎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说过,纠正错误,需要付出代价。”   “你已经杀了北原苍树馆长?”秦文玉长身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有杀了他,程序才会回归正轨,今天才能再次选出一人。”二宫次郎丝毫不犹豫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我给你留了一些时间,他还在隔壁房间里好好活着,有什么话,去问吧。”   这下,轮到秦文玉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这位村长,对自己知无不言的样子?   看着秦文玉的样子,二宫次郎哑着嗓子大笑:“你和你父亲的生命,就像两条不断交汇又分离的线,今天在大藏乡这个点上重合,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又会在另一个地方重合,等你和他真正相遇的那一天,可能你会后悔……为什么要去追寻他的足迹。” 第三十章 会面   东京都世田谷区,一个即使在摩天大楼中也显得鹤立鸡群的酒店,最奢华的空中花园里。   “抱歉,我迟到了,卯月小姐,雨宫小姐。”   晚到的男子彬彬有礼地鞠躬说着。   “他答应了吗?玉木一。”   穿着优雅白色礼裙的高挑女子出声问道。   “是的,他答应在后天与我见面,卯月小姐。”   玉木一礼貌地回应道,谁都看得见他眼里的爱慕。   不过,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位高桥卯月小姐不仅是位大美人,更是全日本都排的上号的高桥财阀家主之女,这栋建筑,就是高桥财阀旗下子公司的产业。   “比起他,我更关心鸟取县。”   一旁一位穿着白色大褂,戴着白边眼镜,长发高高地梳成马尾垂在背后的冷淡女子说道。   “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鸟取县,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高桥卯月问道。   玉木一坐了下来,对送来咖啡的服务员说了声谢谢,见对方走远后才说道:   “鸟取县……是个山很多的地方,北部紧靠日本海,东部与兵库县相连,西部与岛根县相接,面积不大,是国内人口最少的县,城市数量也很少,中心城市是鸟取市,仓吉市,和米子市。”   “卯月小姐,听说那里有全日本最美的沙丘,被称为镜之海岸,那里的沙丘海岸就像是天际的边缘,非常美丽。”   “约会邀请的话,就不必说了,”穿着白大褂的冷淡女子直视着玉木一,“你对鸟取县的调查就是这些吗?”   玉木一神情有些尴尬,这个说话冰冷刺人的女子,名字叫雨宫弥生,她是个很奇怪,很难相处的医学博士。   “诅咒的话……鸟取县存在不少历史悠久的诅咒,不过大都被证实只是为了旅游而做的虚假宣传,倒是与它相邻的岛根县,有一个厉害的诅咒。”   “岛根县的诅咒?”高桥卯月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祭宴的过往之礼上有过记载,曾经的被邀请者去过岛根县进行祭宴。岛根县一个名为大藏乡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无法移动的黑级诅咒——回声洞。”   玉木一回忆着自己用一枚九眼勾玉向灵媒换取的部分过往信息,说:“不过,以往的被邀请者成功渡过了那一次祭宴,有一位邀请者以一己之力破解了回声洞的死局,且将黑级诅咒降到了灰级。”   说到这里,玉木一眉头一抬:“说起来,那位新人,真蛇先生目前好像就在岛根县。”   这时,雨宫弥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弥生!”   高桥卯月喊着她的名字。   “下次这种浪费时间的闲聊,不要再叫上我。”   雨宫弥生的声音让玉木一面色有些尴尬,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这个温和儒雅的男人才歉意地说:“抱歉,卯月小姐……”   高桥卯月用手托着左侧脸颊,摇摇头:“不,她就是这样性子的人。”   玉木一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关于鸟取县,最可疑的地方,是一座山。”   “山?”   “嗯……是一个叫狭间山的地方,传说,明治时代有一个外国传教士去过鸟取县,最后在狭间山定居下来。”   “传教士吗……”高桥卯月喃喃道。   “后来,狭间山成为了鸟取县的自杀圣地,直到现在。”   “不过……最后的祭宴地点还需要宣布名单后,梦境来临才能获得确切的消息。”   玉木一有些遗憾地说。   高桥卯月沉思片刻,起身说道:“谢谢你,玉木一先生。”   “不……卯月小姐。”玉木一赶紧也站了起来,“如果不是祭宴的规则存在,我相信以高桥家的能力,什么样的诅咒都无法对您造成威胁。”   高桥卯月礼貌地笑了笑,说道:   “那么,我告辞了。那位新人,就由你来告诉他一切吧。”   “是,卯月小姐。”   玉木一躬身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那位秦先生并不知道,其实下一次的祭宴人选,在宣布诅咒等级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   要想提前知道,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而据他所知,下一次的黑级诅咒,依旧有他的能面在,那个……真蛇面具。   ————   “去吧。”   二宫次郎笑过之后,起身打开了屋子内侧的门。   北原苍树两手被铐在桌腿上,双腿被紧紧地绑在一起,嘴上贴着黄色胶布,眼睛上也蒙着眼罩,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后,他嘴里一直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这幅样子,更加验证了秦文玉的猜测。   如果以祭宴的标准来衡量那个山洞的话,它顶多是灰级的程度。   这个诅咒根本无法完全占据人的灵魂,它是以与人共生的形式存在着,杀藤真博也时,是鬼在控制身体,而其他时候,则是北原苍树馆长。   秦文玉揭开了北原苍树馆长的眼罩,然后撕下了贴在他嘴上的胶布。   “秦……先生?”   按理来说,秦也与北原苍树是好友,两人的年纪也差不多大,秦文玉该是他的子侄辈,对秦文玉直呼姓名并不过分。   但不知怎么的,北原苍树看到秦文玉的目光时,竟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与秦也无关的人,至少……不能因为自己与秦也的关系,来判定两人间的亲疏。   “秦也半年前来过岛根县,他来这里做什么?离开岛根县之后去了哪里?”   秦文玉对自己父亲直呼其名的做法也让北原苍树一阵不适。   他看了一眼秦文玉身后靠门站着的二宫次郎,低声说道:“秦先生,你答应救我的话,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秦文玉注视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他起身说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秦文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北原苍树缓缓睁大眼睛,见他真的离开了,才大叫道:“神奈川……神奈川县!你的父亲离开岛根县后去了神奈川县!”   秦文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北原苍树额头上流出了汗水,飞快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来岛根县做什么,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好像和……和面具有关?”   “对,面具!” 第三十一章 疯狂   神奈川县……   秦文玉皱起了眉头,他讨厌这种没完没了追寻的感觉。   “一定要杀了他吗?”   秦文玉看向二宫次郎。   “只有杀了他,才能让诅咒重新回到山洞里,进行正确的祭典程序,”二宫次郎面无表情地说:“我满足了你的要求,你想阻止我吗?”   秦文玉没有说话。   虽然他没有答应北原苍树一定要救他,但北原苍树刚刚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以他的观念,自己是需要为对方做点什么来回报的。   阻止二宫次郎杀北原苍树的代价太大,而且,和刚才那两个问题的价值不匹配。   说起来,只是两个问题的价值的话……   秦文玉转过身,面向北原苍树,认真地说道:“你有什么遗言需要我带给你的家人吗?”   北原苍树面色一白,秦文玉这句话比他听到的任何一句威胁更要恐怖。   就连二宫次郎仿佛都没想到秦文玉会这样说,目光游离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大藏乡里的各处的扩音器突然响了起来。   “今年大藏乡冬日祭的圣选者是……伊吹有弦女士!”   ————   后山广场。   周围布置着冰雕,气球,彩带,神舆,花车……   广场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前方是一处高台,高台背后是那个幽深的山洞。   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走上高台,手中拿着话筒,将手伸进了一个密闭的箱子里。   所有人都屏息期待着那张纸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今年大藏乡冬日祭的圣选者是……伊吹有弦女士!”那位女士大声宣布道。   “诶?不是我?”   “可恶,我已经连续来了三年了!为什么还不是我?”   “伊吹……伊吹有弦是谁?”   人们的叹息与疑惑之声交织在广场上,很快,所有人都寻找起那个叫伊吹有弦的幸运儿来。   而此时的伊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高台上那个不停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人。   我……我被抽中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秦先生还没来呢……   我……要不要举手呢?   ————   町内会。   二宫次郎面色铁青地不停拨打着后山现场各个负责人的电话。   从高桥警官到他认识的乡民。   但是,没有一个能接通。   “混蛋!”   二宫次郎猛地一砸手机,双目通红地吼道:“有人屏蔽了后山的信号,他想干什么!”   “第一次祭典顺序被破坏后,第二次人选必须是大藏乡人的这个规则,只有你知道吗?”   秦文玉平静地问道。   “当然只有村……”二宫次郎猛然回过头,说不出话来。   “想起她了吗?”秦文玉看了一眼北原苍树,“松本相泉的夫人,那个把醉酒后的馆长提前送入山洞,破坏了祭典程序的人。”   二宫次郎悚然一惊,对……没错,就是她!   四年前有一名游客提前进入了山洞破坏了祭典的程序,后来,虽然大藏乡杀了他,但犯下的错误需要用血来修正,那一年的祭品在大藏乡本地人中选出,然后……选中了松本相泉。   那个松本相泉就这样被送进了山洞里,并于去年冬日祭时,被新一任祭品杀死。   松本家那个女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要报仇!   她先是引导北原苍树在一月二十七日前进入山洞,破坏了祭典的顺序,然后……为了不让二宫次郎等人“纠正错误”杀掉北原苍树,令祭典顺序重回正轨,她又向岛根县警方报了警。   可是,她没想到大藏乡警方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用外力迫使岛根县警方放人,所以,这位怒火攻心的复仇者又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既然北原苍树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中了,那么……只要接下来的祭品不是大藏乡之人,一样会导致祭典失败。   到时候……这早就该破灭的大藏乡,一定会被那只鬼屠戮殆尽!   “该死!”二宫次郎面色极为难看,他冲出町内会,开着车全速往后山赶去。   秦文玉没有跟着去,而是转身解开了北原苍树被绑住的脚。   “还有手铐,谢谢!”   北原苍树急忙说道。   “你觉得我连这个也打得开?”秦文玉看着他。   北原苍树面色一白:“那怎么办……他回来之后,我还是会被他杀掉的……”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他被铐住的地方,问道:“这张桌子很重吗?”   北原苍树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被铐住的桌子腿处,这种程度的矮桌……好像能直接扛起来?   “跟我来。”   秦文玉没看正在尝试着直接扛着桌子走的北原苍树,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房间。   ————   此时,后山广场。   伊吹有弦莫名站在了山洞前,手中捧着即将要献给“神”的礼物,精神一阵恍惚。   这位主持人竟然是昨天去拜访过的那位松本家的太太!   而她在抽到自己后,竟然还能直接认出自己,就这样,伊吹被懵懵懂懂地拉着送到了山洞口。   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下,她即将要进入山洞。   这个山洞……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就像是一个巨大生物的吐息,彻骨的风从洞里传来,让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伊吹小姐,快进去吧!”   松本太太笑容可掬地催促道。   可是……秦先生还没到……   不……不行,秦先生说过这个山洞很危险,不能进去!   伊吹有弦回头看了一眼人群涌动的广场,那个说好会来的人,并没有出现。   “等一等!”   急切的呼唤让伊吹有弦眼睛一亮,她再次回头一看。   跑得上下不接下气而来的人,不是秦文玉……   二宫次郎指着松本太太,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疯女人,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官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对……约定好的祭典时间是十二点,现在才十一点就开始了,那位松本太太在说谎!   满场的游客和媒体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大藏乡的扩音器再次响了起来。   “所有游客,您好,这里是大藏乡町内会。”   “今年,我们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后山神洞,将无限制开放!”   “希望每个进去的客人,都能将幸福带回家,祝您好运!”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广场上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音!   无数人拥挤着,大笑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山洞。   二宫次郎脚下一软,目光呆滞地跌坐在地上,维持秩序的警察根本就是螳臂当车,甚至被拥挤的人群裹挟着一起冲进了山洞里……   完了……大藏乡完了……   所有人都……完了……   ————   町内会,传达室。   秦文玉关掉了话筒,所以说……刚才二宫次郎为什么要兴冲冲地开车往后山跑。   无线信号被屏蔽掉了,有线信号又没被屏蔽,用传达室的话筒不就可以直接对后山下令了吗,真是疑惑。   还扛着桌子的北原苍树馆长呆呆地看着秦文玉,这个人干了什么……   只见秦文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按了一下话筒的开关。   “喂喂,如果你能听到,那位小姐,我正在等你。”   “重复一遍,我正在等你。” 第三十二章 从别   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一点,车站。   这里平日很热闹,但今天因为冬日祭的缘故,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数辆警车停在一旁的空地。   一个年轻男子双手插兜,站在月台上,注视着远山的积雪。   “秦先生……”伊吹有弦默然地站在空地旁许久,才对那个站在月台上的男子说:“你要离开了吗?”   “嗯。”秦文玉回过头,看向她,“我还有一些事要做。”   “可是……他们,大家……没事吧?我记得秦先生说过,那个山洞是个不详的地方……”伊吹有弦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声音也乘着风散入秦文玉耳中。   “没事的。”秦文玉肯定地说道。   以那些游客的规模,灰级诅咒是不敢显露出任何异状的。   大抵结果会有两种。   第一种,洞里那个诅咒是被动型的,人们进去后它无法收敛自己的异常,如果是这种情况,它会直接被现实之力抹杀。   至于第二种……它察觉到了大量人群的涌入,藏起了自己的诡异,然后……对大藏乡进行秋后算账。   这次的祭典已经被破坏了,大藏乡的命运如何,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吧。   秦文玉对大藏乡的所有人没有一点感情,包括同情。   他们自己也是这样欺骗着所有来大藏乡游玩的人,这样的结果,应该也在他们的预估之中吧?   秦文玉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   列车来了,带起了一路风雪,吹得秦文玉头发乱糟糟的。   他对伊吹有弦挥了挥手:“再见,伊吹小姐。”   伊吹有弦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想说的话没有酝酿成字,也变成了一句再见。   “一路小心,秦先生……”   秦文玉认真地看着她:“伊吹小姐,你遇到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   他仔细思考过伊吹有弦在雪夜中捡到自己那件事的分量。   如果没有她的好心,那一晚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四肢被冻伤,坏死。   所以,他做出了最大的承诺。   “再见,伊吹小姐。”   秦文玉再次道别,转身上了列车。   列车带着寒风呜呜地来,又卷起飞雪潇洒地走了。   月台上静悄悄的,只有被风吹动的“大藏乡”站牌在一摇一晃。   伊吹有弦依旧站在那里。   耳边似乎能听到列车的鸣笛声。   秦先生去了哪里,现在又要去做什么?   她没有问,秦文玉也没有说。   博物馆的纱织前辈笑她,让她一定要拿下秦文玉,其实纱织前辈不知道。   她对秦文玉的感觉,从来都不是爱情。   虽然秦先生长相清秀俊朗,皮肤白皙干净,但她愿意帮他愿意跟着他也不是因为这些事。   更不是因为秦文玉是个好人之类的奇怪理由。   她喜欢跟着他,是因为她喜欢偷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从来没有理所当然。   她能从秦文玉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矛盾。   他对事实和事态的发展把握得格外精准,却对一些人际交往间的规则仿佛一无所知。   以致于她的每一次歉意,他都会认真地放在心里。   伊吹有弦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总是下意识道歉这回事,但是……遇到秦文玉之后,她察觉到了。   因为她发现,秦文玉真的会去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然后再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不用感到歉意。   他认真得很奇怪,也很可爱。   又是一阵卷着雪花的风吹过,带来山中潜藏的疏影暗香。   列车已经走远了。   这短短的几天,就像是一场连续不断的梦,秦文玉以奇怪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行程却又戛然而止,再次消失。   也许这一生,她也不会再见到他。   但这些的回忆,也算是值得珍藏了。   这时,伊吹感觉到自己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她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发来的是一张在从照片。   “梅花开了,伊吹小姐。”   发件人是秦文玉。   伊吹有弦莞尔一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背到身后,轻快地跳了两步。   “我闻到了……秦先生。”   ————   咔嚓——   咔嚓、咔嚓——   相机的闪光映照在清澈明亮的大理石上,挑高十五米的剧院奢华廊柱之间,挂着巨大的横幅——高桥艺术剧场古典音乐会·开幕酒会。   来客不仅有各界明星,还有政商名流,其中引起大家热烈讨论救是这家高桥财阀最新投资修建的大剧场。   不过,被在场记者团团围住的人,却是一位女性。   高桥卯月,高桥财阀家主,高桥圣雄的爱女。   她会在这里出现,不仅因为这是高桥家出资的产业,她本人也是一位技巧高超,天赋过人的奇才,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担任了这场音乐会的首席小提琴手。   今天,这位大小姐的装扮优雅动人,简约却奢华的白色晚礼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嘴角含着最端庄淑女的笑,所有闪光灯下,她宛如一颗耀眼的星星,在人群中绽放着光芒。   酒会的主持人推进着整体流程,满场宾客尽欢,言笑不断。   这时,那位高桥卯月小姐,忽然示意一下司仪,将话筒交给自己。   司仪愣了片刻后,恭敬地把话筒递给了她。   早就注意到这一幕的媒体齐刷刷地将镜头对准了她。   这位大小姐只是微笑着,等席间安静些后,才开口说道。   “各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我将永久辞去首席小提琴手的位置,不参与接下来的音乐会演出。”   场内一片哗然。   “永久?高桥小姐,您是有其他追求了吗?”   “高桥小姐,这是您刚才做出的决定吗?”   “这个决定,是否和高桥财阀最近的高层职务变动有关?”   “高桥小姐是要回归家族,帮助家族生意了吗?”   “……”   接下里的一连串问题,全都涌入了高桥卯月的耳中,但都与她无关了。   在保镖的护送下,高桥卯月离开了剧院,保镖们还想继续跟进时,被她阻止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想拥有自己的空间。”   保镖们面面相觑,从去年开始,卯月大小姐就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独处时间。   诡异的是,连老爷也同意了这件事。   为首的保镖只能鞠躬道:“是,小姐,请您一定注意安全,如有需要,请按下紧急求助,我们会立刻赶到。”   此时的高桥卯月已经换下了一身华贵的晚礼服,穿着一身最常见的冬日服饰,戴着白色毛线帽与平光眼镜,除了气质仍有些非凡,整体看上去已经不像那位财阀的小姐了。   她拦下一台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十三章 见面   人生是不公平的。   有人会说,正因为人生是不公平的,努力才显得有意义。   但高桥卯月对这些说法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就像她,在这个世上降生的近乎所有人,就算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积攒到她生来就拥有的财富。   再比如……雨宫弥生。   雨宫弥生很漂亮,而且……智商超群。   这公平吗?   明明大家都是人类,构成人体的基本元素一模一样,但无论是思维能力,还是运动能力,就是有天生的差距。   而且这种差距,几乎无法用努力来弥补。   在高桥卯月看来,这世间唯一的公平,只有生与死。   更确切地说,是无法选择的“生”,与无法逃离的“死”。   日本的所有青年,都在羡慕她拥有的财富。   却不知道她也在羡慕着他们可以活着的自由。   至少……不会有一个该死的诅咒永远悬在头顶,逼着人在生死间跳舞。   马上,又要到这个时刻了。   每到祭宴即将来临时,高桥卯月就会提前伪装好自己,做些准备。   所谓的准备实际上就是……散心。   这次也一样,她约了雨宫弥生一起看电影。   尽管对方极力拒绝,但在她以切断研究资金为由的请求下,雨宫弥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高桥卯月刚下车,就看到了电影院门口的雨宫弥生。   她还是那副打扮,素面朝天,长发随意地绑成了一个马尾,只是站在那里就寒气逼人。   “哪有人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衣来看电影的?”高桥卯月无奈地看着她,“还有啊,你可能是全日本最后一个不会化妆的女人了,现在的小学生都比你会打扮。”   雨宫弥生听到她的声音后,身子没动,只是脑袋转了过来。   “我给你两个小时。”   高桥卯月见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可怕的方式看我,说话的时候身子也面向我吧,求你了。”   “为什么?”   雨宫弥生奇怪地看着她。   “你不觉得这种诡异的注视他人的方式,除了狼和鬼,就只有你在用吗?”   “这样省力。”   雨宫弥生认真地说。   被她这理所当然的目光注视着,高桥卯月说什么的心思都没了。   “走吧,快开场了。”   雨宫弥生安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高桥卯月买了两杯咖啡,两人进了电影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是一部恐怖电影,因为拍得很烂,所以上座率不高,整个电影院算上她和雨宫弥生,只有十来个人。   雨宫弥生坐下时,高桥注意到她的动作不太对。   “你怎么了?你的腿好像……”   雨宫弥生目光冷淡地看着大屏幕,说道:“做了一个实验,没事。”   实验……   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这个疯子……   高桥卯月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叹道:“马上我们就要去鸟取县了,你在这种时候受伤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很清楚。”   雨宫弥生再次转过头,盯着她说道“我知道,没事。”   好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高桥卯月也不再说话。   谁知道,一向话不多的雨宫弥生突然开口道:“借我三十万。”   “好啊,你要做什么?”高桥卯月好奇地问。   “我被房东赶出去了。”雨宫弥生平静地说。   高桥卯月瞪大了眼睛:“你又在房间里做实验?”   雨宫弥生点点头,认真的说:“突然有了灵感,就试了一下。”   “然后,爆炸了。”   等等……   她是个医学博士吧?   医学方面的实验……会做到能爆炸的程度吗?   “你找到住处了吗?”   “没有,正在找。”雨宫弥生老老实实地说,“钱会还你的,我会省着用。”   “不是这个问题……算了。”   雨宫弥生捂着脑门,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祭宴的恐慌,竟然少了一些。   对,这个女人,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然很奇怪,但是很可靠,额……仅限于某方面。   ————   “世田谷区太子堂二丁目……三轩茶屋……”   就是这里。   按照约定的时间,秦文玉赶到了约定的地方。   一路上他注意着周边的小广告,租赁和招聘相关的。   酒店不是个长久之计,太贵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便宜的住处。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点家里,有人正在对他招手。   那是个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英俊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起身迎向他。   “你好,真蛇先生。”   他离开茶屋,在门口迎到了秦文玉。   秦文玉扫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酒吞童子?”   “对,是我。”   他笑着引领秦文玉进了茶屋,两人相对而坐。   “祭宴里的人都是这样彼此称呼的吗?”秦文玉嘀咕了一句,“这听起来像是某个二次元论坛的线下见面会。”   “哈哈,你也可以叫我玉木,我知道你的名字,秦文玉先生。”玉木一坦诚地说。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至少从听感上来说,还算不错。   “找我什么事?玉木一先生。”   秦文玉也没有和他客套,直接了当地问了对方的来意。   玉木一坐直了身子,脸上笑意收敛,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下次祭宴,有五个人,其中有你和我,秦文玉先生。”   秦文玉心中一动:“你能提前知道人选?”   玉木一点点头:“不算提前知道,其实在诅咒等级确定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七天在我看来,是给我们获取相关情报的时间。”   “那为什么你知道人选,而我不知道?”   玉木一笑了笑:“这是需要用相等价值去交换的信息,也就是……勾玉。”   “九眼勾玉。”   玉木一的目光落在秦文玉的胸膛:“秦先生已经得到了吧,一枚完整的九眼勾玉。”   秦文玉凝视着他,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了眼前这个酒吞童子的诚意。   “所以,那枚你口中的九眼勾玉可以向灵媒兑换一些被隐藏起来的信息,是吗?”   “对,除了兑换信息外,它最大的作用,是永久地脱离诅咒,脱离这场……死亡盛宴。” 第三十四章 租房   脱离吗……   秦文玉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他:“你口中的九眼勾玉,是在祭宴中活下来之人的奖励?”   玉木一摇摇头:“是,也不完全是。”   他注视着秦文玉,说道:“以秦先生上一次的祭宴为例,诅咒为灰级,会凝结一枚九眼勾玉,三人为被邀请者。只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得到勾玉的资格。不过,就算活到了最后,如果在此次祭宴中没有任何作为,他也无法获得任何奖励,相当于……白来了一次。”   “如果最后秦先生与佐藤明美小姐,山崎敬人先生一起活了下来,且三人在本次祭宴中做出的贡献是均等的,那么,三位会平分那枚九眼勾玉,也就是……一人获得三眼。”   秦文玉忽然问道:“如果,佐藤明美与山崎敬人做出了百分之九十的贡献,但他们两人在祭宴结束前的最后一刻死亡,最后的勾玉怎么结算?”   玉木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道:“只要秦先生做出过一定程度的贡献,那么……祭宴结束时如果只有你一人存活,你将获得这次祭宴凝结的所有九眼勾玉。”   果然如此吗……   秦文玉这时才理解佐藤明美与山崎敬人擅自行动的原因。   已经提心吊胆地在生死间徘徊了一次,如果什么都没得到,那就亏大了。   更何况……九眼勾玉能兑换彻底脱离这场祭宴的资格。   玉木一似乎明白秦文玉在想什么,低声说道:   “没错,祭宴中有人做过这种事,在结束前的那一刻,将同伴全部杀害。”   “他的能面是……天狗。”   秦文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放了下来。   “欺骗,阴谋,暗杀,坑害……秦先生,你是新人,以后你会慢慢了解到祭宴的本来面目,”玉木一叹道,“我们是同行者,同时……也是竞争者。”   “祭宴是一个压抑又诡异的神鬼迷局,大多被选中的,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们在长期的恐怖折磨下,早已经精神失常了。”玉木一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画着圈,轻声说道:“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贪图所有九眼勾玉而杀人,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有人能逃出去而已……”   “那么……你呢?”秦文玉看向玉木一的眼睛,“你是哪种人,玉木一先生。”   玉木一沉默着回应秦文玉的目光,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托天之幸,目前我的精神状况还算良好。”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玉木一认真地说,“秦先生,你还没有被祭宴污染,你的情绪,你的精神,你的一切都是健康且正常的,这样的人在祭宴中已经很少有了,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只要彼此合作,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合力逃出这个诅咒。”   “听你的意思,下一次祭宴的五个人中,你们四个已经结成了同盟?”秦文玉面无表情地问。   “算上我,三个。”玉木一回答道,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还有一个人目前在北海道……联系不上。”   秦文玉站起身来,说道:“谢谢你的茶,还有这些信息。”   “不过,恕我直言,这种同盟我看不到约束力,只要愿意,谁都可以随时在祭宴结束前捅上同伴一刀。”   “而且……”秦文玉走向门口,忽然回过头,“你是第一个说我正常的人,谢谢你,玉木一先生。”   “不过,这种幼稚的游戏,恕我不奉陪了。”   秦文玉扬长而去。   玉木一注视着他的离开,忽然“砰——”的一声捏爆了手中的茶杯,尖锐的瓷片扎穿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缓缓往下淌去。   “先生!您没事吧?”服务员听见异响后急忙跑了过来,贴心地询问着。   玉木一扭头死死地盯着她,脖子上青筋隆起,儒雅的面孔早已满是狰狞,一个仿佛厉鬼发出的可怕声音从他喉咙中响起:   “滚……”   ————   第二日,早上九点。   秦文玉一大早就退了房,拖着行李箱边看手上的单子边往前走。   七拐八拐,进入了住宅区,秦文玉越走越偏,越走越寂静。   终于,他在一个冒出了一棵松树树冠的庭院前,停了下来。   秦文玉一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按下了门铃。   没多久,庭院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跟着咔嚓一声,门被人打开了。   一股薄荷味顺着寒风打在秦文玉的脸上,他微微低下头,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人。   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拿着牙刷,头发里插着一根筷子,眼镜上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楚眼神。   “你好,这里有一间屋要出租吗?”   雨宫弥生停下了刷牙的动作,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身材匀称,没有异味,皮肤很白,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和他那双懒懒散散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还算相配。   雨宫弥生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自己贴出去的招租广告。   昨天才租到这个带庭院的屋子,虽然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但对她来说,空下来的房间依旧很不划算。   雨宫弥生抬眸,又看了看秦文玉,问道:“外地人?”   “外国人。”秦文玉回道。   “这个庭院的情况了解吗?”她继续问。   “因为有闹鬼的传闻,所以房主租得很便宜。”秦文玉看着她,“我不怕鬼。”   “我偶尔会做一些事,声音会有些大。”雨宫弥生淡漠地说。   秦文玉看着她,想了想:“是带男朋友回来吗?”   雨宫弥生嘴角一抖,盯着他:“不是,是会爆炸的事。”   “那没问题。”秦文玉点头道。   “好,签租房协议吧。”   她让开身子,朝屋内走去。   秦文玉忽然问道:“等等,这里包吃吗?”   雨宫弥生扭过头看着秦文玉,忽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同类的感觉。   他没钱。   “只是吃饱的话,没问题。”   雨宫弥生忽然生出了一种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的同情心。   对……他也没钱。   有钱人谁会租这种闹鬼的屋子?   秦文玉松了一口气,拖着行李进了院子里。   自己的运气不错,遇到的总是好人。   嗯……好人。 第三十五章 求助   秦文玉一边走一边看,这个庭院的原主人品味很不错,如果不是闹鬼,他绝不可能用人民币九百左右的价格租到这样的屋子。   “对了,你需要先交三个月的房租。”   前面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转了个头过来说道。   秦文玉愣在原地,看着她,捏了捏空虚的口袋。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秦文玉,说道:“想赚钱吗?”   “我一般不出卖肉体。”   秦文玉认真地说。   “……”雨宫弥生头上插着的筷子滑了下来,掉在了地板上。   一头长长的黑发滑到背后,筷子落地清脆的响动让她回过神来。   “你想多了。”她指了指秦文玉的行李,“旅行纪念品之类的,可以卖钱。”   秦文玉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我没有旅行纪念品,本来有个红色的玩偶,后来忘了去拿。”   “你来日本做什么的?”她有些疑惑。   “衣服呢?”   “衣服?”秦文玉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过冬的话,两套就够了,其他的全都可以卖掉。”雨宫弥生的脸上露出些许自豪之色,“我可是早就卖了。”   秦文玉恍然大悟,眼睛发亮地看着她,竟生出些知己之感。   雨宫弥生撇过头:“来看你的房间。”   秦文玉点了点头,提着行李赶紧跟了过去,他现在很信任这位合租伙伴。   顺着木梯上楼,走廊出现,两边各有一间屋子,房门侧对,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   “哪间屋子是我的?”秦文玉问道。   “这间。”   雨宫弥生将牙刷放进杯子里,用手指了指左边那间房,打了个哈欠继续朝前走:“右边这间是我的,走廊尽头那扇门是洗手间,浴室,盥洗室,叫法随你。”   秦文玉拖着行李进去看了看,房间不算大,但也够用了,他很满意。   “厨房在楼下,”她的声音停了停,犹豫着问道,“你会做饭吗?”   “会。”秦文玉答道,“但只是中餐。”   雨宫弥生放好洗漱用品后,来到秦文玉门前,靠在门框边说道:“那,你把每天需要的食材告诉我,你负责做。”   秦文玉点点头:“行。”   “还有,不能是太贵的食材。”   “嗯,能吃饱就行。”秦文玉颇为认同地说。   雨宫弥生抿了抿嘴角,她考虑过会遇到哪些奇怪的合租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从目前看来,这个人还算不错。   “你自己看看,有问题就问,我能听见。”   说完后,雨宫弥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秦文玉扭回头,放下行李后在房间里转了转。   有句话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家具还算齐全,衣柜,书桌都有,甚至书桌前的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仙人球。   秦文玉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整理一个屋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没多久,他就把自己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准备好了。   屋子里布置好后,秦文玉下了楼,在一楼转了一圈。   一楼有客厅,储物室,厨房,还有一个厕所。   这是一个不大但功能齐全的家。   不一会儿,雨宫弥生也下来了。   她已经擦干了自己镜片上的水雾,直到这时,这两人才算清晰地看到彼此。   “早餐吃什么?”   秦文玉问道。   “全麦面包,桌子上有,你需要自己去拿,冰箱里有牛奶。”   “哦。”   秦文玉也没有客气,上前拿了三片面包后,雨宫弥生的眉头一抖。   “你在减肥吗?”秦文玉好奇地问。   “没有。”   “那吃这个当早……”   “便宜。”   “哦。”   解决掉面包和牛奶后,秦文玉走到了庭院里。   “闹鬼的具体地点是?”   雨宫弥生也来到庭院中,指向松树下的小塘。   “那里,淹死过一家三口。”   秦文玉来到松树下,这个水塘不大,大概只有他卧室的大小,而且,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只看水深,大概只能没及秦文玉的腰部,这种地方能淹死人?还是一家三口?   他的疑惑装在眼神里,一起看向了雨宫弥生。   雨宫弥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才叫闹鬼。”   秦文玉了然点头,确实。   这时,秦文玉收到一条短信,几乎同时,雨宫弥生也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秦先生,明天是祭宴再度来临的时间,梦境之后,早上九点,我们会在世田谷区代田站等你,请准时到达,各自梦境不同,我们需要共享情报——玉木一。”   是玉木一发来的。   秦文玉想了想,回复道:“好。”   雨宫弥生也回复完毕,看了一眼秦文玉。   “我要出一趟远门。”   “我要出一趟远门。”   两人异口同声。   秦文玉用眼神示意你先说,雨宫弥生便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在。”   秦文玉点头道:“我也是。”   雨宫弥生眉头微皱:“你去几天?”   “不确定,你呢?”   “一样。”   “那……几天后见?”   秦文玉说道。   “嗯。”   雨宫弥生一点头,转身上了楼。   真是个行踪诡异的合租者。   秦文玉这么想着。   他在池塘边转了会儿,没看出什么异常,便也上了楼。   回到屋子后,秦文玉翻开那本介绍能剧的书,一张明信片掉了出来。   秦也离开岛根县后,又去了神奈川县。   可是,他是去了神奈川县的什么地方?   那里可不像岛根县出云历史博物馆一样,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神奈川县是人口仅次于东京和大阪的庞大人群聚集地,如果没有一个详细的地址,想去那里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秦文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出云历史博物馆的馆长北原苍树说,秦也是去那家博物馆找面具的?   那里有面具吗?   秦文玉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进博物馆里去看一眼。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伊吹有弦的电话。   不一会儿,那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先生!”   “伊吹小姐,”秦文玉犹豫了片刻,他有些担心如果博物馆真的有一副能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思忖之后,他还是说出了实情,“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嗯……好的,请说吧,秦先生!”   伊吹有弦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滞的时间,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甚至没问是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副面具。” 第三十六章 开端   挂断电话后,秦文玉看着手机,伊吹有弦答应帮忙了,而且答应得很痛快。   挣到钱后请她吃饭吧……   秦文玉这么想着。   当天夜里。   刚过十二点,秦文玉就感觉到了异样。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正准备睡觉的秦文玉眼前猛然一黑,一点预兆都没有,意识就已经跌入了某个空间。   幽白,寂静,阴冷。   四周弥漫着混沌的雾气,密密麻麻的椅子出现在四周。   等他回过神来时,竟然和上次一样坐在了椅子上。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围着他而坐,而是围着那位人形的,五米多高的,拥有苍老女性外表的灵媒。   看来和他猜测的一样,上一次会围着他坐,只是迎新仪式罢了。   秦文玉尝试着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屁股像是和白色的骨椅长在了一起,全身能动的只有一颗脑袋。   于是他转动脑袋朝四周看去,和上次一样,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秦文玉发现,这些骨头椅子的排列很讲究,它们以灵媒为中心,围成了三个圈,最内圈有九把椅子,中间圈有十五把椅子,最外圈则是二十五把椅子。   不过,不是每把椅子上都有人。   唯一坐满了人的是中间圈,戴着酒吞童子面具的玉木一,就坐在中间圈,十五人,满员。   秦文玉所在的最外圈一共有二十五把椅子,但并没有坐满,秦文玉数了一下,目前最外圈坐了二十二人。   而本来就只有九把椅子的内圈,此刻竟然只坐了四个人?   那四副能面秦文玉只认得两个,其中一副名为金刚,另一副很奇特,名字只有一个字——笑。   剩下那两张面具秦文玉连介绍都没看到过。   一副左黑右白,左喜右悲。   一副宛如真人,乍一看竟像是没戴面具?但仔细一看又觉得那应当就是面具。   因为世上不可能存在外形如此完美的人。   那张脸的美丽,已经超越了性别。   秦文玉收回目光,满场四十九座,座上四十一人,缺席八人。   其中,有五个人是缺在最内圈。   除了戴着金目黑瞳,头生金角的酒吞童子面具的玉木一之外,在场的其他人,秦文玉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留给秦文玉张望的时间并不多,这个幽白空间在飞速发生变化。   一直闭着眼睛缓缓睁开了眼睛,高大的身躯如蛇一般扭动起来,满头雾气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缓缓举起枯树般的手臂,全身细密又繁杂的符纹一个个亮了起来。   接着,一副副被血光笼罩的面具从天而降!   秦文玉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几副面具,灵媒也在这时,猛然低下头,发出诡异的声音:   “酒吞童子。”   “猫又。”   “雪女。”   “蝉丸。”   “真蛇。”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一副面具的血光便快速褪去,露出真容。   很快,五张面具出现在了空中。   秦文玉看到了那副属于自己的狰狞面具。   那副面具属于最凶恶的厉鬼,它的名字是……真蛇。   果然和玉木一说的一样,人选早已确定了。   “此次祭宴要求为……觉察真鬼,存活三日。”   “诅咒等级为……黑。”   “九眼勾玉之数为……三。”   “被邀请者之数为……五。”   灵媒的声音像是直接在秦文玉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振聋发聩,让人想听不见都难。   “百鬼众魅,皆然入梦。”   “祭宴……开始。”   她奇诡的声音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弥漫着莫名情绪的眼睛猛然大睁!   瞳孔化作一团灰雾的漩涡,所有人的意识,飞快弹回了现实世界。   ————   晴天,雪山,万里无云。   一行年轻人身负行囊,朝前进发。   走在最后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二月一日,上午十点。”   ————   秦文玉猛然惊醒。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这里是……对,那个闹鬼的庭院,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用手背贴着额头,注视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翻身起了床。   昨夜的那个梦,就是每个被选中者都会做的离奇的梦吧?   确实很奇怪,秦文玉隐隐约约地记得有一大群人,爬山,生火,扎营……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回忆不起来了,但有一个信息,却像是映在了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二月一日,上午十点。”   而今天……是一月三十一日。   秦文玉看了一眼时间,嗯……早上七点五十五。   玉木一昨天发信息来说,早上九点,他们会在世田谷区代田站等自己。   用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下距离,以及软件预估的到达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到代田站。   不过,为了避免意外,还是提早一点出发吧。   秦文玉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自己。   他是那种就算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也会先去周边转一圈,然后掐着点到的人。   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约他,张路死去之后,就更不可能有了。   换好衣服,打开门去洗漱的路上,秦文玉碰到了拿着漱口杯的合租对象。   说起来,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了……昨天签租房协议的时候看到一眼,好像叫雨宫弥生吧。   “早,雨宫小姐。”   秦文玉打了个招呼。   “早。”   雨宫弥生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她的眼镜上又是一层模模糊糊的水雾。   秦文玉洗漱完毕后,没带多余的行李。   不过,昨晚那个梦给他提了一个醒,这次要去的地方,好像是一座雪山。   想了想后,秦文玉拿出了望远镜,然后带了一些小工具,以备万一。   出门时,又遇到了雨宫弥生。   “你现在出去吗?雨宫小姐?”   “嗯,你?”   “我也是。”   秦文玉看了一眼她的背包,和自己差不多,没带换洗衣服,看上去不像是出远门。   两人好歹一起下了楼,出了门,给屋子上好锁之后,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迟早会分道扬镳的。   他们都这么想。   然而……已经走到公交站台了,好像还是顺路。   “真巧哈。”秦文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嗯。”雨宫弥生声音虽然冷淡,心底也出现了一些疑惑。   他想做什么?跟踪我?   有这种光明正大的跟踪吗?   应该确实是巧合吧……   会途径代田站的公交车来了,秦文玉和雨宫弥生又是先后脚上了车。   这次,两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冒昧地问一句,雨宫小姐是去代田站乘列车吗?”秦文玉看着她的脸。   “你也是?”   “嗯。”   “……”   “真巧啊。”   “……” 第三十七章 线索   代田站。   高桥卯月和玉木一并肩而立,看见雨宫弥生和秦文玉一起走来时,玉木一眉头一抖。   “他们认识?”   高桥卯月看了看雨宫弥生,又看了一眼秦文玉,神色有些古怪。   “你好,玉木一。”秦文玉打了个招呼。   随即他看向了高桥卯月。   玉木一神情疑惑地给彼此进行了介绍。   “这位是真蛇,秦文玉先生。”   “这是……”   “我自己来吧。”高桥卯月打断了他的话,她朝秦文玉伸出手,站直了腰身,“你好,我是高桥卯月,能面是蝉丸。”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与之相握:“秦文玉,真蛇。”   “她叫雨宫弥生,能面是猫又。”高桥卯月站到了雨宫弥生身边,介绍道。   “谢谢,我们刚才聊过了。”   秦文玉点头道。   高桥卯月看着雨宫弥生,低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的路上?”   “我们在一起住。”   雨宫弥生面无表情地说。   高桥卯月神情微变,继而又笑着说:“你的表达方式从来都很奇怪,秦先生,还是你来说吧?”   秦文玉点点头,说道:“我们在同居。”   “!!!”   玉木一上上下下地打量起秦文玉来,高桥卯月更是脸色全变。   “我的日语不太好,可能用错了词语。”   秦文玉补充道。   “不……秦先生你已经说得很好了。”玉木一笑着说,“说起来,秦先生的能面是真蛇,雨宫小姐的能面是猫又,是猫与蛇呢,真巧。”   秦文玉好奇地看着他:“有什么讲究吗?”   玉木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示意道:“列车快到了,我们上车再说吧。”   秦文玉点点头跟了上去,雨宫弥生则是被高桥卯月拉着,不停地问着什么。   “呼……原来是合租啊,”高桥卯月埋怨地看了她一眼:“你吓死我了。”   雨宫弥生也不说话,四人前后脚上了列车。   坐下来后,秦文玉明显发现那位蝉丸小姐的笑容变多了。   “能面的名字,是在隐喻什么吗?”   秦文玉接着问道。   玉木一摇摇头,说:“不算隐喻,更像是在揭露被选中者的某种特性。”   “特性?”   秦文玉疑惑地问。   见他这幅样子,高桥卯月说道:“比如我的能面是蝉丸,在日本的传说中,蝉丸是平安时代的一位琵琶师,而我在现实世界中,是一名小提琴手。”   “又比如玉木一,他的能面是酒吞童子,是传说中的妖鬼的领袖,在现实世界中,玉木一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社长。”   玉木一见高桥卯月提到自己,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小企业而已,说起来,那位正从北海道飞过来的千叶先生,他的能面是雪女,也许和他的故乡是北海道有关吧。”   秦文玉点点头,双手抱怀思考了一会儿自己的能面。   真蛇是在代表他哪一方面的特性呢?   “那么……各位,我们需要汇集梦到的线索了。”玉木一提醒道。   “我的线索是鸟取县,狭间雪山。”   列车恰好在此时鸣笛,仿佛不想让这个名字出现在世间。   高桥卯月眉头微皱,说道:“我梦到的是一张填好名字的旅行表,上面有六个名字,分别是高井祥太,藤川健一,小川博,高田幸,浅野千夏,和宮崎小百合。”   “二月一日,上午十点。”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雪难。”雨宫弥生的线索同样简短。   这次的线索和秦文玉上次做的梦不一样,它提供了时间,地点,人物,还有事件。   “听起来,像是那六个人会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往狭间雪山,然后遭遇雪难,”玉木一的手指在窗沿上下意识地摩擦着,“现在还差千叶先生的信息。”   “灵媒给的要求也很奇怪,是让我们觉察真鬼,存活三日,难道这次会有假的鬼出现吗?”雨宫弥生秀美微皱。   玉木一点点头,说道:“以往的祭宴中也出现过这样的要求,时长越短,生存的难度就越高,祭宴的过往之礼上记载过的最短生存事件,是十年前的一次红色诅咒祭宴,灵媒的要求仅是让大家存活三个小时。”   “但……那次所有人都没能活下来。”   玉木一这句话说出后,气氛顿时低沉下来。   身处这种可怕的诅咒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祭宴会是什么等级,目前还没有出现过红级,最高级别的诅咒也只是青级,而经历过青级诅咒的人,有的已经尸骨无存,活下来的则坐在了最内圈,成为了九个座位中的一席。   但就算是他们,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下一次祭宴中活下来,哪怕是最低的灰级。   人类在鬼怪面前,除了绞尽脑汁想出求生之路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九眼勾玉……不能让我们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吗?”秦文玉忽然问道,“比如隐身,穿墙之类的。”   问完之后,他发现大家都在面色怪异地看着他。   雨宫弥生更是认真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这个,你说的东西存在于轻小说里。”   “不说这些,我总觉得有个地方有些奇怪,”高桥卯月现在的说话方式不像是个财阀大小姐,但显得更真实,“灵媒说……觉察真鬼,什么叫觉察?是发觉并指出,还是明白了对方是鬼就可以?”   “目前还不清楚。”玉木一摇了摇头,身体前倾,十指交叉说道:“不过,我们要做好在狭间雪山呆三天的准备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秦文玉和雨宫弥生:“我查到狭间雪山有一家旅店,虽然可以在那里过夜,但爬山的过程中只穿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到达鸟取县后我们需要购置一些保暖用品,还有简便的高热量食物,以及饮用水。”   “额,你做主吧,玉木一先生。”   秦文玉把脸转向了窗外。   “同意。”雨宫弥生也是一样的态度。   玉木一笑了笑:“没问题。”   “那么,和千叶成林先生汇合后,我们休整一夜,今晚可以通过卯月小姐提供的六个名字查一查他们各自的身份。”   玉木一深吸口气,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祝我们……一切顺利。” 第三十八章 雪山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她有些认不出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她正站在一个狭长又昏暗的走廊中,左右两面都是墙,很窄,墙面上是一扇扇暗红色的门。   滴答滴答流水滴落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回荡在走廊中。   她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记忆忽然清晰了片刻。   对……我是浅野千夏!   我是和高井,小川博,健一,高田幸,还有小百合来爬山的!   我们约定好了……明天,明天早上的十点,去狭间雪山。   浅野千夏拍了拍自己的头。   我怎么会站在走廊里……明天就要出发了,我不是应该在床上休息吗?   还有……哪里来的水声,明明没有看到走廊里有水。   是洗手间吗?   浅野千夏昏昏沉沉地朝着走廊的尽头,循着水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是高井的房间……   这是小川博的房间……   健一的房间……   高田的房间……   还有……小百合的房间。   她的脚步回荡在走廊里,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都静悄悄的,浅野千夏注视着这些房间,忽然感觉它们有些陌生。   也许是光线太过昏暗,也许是自己睡得晕晕乎乎的缘故……那些黑色的房间门牌,仿佛在异变扭曲。   她步履未停,然而,在又经过一个房间时,浅野千夏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寒。   这股阴寒直接让她昏昏沉沉的大脑一阵清醒。   转头看去,一张苍白的门牌挂在门上,好熟悉,却想不起……   鬼使神差的,浅野千夏轻轻敲了敲挂着白色门牌的房间的门,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   屋内传来空空荡荡的声音,听起来,里面不仅没人,似乎连家具都没有。   “滴答——滴答——”   水声在耳边越来越响了。   浅野千夏停下了敲门的动作,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还是去把它关上,然后回去休息吧……   她再次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尽头的卫生间靠近。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一阵令人背心发寒的风从前方吹了过来,这阵风令走廊尽头那个洗手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浅野千夏怔怔地看着那扇门,除了风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只是……那回荡在走廊里的滴水声越发清晰了。   果然是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吗?   浅野千夏继续朝着它前进。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一定要去将那没关好的水龙好彻底拧上。   早点关上它,然后早点去睡……   她安静地走到了洗手间前,刚想推开门,却听到了里面轻微的哼唱声。   “淡路鸟飞徊,鸣声多少悲。   须磨征戍客,夜夜梦魂违。   淡路来千鸟,悲鸣多少声。   须磨远戍客,夜夜梦魂惊……”   浅野千夏一怔,这是……和歌集《小仓百人一首》里的的古典和歌……   现在一般只能在歌牌竞赛中听到。   洗手间里哼唱的人……是谁?   她屏住呼吸,悄悄将眼睛贴向了门缝。   那是……谁?   一个朦胧的人影,站立在洗手池前,若有似无地哼唱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水,像是在给她的歌打拍子。   “淡路鸟飞徊,鸣声多少悲。   须磨征戍客,夜夜梦魂违。   淡路来千鸟,悲鸣多少声。   须磨远戍客,夜夜梦魂惊……”   歌声仿佛变大了,一点一点淹没了滴水声,不停地钻入浅野千夏的耳中。   猛然间,她感觉到脚底一凉!   低头看去,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满是积水!   顺着水渍的方向超前看去,这些水,正是从洗手池里淌出来的……   浅野千夏惊恐地往后退去,然而,脚底下的触感又让她感觉到了不对。   这些水……怎么会黏黏的……   昏暗的走廊中,脚下那一滩液体的颜色是深沉的黑色。   但她隐隐感觉不对,因为她闻道了一些刺鼻的味道。   就像是……放置了很久的,血液的味道。   不……不对,一定是血!   洗手间里的人在自杀?   那不是水滴声,是她割腕后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流的声音!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还是……她也许不是人?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浅野千夏像是打开了某个恐惧的开关,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这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后背撞到什么东西了。   浅野千夏呼吸一滞,这个东西……很冷,有些硬,但又不是墙壁的那种硬,像是硬化橡胶一样触感……   浅野千夏缓缓地转过头,一张幽白的女性面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是……真纪。   铃木真纪!   一阵寒意从浅野千夏的脚底出现,从后背一路爬到头顶,强烈的恐惧让她的身体打了一个哆嗦。   对,真纪……   我怎么能把她忘了……   我们明天明明是去给狭间雪山祭拜她的……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砰的一声,厕所的门被关上了。   “我在……等你们……”   铃木真纪俯下身子,嘴里冒出了白色的寒气,而她的声音,比她嘴里的寒气还要渗人。   “啊!!!”   浅野千夏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尖叫。   下一刻,她猛然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心脏的跳动剧烈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她的叫声也引来了其他人,高井祥太一边敲门,一边问道:“千夏,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浅野千夏安慰着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只是一个梦。   因为要去狭间雪山祭拜真纪,所以才做了这个梦……   “那你赶快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哦!”   ————   “他们出发了。”   旅店外的便利店里,秦文玉五人看着有说有笑,背着行囊前往狭间雪山的六人。   昨晚,大家与从北海道飞来的千叶成林汇合成功,他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士,体型修长,相貌端正,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而他带来的梦境线索是……祭拜。   “我们也出发吧。”   玉木一说道。   几人点点头,各自背上行囊,去往前方那座万里无云的雪山——狭间雪山。   迈入狭间雪山的第一步,大家立刻感受到了一阵极为可怕的寒意。   秦文玉抬头看向这座雪山。   它的整体形貌很奇怪,像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   来吧,黑级的……祭宴。 第三十九章 吊桥   五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六人身后,一直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秦文玉忽然说道:“这里的温度,有些奇怪。”   玉木一第一个回头,问道:“怎么了?”   秦文玉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了一下,再睁眼看向大家:“刚才很冷,但进入雪山之后,变温暖了。”   来自雪乡北海道的千叶成林说道:“可能因为狭间雪山不是终年雪山吧,这种季节性雪山本身海拔并不高,而且因为海洋的影响,就算是冬季,温度也不会太极端。”   秦文玉听见这个说法后,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想着心事。   玉木一见状,问道:“昨晚大家查到这六人的详细资料了吗?”   高桥卯月摇头道:“不行。只能查到这几个名字都来自鸟取环境大学,我打电话去咨询过那所学校的老师,她确实地回答了我,但在我耳中听起来是一阵杂音,而且,写着他们资料的文档虽然能打开,但在我的眼里是一片空白。”   “我也是,”雨宫弥生补充道:“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对我们屏蔽了,我怀疑是祭宴做的。”   “祭宴会什么要这么做?”玉木一皱眉问道:“以往似乎没发生过这种事。”   “也许……知道他们的具体信息会让整个游戏过于简单?”千叶成林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或者灵媒给出的信息在误导什么。”   秦文玉说道。   误导吗……   大家思考着秦文玉这句话,忽然,前方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几人举目看去,正是那六名大学生。   一位男性正骑在另一位男性的身上,举起拳头不停地往他脸上砸。   还有两男两女站在一旁围观。   临近正午的阳光非常强烈,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秦文玉五人远远看去,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我们要不要和他们接触?”   玉木一看向大家,征求着意见。   “迟早会接触的。”雨宫弥生说道。   她说得有道理,几人都同意上前接触他们,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队人的距离渐渐拉近,秦文玉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靠近那伙人简直就像在靠近另一段时间。   不多时,几人到了近前。   围观的两男两女发现了他们,但没有人说话。   雪地里那两位发生冲突的人虽然看起来是在打架,但走近一看,只是被骑在身上那人的单方面挨打而已。   他们两人的体型差距确实不小。   挨打那位身形削瘦,但长相是这几位大学生里最英俊的,此刻他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护着头,默默地挨着打。   而施暴者的体型,则要健壮许多,他肤色黝黑,手臂的上围和他的脑袋差不多大,粗犷的脸正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除这二人外,那四位旁观者也神情各异。   两名女生挽着彼此,染着黄头发的女生眼里带着不以为然,显然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事的发生。而戴眼镜的女生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抬头朝山上望一眼。   距离她们最近的是一名面庞阴郁的高个子男生,他的嘴紧紧地抿着,双手环抱于胸前,显然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在他的身后是最后一位男生,他个子不高,身形臃肿肥胖,已经停止行动有一会儿了仍在喘着粗气,他好几次想要去劝架,却又退了回来,看上去懦弱又无措。   “几位,请问发生了什么?”   玉木一上前询问道。   他的声音算是终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大个子健壮男生从对方身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高田,你想杀了我们!杀了我们五个!”   健壮男的声音终于让其他人变了脸色,染着黄头发的女生盯着躺在雪地上,一言不发的高田幸,问道:“高田,真的是健一说的那样吗?”   “小百合,你看前面是什么地方?”健壮的藤川健一指前面,怒吼道:“你看他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这是去西峰的路,过了这座吊桥全是最难走,事故率最高的路!”   “不……不会吧?”矮胖的小川博颤抖着说道。   “我没有。”躺在雪地里的高田幸发出微弱的声音,“这是最近的路……”   这时,那位高个子的男生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手,走上前来,说道:“行了,原路返回吧,反正旅店也在东峰。”   “高井,你别管闲事!”藤川健一的脸上仍有怒色,“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根本就是计划好的!一开始是他提议的来狭间山,说要祭拜真纪的是他,刚才主动要求带路的也是他!他一定有什么计划,他要弄死我们!”   “够了!藤川!”   高井祥太突然吼道。   不仅是他,其他几人在听到藤川健一提到“真纪”这个名字后,也突然面色大变。   一直像是在走神的浅野千夏忽然松开了挽着宫崎小百合的手,冲向了吊桥。   “喂,千夏!你做什么?”   一行人大惊失色,站在吊桥附近的藤川健一连忙伸手去拉她。   然而浅野千夏跑得太快,一眨眼就冲上了吊桥,他没能拉住。   “千夏!”   看上去最沉稳的高井祥太第一个跟了上去。   “喂!”   见高井祥太上了吊桥,宫崎小百合也跟着跑了过去。   接着是矮胖的小川博。   吊桥的另一边是狭间山的西峰,此刻正雪雾弥漫,四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吊桥上。   眨眼间,这里只剩下藤川健一和秦文玉一行人。   “一群疯子……”   藤川健一面色疯狂变幻,回头对秦文玉等人说道:“你们要去旅馆的话,走另一条路!”   说完后,藤川健一也跑上了吊桥,消失在雾气里。   “如果只是来旅游的话,我一定会去另一条路。”   三十来岁的千叶成林感慨道。   确实,如果没有那条“觉察真鬼”的限制,只是存活三天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去东峰,住在旅馆里。   但现在……主角们已经走了另一条路,他们就算明知道很危险,也得跟上去。   “走吧。”   玉木一也没了说话的兴致,背着背包踏上了仍在微微摇晃的吊桥。   秦文玉走在正中间,这座吊桥是木制的,但还算坚固,西峰也许因为背阴的缘故,雾气有些大,但还不至于看不清人。   快到西峰时,他们已经看见了刚才跑过了吊桥的藤川健一等人。   “喂,你们怎么跟过来了?”藤川健一不满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玉木一回话,只听咔嚓一声,身后的吊桥应声而断!   所有人惊诧地看着那座吊桥。   小川博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唯一的通路吗?”   “是……”高井祥太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然而,手机左上角的圈外两个字,让他愣在了原地。   秦文玉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长叹。   真是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接下来,凶手会一个个地除掉他预定好的对象。   只不过,在侦探推理小说里,犯下案子的只会是人类。   而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却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喂……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宫崎小百合也明显地慌了神。   这时,秦文玉忽然出声问道:   “第一个跑过吊桥的那位呢?” 第四十章 脚印   “千夏吗?”高井祥太疑惑地看着秦文玉,指着宫崎小百合挽着的女人,“她不是在这里吗?”   “第一个过桥的不是她,是被你殴打的那位。”   秦文玉语出惊人。   “高田?!”小川博连忙扭头朝四周看去,对……高田幸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跑过桥的?”刚才殴打高田幸的强壮男子藤川健一难以置信地问道。   “在你提到真纪那个的名字的第一秒,”雨宫弥生补充道,“接着才是她。”   不会吧……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高田的动作,他的存在感简直低得惊人。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被困在了西峰,”玉木一站了出来,说道,“我希望大家能一起行动,寻找那位高田我们也可以帮忙。”   藤川健一五人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双方各自介绍了彼此的名字后,宫崎小百合拉了拉浅野千夏的衣服,问:“千夏,你刚才为什么跑上吊桥啊?”   浅野千夏扭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高井祥太见状,说道:“现在,还是先把高田找到吧,他本来就被藤川打得不轻,西峰雪雾大,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高井你什么意思?他如果出事了只能怪他自己乱跑,和我打了他有什么关系?”藤川健一大声吼道。   “大……大家……还是想办法找高田吧……”小川博结结巴巴地说道。   “找?西峰这么大,而且还有雪雾,地形又险峻,怎么找?”藤川健一显然是不打算帮忙的。   “脚印。”来自雪乡北海道的千叶成林忽然出声说道,“雪地是会留下醒目痕迹的地方,曾经做过的事,就算被风雪遮掩也会留下痕迹。”   他这一番话忽然让五位大学生沉默了下来。   几人面色各异,秦文玉一行人看在眼里,这几人果然有猫腻。   片刻后,宫崎小百合指着一旁说道:“诶!左边那有一行脚印!”   “看来是高田了。”高井祥太看着那一串有去无回的脚印,说,“我们就顺着这个脚印跟上去吧。”   “等等。”   一直没说过话的浅野千夏忽然开口道:“那里,也有脚印。”   她的手指向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反向,右侧。   众人循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连串蔓延向雪雾中的脚印。   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喂……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宫崎小百合的声音有些发颤。   “狭间雪山不是只有我们这些游客。”高井祥太说道。   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秦文玉回身看去。   连接主峰的吊桥已经完全断裂,下方虽然算不上万丈深渊,但也绝对算是人力难渡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身下的脚印,一边看一边向后退,忽然他撞到了一个人。   是千叶成林,他也正半蹲在地,仔细地看着地上的脚印。   “抱歉,秦先生。”千叶成林笑着说。   秦文玉摇摇头:“你看出什么了吗,千叶先生。”   “当然……”千叶成林站起身来,看向了左侧。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吧,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怎么样?”千叶成林问道。   宫崎小百合连连摇头:“我不去,我的体力不够好,去那种危险的路段只会添麻烦。”   “我还是……还是留下来给大家准备食物吧。”   见宫崎小百合这样说,矮矮胖胖的小川博也连忙说道:“我也是,我……我的体力差不多到极限了,我就不去了……”   高井祥太看向秦文玉几人,说道:“这样的话,你们也留两个人下来吧,我们的行李带在身上也不方便,各自留下两人也能放心一些。”   玉木一看向大家,问道:“你们觉得呢?”   “只失踪了一个人,却留下了左右两行脚印,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有鬼出现的提示了,我们真的要帮忙一起找人吗?”   他说的浅显易懂,事实上如果有的选择,谁愿意帮这种无聊的忙?   “可是……我们的目标之一是觉察真鬼,这个要求几乎限定了我们必须直面鬼一次,才能确定真鬼。”高桥卯月说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祭宴才刚开始,就算有鬼出没,相信也不会恐怖,更何况,现在还是白天。”   “那他们的要求呢?我们可以装上一些简单的工具在背包里,但食物和帐篷,睡袋这些东西如果一起背着,确实很麻烦。我们要留两个人下来吗?”玉木一皱着眉头问道。   “我留下来。”雨宫弥生第一个说道。   大家看向她,只见她指了指自己的左侧大腿:“这里有伤。”   高桥卯月想起来了,确实,她在看电影时坐下来的动作就很奇怪,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实验。   “那好吧,雨宫小姐留在这里,我们跟他们去找人。”   安排好之后,玉木一上前跟高井祥太进行交涉,现在一共有七个人出去找人,但是左右两条路,都留下了脚印。   再加上留在原地的人,分为三批人行动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请你们四个走左边,我们三个去右边。”高井祥太一边说着,一边鞠躬道,“麻烦各位了。”   “可是,万一找到那位了高田幸先生,但他不愿意相信我们怎么办?”玉木一说道。   “那我跟你们一起吧。”高井祥太说道,“你们拿出一名或两名成员去我们队。”   “没问题。”玉木一点头道,他扭头看向秦文玉三人,“我们过去两个人吧。”   高桥卯月目光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队的浅野千夏,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和她在一队出事的几率太高了。   没想到,秦文玉和千叶成林却都同时出声道:“我过去。”   玉木一有些诧异,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转,没有发现这两人此举的意义,但他们这样做,倒是给自己留下了与卯月小姐相处的空间。   一念至此,玉木一便点头道:“那好,就这样吧。”   十个人便在这里分成了三路,雨宫弥生与宫崎小百合,小川博留守原地,负责搭建帐篷,准备食物。   藤川健一,浅野千夏,秦文玉,千叶成林四人去右边方向。   高井祥太,玉木一,高桥卯月三人去左边方向。   一行人对好时间后,各自看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这里见。” 第四十一章 生异   秦文玉等人离开后,只剩雨宫弥生三人留在原地。   小川博偷偷看了一眼宫崎小百合,欲言又止。   他知道小百合喜欢高井祥太,也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但是……她为什么不知道高井喜欢的人是浅野呢?   刚才浅野冲上吊桥时,他第一个就跟了过去,他对她的关心早就超出朋友的界限了。   小川博想着这些奇怪的心事时,宫崎小百合忽然开口道:“昨晚你梦到她了吗?”   小川博一愣,问道:“谁?”   宫崎小百合忽然面色奇异地扭过头,盯着他:“铃木,铃木真纪,那个被我们杀了的女人。”   小川博面色大变,他猛地站了起来,汗如雨下,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杀她,没有人想杀她,她只是运气不好,不关我们的事!”   “对……是她自己运气不还……”宫崎小百合点点头,目光看向了雪山深处。   雨宫弥生背对着两人,看起来是在整理行李,事实上她一直关注着这两人的对话。   果然……她听到了一些东西。   ————   秦文玉,千叶成林,藤川健一,浅野千夏四人正在雪地里前进。   那两位大学生走在前面,秦文玉和千叶成林跟在后面。   一路上雪雾弥漫,能见度不太高,而且一旁就是悬崖峭壁,风如果再大点,确实会非常危险。   这时,千叶成林忽然笑道:“秦先生也发现了吗?”   秦文玉看向一旁的他:“什么?”   “当然是选择右边的原因。”千叶成林说道。   “算是吧,右边这一行脚印至少是成年男性留下的。”秦文玉简单地说道。   没错,那两行脚印他仔细地看过,左边那一行从深浅与大小来判断,留下它的应该是一位体重不超过九十斤,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女性。   而右边这一行,至少从形态上更符合高田幸的脚印。   这时,前面的藤川健一忽然喊道:“喂!那里……是什么?”   他指着前方崖下的一处,声音有些发颤。   秦文玉和千叶成林立刻屏住呼吸看过去,那是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具穿着橘黄色冲锋衣的,坠崖的女尸。   “在雪山看见冻僵或坠崖的尸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要胡思乱想,”千叶成林说,“那是一名女性,不是你们那位名叫高田幸的同伴。”   藤川健一咽了口唾沫,视线从刚准备从那具女尸身上收回,忽然他看到,那具女尸转动了一下头!   一张熟悉的女性面孔出现在他视野中!   “啊!!!”   藤川健一脚下一软,滑倒在地。   旁边就是悬崖,他手忙脚乱地抓着地上的雪,然而,雪是抓不住的。   几乎是崩塌式的,藤川健一滑向了一旁的悬崖。   好在浅野千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帽子!   “浅野!你不要松手!救我……救救我!”   浅野千夏自然没有松手,秦文玉和千叶成林也赶紧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往上拉。   三个人的力量,加上他自己的拼命挣扎,终于是把藤川健一救了回来。   然而这个健壮的男人却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阵后,他才猛地起身说道:“不……不行!我要回去!”   “站住!”浅野千夏第一次这样大声地说话,“你能回哪里去?”   她反问道。   藤川健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死命地抓着头发,恐惧地说道:“我看到了……是铃木,刚刚那具尸体是铃木真纪!”   “她回来找我们报仇了,我们谁都逃不掉,吊桥就是被她弄断的……这是报应……”   “哦?”浅野千夏神情奇异地盯着他,问道:“你看到她了?”   “不是她还有谁?看到那件橘黄色的冲锋衣我就隐隐觉得是她了!”   藤川健一大吼道,似乎这种减轻他的恐惧。   秦文玉和千叶成林对视一眼,问道:   “请问,铃木真纪是谁?”   ————   另一边。   高井祥太,玉木一,高桥卯月三人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糟了。”   走在第一个的高井祥太面色微变。   “怎么了?”玉木一警惕地靠近了高桥卯月。   “我的手机掉了。”   高井祥太皱着眉头说道。   玉木一松了一口气:“掉了就掉了吧,这里没有信号,手机没有太大的用处。”   “不行,”高井祥太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走去,边走边说:“为了防止迷路,我把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露出摄像头,一路都在拍摄。现在回去找说不定还来得及,万一被雪埋住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对视一眼后,玉木一说道:“那就一起回去找吧。”   “好。”   高井祥太没有任何异样地点了点头。   三人原路返回,开始寻找起手机来。   路上,玉木一低声问道:“你也发现不对劲了吗,卯月小姐?”   “嗯,前面的脚印变淡了。”高桥卯月小声回答道。   玉木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也是他和高桥卯月决定立刻返回的原因。   他们一直跟着脚印在走。   可是走着走着,两人都发现脚印变淡了。   而且淡得很奇怪。   不像是逐渐进入了风雪大的区域,被风雪填补上了。   更像是……留下脚印的人,走着走着变轻了。   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两人都很有经验,就算高井祥太没有出状况,他们也会找个理由停止继续前进。   这时,玉木一眼角余光发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你的手机吗?高井祥太先生。”   高井祥太顺着玉木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   那就是自己的手机!   他跑过去从雪地里捡起手机,摄影还在继续中。   高井祥太松了一口气。   然而,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却忽然面色一白。   “喂,高井先生!你的手机就算掉落,也不会掉在偏离脚印五六米远的地方吧?”   玉木一的声音让高井祥太头皮一麻。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这个位置,这里偏离脚印的位置太远了,自己可是一路跟着脚印在走。   难道说,是手机掉下来后,有什么人捡起了它,然后带到了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摄像头说不定拍到了什么……   高井祥太的手发着颤,现在,他只要点下停止录影,然后播放视频就可以知道刚才发什么了什么。   但是,他不敢! 第四十二章 视频   玉木一与高桥卯月能体会他的恐惧,事实上,他们两人此刻的情绪也与高井祥太差不了多少。   玉木一这时想起来了秦文玉和千叶成林主动去右边那条路的事,他们一定看出了什么。   这让玉木一懊恼之余暗恨不已,千叶成林就算了,秦文玉只是一个新人为什么也能察觉到?   不行……开局已经输了一步了。   玉木一心中一狠,上前去到高井祥太身边,说道:   “播放吧,我和你一起看。”   高井祥太定了定神,他的表现在普通人中其实已经算是很可观的了。   “我也在。”   高桥卯月也过来了。   至少……有两个人在身边。   高井祥太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停止录像。   已经拍摄好的视频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接着,高井祥太看了两人一眼,按下了播放。   三人又是恐惧,又是期待地盯着手机。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地情绪。   人类害怕未知,却又对未知之物充满了探求的欲望。   狭间雪山的雪停了,但西峰的雾越来越大。   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高井祥太手机上的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雾气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这是刚才出发时的录像……”   高井祥太看着画面说道。   手机放在他冲锋衣的左胸口袋里,因为高井祥太的个子本来就不低,已经接近一米九了,所以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手机镜头几乎捕捉到了每一个人。   分为三批人后,开始了各自的行动,他们也跟着左边的脚印往前走,画面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异样。   接下来的画面中,因为高井祥太走在最前方,所以没有拍到任何人,只有颠簸的雪地画面。   就在这时,镜头突然晃动了一下,画面开始天旋地转。   三人的精神立刻紧张起来,来了……就是这里,手机掉了。   画面转为一片黑暗。   手机的镜头被埋在了下方,没有拍到任何东西。   但三个人都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手机掉落的地方偏离了行进的路线,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动过它……   屏幕上的黑暗画面还在持续。   在玉木一的建议下,视频开启了三倍速播放,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站在雪地里。   进度条在飞速后退,画面仍然一片黑暗。   但这时……奇怪的声音出现了。   “等等!切回正常速度!”玉木一飞快地说道。   高井祥太立刻切回了正常速度。   “倒回一点。”玉木一再次说道。   视频倒回,黑暗的画面里,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救……救我……”   “不要……走……”   “求求你们……”   “不要走……”   是一名女性的声音!   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对视一眼,刚准备说话,却见高井祥太的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手机掉进了雪里。   “铃木……”   “真的是铃木……”   两人看向高井祥太,这个六人组中看上去最沉稳也最冷酷的男生此刻脸色煞白。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嗓子不自然地嘶哑,发出的声音像一个即将死亡的人一般虚弱。   手机上的画面放完了。   除了奇怪的女性声音之外,后面一直是黑屏的状态。   “能跟我们讲一讲,铃木是谁吗?”   玉木一的口吻有些严厉,带上了现实中社长的威严。   “等等。”   高桥卯月突然出声说道。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打断自己的问话,玉木一绝对会让对方好看。   但出声的人是高桥,他只能柔声问道:“怎么了?”   高桥卯月展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是——二月一日,十二点五十五分。   “时间不对,我们是十二点二十一分出发,到现在,一共过了三十四分钟,但这个视频只拍了二十分钟,除去我们停止录像看视频的几分钟,这个视频……起码还少了十分钟。”   她抬头看着高井祥太。   此刻的高井祥太,几乎变成了惊弓之鸟,视频里的声音让他面色惶恐,但他至少还能用说不定是奇怪的风声来安慰自己。   现在高桥卯月提到视频少了十分钟……   这不可能……   他明明知道高桥卯月说的很对,但他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看。   那缺少的十分钟是谁删掉的,又拍到了什么,他不想知道。   “不……我要回去了,回营地的位置。”   高井祥太目光恍然地摇头说道。   “你可以回去,但回去之前,你必须把刚才提到的铃木的事告诉我们。”玉木一说道。   “凭什么?”   高井祥太面色难看地盯着他,他要比玉木一高上半个头,然而居高临下看着玉木一时,高井祥太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个。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玉木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随身背包,他掏出了一支手枪,缓缓地装上了消音器。   “如果你不说,”他将装上了消音器的手枪顶在了高井祥太的心脏位置,盯着这个高个子的眼睛,“我会打爆它。”   高井祥太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点了点头,未知的鬼怪与眼前的死亡威胁哪个更加紧迫,他还是能分清的。   在他的讲述下,玉木一和高桥卯月算是终于知道了这六个人来狭间雪山的目的。   这六个人看起来是来祭拜在雪难中去世的好友,但根本原因却不是这个。   “所以说,去找失踪的高田幸也并不是出于什么义气。”玉木一收回手枪,对高井祥太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好好谈一谈。”   “是……是。”高井祥太没了从容,他已经被接连不断的恐惧吓得神情恍惚,刚才能把事情说清楚已经够可以了。   高桥卯月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收好手枪,面不改色的玉木一,说道:“原来玉木社长也有这样的一面。”   玉木一怀着歉意说道:“让卯月小姐失望了,稻川会长大的孩子,有一套自己的生存规则。”   高桥卯月摇摇头,笑道:“不,我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我想听听你在稻川会的故事。”   玉木一微微躬身:“是。” 第四十三章 猜测   另一边,秦文玉和千叶成林也正听着浅野千夏的讲述。   “真纪是我们的朋友。”   浅野千夏的目光中带着回忆的色彩:“我们来自公立鸟取环境大学,是同一学年的平辈。”   “去年一月份,我们七人约好来狭间雪山游玩。”   “本来一切如常,可是在山顶时,发生了意外。”   浅野千夏抬起头,看向雪山深处:“我们发现了传说中的,传教士的宝藏。”   秦文玉和千叶成林神情一振,后者问道:“传教士的宝藏是指?”   浅野千夏疑惑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不知道吗?来这座狭间山的人应该都知道的,明治时代,有一位外国传教士来过鸟取县,然后在狭间山定居了,他独身一人,来的时候带满了异国的宝藏,那些宝藏被他藏在了狭间山,这是狭间山流传了很久的传说。”   秦文玉想了想,问道:“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有那么多人知道宝藏的存在,为什么只有你们发现了它?”   浅野千夏看着他,说道:“因为狭间山是一座季节性雪山,只有在天气最寒冷,风雪最大的时候,那条通往宝藏的路才会出现,绝大多数人来狭间山寻宝的时候,都是气候宜人的季节,少数人选择在狭间山下雪的时候攀登,但遭遇极端恶劣天气时,也会放弃继续前进。”   “我们能发现那条路,也完全是因为意外,去年,我们刚攀登到山顶,风雪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平日不会结冰的地方开始结上了冰,就这样,一条匪夷所思的路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说到这里,浅野千夏的脸色还带着难以置信:“我们看见……在风雪中,狭间山东峰与西峰的峰顶——连接起来了。”   “一座冰桥凭空出现了……”   浅野千夏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秦文玉也抬头看去,狭间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主体只到了半山腰,然后就左右分开,裂成了东峰与西峰,两座山峰分别耸立,又在顶峰部位渐渐汇合,却又没完全连接起来。   以肉眼来看,西峰是能够攀登至峰顶的,但东峰不能,东峰的顶部虽然看起来很平整,但下面的山体太过陡峭,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可是,照浅野千夏的说法,在极端天气出现时,东峰与西峰间的空隙会结冰,一座冰桥会将它们连接起来。   也就是说,本来是未知空间的东峰顶部,能被探索了。   接下来的事和秦文玉的猜想差不多。   他们七个人惊奇于这条诡异冰桥的出现,鬼使神差地依次走了过去。   然后……   “我们在东峰的顶部发现了一扇门,门上有七个锁孔,我们也在东峰峰顶找到了七把钥匙。”   浅野千夏的脸色变得恐惧起来。   “可是,当我们准备把钥匙插入锁孔,打开宝藏的大门时,意外发生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嘴唇也白得不像话:“铃木……刚把第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那座冰桥就突然断裂了一截。”   “他们,”她看向一旁的藤川健一,“看见状况不对,他们立刻争先恐后地从冰桥上跑了回去。”   “只有我和铃木留在东峰,冰桥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我们也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我刚通过那座冰桥,整座冰桥就塌了!”   “铃木绝望地看着我们,哀求我们救救她,可是……我们没有,所有人都吓坏了,我们逃走了……”   “都逃走了……”   “铃木回来报仇了……”   “我知道……”   浅野千夏喃喃自语,语气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时,秦文玉拉了拉千叶成林的衣服,低声说道:“千叶先生,有些不对。”   千叶成林也点点头:“嗯,她的说辞,和这一群人的表现不符。”   “藤川健一在吊桥前殴打高田幸时,其他人的表现就像是从没来过西峰一样。可他们明明已经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攀登成功过一次西峰了。”   千叶成林严肃地看着还是喃喃自语的浅野千夏,低声对秦文玉说道:“除浅野千夏外,其他人似乎只记得铃木真纪已经死了这件事,其他记忆根本就像是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间。”   “你看藤川健一。”秦文玉忽然说道。   千叶成林依言看向藤川健一,只见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健壮男人,在听到浅野千夏的话后,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喂,浅野,我们真的……来过西峰吗?”   藤川健一问道。   浅野千夏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一幕被秦文玉和千叶成林看在眼里,秦文玉说道:“以去年攀登西峰的记忆为锚定,我们可以假设现在这六人中,出现了觉醒者和未觉醒者。”   千叶成林意外地看着他,只见秦文玉继续说道:“未觉醒者只记得发生了雪难,铃木真纪死了,而死亡的原因隐约间与自己有关。”   “觉醒者则是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比如……浅野千夏,她记得一切,但精神状态似乎很糟糕。”   秦文玉摸着下巴:“还有高田幸,藤川健一之前殴打他的时候提到过,高田幸是他们这次行程的发起者,提出来祭拜真纪的是他,主动带路来西峰的也是他。”   千叶成林点点头,肯定了秦文玉的猜测。   “可是,觉醒者与未觉醒者的各自代表着什么?”千叶成林问道:“还是说,其实他们六人也和铃木真纪一样,一年前已经死了,只是死亡后的记忆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偏差,在祭宴的引导下再次回到了这里?”   秦文玉一挑眉:“我说的就是这种可能,祭宴的目的是让我们觉察真鬼,并存活三日。我一直在想什么是真鬼,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三天之中,会出现干扰我们视线的假鬼。”   “比如……铃木真纪。”   秦文玉看着千叶成林的眼睛:“她可能根本就是个幌子,与我们同行的这六人才是真鬼也说不定。”   千叶成林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秦文玉口中的觉醒者与未觉醒者的推测,就能派上用场了。   觉醒者……代表已经察觉到自己是个死人的人。   而未觉醒者,他们的记忆有残缺,或者根本就出现了错乱。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五个要做的,就是全力阻止这些人记忆的恢复!   毕竟,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自己就是鬼的话,就触发了真正的死局。   也就是说……不能让浅野千夏再讲下去了!   千叶成林看向浅野千夏,发现那个女人也正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等等……   千叶成林忽然意识到,按照这种推测,那岂不是说……浅野千夏已经知道自己是鬼了?! 第四十四章 侵犯   “我们可以回去了。”   秦文玉突然发出声音,阻止了千叶成林和浅野千夏的继续对视。   千叶成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时间,从吊桥处的临时营地出发到这里,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约定好的是一个小时后汇合,给返程留下二十分钟,很合理。   浅野千夏和藤川健一也没有异议,或者说,藤川健一巴不得现在就飞回营地去,他已经被崖下那具穿着橘黄色冲锋衣的女尸吓破了胆,直到现在都有些精神恍惚。   四人保持着沉默,开始了回程。   秦文玉扭头最后看了一眼藤川健一看到的那具女尸的方向,她的大部分身体已经被积雪掩埋,秦文玉很难想象藤川健一为什么这么确定,那具女尸就是铃木真纪?   仅凭那件橘黄色的冲锋衣吗?   还是说……他刚才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比如,那具女尸的脸。   秦文玉收回目光,在他注视尸体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为什么藤川健一能看见,而我不能?   秦文玉若有所思地看着藤川健一急匆匆赶着回营地的背影。   难道因为他真的已经死了?   ————   吊桥处营地。   便携式帐篷已经搭好了,这对留下来的三人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宫崎小百合煮了一锅速食咖喱,把它浇在米饭上就能直接食用。   “小川,你看着火,我要休息一下。”   宫崎小百合揉了揉眼睛,进了帐篷,钻进了睡袋里。   “好……好的……”   矮胖的小川博赶紧答应着,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雨宫弥生扭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小川博说道:“我离开几分钟。”   小川博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雨宫弥生已经走向了一个没有任何脚印的方向,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双目茫然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拿着铁勺缓缓地在铁桶里搅着圈。   人越来越少了……如果,真的是铃木的复仇,大家会不会全都死在这里?   小川博沮丧地想着。   诶?   等等,人越来越少了……   小川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宫崎小百合休息的帐篷。   一个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他的眼睛也越来越红,终于,他放下了铁勺,走向了帐篷。   睡得迷迷糊糊的宫崎小百合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   脸庞,脖颈处有一股热气一直在来回。   胸脯和手臂也痒痒的,像是有人在碰自己。   有人?   宫崎小百合猛地清醒过来。   虽然帐篷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但这个体型,她一眼就认出了趴在自己身上的是谁。   “小川博?”她惊恐地叫道,伸出手去推他,然而自己的力量反馈到小川博的身上根本就无济于事。   “你要做什么?快起来!我警告你,快放开我!”   她推不开他,但她的指甲却很锋利,但她刚扬起的手,立刻就被小川博一把抓住了。   宫崎小百合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手从小川博的掌握中抽出来,但是此刻她才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说着自己没体力了,连一张课桌都抬不起来的肥胖宅男,力量大得有多么惊人。   这是以女性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道,更何况,她还正被压在身下。   “小百合……”小川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喜欢你啊……小百合……我一直喜欢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嘴凑过去。   “啊!”   宫崎小百合拼命挣扎,好不容易侧头躲开了他的骚扰,却又被小川博捏住下巴强行把头转了回来。   “小川!你不能这样……”宫崎小百合既恐惧又无措地叫道,“你快放开我,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小川博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呼吸越来越沉重,力量也越来越大。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小百合,你为什么只看着高井祥太!”   他的声音和宫崎小百合认识的那个小川博完全不一样。   疯狂,暴躁,歇斯底里。   “高井喜欢浅野,喜欢那个浅野千夏!”   他的双手猛然用力,将宫崎小百合一直在挣扎的双手握在一起,压在了她的头上。   “你明明知道!你这个贱人……你明明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小川博的口水溅射到了宫崎小百合的脸上,他狰狞的模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恐怖。   宫崎小百合吓得停止了挣扎,好半晌后,她才颤抖着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小川,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不……我们谁也逃不掉……那个贱人回来找我们了,我们会被她杀死……”小川博像是疯了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崎小百合,“反正早晚都会死的,所有人……”   他如梦呓般嗓音沙哑地说着,更像野兽般撕扯着宫崎小百合的衣服,完全不顾对方的痛哭与哀求。   他也在脱自己的衣服,把身上所有碍事的东西都扔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帐篷里本就不多的光线陡然间更暗了!   小川博的动作一僵,宫崎小百合的哭声也停止下来。   什么东西?   他缓缓回过头,帐篷顶上投射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就是这片阴影覆盖了帐篷,挡住了为数不多的光线。   可是……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帐篷外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两人的心跳猛然一滞,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是什么东西?   这种程度的脚步声,根本就和大象一样了,不,是比大象还夸张。   这会是多么高大沉重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是谁?”   小川博大声喊道。   也许是那个叫雨宫弥生的女人提前回来了,她可能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然后在装神弄鬼。   小川博已经红了眼,他根本不管来人是谁,谁敢阻止他,他就会杀了谁。   他在黑暗中摸索出自己身上带着的防身刀具,暂时从宫崎小百合的身体上爬了起来。   他拉开了帐篷的锁链,目光凶狠地朝前看去。   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慢慢向上,慢慢向上……   他的瞳孔越来越大,双腿间已经流出了尿液。   他终于知道了,帐篷外的东西的真面目…… 第四十五章 死状   好累……   对,我搭了帐篷,煮了一锅咖喱,然后钻进睡袋里休息了……   大家还没回来吗?   宫崎小百合的意识渐渐清晰。   为什么……这么拥挤……   她奋力地想坐起来,却忽然发现,一条肥大的胳膊正压在自己的脖颈处。   宫崎小百合猛然间清醒过来!   是小川博!   那个混蛋想侵犯自己!   这是他的手!   他好像睡着了,他已经得手了吗?   宫崎小百合脸色惨白,她试着拿开小川博的手,却发现他的手臂黏糊糊的,似乎全是汗。   这些汗水甚至都流到自己的脖子里了。   宫崎小百合越想越恶心,她拼命地伸手去擦,然而这些可疑的汗却越擦越黏。   而且,一股更加可疑的腥臭味出现了……   这该死的畜生在帐篷里小便了吗?   宫崎小百合一阵反胃,她奋力地爬了起来,爬向帐篷出口的方向。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小川博!   宫崎小百合满脸怨毒,她钻出了帐篷,她要告诉所有人这个畜生做了什么。   然而,当她打开帐篷,刚想回头看一眼小川博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宫崎小百合瞳孔一缩,大脑像针扎一样的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视线顺着手上的鲜血,看向了帐篷里……   在看到帐篷里惨状的瞬间,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奇怪的腥臭味是什么了……   ————   “啊!!!”   秦文玉,千叶成林,藤川健一,浅野千夏在离营地二三十米远的位置,听到了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打破了狭间雪山的沉默,声音中的凄厉、绝望,如利刃一般迅速破开了风雪的阻隔,钻进了每个人的耳中,令听到的人心中一紧,心脏如同被一张大手握住了一样,窒息感迎面扑来。   秦文玉拔腿就跑,千叶成林紧随其后,当二人跑到营地时,发现玉木一和高桥卯月也赶了回来。   四人碰面后立刻朝四周看了一眼,高桥卯月面色一变,冲向跪在帐篷外尖叫的宫崎小百合,问道:   “我们的同伴呢?”   “我问你!雨宫弥生呢?”   她的声音有些变形,口吻更是和秦文玉认识的高桥卯月变得完全不一样。   “卯月小姐,请等等,”玉木一走上前去,拦在了高桥卯月和宫崎小百合中间,“出事的不是雨宫小姐。”   秦文玉看向宫崎小百合,玉木一说得没错,出事的不是雨宫弥生。   雪地里多出了一行有去无回的脚印,看起来像是女性留下的,很有可能是雨宫弥生去了什么地方,还没有回来。   而这位宫崎小百合小姐,在这种冰天雪地之中,她只是抱着膝盖,头发凌乱,手腕上有两道清晰的红印,双肩不停颤抖着。   更奇怪的是,她的衣服被很大的力量扯破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红,而且……她的脖子上,手上,都有很明显的血迹,这不是她自己的血,因为她的身体没有伤口。   千叶成林脱下外套,上前扶起了宫崎小百合,给她披上后,转身看向秦文玉几人。   高桥卯月也平复了一些情绪,四人默契地看向那个帐篷,然后……玉木一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刚一撩开挡住的布帘,入目就是一片血红。   血。   整个帐篷里已经淌满了血。   这些血的来源,正是躺在睡袋上的,双目大睁,上身赤裸的——小川博。   “怎么了?”   跑得慢些的藤川健一,浅野千夏,高井祥太三人也回到了营地。   高井祥太的询问刚问出口,就已经看到了答案。   三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秦文玉四人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血迹,走到死者的身前。   小川博的死状非常惨烈,也非常不正常。   他的下巴已经完全和上颚分裂,被扔在胸前,显然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上下颚,然后强行掰掉了他的下巴。   血肉的撕裂清晰可见,甚至可以见到喉管和其他的身体组织,这些东西仍然泡在汩汩冒出的血液中,说明了他刚死不久。   最可怕的,要数小川博的眼睛。   他那双瞳孔已经放大到极致的眼珠几乎快从眼眶中凸出来了,正夸张地仰视着,仿佛有什么高大的,异常可怕的东西在那里站着。   这副模样,联系上他被撕开的嘴,简直就像他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在最后关头却又叫喊不出来一样。   他的三位同伴们也凑上前来看了一眼,然而只是一眼,就让他们呕吐着跑向了一旁。   这幅画面已经让人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这几位都是普通的大学生,承受不住是理所当然的。   秦文玉看了三人的背影一眼,收回了目光。   “是鬼做的。”   玉木一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   这种程度的力量,这种可怖的死状,除了厉鬼之外,很难找到其他的解释。   大家都认可这个说法,可是……为什么?   鬼为什么会杀小川博?   秦文玉和千叶成林尤其不明白。   在他们的推测中,这几个人已经是死亡的状态,鬼要做的是唤醒他们的记忆,把他们变成真的鬼。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已经很明显地脱离了这种猜测。   鬼杀了他们。   千叶成林眉头紧皱。喂   如果说这几个人去年已经死了,将他们变成鬼的方式是再杀他们一次,那自己一行人几乎没有任何生机。   这不可能。   算是祭宴老人的千叶成林非常清楚,即便是最可怕的红色诅咒,也会有一个妥善的,隐秘的生存方式存在。   只不过它更难被发现,也更难做到罢了。   鬼要杀人,必须有“因”。   虽然在理论上,鬼可以杀掉任何人,但它也必须遵守“规则”。   这个规则,是祭宴施加给它的。   一定是触发了什么,才会被鬼杀死。   可是,死的只有小川博,宫崎小百合又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   千叶成林看向身体仍在发抖的宫崎小百合,思绪万千。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的,极为可怕的凝视。   这股凝视像是来自雪山,也像是来自更高,更近的地方。   秦文玉看向小川博的尸体,忽然,他目光一凝,蹲下身子,仔细看去。 第四十六章 山顶   一个钱包,一副吊坠,一串钥匙。   这是小川博尸体旁边留下的三样东西。   秦文玉扭头看向宫崎小百合,问道:“这是你的东西,还是他的?”   宫崎小百合还没说话,脸色煞白的高井祥太走了过来说道:“这些都是小川博的东西,他的钱包,钥匙,还有……真纪送给他的吊坠。”   “真纪送给他的?”   四人都抓住了这个信息,玉木一更是直接问道:“小川博和铃木真纪有特别的关系?”   高井祥太摇摇头:“不是的,我们是朋友,这种吊坠我也有,这是真纪送给我们的护身符,是她从神社里得来的。”   一边说着,高井祥太一边从衣领里翻出一副吊坠,样式和小川博尸体旁边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难掩恐惧的藤川健一走了过来,他的脖子上也戴着这副吊坠。   浅野千夏同样如此。   “喂……喂,这是谁做的?”藤川健一脸色难看得不像话,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形了。   玉木一看向宫崎小百合,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应该会比较清楚。”   “不过,”玉木一回过头,目光一一扫过藤川健一,浅野千夏,高井祥太三人,“我相信你们也知道是谁做的吧,毕竟她给你们每个人都送了护身符,而你们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抛弃她。”   玉木一的话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脾气最暴躁的藤川健一也说不出话来,他可是不久前才死里逃生了一次,而且……他看到了那具尸体的脸,明明相隔那么远,但他真的看清楚了,那就是铃木真纪!真的是她想要所有人的命!   更何况,小川博这幅死相……   他的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也就是说,小川博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撕掉了下巴,这是人力能办到的吗?   一想到这里,他们就心底发寒。   “我们……去向真纪道歉吧。”   浅野千夏忽然说道。   此言一出,就连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宫崎小百合都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向了她。   “其实出发前,我梦到过真纪,”在众人的注视下,浅野千夏幽幽地说出了自己的梦,“她说……她一直在等我们……”   “开什么玩笑?!”藤川健一第一个不同意,“这难道不是死亡威胁吗?”   最稳重的高井祥太都忍不住问道:“千夏,你真的梦到真纪是这样说的吗?”   “她一直在等我们,等我们把拿了她的东西,还回去。”   浅野千夏继续说道。   她低下头,从领口中取出了吊坠,低声说道:“我们不配拥有她的友情,我想……我们应该爬上山顶去,去她遇难的地方,把她的吊坠还给她。”   听她这样一说,其他人都认真思考起来。   “可是……真纪杀了小川,也一定会杀我们的,万一我们在爬上山顶的路上就被真纪杀掉了呢?”   宫崎小百合停止了哭泣,想到当下的状况,她已经顾不上过多的恐惧愤怒与委屈了。   “不……如果你的梦是真的,那么……我想我知道小川博被杀的原因了。”   玉木一忽然说道。   秦文玉几人看向他,玉木一盯着小川博尸体旁的东西,说道:“他刚才想侵犯宫崎小姐,在脱衣服的过程中,钱包,钥匙,还有吊坠,都被他扔到了一旁。”   “这就是他死亡的原因,”玉木一的目光移到了浅野千夏四人身上,“这个吊坠形护身符,真的是你们的护身符,因为只要一取下来,你们就会被那位铃木真纪小姐杀害。”   “如果浅野千夏小姐的梦是真的,我想,爬上山顶,把吊坠还给已死的铃木小姐后,这个诅咒应该会消除。”   玉木一的这番说辞似乎说动了他们,每个人都认真地思考起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   唯一下山的通道吊桥已经断了。   而且,手机在这里根本就收不到信号,就算不是为了解除诅咒,也要爬上西峰的峰顶,因为只有那个地方能被东峰的人观察到,才有求救的可能。   很快,四人决定今天下午就开始攀登,着急是一部分理由。   还有部分理由是没有人愿意和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呆在一个地方,更何况,这里还疑似有厉鬼出没。   发生了这种事,他们都没胃口继续吃东西,但秦文玉几人却是照吃不误。   一锅煮好的咖喱被他们吃得精光,小川博的尸体就在旁边,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食欲。   这让几人开始怀疑起秦文玉一行人的来历了。   这个时候,雨宫弥生回来了。   这个失踪了大概二十分钟的女人面色苍白地回来了。   高桥卯月紧张地看着她:“你受伤了?”   雨宫弥生的左手手腕还在滴血,但这个女人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简单地说道:“我自己割的。”   “刚才你去哪里了,雨宫小姐?”玉木一问道。   “上厕所。”   “需要这么久吗?”玉木一的目光有些怀疑。   雨宫弥生一眼就看到了帐篷里的尸体,但她没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继续说道:“这就是我割腕的原因。”   她看向身后自己回来的方向:“我没有走出多远,但回来的时候迷路了,我无法在雪地上留下足迹,方位失灵,我一直在原地打转。所以,我试了一下血迹能不能留在雪地上,结果是可以的,我用血迹不断试错,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然后回来了。”   她的形容不加任何修辞,甚至讲述时都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但听在大家耳中时,却格外恐怖,无法留下痕迹的雪地,方位失灵,这不就是鬼打墙吗?   这件事之后,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对雨宫弥生投入了格外的关注,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想到用自己的血来做标记的,就算想到了,也没有那个勇气自己动手割腕。   高桥卯月一边皱着眉头为她包扎,一边念叨着她的鲁莽:“你知不知道割腕是会死的?竟然自己割了这么多刀……”   “割腕后不放进温水里很难导致人体失血过多死亡,割腕自杀的成功率很低,你只是看多了影视作品。”雨宫弥生反驳道。   “我知道你是医学博士!”高桥卯月瞪了她一眼,然后声音又小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   雨宫弥生点点头:“大概猜到了。” 第四十七章 推测   高桥卯月简单地给雨宫弥生说明了眼下的状况,还是自己几人的推测。   雨宫弥生皱着眉头想了想,看向玉木一,问道:“所以你提议爬到山顶去?”   “这是很明确的暗示,”玉木一肯定地说道,“浅野千夏在进来狭间雪山之前,梦到过那只鬼,解决诅咒的办法已经出现了。”   千叶成林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道:“可是这次,灵媒好像没有要求让我们解决掉诅咒?”   他看着其余四人:“觉察真鬼,存活三日,这是祭宴的要求。目前的推测有两个,第一个,一年前这六人已经和铃木真纪一起死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他们只是某种记忆体的投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鬼,但会随着这三天时间的推进逐步发觉自己是鬼,然后我们就死定了。”   说完第一种情况后,千叶成林又看向已死的小川博的尸体:“第二种情况,就和他们说的一样,他们是人,但他们抛弃了面临绝境的铃木真纪小姐,现在,铃木真纪小姐变成了鬼,回来一一找他们算账了。”   “大家觉得,这两种情况哪种可能性比较大?”   千叶成林综合了所有人的分析后问道。   雨宫弥生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腕,说道:“第一种听起来比较有意思。”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毫无疑问地偏向了第二种,”玉木一说道,“如果和我们同行的这几人是鬼,那鬼为什么要杀他们?如果杀了他们就是让他们觉醒成鬼的方式,那么我们几乎毫无胜算。”   玉木一说得没错,这也是众人都没有想通的地方。   如果这几人就是鬼,那鬼为什么要杀他们?这种闭环式的杀戮,他们根本就参与不进去,难以阻止,更难以在其中做手脚,祭宴不会给出一条被完全堵死的路让他们走。   “还有第三种情况。”   一直低头沉思的秦文玉忽然出声说道。   大家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时,只见秦文玉拿出了手机,手机在这个地方明明没有任何作用,但他却依旧拿出了手机。   展示给众人看的,竟然是天气界面——二月一日,鸟取县,狭间雪山地区,晴。   看到秦文玉手机上的天气后,大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玉木一惊疑不定地问道。   千叶成林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说:“不仅是太阳消失,这根本就是风暴要来了。”   “还记得他们讲的去年的故事吗?”秦文玉问道。   众人点点头,巧合的是,虽然分成了两队,但大家都用各自的办法问出了关于去年,关于铃木真纪的事。   一群出门游玩的大学生在攀爬到雪峰之顶后遭遇了极端天气,然后意外地发现了传说中的宝藏,结局更是如电视剧一般,抛弃了遇险的同伴逃之夭夭。   “积云,风,温度……如果我们选择这时候和他们一起出发前往峰顶,应该会和去年的故事一样,在刚到峰顶不久后遭遇极端天气。”   秦文玉平静地说道。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波澜。   高桥卯月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在经历他们去年发生的事件?”   “不,”秦文玉抬头看着阴霾的天空,“是我们进入了他们的时间。”   他冷静地看向正收拾着行李准备出发前往山顶的浅野千夏四人,说道:“我们和他们的第一次接触,是藤川健一与高田幸在打架,当时刚一靠近他们,我就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太阳也是那一刻消失的,就在那刻,我们从现实时间进入了他们的时间。”   “现在不是二月一日天气晴朗的狭间雪山,而是去年一月的某一天,即将迎来风暴的狭间雪山。”   秦文玉收回目光,看向山顶,平静地说道:“所以,这是第三种情况,他们不是鬼,铃木真纪也没想取人性命,真正的鬼是把他们和已经变成了鬼的铃木真纪困在了这个时间的存在。”   玉木一和千叶成林脑子里灵光一闪,几乎同时说道:“传教士的宝藏?!”   秦文玉点点头:“嗯,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三种可能性都有,再找线索验证吧。”   他不再说话,而是再次走向小川博的尸体,默默地观察着什么。   玉木一和千叶成林面面相觑。   不止是他们,连一向淡漠的雨宫弥生都格外认真地看了秦文玉一眼。   “我本来以为,上次祭宴只有他一人活下来只是他的运气比较好……”高桥卯月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与感叹。   玉木一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文玉的背影,他用为数不多的九眼勾玉兑换过一本祭宴的过往之礼。   那是一份卷轴,上面记载着已经发生过的祭宴,与曾经的被邀请者的故事。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这么多年来,出现的天才,怪才,鬼才多不胜数,但只有一个,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过往之礼上没有留下那位被邀请者的真名。   但却留下了他的能面的名字。   那个人的能面是——蛇。   玉木一很清楚,能面并不是随机产生的,它代表着被邀请者的某种特质。   当真蛇的能面凝结在秦文玉脸上的那刻,他就对秦文玉倾注了别样的关注。   所以,他不惜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从航空公司找到了秦文玉的个人资料,并第一时间与秦文玉取得了联系。   第一次的相见不算愉快,但现在看来……能面的选择,并没有出错。   蛇与真蛇。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时,浅野千夏,藤川健一,高井祥太,宫崎小百合四人也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出发时是六个人,现在高田幸失踪,小川博死亡,他们的性命也悬于一线。   剩下这四个人每个都脸色十分难看。   高井祥太喊道:“我们要出发去山顶,你们去吗?”   秦文玉拍拍手站了起来,回应道:“去!”   玉木一和其他几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附合了秦文玉的话:“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高井祥太等人见秦文玉一行人要跟着来,也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只是他们了。   小川博的尸体和那座帐篷留在了原地,一行九人再次出发,前往西峰峰顶。   而这时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狂风渐起…… 第四十八章 掉队   九人分成了前后两组。   浅野千夏四人一组,秦文玉五人一组。   缓慢地在雪地里行进了一段时间后,他们面临了第一个难关。   因为狭间雪山并不是终年雪山,只是季节性雪山,所以覆盖在狭间雪山岩石上的雪并不踏实。   刚才过来的一路因为坡度较为平缓,所以没有太大的困难。   但接下里的路段,几乎是全程往上方攀爬了。   被踩踏得严丝合缝的雪是比较安全的,但更多的雪,只是铺在山上而已,这种状态的雪地最为危险,攀登者永远不知道下脚的地方稳不稳固。   以及被冰雪遮掩住的地表上的突起,裂痕,甚至是一触即溃的险峰。   这种时候,非常需要一个熟悉雪的人,幸好,这一次有人来自北海道。   千叶成林接过了领路的职责,虽然他不是专业的登山者,但判断积雪的状态对他来说,还算比较简单。   “大家都小心脚下,”千叶成林用长杆探了探前方的一个位置,说,“如果听见了细微的断裂声,不要惊慌,不要立刻往一旁跑,那只会让崩溃来得更快。”   高桥卯月累得只喘气,她抬头看向西峰的峰顶,天空乌云密布,这座雪峰的顶峰朦朦胧胧的,已经被风刮起了大量的雪尘。   偶尔积雪不多的地方露出来地面上,都凝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这山头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易碎的水晶。   因为海拔并不高,所以这里的空气并不稀薄,但却格外寒冷,吸入鼻腔里的空气仿佛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人生疼。   玉木一注意到了高桥卯月越来越慢的动作,便慢了一些,跟在了她后面。   高桥卯月带着歉意看了他一眼,体力问题一直是她的短板,她的身体有先天性的疾病,根本不能进行强度稍高的体能锻炼。   这座西峰,他们已经爬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抬头往上看,仿佛那峰顶触手可及。   有那样短暂的一刻,高桥卯月觉得自己能做到。   可是,身体是诚实的,当她回头看向吊桥桥头的营地时,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太阳穴的位置涌起一阵抽搐般的疼痛,眼睛,大脑,胸口,咽喉……在这冰雪的环境里不仅没有感到寒冷,反而充斥着一股迫人的灼热。   她身体一晃,差点就这样摔了下去。   还好玉木一在垫后,他稳稳当当地扶住了高桥卯月的肩膀。   我高估了自己吗……   高桥卯月涌出了这个念头。   “怎么了?”前方的千叶成林察觉到了后面的情况,“高桥小姐,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高桥卯月想说声抱歉,但是刚张开嘴,脱力的感觉就从身体各处袭来,让她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我和卯月小姐休息一下,”玉木一突然开口说道,“我们会尽快追上来的。”   “不行,就算要休息,也不能在这里停下,”千叶成林的态度很坚决,“这个斜坡并不稳固,高桥小姐。”   他陈恳地看着高桥卯月:“再坚持一下,至少到一个安全的平台再休息吧。”   “那里可以。”   雨宫弥生忽然出声说道。   她指向了一旁五六米远的一块岩石。   一层厚实的冰雪覆盖在岩石上,表面上看起来,这块岩石非常平整,而且,上方是一个平缓的斜坡,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坍塌出现。   千叶成林走过去看了看,又拿长杆戳了戳后,转头对高桥卯月说道:“这里可以,高桥小姐,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前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需要很好的体力才有可能攀登上去,以高桥小姐目前的状况,一旦脚下不稳,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给其他人也带来危险。”   千叶成林说得很直白,这种情况下,确实也没有必要客套什么。   高桥卯月点点头,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那座鸭嘴型的雪峰,她是不可能攀上去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玉木一竟然也选择了留下来。   秦文玉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千叶成林嘱咐了几句雪地里的注意事项后,就再次出发了。   前方浅野千夏四人的队伍已经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他们再次上路时,只剩下三人。   坐在雪地平台上的高桥卯月注视着玉木一,神色逐渐变得疑惑起来。   玉木一神色如常,只是注视着秦文玉三人的离去。   “玉木……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高桥卯月终究是问出了这句话。   玉木一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有吗?”   高桥卯月拿不准主意,她的目光有些茫然:“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祭宴里,而是现实……”   玉木一摇摇头,看向了远方的风雪:“小姐,您是高桥财阀最尊贵的掌上明珠,我只是被稻川会收养的孤儿,如果不是祭宴,我们的生命不会出现交集。”   “那你……”高桥卯月欲言又止。   “对您有特别的照顾,是吗?”玉木一笑眯眯地问道。   高桥卯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这样认为很奇怪,但她确实能感觉到玉木一对她有别样的照顾。   “因为,我想追求您,”玉木一直言不讳,“我脱离稻川会,创办了自己的企业,而您的家族,是日本有名的大财阀,如果能和您交往,会对我的事业有极大的助力。”   高桥卯月看着他,玉木一也没有回避她的眼睛。   片刻后,高桥卯月笑了。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问。   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大小姐,玉木一刚才说的那个理由,她相信曾经的追求者中绝大多数都是那样想的。   她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但……这不对。   会那样想的人,不会像他这样做。   既然他选择了隐瞒,那自己不追问就是了。   不过……我一定会想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   高桥卯月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感觉到脸上一凉。   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已经非常阴沉的天空已经飘起了大雪!   山中的风卷起雪花,从她身边掠过。   西峰,不……整个狭间山,仿佛正被一种奇异的朦胧感包裹着,吞噬着。   而玉木一更是面色一变,一把抓住了高桥卯月的手,将她从雪地上拉起来,藏到了岩壁后。   “怎……”   她的声音还没完全出口,就被玉木一捂住了嘴巴。   接着,她在玉木一目光的指示下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高桥卯月缓缓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尽是惊骇之色。   就在那里……   秦文玉他们刚才离开的那条路上,一个五米多高的女人正身姿诡异地向上攀爬! 第四十九章 巨鬼   有一个高大的……不,庞大的女鬼在跟着他们。   高桥卯月心中急切,但却没有任何能通知秦文玉等人的办法。   “玉木一,那是……”   玉木一眯着眼睛,低声说道:“鬼,真正的鬼……我们看见了,关键是,它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铃木真纪吗?   她为什么会变得这样高大?   玉木一想不到答案。   他忽然目光一凝,对高桥卯月说道:“我们出发吧。”   高桥卯月面露歉意:“我真的上不去了……”   玉木一摇摇头,说道:“不,我们下去。”   ————   此刻,秦文玉,雨宫弥生,以及千叶成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到了吗?”   千叶成林神情凝重地说。   “是藤川健一的叫声。”   秦文玉说道。   三人抬头朝前方看去,浅野千夏四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们遇到了什么……   “我们过去。”秦文玉说道。   三人加快脚步,赶到了停下的浅野千夏四人身边。   刚到这里,他们就明白了这四人停下来的原因。   一条从大腿根部被扯下来的左腿,正歪歪扭扭地插在雪里。   “是高田!这是高田幸的裤子!”   藤川健一的神情交织着恐惧与激动。   高田幸,那个一开始被藤川健一打的人,也是发起这次雪山之行的人,第一个跑过吊桥的人是他,第一个失踪的也是他。   没想到,他的左腿会在这里被发现。   “所以,他通过吊桥之后,直接就开始往山顶上爬了吗?”   千叶成林低声说道。   是这样吗?   秦文玉注视着那条被扯下来后插在了雪地里的腿,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我们还要继续往上吗?”宫崎小百合开始动摇了。   她爬到了这个位置依旧神色如常,就表现来看,这似乎和她一开始说的,自己体力不好不相符……   还是说……宫崎小百合在小川博被杀的时候也已经死了?   不然没理由鬼只杀其中一个,如果宫崎小百合那时候也已经死了的话,鬼伪装成她的样子潜伏在大家身边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它要引导所有人走向死亡。   秦文玉下意识地想着,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雨宫弥生。   这个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高田幸那条被插在雪地里的大腿,神情有些诡异。   对了……   秦文玉忽然想起来,雨宫弥生说过她的大腿受伤了。   当时他注意到高桥卯月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高桥卯月是知道雨宫弥生确实大腿有伤的。   可是现在……   她不仅行动无碍,甚至还攀上了这么高的地方。   她的伤突然好了吗?   秦文玉清楚地记得她有过一段二十分钟左右的空白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说不定,在那二十分钟里,真正的雨宫弥生已经被鬼杀了,现在出现的雨宫弥生也是鬼伪装的。   而且……这种可能性极大。   这个瞬间,秦文玉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接下来的房租该怎么办这个念头。   他收回了观察的目光,没有打草惊蛇说些什么。   灰级诅咒的鬼,有不超过两种的特殊能力。   就算是按诅咒级别依次递增的加一,这次这个黑级诅咒的厉鬼,也至少拥有四种特殊能力。   更何况,祭宴从没说过这次只有一只鬼。   宫崎小百合可能是鬼,雨宫弥生同样可能是鬼,就算她们两人是不同的鬼所伪装,推测也能成立。   秦文玉低头沉思之际,藤川健一的声音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不可能!我说什么可不可能再上去了!高田那个家伙明显是知道什么,但他还是死在了登山的路上,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我……我也不想去了。”   宫崎小百合同样打起了退堂鼓。   高井祥太与浅野千夏面色难看,他们知道这两人已经劝不动了,便看向秦文玉三人,问道:“你们还去吗?”   三人点点头,千叶成林出面回答道:“去。”   “那好,我们五人继续往上,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或者下山去吧。”   高井祥太说道。   宫崎小百合和藤川健一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巴不得在原地等他们,如果真的把护身符还回去就能解除诅咒,那到时候他们再登山也不迟吧?   出发的九人再次减少两人,秦文玉回头看了宫崎小百合和藤川健一一眼,只剩下五人的队伍继续向上攀登。   他们离去不久后,脸色苍白的宫崎小百合忽然站了起来,朝一旁走去。   健壮的藤川健一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飞快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宫崎小百合同样颤抖着说道:“我……我去上厕所。”   藤川健一面色一滞,张了张嘴:“就在这里……不行吗?”   宫崎小百合连连摇头:“不可以,我做不到……”   藤川健一想了想,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宫崎小百合脸色红了红,点点头说:“好吧……”   两人离开了主路,去到一个背坡的位置,一块耸立的椭圆岩石处。   宫崎小百合停下脚步,指着岩石说道:“你……就在这里吧,我去这块石头的背面。”   藤川健一双手抱怀,靠着岩石说道:“好。”   宫崎小百合见状,连忙跑到岩石的另一面去了。   不一会儿,悉悉索索解除衣物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来还有紧张恐惧的藤川健一忽然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目光不自觉地往后撇,虽然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一想到宫崎小百合就在这块岩石的后面方便,他的心思就无法冷静。   偷偷……听不听不会有什么吧?   藤川健一把头贴在了岩石上。   这时,岩石背后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流水声。   藤川健一听得面红耳赤,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开始往岩石上耸动,这块岩石有一人高,稍稍爬上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已经在这样下意识地做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岩石突起的部分,因为常年锻炼,藤川健一的身体非常健壮灵活,这种程度的岩石要爬上去,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爬上来了!   藤川健一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朝岩石的另一边看去。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自己手下抓着的岩石突起处忽然动了一下。   岩石怎么会动?   藤川健一疑惑地低头看去。   他刚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己手中抓住的突起处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腥红恐怖的巨大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藤川健一吓得肝胆俱裂,他这才发现,这块椭圆的岩石,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头颅!   而自己抓住的岩石突起处,根本就是它的眼皮!   藤川健一飞快地要跳下这颗头颅逃命,然而他刚往下一滑,一张巨大的嘴在张开了。   下半身立刻被这张嘴咬住,藤川健一双臂暴起青筋,拼命地想往外爬。   然而……   “噗——”   他的眼睛几乎爆了出来,身体已经从腹部被一口咬成了两截。   藤川健一的下半身被吞了下去,还残存着意识的上半身拖着残破的脏器和肠子,在雪地上拼命爬行,拖出了一条腥红的路…… 第五十章 扳机   藤川健一死亡之际,秦文玉几人似乎心有所感,莫名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在前往山顶的路上,已经快到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达山顶了。   此时,玉木一和高桥卯月也已经下了山体,回到了雪地上。   高桥卯月走在前面,玉木一依旧在垫后。   她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终于还是耐不住心底的疑问:“玉木一,我们为什么要下山?躲避那只正在上山的鬼吗?”   玉木一注视着她,沉默片刻。   他这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山风吹得略显凌乱,但看上去却并不狼狈。   “因为我已经知道鬼杀人的规则了。”   玉木一沉默之后,说出了惊人的话。   高桥卯月双目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真的吗?”   玉木一闭上眼摇了摇头:“卯月小姐,我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高桥卯月哑然,的确,玉木一在祭宴之中相当出名,虽然他不是内圈的四人之一,但他已经拥有了进入内圈的资格。   祭宴最内圈的九个位置,进入的条件之一是获得六枚或六枚以上的九眼勾玉。   玉木一的勾玉,已经攒够了六枚。   但他很奇怪,他花了一枚九眼勾玉向灵媒兑换了祭宴的过往之礼,那是一枚卷轴,上面记载着祭宴曾经发生的故事。   只是一份过往之礼卷轴的话也就算了,令人费解的是,紧接着他又花了一枚九眼勾玉兑换了一颗预知戒指?   那颗戒指并不能预知未来,它唯一的作用,只是能提前知道下一次祭宴参加的人选而已。   就是这两件东西,花费了他两枚九眼勾玉,让他掉出了最内圈的九席。   不过,同样也因为这两件东西的存在,玉木一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同伴之一。   在祭宴中,他不是九眼勾玉获得数量最多的人,但却是用得最奢侈的人。   灵媒那里的道具并不能让他们拥有与厉鬼对抗的超能力,更不能强化自身的某种感官,最多能获得一些被隐藏起来的,无关紧要的场外信息罢了,所以,除了玉木一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兑换这些东西,来浪费珍贵的九眼勾玉。   不过,虽然他很奇怪,但却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而且,他的才智早已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高桥卯月虽然惊诧于玉木一说出的话,但并没有对这句话本身有过任何怀疑。   因为玉木一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他是一个不开玩笑的人。   “因为什么规则?”高桥卯月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问题已经有些越界了。   但玉木一似乎并不打算瞒着她,或者说他主动说出了这件事本来就是要把这个信息告诉高桥卯月。   “之前我们在营地时,看到了小川博的尸体,你还记得他的尸体旁有什么吗?”   玉木一问道。   高桥卯月回想了一下:“钱包,钥匙,还有……护身符!”   对,就是这三样东西。   当时大家还因为这三样东西展开过讨论。   “我记得你说,那个护身符是真正的护身符,小川博会被鬼杀害可能就是因为他在脱衣服的时候摘下了护身符。”   高桥卯月非常清晰地说出了当时的情形。   “嗯,不过,当时我忘了一件事。”   玉木一看向就在不远前方的营地,说道:“如果取下护身符是鬼杀人的规则,那根本就没有护身符的我们算什么?”   “我们?”   高桥卯月眼睛一亮,对……   我们!   祭宴来的五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护身符,如果这个附身符是扳机,根本就不符合常理,鬼岂不是根本就不能对他们动手?   想到这里,高桥卯月面色一变:“这么说的话,现在爬山上去,准备把护身符还给铃木真纪的他们,不是非常危险吗?”   “是。”   玉木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高桥卯月竟有些躲闪,就像……她的父亲一样,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利益的眼神。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一起爬山?”   高桥卯月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人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玉木一毫无隐瞒的意思,继续说道:“刚才你看到了吧,那只身材高大的鬼。”   “如果大家不全都上山,它还会在山下徘徊。”   高桥卯月双唇微张:“你……在利用大家把鬼引上山?”   “你会害死他们的!”高桥卯月死死地盯着他,愤怒地说道。   玉木一面色不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他们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干系?”   高桥卯月被他这冷血的说辞弄得心神不宁。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他说:   “只要你能活着。”   高桥卯月一怔,玉木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去。   他刚才说话了吗?   “只要你能活着……”   这句话是他说的吗?   风雪越来越大了,凌冽的山风灌进耳中,让高桥卯月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的真实性。   见玉木一头也不回地往前在走,高桥卯月选择了压下心中的疑惑。   应该是听错了……   高桥卯月赶紧跟上了玉木一,玉木一虽然没有回头,但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她,听到她的脚步声跟上来后,继续说道:   “鬼杀人的真正扳机,是钥匙。”   钥匙?   高桥卯月眉头微皱,然后缓缓睁大了眼睛。   那个故事……那七个人去年在山顶遇到的那些事,他们意外发现了传教士的宝藏,然后在东峰峰顶发现了七把钥匙。   难道说……小川博被杀的真正原因,是他丢下了那把钥匙?!   “之前发生的事,藤川健一看到了尸体,差点掉下悬崖,高井祥太的手机莫名偏离了足迹,被删除了十分钟视频片段,这些都是鬼做的手脚,但不是完整的杀局。”   “它要引诱其他人扔掉钥匙,钥匙离开身体的人,会立刻触发真正的死局,我想,那个首先失踪的高田幸,以及一开始说自己体力不好,但现在却爬到了山顶上去的宫崎小百合,早就已经被鬼杀害并且掉包了。”玉木一看向了身后那座雪峰的高处。   “宫崎小百合是鬼的化身之一,和她独处的人,会非常危险。”   听完玉木一的推测后,高桥卯月忽然问道:“那我们呢?如果触发死局的扳机是钥匙,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和护身符一样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钥匙啊?”   玉木一看向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意,这个笑容与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显得有些生硬,但却更加真实:“所以,这就是生路所在。”   “在他们讲述的故事里,冰桥断裂前还在开启宝藏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浅野千夏,一个是铃木真纪,她们的钥匙留在了东峰,而剩下的钥匙,刚好是五把。”玉木一停下脚步,两人已经到达了营地,他蹲下身子,缓缓拉开了放着小川博尸体的帐篷,眯着眼说道:“这才是我们的护身符,带着这五把钥匙,渡过三天。”   高桥卯月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没有钥匙的人,都会成为鬼的清除对象?   她的目光落在了玉木一的脸上,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似乎是他最舒服的状态。   然而,她发现玉木一脸上的笑意竟然在慢慢消失!   他眯着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了。   高桥卯月赶紧朝小川博尸体的位置看去。   没有了?   小川博的遗物之前不是全都完好地放在这里吗?   不……钱包还在,护身符也还在,唯独那串钥匙消失了!   有另一个人也猜到了!   高桥卯月难以置信地看向玉木一,除了玉木一之外,还有谁也猜到了?   “我还是低估你了……”   玉木一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山顶的位置,不知在对谁说话。   ————   还有三十米左右,就到峰顶了。   秦文玉捏了捏口袋,忽然转身往山下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会有人去白跑了一趟吧?   那就真的……抱歉了。 第五十一章 跳崖   经过大概两个小时的攀登,秦文玉,雨宫弥生,千叶成林,高井祥太,浅野千夏五人终于登上了西峰之顶。   千叶成林是第一个站在顶峰上的人,但此刻他的双腿也在不自觉地发软,用力将冰镐钉入雪地后,才算稳住了身形。   秦文玉的体型比较削瘦,不过他的体力很好,但眼下即便是他,体力也快到达极限了。   其他三人也纷纷坐在了雪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一阵阵白雾从口鼻间往四周散逸。   秦文玉也一边喘气一边向四周看去。   西峰雪顶是一片巨大的区域,它整体呈现鸭嘴型,向右边延伸去了一块狭长的岩石,酷似鸭嘴。   那块狭长岩石上的冰雪覆盖得很平整,一眼看上去并不突兀。   东峰此刻就在五人的右侧,从这个位置看,两峰的顶端交汇处非常的近,秦文玉甚至能看到东峰的峰顶。   和西峰一样,东峰上方覆盖着皑皑的白雪,整个山体却比西峰更为陡峭,白顶黑岩,由于天色的关系,一股阴暗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山体,略显阴森,但景色却非常的震撼人心。   千叶成林一边喘着气,一边感慨道:“登峰雪顶,极目一眺,尽是自然造化,太美了……”   他颇有些雅致,但秦文玉却觉得,东峰的整体造型,从这个角度来看,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巨大的女人。   “就在那边……真纪葬身的地方。”高井祥太的声音像是在感慨着什么。   东峰也探出了一块岩石,与西峰在顶端处交汇,就像两只伸出但最终没有牵到的手。   两块岩石间的距离有三米多,接近四米,按照他们的说法,在极端恶劣的天气情况下,中间会凝结出一座冰桥。   这时,雨宫弥生侧了侧身子,朝下方看去。   她的瞳孔瞬间紧缩。   “鬼来了。”   她说的话很简短,但却瞬间让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头皮发麻。   四人也回头朝山下看去,真的是鬼!   千叶成林恐惧之余目瞪口呆。   那是一只极其高大的厉鬼,披头散发,浑身幽白,此刻,它正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朝着山顶上爬来!   “不可能吧……这太夸张了!”千叶成林难以置信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光明正大袭击人类的厉鬼。   “跳过去。”   秦文玉飞快地说道。   他只是看了一眼正在上山的厉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   “跳不过去,前面的空隙接近四米,我们会摔下去的!”高井祥太恐惧之余,竟然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思考。   “能,这里有十米左右的助跑区,助跑跳的平均水平男性大概在四点五米,女性大概在三点五米,这里的人运动能力是超越平均水平的,就算雪地助跑的速度不够,也有跳过去的可能性。”秦文玉飞快地说道。   高井祥太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秦文玉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足腕,开始助跑了!   他疯了吗?!   两块支出去的岩石中间可是百米高空,摔下去不说粉身碎骨,但一定是必死无疑的!   然而,此刻秦文玉已经冲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了雪里,加上这身厚实的衣服,他的速度根本就起不来!   每个人都注视着秦文玉,他会摔下去,还是跳到东峰支出来的岩石上?   他跳起来了……他的身体掠过了深涧,成功了!   真的能跳过去!就算雪地的助跑力度不够也能跳过去!   秦文玉成功的尝试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他落在东峰峰顶后,立刻取出了登山绳,找了一块突起的山岩,把绳子的一头拴在了岩石上,然后把另一头丢了过去。   “怕的话就绑在身上跳过来!”   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只恐怖的鬼速度很快,最多还有一分钟它就能爬到山顶,不能再耽搁了……   第二个上的是千叶成林,他没有绑上秦文玉丢过来的那条安全绳,毕竟光是解开和重新系上就会浪费不少时间,现在没有时间耽搁了。   助跑,冲刺,跳跃……落地!   千叶成林令人刮目相看,他的助跑跳距离竟然比秦文玉还要远上一些,接近四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并不是天堑。   对大家招了招手之后,下一个人出发了。   “千夏,我先试试安不安全。”   高井祥太说话时,没敢看浅野千夏的眼睛。   他把安全绳绑在了自己身上,助跑,起跳……眼看着快要到山头了,忽然来了一阵山风!   永远不要小看山顶的狂风。   高井祥太忘了这是哪位老人对他说过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大概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自己的身体,根本就像是风筝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一歪!   不……我会摔下去的,我会死的!   高井祥太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突然,他感觉到腰上系着的绳子传来了一股力道。   “站稳!”   千叶成林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在他耳边响起。   高井祥太一看,竟然是千叶成林和秦文玉用力拉了一把绳子!把他被风吹歪了一些的身体又拽了回来!   稳住,脚下一定要踩稳!   高井祥太不停地深呼吸,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使劲的时候,脚下突然就一陷!   也许是因为这块岩石被人踩得过多,只听“咔”的一声……   高井祥太的脚冰层上打了个滑,身子一歪,直接滑向了悬崖下!   他手脚乱抓,但是冰上根本就没有让他借力的地方,好在他绑了绳子,登山绳瞬间绷紧,将他挂在了悬崖上!   然而,“咔咔”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响,高井祥太手忙脚乱之下,从腰间扯出登山镐用力往悬上一敲。   他的身体稳住了,定在了崖上。   但是,刚才细密的碎裂声在冰镐下去这一刻,瞬间炸裂!   “轰——”   东峰支出去的这块岩石塌了!   感受到一阵恐怖震动的高井祥太一抬头,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冰雪和岩石,从他头顶上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而在秦文玉几人眼中,只见一片白色的雪雾一下被炸到了半空,几乎挡住了整个山头。   雨宫弥生和浅野千夏两个女孩子心中一紧,完了……   落脚的那块支出来的岩石塌了!需要跨越的距离瞬间从不到四米变成了至少六米!   那只鬼最多还有三十秒就到了,来得及吗?   过不去了……   “喂,接住!” 第五十二章 十字   绝望之际,又是一截登山绳穿过雪雾被抛了过来。   雨宫弥生听到了秦文玉的声音:“直接绑在腰上从悬崖间荡过来!砸在崖壁上会受伤,但死不了!”   她接住了登山绳,没有做任何思考,立刻帮浅野千夏绑好,然后往前一推。   浅野千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雨宫弥生推下了悬崖。   这个在往日看来是害人的动作,此刻却变成了救命!   “雨宫小姐!”   浅野千夏根本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隐约间看见雨宫弥生在飞腾的雪雾中一个转身,似乎跑下山了?!   她要做什么?山下可是有鬼正在上来啊!   “别管我,我有办法!”   雨宫弥生的声音穿过了雪雾,钻进秦文玉的耳中。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   “轰!”   爆炸!   西峰峰顶爆炸了!   秦文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雨宫弥生说过的一句话:   “我偶尔会做一些事,声音会有些大。”   “是带男朋友回来吗?”   “不是,是会爆炸的事。”   真的是爆炸,她没有骗人!   那个女人的大腿根本不是有伤,她是在那里绑了什么会爆炸的玩意儿!   东峰的雪雾刚散去,千叶成林就看到了因为爆炸引起的,西峰的可怕变化。   雪崩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没有惊叫,没有诧异,摔在了东峰崖壁上的浅野千夏甚至都没空感受疼痛,只听到千叶成林大喊道:“把登山镐钉进去!都趴下,贴着地面!”   他的话音刚落,西峰的积雪如狂浪一般飞溅而起,带着漫天的银白,朝着四面八方崩溃而出。   其中相当一部分,朝着东峰涌来。   秦文玉依言趴在了地上,只是瞬间,他的眼前就全都黑了,背部猛然一沉,就像突然有十几个人跳起来,压在了他的背上。   强烈的压迫感从胸腔,腹部传来,大量的寒气呛进了他的鼻孔,钻进了肺部。   接着,秦文玉整个人仿佛被关进了冰箱里,除了身下,其他地方都在不停传来巨大的冲击,他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很快……呼吸开始困难,喉头有些发甜,极度的窒息让他的脸不自然地泛起一层红色。   尖锐的,细密的,无数冰冷的颗粒积压着他,这些都是西峰爆炸崩散过来的雪。   她是个好人,不过……有点疯。   在这个时刻,秦文玉在心底修正了一下对于雨宫弥生的看法。   就在他的意识逐渐迷糊,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背部的重量忽然低了一些。   是千叶成林?   既然能感觉到背部力量的传导,说明他们就在旁边,而且正在找他!   秦文玉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虽然被雪埋得严严实实的,但骨骼没有断裂,四肢也还算灵敏。   他缓慢地用力,尤其是头部,只要能弄出一点点动静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在这里就行了。   他也试过叫千叶成林一声,但试了一下才知道,身体被完全埋住的时候是根本发不出来声音的。   庞大的压力挤压着人的腔体,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发出喊声了。   就这样一点一点尝试着挪动身体,弄出一点点细小的动静,这样反复地尝试了几次后。   突然,秦文玉眼前一亮,耳腔先是一阵轰鸣,接着便听到了千叶成林的声音。   “秦先生?”   “秦先生?”   “你没事吧?”   秦文玉睁开眼睛,摇晃的人影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成型。   安然无恙千叶成林,头破血流的高井祥太,脸色青白交加的浅野千夏,他们都还活着。   对……自己也还活着。   见秦文玉清醒之后,千叶成林心有余悸地坐了下来,说道:“雨宫小姐使用了某种爆炸物,引发了西峰的雪崩。”   “我们只是承受了爆炸冲击带来的雪尘,真正的雪崩发生在西峰,雨宫弥生小姐……很可能已经丧生了。”   千叶成林的语气有些低沉。   “不过,幸好那只爬山的鬼也消失了,也许是刚才的爆炸,或者雪崩杀死了它?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高井祥太死里逃生后,脸色好了不少。   虽然他头破血流的看起来很吓人,但基本是被悬崖崩塌的碎石碎冰给砸的。   秦文玉看了高井祥太一眼,莫名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现在鸠山美子小姐的死亡,让小林郁香再次沉寂,我们赢得了两个小时左右的安全时间……”   然后他挨打了。   虽然时至今日秦文玉还是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被打了一耳光,但他不会去记恨一个已死之人。   他只是很奇怪一件事,因为刚才高井祥太说那些“幸好”的话时,自己也莫名的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奇怪……   难道自己被传染了?   秦文玉在地上坐着缓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   他看向西峰,爆炸造成的雪崩已经停止了,西峰露出了一块块黑色的岩石山体。   在漫天飞舞的冰雪装饰下,竟然……像是一枚倒过来的十字架。   这实在是一件诡异而让人震撼的事,东峰像一个女人,西峰像一个倒过来的十字架。   如果再把它们顶部延伸出来的那两块岩石联系起来看,这根本就像是一个女人在抚摸着一枚倒着的十字架,或是祈祷,或是……恕罪。   一个在明治时代来到鸟取县的传道士,带着异国的宝藏,定居在了狭间山。   那位传教士信仰的到底是什么宗教?   女人……逆十字……   秦文玉搜索了一边脑海,找不到相关的信息。   唯一算有点用的,是逆十字这个标志……似乎与撒旦,魔鬼之类的有关,但这也不算是什么线索。   这时,千叶成林忽然拍了拍秦文玉的肩。   “秦先生,你看,那是什么?”   秦文玉闻言,扭头朝千叶成林示意的方向看去。   身后的东峰,因为爆炸后风雪的冲击,露出了一部分黑色的岩石地面。   而那部分裸露出来的地面上,刻画着奇特的符文,在那些符文中间,是一个倒着的……十字架。 第五十三章 石门   看到那刻在地上的神秘符文后,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只不过,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是惊恐,千叶成林是惊疑不定,而秦文玉,则是眉头深锁。   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几人头顶的一棵枯树上,正凝结着一根根冰棱,那些冰棱锋利如锥,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也许是刚才受到了爆炸的冲击。   那些本来凝结得很牢靠的冰棱,忽然落了一根下来!   巧合的是,浅野千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在这个瞬间抬起了头。   冰棱尖锐恐怖的尖端,正对着浅野千夏的眼睛!   浅野千夏也看到了,一根骇人的冰棱正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然而就在那冰棱即将要插进她眼睛的刹那,浅野千夏忽然感觉到自己左臂被人一推,身体一个趔趄倒向了雪地里。   冰棱以毫厘之差刺进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它扎得之深,竟只露出了一小节末端在外面。   秦文玉死死地盯着那枚冰刺,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挂满了冰刺的树,说道:“先离开这里。”   浅野千夏这时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差点死了!   就算侥幸不死,至少眼睛是保不住了。   “谢……谢谢你,秦先生……”浅野千夏鞠躬道:“谢谢你救了我……”   她在这几个人里,一直是比较冷静的状态,而且,浅野千夏在出发前梦到了铃木真纪,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所以她的表现一直比较奇怪。   但刚才发生的这件事,她显然也被吓到了,如果不是秦文玉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很可能已经在地上哀嚎,甚至已经死亡了。   四人离开挂满冰棱的枯树之下后,千叶成林把秦文玉拉到了一旁。   “秦先生,地上的那些符纹你觉得有问题吗?”   秦文玉低声说道:“都是现代造物,千叶先生,我们可能遇到最糟糕的情形了。”   千叶成林一怔,他没想到秦文玉给出的是这个答案。   “最糟糕的情形是……”他费解地看着秦文玉,总觉得对方的思维有些跳脱。   秦文玉看向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的方向,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先找到那扇藏有宝藏的门再说吧。”   “如果你说的是那扇门的话,我知道在哪里。”   千叶成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了东峰的一块凹陷进了地里的岩石。   “刚才发生雪崩的时候,我躲在了那块岩石背后,岩石与地面形成的夹角保护了我,雪崩停止之后,我看见那块岩石上有一扇门。”   在他的引导下,秦文玉去了那块岩石之处,果然,他看到了岩石上的门。   这扇门上同样刻着繁密的符纹,显得颇有些神秘感。   不过奇怪的是,门上只有一个锁孔。   秦文玉在看到这扇门的瞬间,心中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   果然如此……这扇门也是现代造物。   “说起来,浅野千夏小姐和高井祥太先生不是来过东峰吗?他们为什么不记得门的位置?而且,我记得他们都说,这扇门是七个锁孔,为什么现在只有一个?”   千叶成林疑惑地说道。   “打开这扇门后再说吧。”秦文玉没有多说,虽然他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   “请过来这里。”   秦文玉对站在不远处的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说道。   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对视一眼,走向了秦文玉和千叶成林站立的地方。   “这是……宝藏?”高井祥太脸上涌出喜色。   他隐约记得,自己一年前来过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关于狭间雪山的这段记忆异常模糊。   秦文玉看着这两人,问道:“你们一年前找到的钥匙还在身上吗?”   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对视一眼,各自拿出了一把钥匙。   两人的神情很奇异,仿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把钥匙为什么一直被他们带在身上。   秦文玉看到他们的神情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试一下能不能打开这扇门吧,”他的声音不大,沉默片刻后,又说道,“也许我该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不要打开这扇门。”   他这个说法让浅野千夏,高井祥太,甚至千叶成林都有些愣神。   这是什么意思?   “秦先生,请问……这扇门后面有什么危险吗?”   浅野千夏刚刚被秦文玉所救,现在正是最信任他的时候,听到秦文玉奇怪的说法后,她毫不犹豫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秦文玉注视着她和高井祥太两人,缓缓说道:   “如果不打开这扇门,你们也许可以一直活在这个时间的夹缝里。打开的话……你们可能会立刻腐烂死亡。”   他平静而缓慢的话语让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愣在了原地,片刻后,两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千叶成林也终于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低声说道:“所以,他们果然已经死了吗?”   秦文玉看向那扇门,说道:“算是死了,但不是鬼。”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说我们已经死了?你在开什么玩笑?!”高井祥太怒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个阴沉且利己的男人,终于被秦文玉的话激怒了。   秦文玉转身看向他:“那么,请告诉我从雪山回去之后这一年发生的事。”   “当然是……”高井祥太怒气冲冲地看着秦文玉,然而,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落。   他……想不起来!   去年来过狭间雪山后,他明明记得自己又平安地回去了,但现在仔细一想,他竟然发现大脑一阵混沌……   没有这一年的记忆,根本没有!   “嘭——”高井祥太神情恍惚地坐在了雪地里,捂着自己的脑袋,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记得了,为什么?”   浅野千夏的情绪,倒是要比高井祥太稳定许多。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怔怔出神。   “秦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叶成林问道。   因为刚才千叶成林从雪地里将他拉了出来,所以秦文玉对千叶成林的感官很不错。   他没有隐瞒什么,声音不大地说道:“这不是二月一日,而是一月的某一天,我说过。”   “我们进入了他们的时间,这不是穿越,而是一个死亡的循环,从旅馆开始的循环。”   秦文玉指向岩石上的门,说:“这也不是传道士留下的宝藏,我想,应该是东峰那家唯一的旅店为了制造话题自己修建的,地面上的刻痕也是,仔细看都能看出用了现代机械的痕迹。”   “如果不出意外,这扇门打开之后,会出现一个人工通道,直接从东峰山腹延伸到那家旅店,”秦文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看着它继续说道,“其实,在看到这把钥匙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些猜测,这不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而是故意做旧的。”   “那些倒十字图纹,也是因为西峰形体的巧合,被旅店的店家取巧做出来的,倒十字根本不是什么魔鬼的象征,相反,它最早的名字叫圣彼得十字,是天主教的第一任教皇殉难时留下的传说,那位教皇在受刑前对行刑者说自己不配和主以一样的形式死去,所以倒吊着受刑,倒十字的代表意义是谦卑,并不是邪恶。”   秦文玉说到这里,千叶成林缓缓睁大了眼睛:“所以……如果这扇门其实是从东峰下山的隐蔽通路,那当时的铃木真纪并没……”   秦文玉没有说话,只见浅野千夏拿着自己的钥匙,走向了岩石上的门,将它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咔”的一声后,门开了。   一条斜着向下盘旋的石梯出现在眼前。   浅野千夏怔怔地看着这条路,脑海中的记忆在翻滚。   对……   当时确实发生雪难了。   但大家都逃过去后,遭遇了更大的雪难,所有人都被雪埋葬了。   难怪……记忆这么奇怪……   七个锁孔,是因为他们一人都记得有一个,已经死亡的大脑让他们无法更新和获得对方的信息,所以,他们接受了七个锁孔。   还有,东峰根本就找不到铃木真纪的尸体,现在想来,反而是被抛弃在东峰的铃木真纪,打开店家开凿出的通道后活了下来……   千叶成林对这个事实也感觉到震惊和震撼,他喃喃道:“所以他们六人……一直在狭间雪山重复着死亡的循环吗……”   秦文玉没有说话,他的猜测不仅如此。   这六人没有变成鬼,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活在了一月的某一天。   他们从旅馆出发,然后攀登雪山,然后遭遇各种意外死亡。   唯一让秦文玉感到奇怪的,是那只巨大的鬼。   它绝不是狭间雪山的本来之物。   也就是说,藤川健一之前差点意外坠崖,浅野千夏差点被冰锥意外杀死,以及……雨宫弥生遭遇鬼打墙,差点迷失在风雪中才是他们本来的死亡方式,现在想来,那个鬼打墙根本就不是给雨宫弥生准备的,她是自己倒霉撞了上去。   从小川博和高田幸的死状来看,他们都是死于那只巨大厉鬼之手,那种死亡方式堪称暴力,和坠崖,冰锥,鬼打墙之类的意外杀人方式截然不同。   所以说,有两只鬼,一只是本来就在这个时间循环内,一直用各种意外杀死这六个已死之人的鬼。   还有一只,很可能是因为祭宴选择了这个地方,才诞生出来的巨大厉鬼!   秦文玉之前在山顶上看到那只鬼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可能是祭宴的产物,毕竟……那高度和灵媒也太像了。   秦文玉想着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   他走向坐在地上满脸恐惧绝望之色的高井祥太,飞快地问道:“你的手机呢?被删去了十分钟视频的手机!” 第五十四章 不解   高井祥太正是六神无主之际,忽然间听到秦文玉的喊声后,他下意识地听从了秦文玉的话。   他将那部手机递给了秦文玉,怔怔地看着他。   接下来……   秦文玉左手拿起高井祥太的手机,右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同时朝着一个方向拍去!   那棵凝结着冰棱的,已经枯死的树!   千叶成林终于明白了秦文玉这样做的意思。   对……鬼为什么要删去十分钟的视频?   因为那十分钟拍到了它!   换句话说……摄像头可以暴露出鬼的行踪!   那只本就存在于狭间雪山的鬼,很可能处于被动隐身的状态,而察觉它的办法,就是……   千叶成林朝着秦文玉两只手上的手机屏幕看去。   除他之外,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和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   两部手机的摄像头刚锁定那棵树的位置,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四个人,四双眼睛都看见了……   手机屏幕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它一米不到,瘦小如猴,全身都是皱皱巴巴的黄色皮肤,此刻正骑坐在那棵树上,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占据了它面庞接近一半面积的巨大眼眶里,一双恐怖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秦文玉一行人!   是它……果然是它!   刚才那只突然断裂的冰棱不是意外,藤川健一也不是因为脚滑才差点摔下悬崖……   是这只恐怖的隐身怪物!   全都是它做的!   “就是它……要杀掉我吗……”浅野千夏的脸上有些恐惧,但却没有高井祥太那样的崩溃。   高井祥太仿佛已经丢了魂,脸色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   秦文玉将手机扔还给他,扭头对千叶成林说道:“就是它了。”   “不仅是高井祥太的手机能拍到它,我们的手机应该都能拍到它。”   千叶成林开心地点点头:“嗯!那只鬼好像不能直接地攻击人类,它只能采取类似意外的间接行为取人性命,现在找到了发现它的办法,我们能随时确定它的位置!只要小心一些,我们一定能存活下去的!”   秦文玉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他没有千叶成林这样乐观。   看了一眼浅野千夏和高井祥太后,他说道:“我们打算离开这里,通过这扇门里的阶梯下去,回到半山腰,你们呢?”   浅野千夏有些失神,听到秦文玉的声音后,她暂时没有回应。   而高井祥太更是六神无主,闻言连连点头:“我也要下去!我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秦文玉看着他,缓缓点头:“既然是你选择的,好吧。”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岩石内的洞窟,一步步自阶梯盘旋而下。   千叶成林打开了手机,小心地拍摄着四周,跟上了秦文玉。   “秦先生,高井祥太如果从这个洞窟下去,他会怎么样?”千叶成林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问出了口。   秦文玉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有声音传来:“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也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唉……   千叶成林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打开了手机,恐惧地朝四周拍去的高井祥太。   他们六个人困在这个时间里,一直重复着死亡,毫无疑问,是那只猴子一样的厉鬼在玩弄他们的灵魂。   而这个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通道,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当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后,就意味着他们已死的灵魂终于脱离了狭间雪山。   他们得以真正死去。   但……不知真相,记忆模糊地困在狭间雪山这只瘦小厉鬼的时间缝隙里,对于他们六人来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活着”,甚至是“永生”!   哪种选择更好,千叶成林想了想后,没法做出判断,也许……秦文玉也是因为无法得出结论,才把选择交给了他们吧。   不过,高井祥太似乎直到现在也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他跟着想去到东峰的旅店,想要离开狭间雪山。   千叶成林很想再次提醒他,但秦文玉一直没有说话,千叶成林也便忍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秦文玉这个新人的信赖,已经缓缓建立起来了。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千叶成林不禁看向了秦文玉。   从外表来看,他顶多二十岁左右,身上还带着一些学生的气息。   但是,他很冷静,有时候甚至冷静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那些会影响他思考的情绪全都被封存了起来,只留下了理智。   不过他似乎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存在缺陷。   千叶成林回想着秦文玉与大家的相处,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说敬语,不管对象是谁,他永远说的都是平语。   真是一个相当有个性的年轻人。   千叶成林感叹道,他并没想过可能这是因为秦文玉的日语学得不怎么样……   然而,千叶成林也忽然发现,秦文玉的眉头依旧紧锁,他明明已经“觉察”了厉鬼,他还在思考什么?   这次的诅咒是黑级,九眼勾玉多达三枚,秦文玉眼下的状况至少能得到一枚完整的勾玉,这是祭宴中多少人羡慕的状况啊。   “秦先生……”千叶成林小声喊道。   秦文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拍什么?”   千叶成林疑惑地看着他:“拍……鬼啊?不是秦先生说的,可以通过手机觉察到鬼的存在,然后它就没办法通过意外伤害到我们了吗?”   秦文玉摇摇头:“我没这样说过。”   他看向紧紧跟着的高井祥太,还有吊在最后面的浅野千夏,说道:“这只鬼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们,你没发现吗?”   秦文玉的话瞬间点醒了千叶成林。   对……那只瘦小厉鬼的所有行动,目前都是冲着那六位已死之人去的!   不,不对!   千叶成林抬起头,看向秦文玉。   “可是,秦先生!那只巨大的厉鬼,它的目标好像也不是我们?”   秦文玉抓了抓头发,说道:“这就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原因,虽然有两只鬼,但无论是高大的厉鬼,还是瘦小的厉鬼,它们都是冲着这六个人去的,只不过杀了他们的手段不一样而已,瘦小厉鬼通过制造意外杀人,高大厉鬼则是较为残暴的直接虐杀,可是……我们呢?”   “它们就像看不见我们一样,没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动手,这是黑级诅咒吗?”秦文玉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感觉这次比第一次还要简单,这个故事根本就像与他们无关。   这不可能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话刚说完,走在最后面的浅野千夏忽然发出了声音。   “前面的光线……就是出口吗?” 第五十五章 异变   “是。”   秦文玉简短地回答了她。   浅野千夏面无表情,缓缓越过了高井祥太,千叶成林,来到秦文玉身边。   “谢谢你救了我,秦先生。”   她鞠了一躬。   再次抬头时,脸上没了经常挂着的愁云惨淡,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意。   秦文玉心中略显异样,他感觉到了什么。   浅野千夏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已经困在这座雪山,一年之久了吗……”浅野千夏缓缓说道,她目光迷离地看向出口处的光芒,那道微光迷蒙又清澈,别样动人,“一定要活下去,秦先生……”   话落,浅野千夏迈开步子,冲向了那道泛着微光的出口。   本来还恐惧不安的高井祥太愣住了神,他下意识地上前几步,看着浅野千夏奔向光的背影。   她出去了。   她的身体暴露在了东峰的天光下,然后……一点点化作麋粉,只是眨眼间,她就完全消失在了风雪中,不留一点痕迹,更没有半句遗言。   见到这一幕,千叶成林本以为高井祥太会吓得腿软倒地,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很惜命的人眼中竟满是怅然。   “原来……我们真的已经死了。”   高井祥太一步步朝前走去。   秦文玉看着他,说道:“你可以选择被那只瘦小厉鬼杀死,被它所杀,你也许能在六人都死去之后,再次回到那间旅店重新开始。”   高井祥太摸着洞壁,他的眼前就是出口,他能看到外面的天空,能看到漫天的风雪,能看到那间唯一的旅店,也能看到刚才浅野千夏留下的,即将被掩埋的零星脚印。   “可是,千夏呢?”高井祥太喃喃道,“就算再次开始死亡的轮回,我们的记忆里也不会有她了吧,记忆会修正为千夏和铃木一起死在了东峰峰顶吧?”   他说着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羡慕你们啊……”高井祥太的声音里满是嫉妒,“能活着……”   他猛然睁开眼睛,拔腿冲向了外面广阔的天地。   “我很怕死,但更不想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   他的下场和浅野千夏一样,化作麋粉,飞快消散在了风雪中。   千叶成林颇有些感慨,生死虽见得多了,但他从不敢漠视死亡。   “古来一句,无死无生,万里云尽,长江水清。”   他吟诵的日本有名的辞世诗。   秦文玉没他这般风雅,刚才与高井祥太的谈话,无意间点到了他最疑惑的那个问题。   被瘦小厉鬼杀死,能重启狭间雪山的死亡轮回。   可是……这次的进程已经被破坏了!   在过去一年的死亡轮回中,他们六人一直困在这个时间,被瘦小厉鬼以各种意外杀死。   可是这一次,秦文玉几人的到来,不仅打开了东峰石门那个全新的空间,更带来了一只在过去不曾存在的高大厉鬼!   如果说,矮小厉鬼的目标是浅野千夏六人,那么,那只高大厉鬼的目标没理由不是秦文玉他们五人。   可是目前看起来,高大厉鬼的目标似乎也是浅野千夏那六人?   这本是秦文玉最疑惑的问题,但刚才那无意间的一句话,终于让他豁然开朗!   被瘦小厉鬼杀死会永远困在这个时间,灵魂被它玩弄永生永世。   那么……被高大厉鬼杀死呢?   狭间雪山的主角是浅野千夏六人,如果秦文玉等人没来狭间雪山,他们六人全部死亡的那刻,就是下一轮游戏开始的时刻!   而现在……如果刚才西峰的雪崩杀死了宫崎小百合和藤川健一,那么,这六个人也已经全都死了!   第一个死亡的是高田幸,被高大厉鬼所杀。   第二个死亡的是小川博,被高大厉鬼所杀。   第三个,第四个死亡的是宫崎小百合和藤川健一,也许是死于雪崩?这一点,秦文玉暂时还不清楚,宫崎小百合本身有诡异的地方存在,因为她说过自己体力不济,但她依旧爬上了西峰,然后……她选择了与藤川健一留在半山腰,如果她早就被高大厉鬼杀了,那宫崎小百合与藤川健一的死因,也是被高大厉鬼所杀。   最后还剩下两个人,一个浅野千夏,一个高井祥太。   他们没有被矮小厉鬼所杀,也没有死于高大厉鬼之手,而是穿过这个他们死亡前未曾发现的通道,逃离了狭间雪山的诅咒,灵魂彻底消散。   这么算下来,死于高大厉鬼之手的人,竟然多达四个!   而如果宫崎小百合和高田幸一开始就已经丧生与高大厉鬼之手的话,那秦文玉已经猜到了那只鬼的能力与目的。   它在与矮小厉鬼抢人!   所有被它所杀的人,都将为它所用!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的话,那高大厉鬼就不是没有看到秦文玉五人,也不是不对他们动手,而是时机还没到!   它在积攒自己的筹码,现在,它抢到了四个筹码!   狭间雪山故事本来的主人公全部死亡,如果按照原来的逻辑,现在会重回旅店,开启下一轮的死亡轮回。   但这次……另一个故事开始了。   而这次故事的主人公,是秦文玉,千叶成林,雨宫弥生,高桥卯月,以及玉木一五人!   新的游戏开始了。   秦文玉和千叶成林离开了洞窟,来到西峰。   刚才还飘着雪的天空,此刻……竟然变成了黑夜!   更恐怖的是,月亮也出来了……   千叶成林惊骇地看着那轮挂在狭间雪山山顶上的月亮。   不……太大了。   那轮月亮大得骇人!千叶成林产生了窒息感,这恐怖而庞大压力,让他有些喘不上起来。   森白的月光洒在银白的雪地上,整个狭间雪山,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   千叶成林绝望地说着。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止秦文玉和千叶成林。   在营地背坡处躲过了雪崩的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同样双目骇然地看着山头上那轮恐怖而巨大的月亮。   “发生了什么……”   高桥卯月的声音在发颤。   她进入祭宴已有一年之久,但也许是运气不错,这次祭宴只是她的第三次,她的经验并不丰富,更是从没遇到过这样恐怖的情况。   玉木一双拳紧握,捏得咔咔作响。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关于钥匙的推测,关于高大厉鬼的推测,全都错了!   那个家伙……那个叫秦文玉的新人,挖掘出了真相。   “咔咔……”   有声音!?   两人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可是……营地这里除了自己两人外,只有一具小川博的尸体在。   是什么在动?   下一秒,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忽然撕开帐篷冲了出来!   是小川博!   他已死的躯体被莫名的力量驱动着,一根筋连着的下巴挂在他的胸口,血液不停从咽喉里往外冒。   这幅恐怖的情景,在那轮庞大的月亮明亮的月华下,更显狰狞!   在高桥卯月快无法忍住恐惧惊叫出声的前一刻,玉木一果断地捂住了她的嘴,立刻拉着她转身飞奔! 第五十六章 求生   “我们输了。”   秦文玉看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改变的狭间雪山,缓缓说道。   千叶成林愕然地看向他:“秦先生的意思是?”   “没有机会了,”秦文玉抬起头,看着那轮硕大的圆月,“觉察真鬼,存活三日……灵媒是这样说的吧?”   千叶成林点点头,这种信息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晰,当时灵媒就是这样说的。   “我们先入为主地理解成了让自己存活三日,”秦文玉语出惊人,他收回目光,看向了西峰,“我也错了,真正的要求是让我们保护狭间雪山这六个被困在诅咒里的人,让他们在两只鬼的追杀下存活三日。”   “只要他们不全部死亡,我们就不会遭到那两只鬼的攻击,但现在……他们已经全都死了,所以我说,我们已经输了。”   秦文玉的面色没有任何改变,但说出的话却让人绝望。   千叶成林不傻,此刻狭间雪山已经变成这幅诡异魔幻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存活三日……原来不是让我们存活三日,而是让那六个人,至少有一个活到第三天吗……   难怪他们全部死亡之后,整个狭间雪山立刻发生了这样恐怖的变化。   “那,秦先生,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千叶成林问道。   秦文玉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说道:“我说过,没有机会了,一路上我推演了多种结果,我以为自己是对的。但……我一开始就错了。”   “千叶先生,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不用挣扎了。”秦文玉目光淡然地看向千叶成林。   千叶成林直视着他,良久后,开口问道:“秦先生……你不害怕死亡吗?”   “以前怕,”秦文玉干脆地躺在了雪地里,仰头看向怪奇的夜空,“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千叶成林诧异地问道。   “世界还将存在千年,万年,亿万年,但死亡之后,世间的变化再与我无关,意识不再存在,一切归于虚无,这是何等的寂寞……”秦文玉缓缓说道,“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了世间有鬼,虽然目前我仍不了解它的存在方式,但它能够永存,死亡不再是终点,哪怕变成某种诅咒,我也要永远地存在下去……”   秦文玉的声音变得幽冷而深邃,他侧过头,看向千叶成林:“所以,我很期待……死亡后的世界。”   千叶成林被他冰冷幽邃的目光锁定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个疯子……   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所以,秦先生现在是在等死吗?”千叶成林问道。   秦文玉点了点头:“是。”   “我做了能做的所有,但是我错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只是这次的代价是生命。我已经束手无策,诅咒恶化到了最恐怖的程度,唯一的生路刚才已经断绝,我们没有办法了。”   秦文玉的声音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没有因为眼下情况的危急而产生半点波澜。   直到这时,千叶成林才感受到秦文玉的异常。   是……他很冷静,也很理智。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度的理智,让秦文玉似乎丧失了人类本该有的求生本能,他在察觉到没有生路之后,甚至连挣扎都不想有,很直接地选择了放弃。   就在这时,千叶成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诡异的人影。   他立刻侧头看向东峰的悬崖边。   那是……高田幸?!   千叶成林瞳孔紧缩,浑身鲜血的高田幸正从悬崖下爬上来!   他全身支离破碎,就像一个被缝补起来的破烂玩偶,千叶成林能很清楚地看到,月光下的高田幸的身体,随着他的移动在不停地往下掉落血肉……   高田幸“死而复生”了!   千叶成林吓得魂飞魄散,但秦文玉却不为所动,依旧坐在雪地上。   “快逃!秦先生!”   千叶成林吓得掉头就跑,他不知道东峰的地形,但他不想死,不想死在这样恐怖恶心的厉鬼手里。   然而刚跑出去两步,千叶成林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秦文玉还坐在原地,注视着即将爬上悬崖的高田幸。   这个疯子……   千叶成林一咬牙,转身回去,一把抓住了秦文玉的胳膊,转身飞奔!   在秦文玉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千叶成林边跑边怒吼道:“我承认你很聪明!但灵媒说过生路只有一条吗?就算祭宴预设好的生路被我们错过了,难道就不能自己去重新寻找一条生路吗!”   秦文玉缓缓睁大了眼睛,千叶先生他……   在他的印象中,千叶成林是一位绅士,玉木一是装作的温文尔雅,而千叶成林,是真正的温文尔雅。   但让秦文玉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千叶成林,竟然会对他大吼大叫,说出这些话来。   秦文玉低下头,看着千叶成林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他感受到了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我好像,没有活着的温度啊……   他们都这样激烈地活着,为什么……我无法这样……   秦文玉恍然间失了神。   千叶成林在拼了命的逃,而身后高田幸四分五裂的尸体也爬上了悬崖。   那轮挂在山头的圆月投射出月华,照出了三个影子,映在雪地上。   不能死……我的孩子……小惠才刚出生……我不能死!   一天的奔波,本来体力已经见底的千叶成林,竟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凭空自体内燃起了一股力量。   可双腿依旧如灌了铅一样重,身后高田幸的影子,也在越来越近……   最让人绝望的是,千叶成林发现,自己拉着秦文玉逃跑的方向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悬崖!   高田幸从左崖爬了上来,将他们生生地追到了右崖。   有一点弧度吗?如果有的话,说不定能滑下去……   千叶成林带着最后的祈祷,将头探出了悬崖。   还好,这个悬崖有一点斜坡,但是……这个斜坡太长了啊!而且虽然这样看上去都是皑皑白雪,但谁知道哪里隐藏着岩石?   从这里滑下去活下来的概率,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都过了。   九十九死一生还差不多……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秦先生……跳!”   千叶成林大喊道!   他拉着秦文玉,虽然额头上满是汗水,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秦文玉猛然回过神,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他正在满是积雪峭壁上向下滑行!   右臂仍被千叶成林紧紧地拉着,秦文玉抬头看向就在旁边的千叶成林,顽强的求生意念驱使着他一直在用剩下那只手紧抓峭壁上的积雪,只要速度能稍微减缓一点,他们存活下来的几率就会更高一些。   不过……收效甚微。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两人的速度不仅没有变慢,反而还在逐渐加快地往崖下滑落。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秦文玉感觉到千叶成林抓着自己胳膊的左手愈发用力了几分。   而他的右手,早已在下落的过程中,抓向那些积雪时被岩石摩擦得血肉模糊。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千叶成林,一时间,他仿佛看到了张路。   那个家伙也喜欢做这些早就被他验证过的,完全是无用功的事。   不,应该说,人似乎都喜欢做这种看似努力,实则毫无意义的事。   但……   秦文玉目光一凝,双腿猛然分开,空下的左手死死地插进了雪里。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千叶成林感觉到下滑的速度慢了下来。   紧接着,本就在变慢的速度,竟缓缓地停下了!   他错愕地抬头看去,只见秦文玉的左臂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折断了,正卡在一块岩缝里!   秦文玉脸色发白,额上溢出了汗水,看向千叶成林,略显虚弱地笑道:“那么……我也试试吧,再找出一条生路。” 第五十七章 终结   “秦……秦先生?你不疼吗?”   千叶成林右手完全磨得血肉模糊,疼得脸都拧成一团了。   他见秦文玉的胳膊都断得反关节了,还是不哼一声,有些难以置信。   秦文玉点点头:“疼,如果叫出来能不疼,我会叫得比你更大声。”   说话间,秦文玉抬头看了一眼悬崖顶,眉头微皱。   高田幸的尸体像一只庞大的蜘蛛,趴在了悬崖上,正快速地往下爬来。   还不放弃吗……   他又低头往下看去,这一眼,让秦文玉浑身一僵。   那只庞大的,五米多高的厉鬼,正从悬崖底部往上爬!   绝境啊……   秦文玉注视着那只鬼。   现在两只鬼一上一下,同时朝停在悬崖中间的他和千叶成林爬来,怎么想都没办法了……   千叶成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绝望的神色反而渐归平静,显然他也接受了眼下的必死之局。   这时,一直看着正在往上爬那只巨大厉鬼的秦文玉,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对……那只鬼的动作不太对!它并不是笔直冲着他们爬过来的!   秦文玉大脑思绪如电,闭上眼飞快思考着为什么。   终于,他睁开了眼,对千叶成林说道:“千叶先生,接下来我会做一个尝试,可能会死,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请紧随在我后面。”   ————   西峰。   绝境吗?   拉着高桥卯月躲在一块巨大岩石后的玉木一想着。   月光被岩石挡住,小川博的尸体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徘徊。   虽然它暂时没有发现自己二人,但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渐渐的,雪地里的脚步声远去了。   两人暂时都松了一口气。   高桥卯月靠在岩石上,双目茫然:“为什么会这样?”   玉木一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们死定了吧?玉木一。”高桥卯月转头看向他。   玉木一在她心中的形象通过这次祭宴,产生了很大的改变。   原来,他根本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老好人,他阴冷,自私,暴力,残酷,就像他说的一样,在稻川会里长大的他,本就不会是寻常人的性格。   稻川会是日本有名的暴力集团,玉木一会这样,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真正令她疑惑的是,这样的玉木一,对她却与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觉得自己家族的财力,和自己能对他的事业起到帮助这种说辞,就是他在生死之际也不忘拉上她的理由。   一定有什么……更特殊的原因。   高桥卯月胡思乱想之际,玉木一的脑海里也在激烈地不断重建并推翻一些结论。   他缺少很多必要的信息,有些事他无法想通。   比如,为什么狭间雪山突然变成了这幅诡异魔幻的样子,玉木一并不知道狭间雪山故事里本来的六个主角已经全部死亡,他们错失了真正的生路。   他在思索,为什么小川博的尸体会复活?   而且,复活的时间点是这里。   还有,那只鬼明明更加厉害,为什么它不自己亲自动手,反而要利用小川博的尸体?   玉木一思索之际,并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情形。   而高桥卯月却瞥见,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地上爬,它的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玉……玉木一!”高桥卯月声音在颤抖,“那好像是……藤川健一?”   玉木一立刻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藤川健一的身子竟然只剩了半截!   玉木一立即拉起她,撒腿狂奔起来!   当然,他没有往另一边小川博尸体所在的方向跑,那种慌不择路的蠢事他不会做。   就这样跑了五六分钟后,玉木一还能继续,但高桥卯月的身体已经完全疲软,喘息声非常剧烈,看来是跑不动了。   玉木一便停了下来,带着她再次藏到了又一块巨岩后。   “玉……玉木……”高桥卯月喘着气问道:“它……没有跟上来吧?”   “没有,它的速度不快。”玉木一的话让高桥卯月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玉木一又继续说道:“但我们迟早会被找到,雪地上到处都是我们的脚印。”   玉木一这句话刚说完,他就猛然看到,一道苍白的影子,出现在了高桥卯月侧面!   是宫崎小百合!   她满是怨毒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两人的样子,一步步逼近。   玉木一刚想拉着高桥卯月继续逃跑,却未曾想,身后的岩石也动了!   两人回过头,这块岩石竟然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那只巨大厉鬼在这里!   它趴在地上,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巨口,像是在等待他们的自投罗网!   西边有小川博的尸体,东边有藤川健一的尸体,南边宫崎小百合正在走来。   而北边……那颗头颅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去处。   死定了……   真正到了这种时刻,两人反倒都平静了一些。   高桥卯月声音颤抖着问道:“玉木一,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是。”玉木一回答道,他也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你明明有六枚九眼勾玉了,为什么要花两枚去买那些奇怪的东西……”鬼在逼近,高桥卯月用颤抖的声音问出自己的疑惑,也在分散自己的恐惧。   这个问题,让玉木一回过了头。   “因为去年你进来了。”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祭宴里。”   他的声音冷酷而决绝,双目死死地盯着正在逼近的宫崎小百合:“跟我赌一把,桃。”   桃?!   这个称呼进入高桥卯月的耳中后,一段模糊的记忆飞快地从脑海深处涌出……   是谁……   他是谁?   桃……   这是我的小名……高桥家大小姐不可能拥有的小名……   “我们走!”   玉木一心下一狠,拉着高桥卯月转身冲向了身后那只巨大厉鬼的口中!   要和他一起死吗?   那就……死吧!   高桥卯月有些遗憾,自己直到死都没能想起关于“桃”的那段记忆……   “咔……”   巨口合上,两人消失在了狭间雪山。   ————   东峰悬崖。   秦文玉取下了自己已经反向断裂的左臂,费力地调整了一下方向,在千叶成林惊诧的目光下,飞身而起!   他跳向的方向,竟然是那只巨大厉鬼的嘴里!   千叶成林眼睁睁地看着秦文玉一头撞进了巨大厉鬼的嘴里,那只鬼咀嚼了几下,喉咙一阵鼓动,秦文玉……死了。   他疯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让我跟着他这样做,为什么……难道这是生路?   为什么?   要不要跟着他跳进去?   不……   跳进去一定会死的,秦文玉都被那只鬼生吞了!   千叶成林异常煎熬,他纠结了好一阵后,还是决定跳!   他答应了相信秦文玉,自己跟着他做。   反正,等在这里也是死,直接跳进那只鬼的嘴里,还能死得痛快一点!   跳!   千叶成林从紧贴崖壁的姿势缓缓站起来,深呼吸了好几下后,纵身一跃!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忽然抓住了他的衣服!   千叶成林回头看去,浑身一震冰凉。   是高田幸的尸体……自己耽搁得太久,它已经爬下来了。   一张腥红恐怖的面孔在千叶成林的眼前不断放大,下一秒,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狭间雪山,再无一人。   圆月悄然隐没,黑夜眨眼间变回下午。   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山头,霞光万道。   西峰的吊桥完好如初,频频传来游人惊呼。   东峰的旅店往外冒着热气,谈笑声络绎不绝。   一阵山风吹过,像是发生过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请假一天,快过年了   今晚去大姨家恰饭,顺便接受催婚的煎熬,祝各位早日脱单,我还没脱单,所以这本书的主角,那秦文玉,暂时也脱不了单。   下一卷整理一下思路,明天发。祝各位牛年大吉!拜拜! 第五十八章 红级   骨椅,迷雾,压抑低沉的呢喃,高大诡异的灵媒。   秦文玉恢复意识时,已经回到了祭宴空间。   “祭宴结束,欢迎你们,被邀请者。”   苍老的女性声音如薄雾般飘荡,一道道视线聚集到了中央。   “这是你们的奖励……”   你们?   秦文玉转头朝身旁看去,除了自己之外,蝉丸面具的高桥卯月,酒吞童子面具的玉木一,还有……戴着猫又面具的雨宫弥生?!   她竟然没死?   秦文玉有些惊讶,他又扭了看了看,千叶成林呢?   本来围坐了三圈的人群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圈,秦文玉四人被围在中央。   没有千叶成林的身影。   秦文玉收回目光,不再打量。   看来千叶成林的意识已经回不来了。   这时,灵媒口中的奖励也已经烙印了下来,秦文玉左胸一热,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又获得了一枚完整的九眼勾玉。   身旁三个人的表现与秦文玉差不多,似乎都已经获得了九眼勾玉。   灵媒的声音适时响起:   “此次祭宴,献祭者是雪女,生还者是……猫又,真蛇,酒吞童子,蝉丸。”   秦文玉抬头看向灵媒,她还是这副样子,五米多高,浑身赤裸,灰白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雾气,身上镌刻着诡异的黑红色符纹,目光幽深而死寂。   这番话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抬头看向上方的空间。   那漆黑混沌之处,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神秘而巨大的眼睛缓缓出现。   庞大的压力再次令所有人低下头,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下次祭宴……”   灵媒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闭上了眼睛,浑身的诡异符文开始流动,片刻后,她幽深死寂的瞳孔如漩涡一般转动起来。   “十日后,两场祭宴。”   “第一场,四人,白。”   “第二场,三人,红。”   话音落下,死寂的祭宴空间一片哗然。   “喂?两场祭宴,同时进行?!”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是红级……红级出现了!最可怕的诅咒等级!”   红级?   秦文玉心中一紧,十天后,会同时进行两场祭宴?   灰,白,黑,青,红……红级是最高,最可怕的祭宴等级,这次的黑级就差点要了秦文玉几人的命。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甚至最后往巨大厉鬼的嘴里跳去,都是秦文玉只有一成把握的搏命之举。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巨大厉鬼就是最后一条生路。   他只是觉得,那只鬼出现的时机总是很奇怪,它总是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即将丧命的路上,而且……是以堵死最后一条生路的方式出现。   这不太合理,玉木一他们说过,祭宴不会让他们百分之百死亡,即便是最恐怖的红级诅咒也会留下生路,只是更加隐蔽,达成的条件更加困难,而且……死亡率高得惊人罢了。   黑级诅咒就已经需要靠赌博的方式来拼一把的,秦文玉无法想像还要在青级之上的,红级诅咒究竟是什么模样。   此刻听着祭宴空间内的纷纷议论,秦文玉发现在场之人似乎也没有经历过红级诅咒?   这时,灵媒再次发出了声音。   秦文玉记得,上一次灵媒宣布完下一次祭宴的等级,人数,时间后,就让所有人的意识回归了现实。   但这次,意外发生了。   一直冷眼俯瞰着众人的灵媒高大的身躯如蛇一般扭动起来,满头雾气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缓缓举起枯树般的手臂,全身诡异繁奥的符纹一个个流动起来。   接着,三副笼罩着浓郁血光的面具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看向那三副面具,灵媒也在这时,低了下头,发出了幽远的声音:   “第二场,红,被邀请者为……”   “笑。”   三副面具其一红光迅速散去,缓缓飘在空中,正是一副笑面。   “鸣泣。”   话音落下,第二副面具也褪去了血色,竟是左黑右白,左悲右喜。   “真蛇。”   最后一个名字念出后,秦文玉心中一颤……   他又看到了那副属于自己的,头生双角狰狞面具。   真蛇——最凶恶的厉鬼。   又是我……   为什么又有我?   不仅秦文玉,祭宴中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正常。   一个人就算再倒霉,也不可能连续倒霉三次吧?   而且,秦文玉还是新人。   进入祭宴一个月时间都不到,经历的诅咒就从灰级到了黑级,现在更是连红级都来了!   大家看向了秦文玉,以及和他一起被选中的两人。   那两人是祭宴最内圈的人,最内圈共有九个位置,现在只坐下了四个位置。   笑和鸣泣,这两副能面就是那四者之二。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的九眼勾玉各自都已经超过了六枚!   他们被选中红级诅咒,大家都能理解,但秦文玉凭什么?   虽然说每次的挑选都是随机的,但这种事发生在眼前时,还是让绝大多数人都产生了疑虑。   难道秦文玉被霉神附身了?   “红级啊……”   “连续三次了,都是真蛇……”   大家的议论钻进秦文玉耳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灵媒。   那位灵媒并没有看他,而是接着说道:   “地点,浅草神社。”   四周再次寂静。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次红级诅咒的不同寻常。   不仅提前告知了被选中者,甚至还提前告知了祭宴举行的地点?   “百鬼众魅,皆然入梦……”   灵媒最后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但秦文玉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身处现实世界。   眼前……是黄昏中的狭间雪山。   他转身看去,玉木一,高桥卯月,雨宫弥生,三人也和他一样,正站在狭间雪山山脚下。   千叶成林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秦文玉有些失神的样子,玉木一三人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才刚刚死里逃生,他就又陷入了最恐怖、最致命的红级诅咒中。   在祭宴中呆了最久的玉木一都未曾经历过红级诅咒,没人能告诉他要怎么做。   然而,秦文玉忽然开口问道:“千叶先生好像有个女儿?”   玉木一一怔,皱眉想了想后,说道:“是,他提起过,女儿刚出生,在北海道,名字是千叶惠。”   秦文玉点点头,不再说话。   看着他转身离去,玉木一犹豫了片刻后,喊道:“秦先生!”   秦文玉回头看向他。   玉木一脖颈上取下一条奇异的吊坠,上面拴着一个很小的卷轴。   “这是祭宴的过往之礼,里面记载着曾经发生过的诅咒,其中也有红级诅咒,可以暂时借给你一周。”   秦文玉看了一眼那枚卷轴吊坠,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话落,秦文玉转身离去。   雨宫弥生对玉木一和高桥卯月一点头,说道:“我也走了,我和他顺路。”   没等两人回答,她便也离去了。   秦文玉面色平静,走在夕阳之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拿出手机,谁知刚一按亮就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都是伊吹有弦打来的。   难道出事了吗……   秦文玉立刻回拨过去,然而对方是已关机的状态。   突然,他的手机一震,一条附带着照片的彩信延迟发送了过来。   发件人是伊吹有弦:   “秦先生,博物馆的收藏里有面具,是羽生前辈半年前赠予的,这是照片。”   秦文玉点开那张照片,瞳孔逐渐缩小。   这副面具,他非常眼熟。   因为……它正是在祭宴中,凝结于他脸上的——真蛇。 第五十九章 文心   “少爷?羽生少爷?”   西装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女仆打扮的精致女人。   “有事吗?”   他开口的声音虽然温和有礼,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该去岚山了……”   “嗯,知道了。”   他轻声回应后,又闭上了眼睛。   羽生文心听着女仆的脚步渐渐走远,心中少见的遐思万千。   羽生家是一个奇怪的家族,在他很小的时候,被称为怪物的祖父就去世了。   在外人看来,羽生家有许多奇怪的规矩,比如……不祭天奉地,不言鬼神,不可伤发肤,不碰茶酒等等。   所以直到现在,羽生文心的头发都没有修剪过,而是和女子一样束在背后,出席一些场合时,总免不了奇异的目光。   女仆走后不久,又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羽生文心睁开眼,说道:“我没事,阿福伯。”   “少爷,我老了……许多事,阿福不知道怎么办,但我知道,心里的事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一身正装的老管家低垂着眼眸说道。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看向了天空。   “我遇见了一个人,阿福伯……他很像我记忆中的一个人。”   “我……一直不知道,那段记忆的真假。”   羽生文心额前长发拂动,记忆随着被风吹落的樱花翻飞。   自记事起,他就经常做一些梦。   在那些梦里,自己并不是在日本长大的。   虽然梦很混乱,但他能看到那个梦里自己住的地方,那是一座古城。   那里炊烟缭绕,白墙黑瓦,群山拱卫,细水长流……   这些梦,至今他也不明白究竟真的发生过,还是根本就是个幻觉……   偶尔,他会梦到另一个孩子。   自己比他大一些,但和他玩得很好。   他印象最深的一个梦,就是和那个孩子一起走丢了的事。   他们两人在古城的巷子里转圈,走了好久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知怎么回事,两人从城里走到了河边。   “你们是两兄弟吗?”   他听见有人温柔的问着。   抬头看去,因迷路的着急而泛起的泪花让河边的人显得有些朦胧。   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夫人。   她就那样站在河岸边,穿着缀满了小花的洁白长裙,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你们是兄弟吗?”   她再次问道,声音亲切又文雅。   “是!”   他回答道。   “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跟我走吧,我的家里有好吃的哦!”夫人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河岸边那样轻柔的询问着,“来吗?我家还有一位,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和那个小男孩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迷路了这么久,他们的肚子已经很饿了。   “好!”   他回答道。   “过来吧……”夫人笑了起来,“我带你们去……”   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突然出现。   “快到晚上了还不回家,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站在树荫下的高大男子,他的身后就是殷红的晚霞,醉人的阳光如同金纱一样,斜斜地挂在他身后。   “想邀请我家的孩子,就亲自上门来吧。”   高大男子对那位优雅美丽的夫人说道。   “……”   那位一身白色长裙的夫人不再说话,她一个转身,慢慢走进了河水里。   他恍惚间看见那位夫人的裙下,是一条水桶般粗壮的,长满了鳞片的尾巴。   不。   那是一条大蛇的尾巴,只是长成了漂亮夫人的模样。   它的头藏在河水里,一直是尾巴在和他们说话。   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大蛇泛起的波纹消失在水面后,高大男人才无奈地喃喃道:“这样下去……怎么能活到成年……”   片刻后。   高大男人缓缓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文心,你比弟弟年纪大,一定要保护好他,记住了吗?”   “嗯!”   “还有你,臭小子,看见什么都面无表情,你睡着了吗?”   “哈哈哈……”   ……   “阿福伯,我真的……从来没有离开过羽生家吗?”   羽生文心问道。   “没有,少爷。”   老管家低眉顺眼地答道。   “那……我的父亲呢?母亲呢?就算他们都死了,死在了哪里,尸体呢?”   “对不起,少爷……”   老管家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地道歉。   羽生文心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脸上的情绪尽数收敛,平静地说道:   “走吧,去岚山。”   十天之后,那个让自己感觉莫名熟悉的人也会去。   红级祭宴,浅草神社,能面……真蛇。   羽生文心站起身来,诡异的是,他的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具来。   这副面具如果被祭宴之中的人看见,大家都会认得。   因为它也是被红级祭宴选中的人之一。   能面……笑。   ————   东京都。   秦文玉回来后,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伊吹有弦暂时联系不上,而他接下来,又要进入一个几乎十死无生的红级诅咒。   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嘛……   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吗?   秦文玉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一眼就看到了那盆仙人球。   如果人生像一盆仙人球就好了,谁敢碰,就扎谁。   正发着愣,忽然间庭院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   秦文玉眉头一跳,走到窗边往庭院里看去。   一身白大褂的雨宫弥生手里正拿着一碗杯面。   她对目光似乎有一种格外的敏感,秦文玉刚看了她一眼,她就侧头看了过来。   “早,”秦文玉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她手中的杯面,“刚才的爆炸是……”   “烧水,出了一点意外,”她轻描淡写地说着,随即又看了一眼秦文玉,“吃吗?”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秦文玉听见好像是警察来询问出了什么状况。   雨宫弥生放下杯面去开门,应付走了警察后,发现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杯面已经被人吃光了。   “这是我的杯……”   “雨宫小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秦文玉严肃地打断了她。   “你要赔我一……”   “是意外吗?当时那只高大厉鬼正在上来,你引爆了炸弹,难道是爆炸的冲击把你送进了它嘴里?”   “我……”   “那真是不错,雨宫小姐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秦文玉点头道。   说完,他一脸疑惑地看着雨宫弥生:“雨宫小姐还有事吗?”   雨宫弥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后,她指向秦文玉的脚:“你踩在了炸弹上,别动,一动就会爆炸。”   秦文玉一怔,他低头看去,自己好像真的踩到了什么东西!   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会吧……   “雨宫小姐,救救我……”   “雨宫小姐,你去哪里?”   “雨宫……”   她上楼了。 第六十章 面具   秦文玉出门了。   雨宫弥生那个不苟言笑的女人竟然会骗人,他脚下踩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炸弹,只是一块凸起的鹅卵石。   她一定是想报复我……   秦文玉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伊吹有弦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的状态,说起来,自己虽然已经经历了一次祭宴,但距离他拜托伊吹有弦去调查博物馆里的面具,才只过去了一天。   失踪都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报案,她应该没什么事。   秦文玉放下手机,想了想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为数不多的号码。   “喂?秦文玉先生?”   玉木一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   秦文玉沉默片刻,问道:“玉木一,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玉木一立刻正襟危坐,用眼神遣退了办公室里的下属,低声说道:“请问吧,秦先生。”   秦文玉犹犹豫豫地说:“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玉木一双眼逐渐睁大,一时间竟然忘了回答他。   秦文玉似乎把玉木一的沉默理解成了拒绝,他解释道:“我……还在找工作,生活费的话……节省着用还能坚持半个月,但是,千叶先生不是去世了吗?我想着……多少应该给他家里封个白包,你们日本的习俗一般是给多少?”   玉木一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脸色有些奇异,但仍是正经地回答道:“以亲疏关系作为区别,我们的话,随便表示一下心意就可以了。”   “这样啊……”秦文玉皱起了眉头,亲疏关系的话,千叶成林和他只是刚认识,但千叶先生救过他,性命换算成等价的钱财,要花多少呢?   一向理智的秦文玉越想越是头昏脑涨。   玉木一那边继续说道:“我会给秦先生打一笔钱,就不收你的利息了,找到工作再还吧。”   玉木一挂断了电话,秦文玉看着手机发呆。   算不清楚啊……   他挠了挠头,这就是秦文玉很讨厌人情这种无法被量化的东西的原因。   而且,秦文玉发现了一件让他很惊恐的事,他自己竟然在变?   明明在上飞机的那刻,脑子里还是以“我”为心中的思维模式。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竟然有了“他”的视角,自己似乎不够纯粹了。   他摸着下巴一路深思,这个时间刚过中午,街道两旁门可罗雀,难道日本人都有冬眠的习惯?   偶尔抬头看一眼道路两旁的招聘信息,大部分都需要什么研修签证?   说到签证,他办理的是个人旅游三年签证,虽然可以在三年内无限次来日本,但每次停留的时间最多只能是三十天,一年内在日本停留的总时间不能超过一百八十天。   伤脑筋啊……   其实,有一个办法能解决他当前的所有问题,就是去找高桥卯月帮忙。   那位大小姐来自日本最顶尖的财阀,如果她肯帮忙,不管是经济问题,还是签证问题,都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汪!”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路旁一条黄色的,尾巴卷起来的柴犬冲他叫了一声。   秦文玉停下脚步,和那条柴犬对视了几秒,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目光后,发现它盯着的地方确实是自己的脸。   “喂,我脸上有东西吗?”秦文玉蹲了下来,冲着柴犬问道,“听说狗能看到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是狗吧?”   “汪汪!”   这条柴犬根本就不怕秦文玉,而且秦文玉总觉得,这条狗的表情越来越嚣张了。   对,是嚣张。   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柴犬脖子上戴着的项圈,辨认着上面的文字:“菊……次郎。”   “汪汪汪汪!”念出它的名字后,这条柴犬的叫声更大了。   秦文玉左右看了两眼,这不是流浪狗,但它的主人呢?   “我说……你别乱跑啊……”秦文玉对它说道:“你看起来不太贵,性格也不可爱,像你这种狗如果走丢了的话,一天的时间就会变成流浪狗的。”   “到时候你只能去翻垃圾桶,舔快餐盒子,然后你会遇到你们流浪狗的老大,它会派出手下的得力干将先把你打个半死,然后让你拖着断腿在商店街转悠,博取人类的同情,你会写字的话,可以写借几块钱吃馒头,乘车之类的,效果更好……”   秦文玉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柴犬的脸,把这只狗捏得龇牙咧嘴,眼看就要咬他了,他才放开了手。   “说起来,你真幸福啊,不用长脑子,摇着尾巴冲着主人叫就能吃饱。”   “不过,你快变成流浪狗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冲我叫是想做什么,要吃的吗?”   “呵,刚才我的午餐可是用生命换来的,炸弹你知道吗?能把你炸上天的东西。”   秦文玉正喋喋不休地说着,这条柴犬卷起来的尾巴忽然笔直地竖了起来,毛都炸了。   秦文玉神情一变,他刚才从狗眼里看到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真的有东西?   正在这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喂!你想对菊次郎做什么?”   秦文玉回过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片子正双手叉腰,妄图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可惜尽管秦文玉蹲了下来,她也努力地踮起了脚尖,最多也只能做到平视。   “你是这条流浪狗的主人?”   “菊次郎不是流浪狗!”   小女孩大叫道。   秦文玉捂住了耳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想说话,忽然面色一变。   他明显地感觉到面部的空间出现了诡异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了脸上。   然而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透过这层诡异的无形波动,秦文玉看见这个小女孩的肩膀处,正搭着一条惨白的手臂!   “哼!菊次郎我们走!这个坏家伙想拐跑你!”   小女孩拉着柴犬,冲秦文玉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小跑离去。   然而,她刚要经过路口,一辆没有装载任何东西的卡车就这样突兀地开了过来。   秦文玉瞳孔一缩,他看到那只搭在小女孩肩膀上的惨白手臂忽然往前一推!   这个孩子立刻失去了平衡,看起来就像是被柴犬拉倒了一样,径直摔在了路口。   “滴滴——”   货车的鸣笛没有任何效果,秦文玉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裤腿,将她险而又险地扯了过来!   而从路过货车的后视镜中,秦文玉看到令他惊疑不定的画面。   他的脸上,竟然有一层隐隐约约的,头生双角的半透明面具!   这副面具,正是他在祭宴中获得的——真蛇。 第六十一章 再临   除了旅日画家外,师云安还有一个身份——祭宴的被邀请人。   下一场的红级祭宴有他。   师云安并不如何惊慌,也许,他是对祭宴态度最复杂的人之一。   齐白石曾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类似地话师云安也从自己的老师口中听见过。   “你的画,虽有形有神,却是他人的形与神,不行。”   师云安接受了老师的意见,他收拾行囊来到日本,寻找画技突破的契机。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神”,他的画从完美模仿老师的浪漫主义,变成了属于自己的怪诞抽象主义。   带回国内的画作也得到了老师极高的评价:“你的画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画作上充满了扭曲怪异的躯体,可怖又神秘的面容,天马行空的调色,不拘一格的笔法……   老师的惊喜让师云安满足之余又沉默下来。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画的,是真正的鬼,是真正的……另一个世界。   师云安抬起头,看向那家公司所在的楼层。   那家公司有一位高层管理是老师的朋友,长期往来于两国之间。   他的画也是经由这位高层管理之手带回国内。   今天,他又带来了一幅自己的画作。   进入大门,做了相关登记后,师云安来到了电梯门口。   这栋写字楼有四十三层,公司位于三十九层。一共有六部电梯,一般只同时开放四部。   这次似乎有些倒霉,竟然只开放了两部电梯。   不过,和他一起等电梯的人并不多。   师云安不是第一次来了,日本的都市传说很多,这栋大厦也有,比如……这六部电梯。   许多出入这里的职员都遇到过一些灵异现象,比如电梯突然失控,无缘无故地在十三楼打开,但是十三楼根本就没有人。   比如夜间下晚班的时候,有人在电梯里听到过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就像是在背后说话一样,然而回头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甚至电梯里的监控设备还拍到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一位无法辨别男女的戴帽子的人,在十三楼离开电梯后,竟然又在四十三楼重新进入了电梯?   此刻,和师云安一起等电梯的几人就在饶有兴致地谈论着这些事。   师云安看得出来,他们虽然都说得兴高采烈,但神情是明显不信的。   每栋大厦都会有这些奇怪的传闻,但并没有人因此失踪和丧生,自然没人会信。   师云安也不信。   正因为他知道鬼的存在,才更清楚现实世界对它们的限制,大开杀戒?滥杀无辜?不……鬼根本无法做到这些。   祭宴中,有好些人已经研究过,只有黑级和黑级以上的鬼,才有可能进行无视现实世界的杀戮行为。   但黑级和黑级以上的鬼,几乎大部分都只存在于某个特定的地点。   比如上一次祭宴的狭间雪山,玉木一详细说明了整个祭宴的情况,那里本来就存在一只猴子一样的,可以把人类的灵魂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里的厉鬼。   它可以无限操纵时间的轮回,永远折磨被困者的灵魂,但它却不能像灰级诅咒一样在各处游走,甚至无法离开狭间雪山。   所以,如果这栋大厦真的有一只无法离开的鬼,它只可能是黑级或黑级以上,那样的话,这里早就已经尸横遍野了,然而事实是,这里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正思忖间,电梯来了。   算上师云安在内,四男两女一共六人进入了电梯。   两位女性是一对母女,孩子很小,只有五六岁,被母亲牵着手,眼睛很亮,很乖巧。   按下三十九楼的电梯后,师云安站在了电梯的最后面。因为他按下的是这一趟的最高层。   电梯正常地运行着,九楼下了一人。   门关上后,继续向上。   “叮——”   门再次打开,一位男士刚想出去,却在脚落地的瞬间瞥见了楼层:“这是十三楼?”   他明明记得,九楼那位离开电梯的人之后,就该是自己按下的十七楼,中间没有人按楼层才对。   电梯内,包括师云安在内的四人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另一位男士嘀咕道:“又来了,总是在十三楼故障啊……”   门关上了。   师云安眉头微皱。   他看见那个一直牵着妈妈手的小女孩不知为什么松开了手,脑袋缓缓地移动着,像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东西。   “妈妈,有一个姐姐。”   小女孩忽然说道。   女士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轻声说道:“没有姐姐,你看错了。”   “妈妈,姐姐的脸上有好多眼睛。”小女孩继续说道,她仰起头,一直盯着电梯的一角。   “优子,每个人只会有一双眼睛哦。”   “可是妈妈,姐姐的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那位哥哥!”   小女孩忽然指向了师云安。   但她的话,让整个电梯内的人都毛骨悚然。   就连她的母亲都不安起来。   难道……刚才电梯在十三楼打开的时候,进来了什么东西?   “叮——”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突然又停下了。   每个人都口干舌燥,心底发毛地注视着缓缓打开的电梯大门。   许多时候,恐惧的来源其实是未知。   就像现在一样,刚才小女孩说了那些话之后,所有人忽然都不知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站着的可能会是什么?   师云安抱着自己的画,死死地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小女孩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清楚,但他愿意相信。   “抱……抱歉,我的楼层到了……”   刚才那位按了十七楼的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按下的楼层。   他匆匆地离开了这部让他心底发毛的电梯。   那个小女孩的目光,又诡异地跟着他的后背在走。   等电梯门完全关上后,她拉了拉女士的手,说道:“妈妈,姐姐趴在他的背上走了。”   女士的脸白得吓人,她赶紧蹲了下来,捂住了孩子的嘴。   “不要再说了,优子。”   电梯内的氛围格外压抑。   好在,之后这个孩子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好奇地看师云安和他怀中抱着的画一眼。   电梯内的人逐渐离开,在三十九楼打开电梯门时,只剩下师云安一人。   他抱着画,刚离开电梯,忽然眼前一阵模糊。   师云安摇了摇头,是头晕了吗?   他总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湿,有些粘稠。   低头一看,师云安瞬间将手中的画扔了出去!   血!   是血!   他的画在流血出来!   本该早就干了的颜料,此刻竟然从画中流了出来,正贴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师云安死死地盯着那些血,仿佛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这些献血流成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文字。   死!   师云安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撞上了电梯的外门,他微微侧头,顿时瞳孔一缩。   他的余光瞥见,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副半透明的,左黑右白,左喜右悲的面具。 第六十二章 求职   那是什么?   祭宴中的面具难道能在现实世界具象化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小女孩和菊次郎的家人在刚才的意外发生后,也很快赶了过来,对秦文玉千恩万谢后离开了,不过看他们回去的方向,应该和秦文玉是邻居。   秦文玉摸了摸脸,面具已经消失了,但他很确信自己刚才确实看到了面具,而且那副面具,就凝聚在他的脸上。   是只有我这样,还是大家都这样?   他暂时没了找工作的心思,快步往居所走去。   也许雨宫弥生知道些什么。   回到租住的宅院,进入玄关,来到客厅时,雨宫弥生正在看电视。   见秦文玉又回来了,她头也没抬一下。   “……京都岚山,王公贵族常在大堰河轻舟游览,赏岚山四季美景,岚山春有樱,夏有庭,秋有枫,冬有雪……”   电视似乎在播放旅游节目,秦文玉没心思听,径直走向雨宫弥生,坐在她旁边问道:“能面会具象化吗?”   雨宫弥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还好她补充了一句,不然秦文玉还以为是不会。   他眉头微皱,问道:“没人遇到过这种事?”   “或许有,”雨宫弥生拿起手机,按了一通后对秦文玉说道,“账号告诉我,你自己问他们。”   “账号?银行卡账号吗?”秦文玉疑惑地看着她。   “LINE,你没有吗?”雨宫弥生脸上少见地露出了诧异神情,“类似中国的微信,LINE是日本的主流社交软件。”   “微信我也没有。”秦文玉回答道。   “你的朋友通过什么联系你?”雨宫弥生第一次遇见比自己还要“遗世独立”的人。   “打电话。”秦文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所有人?”她的神情越发怪异。   秦文玉想了想,说道:“就一个,不久前死了。”   “你不需要社交?”   她问出这句话后,忽然愣了愣,因为类似的话高桥卯月也这样问过她。   秦文玉摇摇头:“我更喜欢看书。”   明白了。   雨宫弥生把手掌摊开:“手机给我。”   “哦。”   秦文玉老老实实地把手机给了她。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后,雨宫弥生给他下载并注册好了软件。   “ID。”雨宫弥生说道。   “求职,括号,日结优先。”秦文玉不假思索地说道。   雨宫弥生正在输入的手指一僵,抬头看向他:“你打算在祭宴群组里找工作?”   秦文玉疑惑地看着她:“有不可以的规定吗?”   “没有。”   “那再帮我加一条,包吃优先。”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在雨宫弥生的眼里,这种程度的奇怪并不是什么问题,她把手机递还给秦文玉时,已经设置好了一切。   秦文玉接过手机,立刻进入群组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请问,能面会在现实世界具现吗?】   ——求职(日结,包吃优先)。   【你是?】   ——安达女。   【谁邀请错了吗?】   ——一角仙人。   【笨蛋,都说能面了,肯定是祭宴的同伴吧。】   ——山神。   【秦先生,是你吗?】   ——酒吞童子。   【是我,玉木一。】   ——求职(日结,包吃优先)。   ……   秦文玉抬头看向雨宫弥生:“你没告诉我大家都用自己的能面作为ID。”   雨宫弥生毫不示弱地会看着他:“你也没问。”   秦文玉想了想,确实。   他低下头,刚准备继续阐述自己的疑惑,却看见已经有两个人回复了他。   【是半透明化吗?】   ——鸣泣。   【我也是。】   ——笑。   这两个人一回复,群组里立即讨论起来。   【喂,这不是红级任务三人组吗?】   ——绿面鬼。   【是红级任务的特殊之处?】   ——剑御名方神。   【还是说你们这次遇到的诅咒和能面有关?】   ——迦楼罗。   【不如说和祭宴中的能面有关吧,听他们的意思,具现化的能面都是祭宴中自己拥有的能面。】   ——雷神。   【……】   秦文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家的讨论,他本来以为祭宴的成员是相对孤立的存在,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互相交流的地方。   话说回来,玉木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在玉木一的口中,祭宴里的每个人都不可信,他们正常的外表下很可能是已经被厉鬼与诅咒逼疯了的狂人。   正这么想着,另一个邀请弹了出来,发起人是酒吞童子。   玉木一?   秦文玉点了接受。   进入另一个群组时,这里只有四个人。   他,玉木一,以及笑和鸣泣。   【能面的具现是一个全新的阶段。】   ——酒吞童子。   【过往之礼中有过记载吗?】   ——鸣泣。   【是的,这是只有经历过,或即将经历红级诅咒的人,才会出现的特殊现象。】   ——酒吞童子。   【祭宴的过往之礼记载,能面的出现会让被邀请者极大地增强感知力,并强化对应能面所代表的某种特质。】   ——酒吞童子。   【具体情形,我想与三位约个时间,见面后再谈。】   ——酒吞童子。   【明天之后,我都可以,明天有私事。】   ——笑。   【我随时都可以。】   ——鸣泣。   【我也是。】   ——求职(日结,包吃优先)。   【那么,后天中午,在世田谷区太子堂二丁目的三轩茶屋见。】   ——酒吞童子。   又是那个地方啊……   秦文玉有理由怀疑那家茶屋是玉木一自己的产业。   他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雨宫弥生随口问了一句:“能具现吗?”   “能,”秦文玉回答道,“具体原因后天才能知道。”   “有约会?”她看向秦文玉。   “有,”秦文玉点点头,“不出意外是四个男人的约会。”   “哦。”   雨宫弥生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电视。   “京都岚山,常寂光寺招募一日僧侣!有意者可来电详询,并于明日八点在渡月桥集中……”   秦文玉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了电视。   “岚山远吗?”   “还好,”雨宫弥生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出家?”   “一日僧侣的薪酬是日结吧?”秦文玉答非所问。   “看起来是。”雨宫弥生说道。   秦文玉开朗地点点头,对她说道:“也许我与佛有缘。”   说完他便上楼了。   雨宫弥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是与钱有缘吧。 第六十三章 巧合   次日一早。   “渡月桥……渡月桥……”   秦文玉一路低头看着手机的导航,下了电车后已经走了十多分钟。   渡月桥是岚山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它横跨在大堰川上,造型古朴,风光秀丽,不仅仅是一座景观廊桥,还是一座承担着交通要道职责的跨河大桥。   “就是这里了吧?”   秦文玉抬起头,导航显示他已经到地方了。   然而一抬头,除了渡月桥的碑石伫立在眼前外,还有一个面无表情地女人正看着他。   “早。”雨宫弥生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   秦文玉刚想问她为什么也在这里,话刚至半又停了下来。   对了,这个女人可是把自己过冬的衣服卖得只剩两套,整天穿白大褂到处晃悠,这么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她肯定也会来的。   不过……   “日本有女和尚吗?”秦文玉疑惑地看着她。   “据我所知,中国有尼姑这个词。”雨宫弥生说道。   秦文玉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四下看了一眼。   “好像报名的人只有我们,也许薪酬可以再谈一下。”   “坐地起价不正当,”雨宫弥生一脸正经,“但我们算多劳多得。”   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一位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从对面的桥头跑了过来,边跑边招着手。   “请问,是你们吗?临时邀约?”   秦文玉眼睛一亮:“是!”   那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请跟我来吧。”   三人集合后,朝着渡月桥的另一头走去。   到达渡月桥的另一头时,秦文玉看到那里聚集了十几二十个男子,有些好奇。   这么早就来旅行团了?   三人路过桥头后,之间那人群之中突然钻出一个光头,大声询问道:“秦先生,雨宫先生在吗?”   “请问,秦先生和雨宫先生到了吗?”   “我们马上要出发去常寂光寺了,请问,秦先生和雨宫先生在附近吗?”   询问了半天之后,依旧没有人回答。   光头皱着眉头叉掉了两人的名字,随后一招手:“好了,请各位跟着我,我们出发了。”   ————   三人一路向前,穿着黄色马甲的中年人颇为健谈。   “还好有两位救场,我们有两位嘉宾昨天发生了车祸,目前都在医院进行治疗,节目今天就要开始录制,差点就遇到大麻烦了。”   “话说回来,选角导演昨天还说,因为两位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推理小说家,所以不太对付,没想到今天两位会一起过来,看来传言不实嘛,哈哈哈哈……”   秦文玉和雨宫弥生对视一眼,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都读懂了彼此的眼神。   “我们好像弄错了。”   “我知道。”   “这是个节目组。”   “嗯。”   “怎么说,继续?”   “装不知道,误会的是他们,不关我们的事。”   “应该有误工费可以拿吧,我们?”   “没问题。”   “好。”   “好。”   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位黄色背心中年大叔的后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一路来到京都天龙寺,一大堆摄影器械和工作人员正挤在天龙寺前。   气氛非常怪异,每个工作人员的情绪似乎都不高。   一位留着山羊胡,顶着瓜皮帽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卷文稿,双手抱怀,像是在走神,也像是在发呆。   “导演,两位临时嘉宾到了。”   黄色背心的开口让两人知道了这位瓜皮帽男人的身份。   也像是唤回了他的魂儿。   “到了?”他转过头,愤怒地盯着黄色背心:“你在说什么?难道刚才我接到的电话是假的?那一男一女临时又变卦了,他们不愿意和对方同场,都不来了!”   “现在怎么开工,到哪里去找两个有推理能力,又有名气的人?”他看起来是在冲着其他人发火,但言辞之间尽是对那两人的抱怨。   可是,说着说着,这位瓜皮帽导演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秦文玉和雨宫弥生的身上。   “你们是……”   秦文玉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伸出右手道:“你好,瓜导演,我是来自中国的推理小说家,我姓秦。”   “推理小说家?中国……”他愣了愣,莫名其妙地与秦文玉握了手,扭头看向雨宫弥生。   “哦,她是四千年一遇的美女医学博士,智商高达两百。”秦文玉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位导演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片刻后扭头对黄色马甲问道:“喂,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去哪里请来的人?”   黄色马甲中年人被问得一脸懵,还没来得及说话,再场之人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雨宫小姐?”   只见一位留着长发的男子从一辆房车上走了下来。   “羽生先生,您认识这两位?”瓜皮帽导演大喜。   “是的,”下车之人点了点头,目光从雨宫弥生掠向秦文玉,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温和地说道:“雨宫小姐是一位医学博士,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确认让导演大喜,当下一挥手,生怕两个跑了。   “敦子?敦子!给两位上妆!我们的录制嘉宾到齐了!”   秦文玉悄悄问道:“喂,他是祭宴里的人?”   “你没见过他?”   “祭宴里人人都戴着面具,怎么认识?”   “是吗?他是我曾经的一次祭宴同行者,那次祭宴有我,他,还有你见过的田口律,”雨宫弥生点点头,说道:“他也是你下一次的同行者,能面是笑,你们还没有私下联络?”   笑?   秦文玉恍然,是他呀……   难怪昨天他说自己今天有一点私事,原来是来岚山录节目。   “联络了,我们约在明天,我昨晚不是和你说过吗?”秦文玉小声说道。   雨宫弥生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在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的脸上来回了几次。   “你在看什么?”秦文玉问道。   “你和他长得有点像,他像你父亲。”雨宫弥生认真地说。   秦文玉脸色一僵:“呵呵,我觉得我也挺像你父亲。”   “我没开玩笑。”   “我也从不开玩笑。”   这时,羽生文心走了过来,在秦文玉警惕的目光下伸出了手,温和地笑道:“你好,我是羽生文心。”   秦文玉疑惑地在他的脸上看了好几眼,真的像吗?   “秦文玉。”他简单地告知了名字。   羽生文心和秦文玉的手一触及分,听到秦文玉的名字后,他的目光越发令人难以琢磨。   “我知道,秦先生。” 第六十四章 案件   秦文玉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坐在他旁边的雨宫弥生更是一脸拒绝。   “一定要化妆吗?”雨宫弥生说这句话时竟然比在祭宴中遇到鬼的语气还要丧。   那位叫敦子的女化妆师宛如没听见一样,一边给她上妆一边啧啧称叹。   不仅是她,整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雨宫弥生。   这个女人不化妆已经很美了,略施粉黛之后更是艳惊四座——虽然她自己一脸快死了的表情。   秦文玉看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虽然说在天龙寺门前,但拍摄的地点却不是天龙寺,而是天龙寺旁边的一处大宅子。   “那里是清水家,”秦文玉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到了羽生文心,他的长发束在背后,正看向秦文玉刚才看的方向,见秦文玉看着自己,羽生文心笑了笑,“据说清水家过去是这里的大地主,后来举家搬去了国外,屋子一直空着,现在还能看到庭院里的高大社木,听说是清水家祭祀的神明。”   “所以,摄制组是闯空门了?”秦文玉斜了一眼瓜皮帽导演。   羽生文心摇摇头:“这些闲置的房屋后来被当地政府接手了,用作商业用途需要向他们缴纳一笔资金,这次拍摄,他们是缴了钱来的。”   “说起来,到底要拍摄什么,只有我们三个嘉宾吗?”秦文玉问道。   “一档侦探性质的节目,节目组预先在清水家的老宅里设下了一个案件,我们会扮演六个拥有不同身份,但抱持着相同目的来到清水老宅的人。”   “你看那里。”羽生文心一指。   【无人老宅发生神秘杀人事件,六人团死亡者逐渐增多,最终谁能解开谜团?】   秦文玉一脸无语地看着那条标语:“抱持着相同目的,那个目的不会是寻宝之类的老掉牙的故事吧。”   羽生文心无奈地点点头:“你说对了。”   这种节目拍出来真的会有人看吗……   “香川?香川!你死哪里去了?”   瓜皮帽导演大声喊道。   “北野导演,香川场务刚才进清水家的宅子,做最后检查去了。”一位工作人员回答道。   “不用了,快把他给我叫出来!”戴着瓜皮帽的北野导演一脸着急。   “是!”   秦文玉看向那位工作人员,他一路小跑到清水家门口,用力推开了门。   大门缓缓地打开了,然而,他的动作也渐渐僵住……   早上九点的阳光照进了衰朽的老宅,陈旧的空气里舞动着一层细小的尘埃——明暗之间,那棵高大的社木下,悬挂着一具无面的尸体……   “啊!!!!!”   秦文玉看得真切,那具吊在大树下的尸体的脸上没有任何皮肤,面部裸露着染血的森森白骨,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晨光下,整张脸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剜掉了,鼻子和嘴唇都没了,牙齿也染得血红,正滴滴答答地流出带血的泡沫。   那位去叫香川场务的工作人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雨宫弥生三人最先冲进去,刚迈入清水家的大门,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的脸上,就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副面具,随后又立即隐没。   但这一幕被雨宫弥生当场看见,也被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立刻察觉到。   “这不是人类犯下的恶***案件,”羽生文心刚才透过那层面具,嗅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血腥气,“是鬼。”   秦文玉则是低下头,看向那棵被称为社木的大树之下,没有脚印,没有拖痕,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喂,我们脸上这东西,会被祭宴之外的人看见吗?”   秦文玉问道。   雨宫弥生摇摇头:“应该只有我们能看见,不然,他们的目光就不只是集中在尸体身上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摄制组的其他人没有看到秦文玉和羽生文心脸上一闪而逝的面具,所有人都慌了神,有的祈求上帝,有的就近拜佛,更多的是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警察倒是很快就来了,这样恶性的事件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他们来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将尸体从树上取下来,做了相应的检查以及大致的现场侦查后,一位满脸大胡子的警官脸色十分难看地问:   “你们是第一目击者?”   “躺着那位才是。”秦文玉说道。   “树下确实发现了他的脚印,可是除了他之外,周围没留下任何痕迹,你们看到现场的时候,就是这样吗?”他继续问道。   “是的,警官先生。”羽生文心温声说道,“我们只是比摄制组先一步进来,并没有过去树下,而且,我们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而且……应该和所有人类都无关。   秦文玉在心底补充道。   大胡子警官摆了摆手,谢过他们的配合后就让秦文玉三人离开了。   羽生文心说得对,香川剧务死亡的时间就是发现他尸体的前几分钟。   这段时间,整个摄制组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大家都能为彼此作证。   只有香川剧务一个人进入了清水老宅检查,他就这么离奇地死了。   没有求救,没有惨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而且,香川剧务挂的那棵树也很可疑,三米多高,树干光秃秃的,要把绳子系在树上,然后把一个成年男人挂上去,还不留下任何痕迹,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难道……真的有鬼?   不过,这些都与秦文玉三人无关了。   发生了命案,摄制自然是暂停了,这档节目估计也要暂停,除了秦文玉三人外的三位嘉宾甚至还在房车里化妆,根本没有下来就拿到了今天的薪酬。   这件事是鬼做的,这个观点已经是秦文玉三人的共识。   因为他们在进入清水老宅的瞬间,能面就被触发了。   从这两天发生的事来看,能面在现实世界中的具现应该和鬼有关,并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   现实世界中存在着诅咒,这不足为奇,只能怪香川剧务运气不好。   他们不是什么驱鬼师,更不具备驱除诅咒的能力,说到底,大家都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普通人而已。   结账之后,秦文玉和雨宫弥生给羽生文心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岚山。   十点半,列车上的两人收到了羽生文心发来的最新消息。   而这个消息,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次的诅咒,并非与他们无关……   “佐佐木小姐刚才死了。”   羽生文心只发来了这么一条信息。   那位佐佐木小姐,就是一直在房车中化妆的另外三位嘉宾之一。   按理说,她的死亡也和秦文玉等人没什么关系。   但问题在于,她的死亡方式……是她这次节目中所扮演的角色,在剧本中描写的死亡方式——溺死。 第六十五章 流程   东京都,代田车站。   先一步下车的秦文玉和雨宫弥生等了半个小时后,羽生文心来了。   他带来了编辑组准备的节目流程和角色剧本。   三人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了下来。   “这是整体的流程,”羽生文心将笔记本打开,上面是他通过节目剧本整理出来的信息,“原定节目中,第一具尸体吊死在社木上。”   “和那位香川剧务一样。”秦文玉说道。   “嗯,”羽生文心点点头,“然后是佐佐木小姐,在原定要拍摄的剧情中,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溺死在了水槽里。就在刚才,她被发现溺死在房车中厕所的洗手池里。”   “也就是说,这只鬼是在按照剧本写好的死法杀人吗?”秦文玉虽然在问,却是确定的语气。   “接下来是一个叫木村的人,他被砍掉了头颅。然后是我,坠楼摔在防盗墙的尖刺上。”雨宫弥生忽然说道,说起自己的死法是一件挺奇怪的事,还好秦文玉和羽生文心都不在意。   “对,木村先生已经回家了,并且申请了警方的保护。”羽生文心说道。   如果是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多人的严密保护,说不定还真能起到作用,当然……前提是这只鬼按照祭宴的等级划分的话,不要是黑级或黑级以上。   “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秦文玉诧异地看着原定剧本,“浑身焦黑,像是雷击所致……这是什么死法?我被雷劈?”   “节目的原本策划是,凶手潜藏在我们六人之中,最先找到凶手的嘉宾就能获胜,”羽生文心解释道:“一开始设定的凶手剧本,是我。”   他的话让雨宫弥生和秦文玉一怔,两人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我是剧本中第四个死亡的人,在雨宫小姐后面。一场大火之后,留下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这是你们的剧情。在我的剧情里,我用一具提前准备好的焦尸假死脱身,由明转暗,一直在谋害你们。”羽生文心说出了自己的剧本。   秦文玉眉头一抬,说道:“那到你的回合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羽生文心摇摇头,“鬼如果要杀我,应该会用火,但是不是和剧本一样的假死,就不知道了。”   “我有一个想法。”雨宫弥生忽然说道。   两人齐齐看向她,雨宫弥生面色不改,看向咖啡桌上的剧本,平静地说道:“按照原定的剧本,杀了所有人的凶手其实是你,那现在真实发生的厉鬼杀人事件,鬼会不会也跟在你身边,或者变成了某种你身上的东西?”   她的这个想法让两人眼前一亮。   确实有可能。   目前已经死了两个人,都是按照剧本中的死亡方式,以及死亡顺序在进行。   这是不是说明,那只鬼如果要杀人,就必须严格地按照剧本的逻辑进行?   “或者,我们把这件事发到祭宴群组里,问问大家的想法?”   羽生文心问道。   秦文玉想了想,这次遇到的是祭宴之外的偶然诅咒事件,不会有九眼勾玉的产生,也就不会和祭宴中的“同伴”产生什么利益冲突,集思广益也未尝不可。   三人都同意这么做,于是,羽生文心把事件的大致情形发送到了群组里。   很快就有回复就出现了。   【真蛇,你真是够倒霉啊……】   ——山神。   【确实,像你这种人,逛个街可能都会遇到十个诅咒,我们最好不要在线下见面了。】   ——俊宽。   【三位,我建议你们立刻去观察那位木村先生,如果说你们现在遇到的诅咒是按照剧本在杀人,那阻止它杀掉木村先生不就破坏了这个流程吗?】   ——昆仑八仙。   【八仙!你终于出现了!这两次祭宴没有你领导复盘,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安达女。   【抱歉,这段时间我在现实世界中有些紧要的事处理。】   ——昆仑八仙。   【不管怎么说,你出现就是好事!】   ——狱卒。   “昆仑八仙是谁?”秦文玉收回目光,看着羽生文心和雨宫弥生。   “和你一样,是个中国人。”雨宫弥生说道。   “他是目前祭宴中存活最久的人,也是一位善良的人,之前每一次祭宴结束之后,都会由他牵头进行复盘,他为祭宴中的所有人都提供过无偿的帮助,”羽生文心补充道,说到那位昆仑八仙时,他的脸上也有敬佩之色,“总之,他值得信任。”   “也就是说,恰好在我进入祭宴之后,他沉寂了一段时间?”秦文玉问道。   雨宫弥生目光奇异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的说法和我不谋而合,如果要打破这次诅咒的杀人逻辑,现在我们去找到那位木村先生,保护他免遭伤害是最好的办法。”羽生文心说道。   秦文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嘟囔道:“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这时,三人的手机一阵震动。   低头看去,原来是祭宴群组里又有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鬼杀他之前,先去杀了木村。】   ——天狗。   【你这个疯子!】   ——雷神。   【呵,不愧是天狗。】   ——酒吞童子。   【之前和你一起进行祭宴的同伴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你就是用这种办法在对抗诅咒吧?】   ——绿面鬼。   【天狗先生,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昆仑八仙。   【杀人比救人简单。】   ——天狗。   【……】   祭宴的群组被天狗的一句话弄得异常热闹。   与此同时,羽生文心和雨宫弥生也看向了秦文玉。   “秦先生,你刚才说的办法是……”   秦文玉打了个哈哈,扭头看向窗外:“我忽然忘了,没事了。”   说到这里,秦文玉忽然问道:“那个天狗……是什么人?”   羽生文心眉头微皱,说道:“不太清楚,他只进行过两次祭宴,一次三人,一次四人,两次都只有他一人生还。所以,祭宴中一直流传着是他在结束的最后时刻杀了其他人的说法。”   “是谣言啊……”秦文玉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木村先生家吧。”羽生文心说道。   “嗯。”   “好。”   三人离开了咖啡厅,根据羽生文心提供的地址,拦下一台出租车穿梭在都市中。 第六十六章 弥生   那位木村先生,全名叫木村秀念,他是一位专业的综艺演员。   三人刚赶到目的地,就看到了守在木村秀念公寓楼下的几位警官。   他们难道只是在楼下进行保护?   羽生文心没有片刻耽搁,先向警方说明了来意,然后请了两位警官跟着他一起上楼。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的几人都有可能是接下来的被害者,所以警方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权当一起保护了。   木村秀念的家在六楼,算上秦文玉三人和两位警官后,一共有五个人挤在了他家门口。   羽生文心回头对秦文玉和雨宫弥生点点头,按下了门铃。   木村秀念不会已经死了吧……   这个念头从三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幸好,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木村秀念打开房门,先是皱着眉头看了众人几眼,直到看见羽生文心才露出笑意:“欢迎你,羽生先生。”   他让开身子,秦文玉三人进了屋子,两位警官没有进来,而是守在了门口。   “请随意坐,三位。”木村秀念去洗了三个杯子,给秦文玉三人准备好了茶水。   “木村先生,你应该了解现在的状况吧?”羽生文心说道。   “唉,”木村秀念点点头,叹道:“所以我才请求警方对我进行保护,毕竟,如果真的是按照剧本的流程在杀人,那么下一个被杀的,就将会是我……”   “你会被砍头哦。”秦文玉提醒道。   木村秀念眉头一抖,不满地看向秦文玉:“所以我扔掉了这个家里所有的利器,就算是鬼,也没办法砍掉我的头颅。”   其实不用他说,秦文玉几人也发现了,他的公寓里确实没有任何利器存在。   木村秀念端着三杯茶水走了过来,一一递给了他们。   “不过,真的是鬼吗?”他的神情有些恐惧,“从岚山回来之后,我总感觉心底发毛,而且……香川死得也太奇怪了……”   他这么一说,秦文玉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羽生文心的笔记本,把里面记载的剧本详情又看了一遍。   几人被他的举动吸引,也看了过去。   “发现什么了吗?秦先生?”   羽生文心问道。   秦文玉合上笔记本,眉头微皱:“我在想,香川剧务和佐佐木小姐的死亡时间只相差不到一个小时,然后我看了一下剧本,里面并没有记载每个人具体的死亡时间,只是按照一天死亡一个的频率在推进剧情。”   他看向羽生文心,说道:“如果鬼必须按照剧本的逻辑行动,那为什么佐佐木小姐今天会死?她不该是明天死亡吗?”   木村秀念被秦文玉的话吓了一跳:“真的是鬼吗?”   羽生文心摇摇头,笑道:“秦先生只是在开玩笑,请不要放在心上,木村先生,到明天为止,我们想暂时住在这里,可以吗?”   木村秀念连连点头:“当然可以,谢谢你,羽生先生。”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四人扭头看去,好像是厕所的窗户突然砸了下来。   木村秀念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羽生文心阻止道:“请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样说着,羽生文心也离开了沙发。   秦文玉和雨宫弥生倒是依旧安稳地坐着。   雨宫弥生扭头看了秦文玉一眼,见秦文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羽生文心的背影。   “你想害他?”   她突然这么问道。   秦文玉一愣,扭头看向雨宫弥生:“我为什么要害他?”   “你的眼神,”雨宫弥生笃定地说,“刚才你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秦文玉好想对她说,你自己的眼神不也是这样?   “我只是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秦文玉小声说道。   “像你的父亲?”   “闭嘴。”如果不是雨宫弥生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秦文玉一定会认为她是在拿自己开涮。   他再次看向羽生文心,说道:“我和他一点也不像,他很感性……”   “笑面,”雨宫弥生忽然说道,“你知道那副能面的特质吗?”   秦文玉摇摇头,那本介绍能面的书上,根本就没有名为“笑”的能面。   “笑面,代表温柔与悲悯。”雨宫弥生的声音有些低沉,“这不是传说中存在的能面,而是在以往发生过的祭宴中,一位被诅咒者死亡后诞生出的面具。”   “嗯?”听到雨宫弥生这样说,秦文玉愣了一下。   “笑面的拥有者,感情真挚细腻,情绪温和敏感,他会在自己能做到的情况下,去帮每一个人。”   “而你,”雨宫弥生看了秦文玉一眼,“能面真蛇……如果你不是人类,倒更像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诅咒生物。”   这一刻的雨宫弥生,让秦文玉有了些看不透的感觉。   其实,在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跟自己很像,甚至有种“世界上的另一个我”那样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秦文玉才察觉到她与自己的根本性不同。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秦文玉问道。   雨宫弥生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淡淡地说道:“秘密。”   秘密……   她确实有秘密。   秦文玉试探着询问过,狭间雪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然后引起了可怕的雪崩,连东峰的他都被雪埋住了,但……她却死里逃生了。   甚至一点伤都没有。   如果说,真的只是运气好,也许能说得通一部分发生的事,毕竟没人亲眼目睹她有没有受伤。   但另一件事,秦文玉一直藏在心底。   玉木一和高桥卯月似乎忘记了……雨宫弥生曾经遭遇过鬼打墙,为了留下标记走出雪地,她割开了腕部,用血当做记号。   然而在离开狭间雪山之后,她手腕上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算什么?超人?   还说是……她并不是人类?   秦文玉心中有些想法。   在进入祭宴之后,他一直有类似的猜测。   毕竟这世上除了人类与鬼怪之外,还有另一种介于人与鬼之间,或者说非人也非鬼的存在。   比如……灵媒。   至少,雨宫弥生那突然完全消失的伤势不能用人类的能力来解释。   她到底是什么呢……   这时,洗手间里传来了羽生文心的声音:   “秦先生!雨宫小姐,快过来看!” 第六十七章 意外   两人听见羽生文心的声音后,立即起身跑向洗手间。   刚到门口,他们就看到了怪异之处。   原来,刚刚砸下来的东西,并不是窗户,而是淋浴用的莲蓬头。   但奇怪的是,淋浴开关不知怎么打开了,莲蓬头喷出了细密的水流,冲击力让它诡异地“浮”在半空,正像蛇一样扭动着。   木村秀念看着这一幕,没来由地心底发毛,他赶紧拧上了淋浴的开关。   莲蓬头的喷水立即停止,“砰——”的一声,它再次砸在了地上。   木村秀念将莲蓬头捡起来放回卡槽中插好后,四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就算是莲蓬头偶然间掉了下来,但水怎么会被打开呢?   也许……   木村秀念不愿深想,他打了个寒颤,说道:“羽生先生……我们……出去吧。”   “嗯……”羽生文心又看了一眼莲蓬头,再看了看洗手间的地面,“木村先生,沐浴露不要放在地上,很危险。”   “知道了……”木村秀念随口说道。   四人离开洗手间后,木村秀念立刻把门关上。   但是……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砰——”的一声。   莲蓬头再次掉了下来。   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木村秀念心下一狠,刚想打开门。   却被羽生文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不要再开门了,木村先生。”   经历过多次祭宴的羽生文心很清楚,这是即将要发生什么的预兆。   一些细微的不自然之处,汇集起来会变成真正的诡异。   “可……是,羽生先生……”木村秀念说道:“一直让水这样流着,也不是办法……”   现在是考虑浪费水的时候吗?   秦文玉很想吐槽。   只见雨宫弥生伸手一指:“你的厨房里有总闸吧。”   她的提醒让木村秀念回过神来,赶紧匆匆跑向了厨房,不一会儿,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砰——”   莲蓬头再次摔在了地上。   秦文玉三人回到客厅,眉头深锁。   “两个小时……”羽生文心说道:“距离佐佐木小姐的死亡过去了两个小时,如果刚才的现象是鬼怪引起的,那么,它杀人的间隔从一个小时变为了两个小时。”   “或许不是间隔,”秦文玉若有所思,“也许只是它赶路的时间,佐佐木小姐因为就在案发现场附近,所以很快就被它杀了,木村先生回到了离岚山较远的公寓,它赶来这栋公寓花了一些时间也不一定。”   羽生文心赞同地点点头了,这时,雨宫弥生忽然盯着他,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因为剧本里你是凶手,所以鬼就在你的身上。”   她的目光很冷静,但身体却与羽生文心保持了一段距离。   “秦文玉,仔细想想,香川死亡时他人在现场,佐佐木死亡时他也在现场,现在轮到了木村秀念,虽然木村还没死,但他依然在现场,这是巧合吗?”   雨宫弥生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说到了要害处。   对……   这真的很可疑。   鬼如果在按照剧本的逻辑杀人,那么,鬼附身在羽生文心身上,或者跟在他身边,亦或者变成了他身上的某种东西这些可能性会非常的大。毕竟在剧本中,羽生文心就是真正的凶手。   他也确实和雨宫弥生说的一样,总是出现在下一个被害者的所在之处。   就连羽生文心自己似乎都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雨宫小姐说得对,我的身上也许存在某种异常,但我自己不能发现。”   “接下来,我和两位分头行动吧。”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丝毫没有勉强和不满的意味。   “如果你的身上有鬼,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脱离这个诅咒?”秦文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剧本里找到真凶之后报警,就算是破解了案件,可现实世界呢?把你绑上送去寺庙超度?”   寺庙可没什么用……   “所以说,现在找到鬼在哪里,鬼是谁根本就没用,真正的问题是怎么逃离这个剧本。”秦文玉说道。   “这个剧本是谁写的?”雨宫弥生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同时灵光一闪!   对……剧本!   为什么忽略了这个问题?   剧本是谁写的?   “木村秀念呢?”雨宫弥生扭头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   “去厨房关掉总闸后,木村先生又去洗手间了,可能是想把莲蓬头再次捡起来。”羽生文心回答道。   话音刚落,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赶紧起身跑向洗手间!   可是还没到洗手间,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动,比刚才莲蓬头落地的每一次响动都要大!   ————   时间倒回三分钟。   木村秀念关掉总闸后,水流声停了。   他回到洗手间,弯腰想捡起那个让他烦躁不安的莲蓬头。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捡到的时候,忽然他整个人一个趔趄,滑倒在了洗手间里!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连着莲蓬头的水管竟然在他摔倒之际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莲蓬头也因势弹起,竟然卡在了洗手池和墙壁的夹缝之间!   摔倒带来的下坠力瞬间让缠在木村秀念脖子上的莲蓬头水管崩得笔直!   恐怖的力道和窒息感让他的面部和眼球瞬间充血。   木村秀念想呼救,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喑喑哑哑的悲鸣,他整个人被莲蓬头的水管吊在半空中,他竭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如果可以站起来的话,他立刻就能把缠在脖子上的水管解下来。   然而,刚才摔倒时,他踢翻了放在地上的沐浴露。   又在挣扎期间挤压出了不少沐浴露来,现在整个洗手间的地面无比光滑。   他的脚趾尖已经绷紧了,拼命地想撑起身子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意识渐渐模糊,木村秀念的脸已经变得极度扭曲,强烈的窒息感与濒死感让他痛苦到了极点!   木村秀念的挣扎越来越小,他能隐隐听到客厅里羽生文心三人的谈话声。   明明这么近……   救救我……   最后的力道施加在了水管上,木村秀念的眼珠已经完全充血,脚尖崩得笔直。   只听“砰——”的一声。   卡住了莲蓬头的洗手池连接处轰然崩碎,实心的巨大面盆突兀地砸了下去。   直直地砸在了木村秀念的头部。   “木村先生!”   羽生文心三人赶过来时,只看到了一具头颅被砸得红白模糊的尸体。   雨宫弥生看着木村秀念的尸体,沉默不语。   他的头没有被砍掉,但是……被砸得稀烂。   而下一个,就是她。 第六十八章 剧本   “你们先离开,”羽生文心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尸体后,对秦文玉和雨宫弥生说道,“公寓里只有我们三人,下一个就是雨宫小姐,我们没时间和警方纠缠,你们先走,这里的后续事宜我会处理好的。”   秦文玉看着他:“我是剧本中最后一个被杀的人,现在该做好准备的是你,你们走,我留下来。”   不等羽生文心拒绝,他又说道:“我不是在谦让,这只是最合理的做法。”   “我不是在谦让,这只是最合理的做法……”   听见这句话的羽生文心缓缓睁大了眼睛。   脑海中一段段支离破碎的画面在重构。   荒山,密林,一个受伤的孩子,还有手足无措的他。   “你先走,我留下来。”   “不行!我是哥哥,听我的。”   “我不是在谦让,这只是最合理的做法,”面无表情的孩子如是说,“你的腿没受伤,以你的速度能在天黑前赶回家,找来大人后,我也能得到帮助。”   “可是……”   ……   羽生文心的大脑突然一阵钻心的疼,这股剧烈的疼痛让他温和的面庞有些狰狞扭曲。   秦文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喂,你怎么了?如果不能留下来让你这么痛苦的话,那你留下来好了。”   羽生文心按着自己的额头,勉强地笑了笑:“不……你说得对,应该你来应付警察,雨宫小姐,我们走吧……”   雨宫弥生点点头,她的面色一直没什么改变,似乎下一个要被鬼杀死的人不是她。   “秦先生……”即将离开公寓的羽生文心忽然回过头,看向秦文玉。   秦文玉盯着他,目露疑惑。   “小心。”   说完后,他便和雨宫弥生离开了。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傻,从第一次知道羽生文心这个名字时,秦文玉就有一些非常离谱的猜测。   比如羽生文心是父亲在日本的私生子,自己的哥哥或者弟弟之类的。   毕竟,秦也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在日本的姓氏就叫羽生。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个叫羽生文心的人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   这些事,让秦文玉的脑子越想越乱。   他很少遇到理不清头绪的时候,不过这次,他情愿不要去理清头绪……   看了一眼脑袋被砸得稀碎的木村秀念,秦文玉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其实,他让羽生文心去和雨宫弥生出去,自己留下来应付警察,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刚才,羽生文心说他看到了木村秀念从厨房出来后,再次进了洗手间,他之前已经阻止过一次木村秀念,为什么刚才不继续阻止木村秀念去洗手间碰那个莲蓬头?   他没有看到,雨宫弥生也许不在意,但羽生文心呢?   他看到了,曾经也阻止过。   这就非常非常不合理。   也许,真的如雨宫弥生所言,鬼就在他的身边,或者依附在他身上,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羽生文心。   那么……让羽生文心和那个有秘密的女人一起行动,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其实,秦文玉之前说的,他还有一个办法也许能逃离这次诅咒,并不是忘了。   剧本里有六个人,除了一开始的“被害者”香川剧务外,还有他们三个以及三位演员。   按照剧本的被害顺序分别为香川剧务,佐佐木小姐,木村秀念,雨宫弥生,羽生文心,楠田平次郎,以及最后的秦文玉。   当时,祭宴群组里那个能面是天狗的人说出先鬼一步杀了木村秀念这个办法,遭到了所有人的声讨。   所以秦文玉没说自己的办法,他的办法其实和天狗的差不多,只不过……是越过剧本的杀人顺序,直接去杀了本该倒数第二个死亡的楠田平次郎。   当然,这只是一个办法。   但……如果快轮到他时,依旧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秦文玉会去尝试的。   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对于他而言,在整个鬼杀人的进程中,随时都可以提前杀掉某个人,比如雨宫弥生,又比如羽生文心。   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到,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地选择素不相识的楠田平次郎,而不是雨宫弥生和羽生文心。   秦文玉有些恍惚地看向阳台外的天空,自从登上那架飞机之后,自己的心已经越来越乱了……   ————   公交站。   羽生文心与雨宫弥生二人毫无阻碍地离开了公寓。   这次,两人没有选择乘坐出租车,而是选择了公交车。   因为鬼的下一个目标是雨宫弥生,乘坐出租车的话,谁知道开车来载他们的到底是人是鬼?   至少公交车上还有大量的人群。   上了公交车后,两人径直去了最后一排。   羽生文心没有隐瞒的念头,说出了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雨宫小姐,刚才我意识到,我们为什么要执着于打破鬼杀人的顺序?直接对剧本进行改写不就好了吗?”   没错,既然鬼是以剧本的逻辑在杀人,那么直接在剧本上进行改动,不就可以直接破解这个诅咒了吗?   之前雨宫弥生提到谁是写剧本的人时,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雨宫弥生显然还有别的想法。   她冷静地说:“情况不是单一的,如果是剧本的创作者有问题,只有他写下的剧本会被鬼遵从,那我们就算改写了剧本也没用,只能找到那个写下剧本的人,让他亲自改。”   “或者,剧本的创作者是普通人,但他用的电脑,或者纸笔被施加了诅咒,由它们创作出的文字会被厉鬼变成现实,那我们就需要找到创作出这个剧本的工具。”   “又或者,”雨宫弥生目光冰冷地看着羽生文心,“这次的厉鬼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冲着你来的,”她直视着羽生文心,说道,“剧本不是今天写好的,我和秦文玉是意外加入,而你,整个剧本在创作的初始阶段就是以你为凶手所进行的全部构想,也就是说,你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这个诅咒的源头,也许是你。”   雨宫弥生平静地说道。 第六十九章 神乐   伊吹有弦醒来时,入目是苍白的天花板。   侧头看去,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一间白色的屋子,陈设简单,周围很安静。   这是在医院吗?   伊吹有弦刚转了转头,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戴着口罩的护士拿着病历本,一路低着头走了过来。   似乎知道伊吹有弦已经醒了,护士没有抬头,自顾自地问道:   “姓名。”   “伊吹……伊吹有弦。”   刚回答完后,伊吹有弦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是医院吧?   为什么……护士小姐不知道我的名字?   难道说,我被拐卖了?这里其实是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   不对……我之前在什么地方?   伊吹有弦的太阳穴一阵抽疼,一些画面回到了脑子里。   博物馆……面具……头生双角……   然后,我摸了那副面具一下……   “姓名!”   戴着口罩的护士突然尖叫道。   伊吹有弦被吓得心底一颤,带着哭腔问道:“请……请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这位护士的身体,在伊吹有弦这次有意的观察下,她发现对方非常的诡异!   她的衣服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一样,身体各处都在诡异地扭曲,隆起……   伊吹有弦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她察觉到了不对,她想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想要转身逃跑,但是……   这位护士不知何时已经把脸凑到了她近前。   “我是……谁?”   她缓缓摘下了口罩,一张满是尖牙的嘴出现在伊吹有弦面前,并在她恐惧的目光下,那张嘴里,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蟑螂!   “唔……”   下一刻,护士的嘴不停在伊吹有弦的眼前放大,她惊恐地看着那些蟑螂,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凉彻骨的气息,正在从自己的脚下往上攀升。   “你是……谁……”   她听到了护士最后的声音,下一刻,伊吹有弦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   “啊!!!”   伊吹有弦在失去意识这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救命……有鬼!   她猛地坐了起来,然而坐起来后才发现,还是这间病房,还是这间病床?   难道说……刚才发生的都是梦?   伊吹有弦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如梦初醒。   真的是梦吗?   接下来……她的目光看向了病房的门。   逐渐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了……   伊吹有弦心底一紧,身子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那扇门。   “哒哒……”   “哒哒……”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护士小姐手里拿着病历,戴着口罩走了过来,目露疑惑地看着伊吹有弦。   “伊吹小姐,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她脱口而出的名字让伊吹有弦大松了一口气。   “对……对不起,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伊吹有弦心有余悸地说道。   护士小姐笑了笑,坐在了伊吹有弦的床边:“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伊吹小姐你还记得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吗?”   伊吹有弦点点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在出云历史博物馆……检查馆里的藏品,然后……”   伊吹有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略过了面具的事,说道:“然后……我晕倒了……再次醒过来就是这里了。”   说着说着,伊吹有弦忽然看到护士的口罩旁,似乎有什么脏东西。   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说道:“护士小姐,你的口罩……”   护士小姐摸了摸口罩的边缘,捏住了那个黑黑的脏东西,然后缓缓地将它扯了出来。   “你是说这个吗……”   她竟然从口罩里扯出来一只巨大的蟑螂!   伊吹有弦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原来自己刚才看到的,竟然是那只蟑螂的腿?!   “伊吹小姐……你在说谎……”   病房内洁白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在伊吹有弦面前,这位一身白色的,戴着口罩的护士,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揭开了口罩,露出了那张恐怖的,满是尖牙的嘴,还有……嘴里密密麻麻爬出来的蟑螂。   “不……救……”   伊吹有弦绝望地摇着头,发出了哽咽的声音,她无助地蜷缩在床头,看着那张恐怖的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   “不要!!!!”   伊吹有弦再一次在病床上苏醒过来。   她的胸膛上下起伏,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是哪里?   又是梦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伊吹有弦绝望地看向四周,她坐直了身子,抱着双腿,将头埋在了膝盖上。   一次,两次,三次……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次噩梦?   如果一直这样,还不如……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阳台的方向,从那里跳下去会醒过来吗?   她第一次下了病床,赤着脚,走到阳台上。   阳光晒在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   果然还是在梦里吗?   伊吹有弦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此刻正是关机状态,也许是晕倒摔在地上时让手机关机了?   她打开了手机,精神恍惚有些恍惚。   秦先生……你收到信息了吗……   她缓缓地爬上了阳台,看着下方坚实的地面,身子摇摇晃晃。   这时,身后的病房内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出现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惊慌地喊道:“伊吹小姐!请冷静一下!你昏迷了一天,也许头脑不太清醒,请你务必要冷静!”   冷静吗……   伊吹有弦呆呆地看着那位医生。   他摘下口罩后,反正又是那张恐怖的嘴吧……   这是个噩梦,这还是个噩梦……   伊吹有弦的意识不断说服着自己,身子也在一点点地向阳台外倾斜。   这时!她刚刚打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伊吹有弦一愣,拿起手机一看,是秦文玉发来的信息?   “伊吹小姐,我联系不上你,如果两天内你无法回应我,我会来岛根县找你。”   伊吹有弦怔怔地看着这条短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现实世界!这不是梦了!   她精神一震,眼角余光看到了下方的高空,吓得腿一阵发软,赶紧往后跳去。   白大褂医生跑了过来,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伊吹有弦扶了起来。   “伊吹小姐,你已经昏迷一天了,你晕倒那了一副面具前,你还记得是哪副面具吗?”   伊吹有弦点点头,胆战心惊地回答道:“我记得……那副面具很狰狞,头生双角,双目赤红,脸上有火焰一眼的血丝在蔓延……”   “它的名字呢?”医生忽然问道。   “名字……名字好像是……”伊吹有弦回忆了一下自己发给秦文玉的最后一条信息,“真蛇……对,那副面具叫真蛇……”   话音刚落,伊吹有弦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扭头看去,只见这位白大褂医生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变形,缓缓地……慢慢地变成了一副诡异的面具。   然后……那副面具像是生出了爪牙一般,死死地扣在了伊吹有弦的脸上!   伊吹有弦拼命地挣扎,她已经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副扣在自己脸上的面具,会给自己带来很不好的事……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面具……消失了。   伊吹有弦愣愣地坐在阳台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消失了。   与此同时。   空无一人的祭宴之中,灵媒猛然睁开了如混沌漩涡一般旋转着的灰雾眼眸,看向了祭宴空间的上方。   那里,一副新的面具正在凝结成形。   灵媒苍老的脸上流露出可怕的笑意,寒彻灵魂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祭宴之中。   “能面……神乐……”   “你也回来了……”   请假一天   现实生活出了一些事,心情非常糟糕,对不起,明天恢复更新 第七十章 红面   雨宫弥生和羽生文心离开大概半个小时后,公寓内的尸体终于被发现了。   本来门口守着的那两位警官没有打算进来查看,这时木村家隔壁邻居遛狗回来了,她的狗在下了电梯后就一直冲着木村家狂吠。   两位警官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本来打算破门而入,没想到刚按下门铃,秦文玉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再之后,他就和尸体一起被拉去了警视厅。   而雨宫弥生和羽生文心,本来选择了分头行动。   一人赶去岚山,找摄制组拿到剧本的原稿。   一人去剧作家,也就是这部老掉牙的“剧情杀”剧本的创作者——井上宏彦先生家里,让他亲自改写剧本。   这也是羽生文心要求的,因为他确实每次都出现在死者的周遭,而且,原剧本中的凶手,本来也设定为他,鬼可能在他身边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羽生文心自己也很想知道,木村等人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不过,雨宫弥生拒绝了。   “一般来说,突然分开才会给鬼机会。”   她是这样说的。   但羽生文心觉得她的理由应该不止这个。   不过既然她选择相信他,羽生文心便也没有继续坚持分头行动。   半个小时后,两人赶到了井上宏彦的公寓。   这位剧作家的地址是从摄制组出要来的,羽生文心也是第一次见他。   他看了一眼雨宫弥生,点点头后,按响了井上宏彦家的门铃。   “咔——”   门打开了。   一位老年女性穿着围裙,抬着头疑惑地看着两人。   “请问,你们是……”   “您好,请问井上宏彦先生是住在这里吗?”羽生文心问道。   老年女性打量了一下二人,欠身说道:“请稍等。”   门被关上了。   不到一分钟,门再次被打开。   “请进。”   两人点了点头,换好鞋后跟着这位女性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低着头的男人。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桌面摊开的书籍里的文字。   虽然已经知道有人来访,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抬起头,而是认真地看完了当前这页后,他才抬起头来,问道:   “你们是?”   “井上先生,我们是您创作的剧本《六个嫌疑人》的表演嘉宾。”   “六个嫌疑人?”   他愣了愣,目光在雨宫弥生和羽生文心二人间来回。   雨宫弥生恰好也在看他。   井上宏彦并不是个中年人,相反,他年轻英俊,身材匀称,目光温和没有侵略性,整体气质沉静内敛。   当他注意到雨宫弥生正在观察自己时,这个男人甚至还笑了笑。   雨宫弥生面无表情,但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同样感到有些奇怪的,还有羽生文心。   他的面具……那副名为“笑”的能面,似乎很想出现。   明明之前它的出现是不分状况,不受控制的,为什么现在自己能感受到那副面具某些浅薄的“意志”,甚至可以阻止它?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研究这件事的时机。   羽生文心说明了来意,同时心中古怪的感觉又是一闪而逝。   原来井上先生这么年轻吗……   “按照剧本杀人?”井上宏彦的表情有些惊异不定,“先生是说,已经三位嘉宾因为这部剧本而死了?”   “是的……虽然说起来难以置信,但就在今天之内,香川剧务,佐佐木小姐,木村秀安先生三人已经先后被害了。”羽生文心说道。   井上宏彦低头沉默良久。   片刻后,只见他拉开左边书桌的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雨宫弥生的目光扫过他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动。   井上宏彦似乎感觉到了雨宫弥生的目光,抬起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拉开了右边抽屉,终于从中拿出了一份文稿。   “交给制作组的稿件也不是原件,是整理好之后打印出的复印件,这一份才是手稿。”   “你用纸笔进行剧本创作?”   雨宫弥生问道。   “是的。”   井上宏彦回答道。   雨宫弥生点点头,突然!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扔向了井上宏彦。   书房里的人似乎都被雨宫弥生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   羽生文心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井上宏彦的怀中,然后……爆炸了!   “轰——”   他瞪大了眼睛,爆炸的威力虽然不算太大,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转瞬间烟尘四起,热浪逼人。   井上宏彦的貌似身体被这枚小炸弹轰飞了。   眼看着他就要撞到书架上,然而,在即将撞到书架的那刻,空气突然一阵诡异的波动……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在两人面前,变成了……一副面具?   “啪——”   面具掉落在地。   两人低头看去,因为祭宴的关系,几乎所有人都对面具有些研究。   而这副面具,两人也完全认识。   这是日本的传统能面之一——老女。   不过……它与正常形态下的老女却又截然不同,老女的传统造型,本该是黄白之面,白目黑瞳,颧骨突出,面部凹陷,整副能面充斥着皱纹才对。   而这副老女能面,虽然造型细节处完全一致,但配色却截然不同。   它是血红之面,苍目红瞳!   “咔——”   面具陡然裂开一条口子,眨眼之间,破裂成了两半。   左右两半的面具仿佛变成了两张嘲笑的脸,躺在地上看着雨宫弥生和羽生文心两人。   这时,羽生文心猛然回头。   他虽然不知道雨宫弥生刚才发现了什么,但眼下的情况说明,她是对的!   能面……老女……血色的老女能面……   每一副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祭宴里也有一位老女能面的持有者,但她的能面很正常,并不是赤面血瞳。   老女……每一副能面都代表着某一种持有者的特质。   刚才那个开门的老女人!   羽生文心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消失了……刚才那个来开门的女人。   “剧本的诅咒,就是向着你来的。”雨宫弥生蹲下身子,捡起了那副裂开的血红色老女能面。   羽生文心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   这个剧本诅咒,看来确实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雨宫小姐,你是怎么意识到他不是真正的井上雄彦先生的?”   雨宫弥生站起身来,看着手上裂成两半的面具,说道:“茶杯放在右手边,右边抽屉把手的磨损也最多,但刚才那个人,第一反应是拉开左边抽屉,什么都没找到之后,他才又拉开了右边抽屉。”   羽生文心眉头一跳:“万一……只是意外呢?”   雨宫弥生走到书桌旁,低头看向刚才那个面具变成的人拿出来的文稿,说道:“所以,我确定了一次。”   “长期进行纸笔写作的人,中指的第一关节处会磨出一块茧,他说自己用纸笔进行创作,但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他的中指第一关节处都没有任何痕迹。”   羽生文心面色怪异地看了雨宫弥生的口袋一眼:“所……所以,你就用炸弹炸他?万一把原稿炸坏了的话……”   “能被轻易销毁,说明它并无异处,”雨宫弥生翻看文稿的动作一停,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而且,我控制了剂量。”   说完,她便在文稿上写了起来。   轻易吗……再怎么说,那也是炸弹啊……   听说她是位医学博士,虽然羽生文心能理解她对药物一定有所研究,但火药……或者炸药……会不会有些过分了。   “好了。”   雨宫弥生放下笔,擦了擦手。   她看向羽生文心:“你呢,有没有头绪是谁要杀你?我们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公寓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她花了接近一分钟时间把一副面具幻化成了一个年轻男人。”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能力。”雨宫弥生若有所思地看着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摇摇头,他的长发上现在一股火药味:“不知道,不过,她既然有这种奇怪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幻化出井上先生本来的样子?”   “可能她没见过井上宏彦,”两人都知道这个猜测不太可能,雨宫弥生便又说到,“可能,是她无法,或者不敢过多使用这种‘力量’。”   说到这里,雨宫弥生似乎也没了兴致。   “井上宏彦也许已经被杀了,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找什么?这份原稿吗?”   “咳咳咳……”羽生文心一边咳嗽,一边从烟尘刚散去的书架上拿下什么东西,“我想,是这个吧。”   他将手中的快递单递给了雨宫弥生。   “神奈川县……镰仓市……”雨宫弥生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她的目光凝聚在这份快递单上。   一切都清楚了。   有人知道羽生文心会参与拍摄这个节目,提前将一份带有诅咒的原稿寄给了节目的剧作家——井上宏彦先生,妄图用诅咒杀了羽生文心。   刚才那个女人,是来回收唯一的证据,这张快递单的。   “能用面具幻化出人形……要杀我的到底是什么人……”羽生文心喃喃道,“而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而是要通过诅咒?”   “不知道,”雨宫弥生迈步离开了这间公寓,“但诅咒已经没了。”   “雨宫小姐怎么能确认诅咒已经消失了?”   雨宫弥生指了指书桌:“爆炸没毁掉的文稿,刚才修改剧情后,被我撕掉了。”   羽生文心很想赞美她一句,但此刻自己的事也正头疼,究竟是谁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杀了他?甚至不惜牵扯进来这么多无辜的人。   话说……既然有这种剧本,为什么不第一个就写死我呢?   羽生文心这么想着。   两人离开了井上宏彦的公寓,刚准备各自离去,忽然,一个电话打到了雨宫弥生的手机上。   雨宫弥生看了一眼号码,又看了一眼扭头看过来的羽生文心,按下了接听。   “喂……”   “我是秦文玉。”   “能不能来警视厅……”   “捞我一下。” 第七十一章 袭击   同一时间,秦文玉放下手机,走出了商场厕所。   他以尿急为借口,躲进厕所打了这通电话。   之所以能得到警官的同意,其实也是因为秦文玉虽然就在案发现场,但嫌疑并不大。   木村秀念的死状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离奇的意外,如果他是被人谋杀的,凶手无论如何都会沾上一点血迹吧?   然而事实是秦文玉身上什么血迹都没有,甚至连情绪都很平稳,仿佛不知道洗手间里的木村秀念已经死了一样。   打开厕所门后,两位便衣警官就守在门口。   三人刚离开洗手间,就迎面走来了一个长相阴沉的光头中年人。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这人竟然连眉毛都剃了吗?   突然!   商场里传来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轰——”   整个商场的玻璃门户轰然破碎,无数细小的碎渣变成了最要命的暗器,四面八方地射向商场内的顾客!   两位警官首当其冲,先是一股劲风扑面,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玻璃渣扑来,只是眨眼间,两人就倒在地上捂着脸哀嚎,他们的身体正面扎满了玻璃碎片。   而秦文玉在听到那声沉闷的响动时,就已经一个跨步躲进了厕所里,他太熟悉这种动静了,雨宫弥生几乎天天都会弄出这种动静。   商场内,爆炸的轰鸣,哭喊,哀嚎,尖叫之声不绝于耳。   待冲击的热浪过去后,秦文玉伸出头往厕所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了那个光头的中年男人。   “嘿……”   光头中年人立刻发现了他,他怪笑着逼近,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抵在了秦文玉的太阳穴。   “好玩吗?”   他的目光很凶恶,但让光头男人有些失望的是,他没能从秦文玉的眼中看到恐惧。   对方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嘴角竟然是向上的弧度。   “混蛋!”   光头男人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然而还没等他开枪,一条乌黑的影子就从他身后掠了过来!   “砰——”   这是一条修长的腿。   这一腿的力道非常惊人,光头男人被踢中头部,立刻砸倒在了地上,瞬间不省人事。   “躲起来。”   光头男人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女人声音。   秦文玉抬头看去,看见了一双黑夜般透彻和深沉的眼睛。   只是匆匆的一眼,秦文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已经钻进了满地狼藉的商场中,她的移动如同最敏捷的猎豹,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而且速度极快。   很快,商场外响起了警铃声。   秦文玉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朝商场中央看去。   五个手持各式枪械的蒙面人站在那里,地上蹲着几十个双手抱头的人。   恐怖分子还是抢劫犯?   或者两者都是。   “大哥,警察到了。”   “秃鹫呢?”被称作大哥的男人阴鹫的眼光扫了一圈商场。   “不知道,还没回来。”   “不等他了,走。”   说完后,他扣下扳机,枪口喷吐着火舌,商场中间跪着的人如被风吹倒的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看见这一幕的秦文玉面部一阵剧痛,一副若有若无的,狰狞的面具浮现在他脸上。   秦文玉屏住呼吸,再次看向商场中央,这次,透过这副面具,他看见那个正在开枪扫射人群的男人,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脸上都有一副血红的面具,那几副面具的形貌……一模一样。   换弹夹,上膛,开枪,他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那是谁?   被祭宴选中的人?祭宴里还有这种人吗?   秦文玉看向已经血流满地的商场中央,男人,女人,老人,幼童……   渐渐的,他的目光移开了,他说不清为什么,有的明明已经变成了尸体,明明只是一堆没了灵魂的肉,但他竟然不愿去看。   那个一脚击倒了秃头男子的,身手矫健的女人呢?   秦文玉没有在死亡的人群中发现她的身影,虽然他只看见了对方的眼睛,但依旧能确定,这一地的尸体中没有她。   正在这时,秦文玉心中突生警兆!   “砰!”   他侧头看去。   他的背部,右肩位置,被子弹击中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手中黑色的手枪正飘着白烟,他仰躺在地,胸膛上下起伏。   片刻后,一副血红色的面具从他脸上滚落在地,“咔——”的一声裂成两半,飞快地化为糜粉,消失在了现实世界。   那是……   秦文玉的意识一阵模糊。   子弹还在身体里,鲜血不停地从肩部往外流,他脚下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   惨叫,哀嚎,痛苦……   嘈杂的声音充斥在秦文玉耳中。   “医生,伤者太多,我们的血不够用了!”   “血站和周边医院的呢?”   “在送来的路上了,可是……这位伤者的情况很危险,可能撑不到血液送来了……”   秦文玉意识朦胧之间,听到了类似的对话。   是吗……   看来我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护士小姐说的这位伤者,不会是指我吧……   秦文玉此刻的思绪迟缓而脆弱。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医生,请用我的血,我和他是一个血型!”   “你和他是直系亲属吗?”   “不是!”   “可是,你们长得……”   “我说不是!医生,救人要紧!”   “好吧,立刻准备手术!”   “……”   是谁……   谁的声音……   秦文玉的意识渐渐模糊,那个声音也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   再次醒来时,秦文玉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已经处理好了。   “醒了。”   雨宫弥生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秦文玉艰难地扭头看向她,那个女人正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过去多久了?”秦文玉问道。   “你遇到爆炸是昨天的事,现在是第二天早上的十点二十分。”雨宫弥生看向他,神情一如往常,冷淡而平静。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也没能给她带去任何温度。   “看来,我要错过那场四人约会了。”   秦文玉看着天花板说道。   “那倒不会,秦先生。”   玉木一的声音在门口出现。   秦文玉侧头看去,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以及,面色有些苍白的羽生文心。   “我们把约定的地点改在了你的病房。”   玉木一缓步走来,将一束水仙插进了窗边的花瓶里。   秦文玉的目光从那束花缓缓移到羽生文心的脸上。   羽生文心笑了笑,依旧那样温和。   比起雨宫弥生,他更适合站在阳光下。   秦文玉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祭宴中,有通体血红的能面吗?”   话音落下,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无比冷静的双眼中,此刻闪烁着极为强烈的光彩。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认得那种情绪,它的名字……叫愤怒。 第七十二章 病房   “秦先生也看到了吗?”玉木一侧身看着他,“雨宫小姐和羽生先生昨天也看到了脸上有红色能面的人。”   “不过,关于这件事,一切都还很奇怪。”   玉木一话音刚落,羽生文心便说道:“昨天的诅咒剧本事件是冲着我来的,商场的事,也是冲着秦先生去的吗?”   “不是,”雨宫弥生双手抱怀,靠在窗边,“来自神奈川县镰仓市的诅咒剧本,妄图杀你的人,打算用诅咒的手段。他是被子弹击中的,这只是倒霉。”   秦文玉静静地听着,回忆了一下后,他说道:“昨天在商场见到的犯罪团伙脸上都有能面,那几副能面一模一样,鼻子很长,通体红色。”   “那是天狗,”玉木一接过了他的话,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天狗能面的色调本就是红色,也许只是个巧合。”   “不,”秦文玉否认道,“那面具上的红色像有生命一样,是流动的。”   “你怀疑是祭宴中的天狗在指示那些人?”玉木一问道。   “能面不会重复吧?”秦文玉问道。   玉木一摇摇头,忽然又点了点头:“这个十年内的祭宴,能面不会重复,除非袭击各位的是上一个十……”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你好,秦文玉先生,我叫师云安。”   秦文玉一怔,因为这个人开口说的是中文。   “我是一名旅日画家,意外卷进了祭宴之中。”   师云安自我介绍之后,便又换成了日语:“我有个疑问,自进入祭宴后就一直听说,祭宴是十年一次,那么,上一个十年,上上个十年那些被选中的人,都已经在诅咒中去世了吗?”   玉木一摇摇头:“不,根据祭宴的过往之礼记载,上一个十年被卷入祭宴的人共有三百二十七位,最终有七位被诅咒者成功逃离,可惜的是,祭宴里只记载了他们的能面,并没有他们的真实资料,而知道那些能面代表着什么的人,已经在上个十年的诅咒中尽数死亡了。”   “那七位成功逃脱者的能面是什么,能告诉我们吗?”羽生文心问道。   玉木一笑了笑:“这是需要付费的信息,先生。”   师云安在听到这个说法后,沉默了一阵,他抬头看向玉木一:“上上个十年呢?”   玉木一摇了摇头:“那需要用九眼勾玉去向灵媒购买更古老的过往之礼,我的这枚,上面只记载了上一个十年。”   “鸣泣先生怀疑,我们在现实中遭到的袭击,与过去发生过的祭宴有关?”玉木一问道。   “没错,我怀疑他们在逃离祭宴之后,还获得了某些诡异的力量,但那些力量使用起来也许会付出一些沉重的代价,而我们……”师云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病房内的人:“这一次祭宴的被诅咒者。杀了我们,可能会帮助他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或者能抵消使用那些力量时所付出的一部分代价。”   “总之……”师云安看向羽生文心,“秦先生在商场被戴着能面的人袭击,可能是一次意外,但羽生先生被袭击,却是早有预谋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我相信通过诅咒的方式杀了羽生先生,一定能让对方获得什么。”   秦文玉同意这个看法,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但……   那部剧本,来自神奈川县镰仓市。   这个地点,秦文玉很耳熟,因为……那是秦也离开岛根县后的下一站。   因为个人经济原因,秦文玉没能立刻去神奈川县寻找秦也的线索,但这件事发生之后……   “去神奈川县吧。”秦文玉看向了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也很想知道,是谁在暗处想要自己的命。   “好了各位,”玉木一拍了拍手,“现在说去神奈川县还为时尚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五天后的红级祭宴,以及你们三位的脸上,偶尔会浮现的能面。”   对,这才是玉木一过来的目的。   “昆仑八仙回来了,他向我提前购买了五天后会同时进行的另一组白级祭宴的人选,现在也在现实中组织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玉木一说道,“不过,我得到的名字只有三个,而灵媒说下一场白级祭宴有四人,应该有一位新人即将加入了。”   白级祭宴啊,虽然祭宴有等级之分,但无论是最低的灰级,还是最高的红级,都不是人力能够直接对抗的。秦文玉深知这一点,他的第一次祭宴就是灰级,可那次却只有他一人生还。   “真是讽刺,不仅祭宴想要我们的命,现在还有一批戴着红色能面的人也想要我们的命,老天还真是公平。”师云安冷笑着说道。   “玉木一先生,在现实中具象化的能面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能力,过往之礼中有记载吗?”羽生文心问道。   玉木一点点头:“有,不过……也许会让各位失望,具象化的能面不能让我们变成超人,我说过……它的出现只会强化我们的各种感官,以及能面所代表的某种特质,也就是说,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能让我们比以前更容易发现鬼的行迹。”   “这也是我之前没有赞同师云安先生猜测的原因,就算以往的逃脱者带着具象化的面具脱离了祭宴,那些面具也不可能让他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玉木一的话让众人沉默下来,具象化的面具只会带来各种感官的提升吗……   “能面所代表的某种特质究竟是什么?”秦文玉问道。   玉木一看向病床上的他,说道:“我曾在前往鸟取县的列车上时,对秦先生简单地说过,现在,就再说一次吧。”   “所谓能面代表的某种特质,并不是指某种能力,而是某种性格特质。”   玉木一停顿片刻,他笑了笑:“比如我,酒吞童子,妖鬼的首领,也许这副面具暗示的,就是我一直以来的,希望领导各位的野心。”   “又比如,这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猫又小姐。”   他看向了窗边的雨宫弥生。   “猫又……是一种没有情感的,会模仿人类声音,把人吃掉后,再变成被它吃掉的那个人的……怪物。”   “我想,雨宫小姐的性格特质,也许是无情吧?哈哈……” 第七十三章 谈论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玉木一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还是继续来谈浅草神社的事吧。”   浅草神社位于群马县鬼押山,一直以来都算香火旺盛,并没有传出有什么诅咒,怪谈之类的消息。   当玉木一简单地谈了一下浅草神社的大概状况后,众人都沉默下来。   类似狭间雪山那样的,好歹还有传教士的传说可以作为借鉴,而浅草神社什么传言都没有,无迹可寻就意味着无法提前做一些准备。   “希望还有机会去神奈川县。”   师云安忽然说道。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没有说话。   这次的红级祭宴,人数真的太少了,只有他们三个,而且,这是这十年的祭宴的第一个红级诅咒,整个祭宴的人都盯着他们。   是开个好头还是全军覆没,谁都不知道。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说话的兴致,最大的威胁依旧来自祭宴,什么红色能面,什么来自过去逃离者的谋杀,都不是最紧要的。   这该死的祭宴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的心底都在询问。   时至今日,秦文玉也发现了祭宴和自己之前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觉得,世间既然有鬼的存在,那人何必要怕死?   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例子在告诉他,这个想法错了。   它们没有感情,无法沟通,有些鬼秦文玉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人类的灵魂变成的?   比如狭间雪山那只像猴子一样的,一直玩弄着逝者灵魂的鬼。   那几名大学生早就死了,但他们的灵魂一直被那只猴子一样的鬼玩弄,甚至现在它依旧存在于狭间雪山。   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怎么形成的?   秦文玉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它本来就存在。   它不是因为被祭宴选中才出现的,而是因为它本身就在那里,才被选中成为了祭宴的场所。   这两者有决定性的不同。   简而言之,这些鬼与诅咒,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灵魂的残渣,倒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当前的人类无所理解的存在。   它们的行为逻辑很多时候根本就不能用人类的方式来推导。   那么,祭宴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让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在未知与死亡的恐惧前歇斯底里?   秦文玉想不通,而且,每个被祭宴选中的人都是随机的吗?   如果真的如玉木一说的那样,每一副能面都代表着一种性格特质,那祭宴选人的逻辑倒是能被猜出来。   它在挑选拥有不同性格特质的人类。   在现实生活中,人类的性格虽然会有差异,但性格中的大部分面积是重合的,稍微突出的一些地方可以被看成是每个人的独特性。   而被祭宴选中的人,似乎某个性格特质会异常的突出?   虽然秦文玉见过的祭宴中人还不多,但光是这间病房里的人,拿到正常社会中来看,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比如玉木一,他一直在拿自己酒吞童子的能面做例子,说自己很享受成为领导者的感觉。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虽然隐藏得不错,但玉木一不知道的是,他第一次和秦文玉见面时,硬生生捏爆了一个茶杯被秦文玉在窗外看见了。   秦文玉一直没说,但他很清楚深藏在这家伙骨子里的暴戾。   也许酒吞童子代表的根本就不是领导者的特质,而是残忍,残暴之类的……   五天之后就是红级祭宴,三个倒霉蛋约定了一个时间,因为秦文玉受伤了,所以他最后一天自己去群马县,羽生文心和师云安先去那间神社看看。   很快,病房里的人都离开了,只有雨宫弥生还站在窗边。   秦文玉静静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二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够果决。   “雨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喜欢你,留下来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医院管饭。”雨宫弥生提前一步回答道。   秦文玉一怔,这女人想什么呢?   “我是想问你,直系亲属间不能输血吗?”   在秦文玉奇怪的目光下,一直以来都是一张扑克脸的雨宫弥生,耳朵竟然微微变红了。   “能……能输,但有风险,”她的声音有些奇怪,躲开了秦文玉的眼神后,飞快地说道:“直系血亲的血液中含有相近的淋巴细胞,这些细胞相互之间会排斥,通常接受血液的人处于虚弱期,免疫力相对供血者差,供血者血液里的淋巴细胞会在一段时间内破坏受血者的器官,严重的会导致直接死亡。”   “在医学上,这称为移植物抗宿主病。”   看样子她终于恢复了冷静。   秦文玉听着她的声音,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昨天自己半昏迷状态下,听到的那些声音。   “医生,请用我的血,我和他是一个血型!”   “你和他是直系亲属吗?”   “不是!”   “可是,你们长得……”   “我说不是!医生,救人要紧!”   所以,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单纯的长得像吗?   秦文玉扭头看向自己右肩的枪伤。   羽生文心……   笑面……   如果你和我没有一点关系,那这样的你,性格特质一定是善良到了超越普通人的程度。   羽生……文心。   ————   离开医院后,几人分道扬镳。   忽然,师云安脚步一停,他急匆匆地冲进路旁的便利店,浑身不停地颤抖。   “纸……笔,快给我纸笔!”   他冲着便利店的营业员大吼道。   “是……好,好的,先生。”   兼职的小姑娘被她吓得面色发白,赶紧去货架上取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还没稳稳地递到师云安的手上,就被他猛地抢了过来。   这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趴在地上,面色狰狞,手上青筋暴起。   那支普普通通的铅笔在笔记本上游走。   营业员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师云安的画。   顿时,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立刻毫无血色。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但上午的阳光忽然被阴云笼罩,店铺外本来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寂静得令人心底发慌。   这个男人,忽然开始画起了自己的自画像?   但是那副画上的他,又哭又笑,根本就不像人类,倒更像是……鬼。 第七十四章 到达   二月二十三日,初春。   羽生文心和师云安登上了前往群马县的列车。   两人下车时,正是群马县鬼押山的黄昏。   群马县在日本的存在感不强,但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拉着行李,走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路旁就是溪流。   溪旁有屋,这些屋子虽然矮小,但错落有致,这个时间,大多户人家的屋顶有炊烟缕缕升起,恰似一条灵动的长蛇,往山林深处飞去。   夕阳就坠在山头,深邃的长空下,苍劲如黛的远山怀抱中,是随风舞浪的初春农作物。   田间地头可见农人劳作,点缀其间的则为几朵早开的春花,偶然间飞鸟的身影在余晖下划过……   “前面就是鬼押山,浅草神社在山上,山下的鬼押县可以暂时作为我们的住处。”   羽生文心说道。   “看起来,那座神社并不是恐怖电影中常见的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废弃神社,它每天都有不少前往参拜的人。”   师云安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浅草神社似乎已经是鬼押县的招牌风景业了,从列车站台开始就能看到指引去浅草神社的路牌。   这种发展和国内差不多,各大佛道圣地最后都变成了风景区,日本神社的演化也是如此。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着,师云安是一位画家,他看待事物的角度较之常人,也会有所不同。   “日本的现代建筑大多融合了西方美学,鬼押县的建筑倒是维持着保守和传统,不错。”   师云安看得频频点头。   “鬼押县以神社为景,常年参拜,无论审美还是信仰,自然会比较陈旧,这里的建筑本身就是当地的一枚文化符号。”   “羽生先生,日本的神社,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师云安忽然问道,对中国的鬼神之说他都不怎么感兴趣,更遑论日本的了。   羽生文心笑了笑,说道:“世间信仰,其实大同小异,无论佛殿,道庙,还是教堂,神社,都是人类寄托精神的所在,既然是精神的寄托之处,自然会在人类的重大事件中扮演独特的角色,比如救世者,先知者,见证者等等。”   “从远古的祭祀,到封建时代的神权天授,各王朝的权力交接,再到婚丧嫁娶的平民之事,这些事件的发生之处,基本都是‘神’之所在。”   羽生文心抬头看向鬼押山浅草神社的方向,说道:“神社就是这样的存在,人类朴素地相信,在‘神’的注视下,一切都会是最美好的姿态。”   师云安略一点头,他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疑惑地问:“一路走来,为什么没有看到任何墓地?”   “因为浅草神社吧。”羽生文心说道。   “你是说,这就是浅草神社的异常之处?”师云安略显差异。   羽生文心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是的,在日本的神道教中,死亡、墓地是不洁的象征,所以,神社所在周遭,几乎没有墓地。而且,日本人认为,人死后需要回到寺庙,需要请僧人前来念经超度,这样才能摆脱世间的生死轮回,去往极乐世界。”   师云安眉头一抬:“那岂不是说,日本和尚是管理死亡和墓地的职业?”   “这样说也没错,在日本,死亡和墓地,都归佛教处理。”   师云安点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说道:“羽生先生,日本的神社里面一般供奉什么?”   “不太好说,除了专一供奉的有名之神外,日本还有许多野神。这些算是原始自然神系,所以,神社里供奉的可以是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任何东西。”羽生文心简单地说道。   师云安有些意外:“那岂不是说,一条狗,一只猫,一块石头,一截烂木头,都有可能被神社供奉?”   “对,”羽生文心确认了他的说法,“其实,这些都是人类通过传说故事,给一些普通的物体上附加了额外的精神属性,对于信仰神的人来说,他们并不在乎自己拜的是石块还是木头。”   确实如此。   师云安想到了自己的家乡。   每到逢年过节,就会有人去烧香拜神。   说到底,只要人类在生活中遇到了带有未知,或不确定性的事件,他们就很难完全地信任自己,他们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泥塑的雕像上,似乎那些未知的恐惧,可以由它们给与安宁。   中国有买天价香礼佛的人,日本也有花天价买个神社第一拉响本坪铃的人,这些都是通过行为仪式给内心带来安宁感的方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两人进了鬼押县,才看到浅草神社似乎即将举行什么活动?   “神社巫女选拔……”   师云安缓缓念出了贴在布告栏里,像偶像选拔一样的传单,总感觉这件事发生在即将出现在红级祭宴的地点有一些出戏。   “我敢肯定,这次红级祭宴一定和这个巫女选拔有关。”师云安拿出了那张传单,笃定地说。   这张传单上映着几个巫女的形象,她们全都脚不沾地,有的被人背着,有的坐在车辇上,师云安不明所以地嘟囔了一句:“她们都是残疾人吗?”   羽生文心看了他一眼:“巫女是与神沟通的人,必须保持神圣和纯洁。”   “真是形式主义,”师云安颇有些不屑,“你们日本还真是奇怪,在中国,和神沟通的都是男性,比如佛教的和尚,道教的道士,甚至西方国家的宗教也是神父负责与神沟通,为什么到了你们这个男权主义如此严重的日本社会,本土宗教的神道教与神沟通的竟然会是女性?”   羽生文心看了他一眼,说道:“正因为神道教中的神是男权的象征,所以服务神之人才是女性。”   “直到今天,日本还有大量神社供奉着男性的生殖器。巫女的纯洁……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肮脏。”   羽生文心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两人在鬼押县找了一家旅店,放下了行李,天色已经忘了,他们决定明天一早再去鬼押山的浅草神社。   这时,本该在医院养伤,最后一天才来群马县的秦文玉,忽然打来了电话。   “明天早上到群马县,回见。” 第七十五章 溺亡   次日一早,站台的时钟指向九点时,秦文玉到了。   羽生文心和师云安看着他,视线尤其在秦文玉的右肩上徘徊了好几次。   终于,师云安忍不住问道:“你的枪伤这么快就好了?”   “没好。”   “那……医生同意你出院?”   “我偷跑的。”   “……你不疼?”   “能忍住。”   短暂的对话结束后,师云安大概了解了秦文玉是个怎样的人。   “秦先生,你的伤……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羽生文心的声音带着些埋怨的味道。   师云安目光奇艺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秦文玉,若有所思。   “雨宫小姐又帮我处理了一下,她说‘只要你别把肩膀塞到鬼的嘴里,大概率不会死’。”   秦文玉一字不少地复述了雨宫弥生的话。   “你们呢,昨天到这里发现什么了吗?”秦文玉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   “浅草神社即将举办五年一度的巫女选拔,事实上,我们打算的是今天上午去浅草神社看看,刚好昨晚你打来电话说今天到。”羽生文心帮他拿着行李,温声回答道。   “简而言之,就是暂时没什么发现,昨晚我们才住了一夜,看来不到祭宴开始的那刻,不会出现什么异常。”师云安随意地说。   这时,秦文玉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秦文玉说道。   师云安和羽生文心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们昨晚住的那家旅店前面的空地,正停着好几辆闪着红灯的警车。   旅店里真出事了吗?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师云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秦文玉忽然抬头看向旅店的屋顶,伸手一指:“那是什么?”   他手指着的地方,有一个裂成了两半的木雕娃娃。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低声说道:“那是屋檐童子,民间传说它可以安宅辟邪。”   所以,那个能安宅辟邪的童子雕像,裂成两半了吗……   三人在准备进入旅店时,被警方拦了下来。   “喂,我们昨晚就住在这家旅店,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师云安瞪着拦住他的警官说道。   “昨晚也在?放他们进来!”   玄关内传来了声音。   “是!濑户警部!”   拦在门口的警官让开了身子。   秦文玉跟着羽生文心和师云安一起通过玄关进到屋内,一位穿着西装,半蹲在地上的警官扭头看向三人,问道:“昨晚只有两位新住户,是你们哪两个?”   羽生文心和师云安站了出来。   这位濑户警部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了旅店内的一侧偏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循环往下的脚步声,两人明白,这不是酒窖就是地下室。   就在师云安和羽生文心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时,秦文玉已经跟着濑户警部进了楼梯。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他一起进了楼梯。   里面似乎被断了电,楼梯旁的警官正拿着手电筒。   循着楼梯盘旋向下,来到地下室,两人看到了半跪在地板上摸索着什么的秦文玉。   “喂,小鬼,谁让你进来玩侦探游戏的?”   濑户警部拿着手电筒,一束光照向秦文玉,他快五十岁了,秦文玉暂时没计较这声小鬼。   而是问道:“地下室进过大量的水?”   他的问题也正是羽生文心和师云安的感受,这个地下室的地板一眼就能看出被水泡过的痕迹,可是昨晚又没下雨,难道说地下室的水管漏水了?   “嘶——”   师云安忽然跳了起来,几人看向了他,他正抬头看向天花板。   地下室的天花板也凝结着一滴滴水珠,时不时往下滴落,看来刚才应该是恰好有一滴水滴在了师云安的头上或者后脖颈里。   “不只是大量,而是填满了这个地下室的水。”   濑户警部的手电筒移开到了其他方向。   原来如此,所以地下室才被断了电啊,到处都是水渍,万一漏电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喂,你们两个,说说自己昨晚的不在场证明。”   濑户警部对羽生文心和师云安说道。   “不在场证明?这里发生命案了吗?”   师云安问道。   “废话!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濑户警部一边吼着,一边打开手电筒,照向了地下室的角落。   昏暗的地下室中,一具女性的尸体出现在了手电筒的光束下。   “她叫江口美加,这家旅店店主的女儿,十八岁,正准备去参加浅草神社的巫女选拔,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濑户警部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在遗憾。   三人看向那具尸体,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领口和袖口饰有菊纹。   不过,这套巫女服已经湿透了,她已经放大到极致的瞳孔狰狞地瞪着虚空,嘴巴半张着,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的水滴砸在她的额头,流过脸颊滴到地面。   秦文玉看见她的口鼻间有细密的泡沫,这是水在人还活着的情况下进到肺里,被呛出来的表现。   这说明,这位江口美加小姐是在这间地下室里活活淹死的。   “地下室有排水装置吗?”   秦文玉问道。   濑户警部看了他一眼,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在西南处的墙角,但以这个地下室昨晚的积水程度来看,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把水排出去。”   “问题不在这里。”   师云安和秦文玉一样,按了按地板,又摸了摸墙壁,说:“就浸泡程度来看,这间地下室并没有长时间积水的情况出现,昨晚这位小姐死亡时的情形,应该是短时间内涌入了大量的水,在她被水活生生淹死之后,这些水又飞快地流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鬼?”   濑户警部扭头看着他。   这时,羽生文心说道:“还有一种可能。”   他看向濑户警部,说:“有人先用水溺死了江口美加小姐,再把她的尸体转移到这里来,然后用水管在地下室四处喷水,这些水不需要太多,能把这间地下室完全打湿就够了。”   地下室陷入了沉默。   忽然,秦文玉也看向濑户警部,说道:“你不觉得,现在应该派人去查看其他几位准备参加巫女选拔的少女的状况吗?” 第七十六章 惊变   秦文玉没想到,其他人也未曾想到,这句话将成为他们噩梦的开始。   濑户警部听了秦文玉的建议,留下了两名警员看守现场,自己带着人去了最近的一位巫女家,她就住在对面街道里的尽头,一栋即将废弃的公寓里。   秦文玉三人自然也跟着去了。   用他的话来说,是羽生文心和师云安并没有完全摆脱嫌疑,现在不能放他们走。   这大义凛然的说法让濑户警部甚至以为他也是一名警察。   总之,秦文玉三人,加上濑户警部和另外两名警官,一行六人赶去了另一位巫女家。   这位巫女的家庭情况要比死去的江口美加差一些,住的地方是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墙面已经开始泛黄发黑,很有些年头了。   六人到达时,这栋公寓楼大门紧闭,铁栅门上着锁,整栋楼非常寂静。   “一开始这里作为一家玩具厂的职工楼使用,后来玩具厂倒闭了,陆陆续续人都搬走了,现在只剩大川家还居住在这里。”   濑户警部说道。   他口中的大川,就是这位巫女的姓氏,她的全名叫大川美香,也是十八岁。   “那是什么?”   师云安忽然伸出手,指向了铁栅门的内部。   众人凝神看去,透过这些铁栅栏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楼梯的台阶上有一双血手印。   从大小上来看,应该是一位成年女性。   “开门!”   濑户警部心中警兆突升,立刻喊道。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位女性,会在楼梯的台阶上留下一双血手印?   濑户警部的脑子里已经演出了一幅画面,大川美香被某个杀人凶手追杀,在她即将逃离这栋恐怖的公寓时,被那个凶手抓住了,然后拖着她的腿拉回了地狱。   光是想象就可以感受到大川美香的绝望,大门就在眼前,但凶手已经到了身后。   希望……她还活着吧。   两位警官打开了铁栅栏,一行人刚进入公寓的楼道,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大川美香住在三楼,从一楼到三楼的楼梯上,到处都是血红色的手印,秦文玉三人眉头微皱,各有所思。   红级祭宴还没开始……就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吗?   到了三楼后,两位警官用戒备的姿态打开了大川家虚掩着的门。   然而刚一将门推开,一行人的面色就已经变了。   “呕……”   密密麻麻的蝇虫瞬间冲了出来,也许因为已是初春,整个房间的地面上到处都爬满了蛆虫。   连找个落脚的地方都很困难。   就连已经从警多年的濑户警部都忍不住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按住肚子,抑制住生理性的呕吐欲望。   大川美香果然已经死了,而且她的死状要远远比江口美加凄惨。   木质地板上放着她的左腿,茶几上盘着她的脏器,四面的墙壁都溅满了血液。   几人小心翼翼地找遍了整个房间后,才找到大川美香被卸下了四肢的躯干。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被放在了抽水马桶里。   大川美香的血早已经流干了,凝结在房间各处的血液也已经开始发黑。   “看起来,大川美香一死得比江口美加要早,都已经开始滋生蝇虫了。”秦文玉说道。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唰唰唰”的声音。   扭头看去,师云安正一脸兴奋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这是艺术!”师云安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只鬼……不,它是位艺术家!”   秦文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真是变态。”   濑户警部强压着呕吐的欲望,看了一眼从进屋之后一直面不改色的秦文玉,忍不住说道:“你也差不多。”   “师先生,对于死者,还是保持一定程度的尊重吧。”羽生文心低声劝道。   他虽然不认为被鬼杀掉的人也会变成鬼,但对于逝者的基本尊重,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你们看不见吗?多么有仪式感!”师云安停下画笔,举起了手中的画,“巫女服,溺毙,分尸,两个死者的名字里都带有‘美’字,这个凶手像一位细致又挑剔的顶级厨师,精心料理着准备好的食材……”   他深吸了一口气,笔记本上的画也跟着颤抖。   秦文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个变态竟然把大川美香的尸体画成了一朵花,弯折的四肢是花瓣,头颅是花蕊,躯干则是花茎。   鸣泣这副面具的性格特质,八成是变态吧。   事实上,直到现在秦文玉也无法确定杀了这两位名字里带有“美”字的巫女的东西,究竟是人还是鬼。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凶手,和鬼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濑户警部,鬼押县到底有几个准备去参加巫女选拔的女性?”   秦文玉问道。   濑户警部已经焦头烂额,鬼押县的警力本来就不够,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正想着给警视厅打报告请求支援时,却又听到了秦文玉的声音。   仔细想了想后,濑户警部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满十八岁的女生,几乎都报名了……”   “有多少?”   “大概……一百五十人。”   不会吧……   就连秦文玉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压抑。   一百五十人,难道全都已经被杀了吗?   红级祭宴的诅咒,还没开始就已经疯狂到了这种程度?   这时,秦文玉忽然问道:“鬼押县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他的问题让本来压抑诡异的氛围一缓,继而,所有人都侧耳听去。   对……为什么,鬼押县突然一片死寂?   就算这里是山间田地汇集的小镇,也不该这么安静吧,甚至连风声都停止了。   这时,跟着濑户警部的一位警官忽然扭过头,看向地板上大川美香那条被分离的腿。   刚才他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条腿动了一下?   不可能吧,应该是眼花了。   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了!   那条腿的脚趾……在动!   “警……警部!它……动了!”   这位年轻的警官已经吓出了哭腔。   什么?   濑户警部扭头看去。   可还没等他看到个什么所以,就被秦文玉三人的声音震住了。   “快走!”   不知是谁发出的声音。   总之,秦文玉三人眨眼间就冲出了这间恐怖的公寓房,就连刚才还满口艺术的师云安也不例外。   不……这个家伙跑得是最快的,亏他还敢说欣赏鬼的艺术。 第七十七章 空县   “喂,祭宴还没开始吧?还有两天吧?”   师云安一边跑,一边问道。   没人回答他这个废话般的问题,然而就在这时,三人的脑海里,不……整个祭宴的被诅咒者,都在此刻听到了一句相同的话。   “鸣泣,笑,真蛇提前到达祭宴之地,触发诅咒。”   “此次祭宴无要求。”   “宴名为……神社之女。”   “九眼勾玉之数为……三。”   “百鬼众魅,皆然入梦……”   ————   “百鬼众魅,皆然入梦……”   病床上的伊吹有弦猛然惊醒。   就在刚才,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侧头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中午了。   她把自己脸上出现了一副面具,然后又消失了这件事告诉了医生,负责的医生立刻给她安排了一个头部CT。   检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可能是晕倒前受到惊吓,精神过于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开了两颗安眠药给她吃下后,伊吹便又睡着了。   这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是幻觉吗?   刚才的声音也是,是在做梦吗?   说起来,我当时为什么会忽然晕倒呢……   伊吹正想着这件事,突然想到了秦文玉发来的短信。   “伊吹小姐,我联系不上你,如果两天内你无法回应我,我会来岛根县找你。”   对了,秦先生!   她立刻找出自己的手机,按下了秦文玉的号码,有些紧张地拨打了过去。   伊吹心里已经想好了至少五种道歉方式,可是,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告诉她,对方目前不在服务区。   秦先生,到哪里去了呢?   她怔怔地看向窗外,紧紧地握着手机。   刚才熄灭的屏幕上,是一树落满了雪的梅花……   ————   “祭宴提前了?”   师云安的脸变了颜色。   “宴名是什么?”秦文玉看向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摇摇头:“不知,若是按现实宴会的规格,只有重要的,大型的宴会才会有主题或名字。”   “也许,红级祭宴较之其他更为正式。”   是这样吗……   秦文玉眼中光芒闪动,红级祭宴,不仅诅咒提前了,而且这场祭宴还拥有自己的名字。   神社之女……   不管怎么说,这场祭宴的名字是目前最大的线索。   也许杀人的鬼就是神社之女,也许逃离诅咒的关键就在于神社之女,而且,神社之女的身份也很容易推论,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来看,根本不会让人有其他的猜测。   所谓的神社之女,不就是指巫女吗?   这时,师云安忽然说道:“你们刚才听见了吗?这次祭宴没有任何要求,是不是表示我们现在就能赶去车站,搭乘列车回去?”   “是,你先去试试吧。”秦文玉说道。   师云安瞥了秦文玉一眼,他又不傻,不过……他似乎把秦文玉当傻子了。   说话间,三位警官也从公寓楼里冲了过来,一个个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怎……怎么会这样……”   濑户警部难以置信地说道。   秦文玉没有停下脚步,他从路边的布告栏上拿撕了一张鬼押县的地图,边看边说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原来你现在才发现吗,警官。”   濑户警部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文玉合上地图,扭头看向他:“还没发现吗,旅店的江口美加小姐,公寓的大川美香小姐,她们的家人呢?你是到了旅店直奔案发现场吗?是谁报的警?江口美加小姐的家属?为什么他们不在现场?”   濑户警部愣住了,他看向秦文玉,说道:“昨晚我带着五位警员去隔壁县抓捕一个强盗犯,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接到了鬼押县派出所的电话,说是旅店的地下室发生了命案,我们到达现场不久,你们就出现了。”   “也就是说,从今天早上开始,鬼押县除了我们三个和你们五位警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出现过,包括死者的家属,我这样说对吧?”秦文玉问道。   羽生文心和师云安对视一眼,他们起床洗漱后去车站接秦文玉,现在仔细回忆起来,好像确实从天一亮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鬼押县的任何一个人。   甚至……连昨天傍晚时看到的种庄稼的人今天早上也一个都没看见。   “你的意思是,现在鬼押县就只有我们八个活人?”师云安的神色有些诡异地问。   秦文玉摇摇头:“不知道。”   “濑户警部,一百五十个预备巫女中,有多少人名字里带有美字?”   他这句话启发了大家。   没错,现在的鬼押县除了他们之外,就只出现了两位预备巫女的尸体。   除了她们之外,其他人呢?   濑户警部立刻打开手机,然而按下之后,他面色一变:“该死,手机里有名单,但昨晚使用了一夜,已经没电了。”   “纸质名单呢?”羽生文心问道。   “浅草神社里有一份,县派出所里有一份。”濑户警部飞快地说道。   事情的发展让他难以想象,但这件诡异离奇的事真的就这样发生了。   鬼押县还是他熟悉的鬼押县,但一夜之间这里一个活人都没了。   目前除了他们这几个从外地过来的人,只找到了两具穿着巫女服的尸体。   “那么……请你去拿吧。”   秦文玉说道。   “你们呢?”   濑户警部下意识地问道。   秦文玉看向鬼押山的方向,说道:“趁着中午,我想去浅草神社看看。”   “我也去。”   羽生文心说道。   秦文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师云安则是低头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我和警察先生一起行动,我们的手机都还有电吧?到时候电话联络。”   “不行的,”师云安摇了摇头,“我刚才看过,手机已经不在信号区了。”   他这句话更是让几位警官毛骨悚然,难道这里已经不是鬼押县了吗?   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信号?   这时,眼尖的师云安又看到远处旅店门口,有两个人似乎正在张望。   “濑户警部,是你那两个手下吗?”   濑户警部看了一眼,确实是昨晚跟着自己一起去隔壁县抓强盗犯的手下,刚才留下了他们看守江口美加的尸体。   看到那两人的时候,那两人似乎也看到了濑户警部和秦文玉一行人。   他们立刻朝这边跑来。   秦文玉心头一跳,刚准备逃跑,就被人轻轻一推,羽生文心的声音传来:   “快走,他们是鬼!” 第七十八章 分散   不止秦文玉一人察觉到了。   或者说,比他先一步进入祭宴之中,并且进入了最内圈,已经拥有六枚九眼勾玉的羽生文心在这方面比他更加敏锐。   刚才公寓里大川美香的残肢在动,和她一样死于鬼手的江口美加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那两位留下来看守江口美加尸体的警官就算没有死于鬼手,也绝不会像刚才那样,面不改色地在街头东张西望。   秦文玉被羽生文心这样一推之后,下意识地选择了羽生文心将他推去的那个方向。   而师云安和包括濑户警部在内的四位警官则是拼命地往鬼押县更深处逃离。   鬼押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县里的人又为什么会尽数消失?   这两个问题不断地困扰着秦文玉。   羽生文心就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速度非常快,现在的祭宴之中,没有那种体力不支,被鬼一追就仓皇倒地的人。   也没有看到了恐怖现象就大吼大叫的人。   从进入祭宴的那一天起,大家就明白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遭遇会是什么。   他们稍有不慎就会死亡。   而且不是较为平静安详的死亡,而是伴随着巨大痛苦和恐惧的死亡。   承受不住这种恐惧与心理压力的人,早就选择了另一条路。   至今祭宴的四十九把骨椅都没有坐满,有的被诅咒者死于鬼手。   有的则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而剩下的,像玉木一,羽生文心,师云安这样的人,早就被磨练出了最坚韧的求生意志。   他们哪怕是被鬼逼到了绝境,也不会放弃最后一点希望。   那两位也许已经变成了鬼的警官并没有追上来,两人的脚步逐渐放缓。   秦文玉的喘息平复了一些后,问道:“刚才,你为什么推我来这个方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说道:“不能和师云安先生呆在一起。”   “为什么?”秦文玉带着疑问回头看向他。   这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长发男人,即便是在剧烈地奔跑之后,都没有显得狼狈。   “你怀疑他会害我们?还是说,你怀疑他就是这次红级祭宴中的鬼?”   秦文玉提出了两个猜测。   “师云安先生的能面,并不是鸣泣,”羽生文心忽然说道,他目光中似有回忆,“我和他是同时期被祭宴选中的,我们的第一次祭宴也是一起执行,那次之后,我获得了我的能面——笑,师先生获得了他的能面——泣。”   秦文玉眉头一抬:“那他的能面为什么变成了鸣泣?”   羽生文心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一次青级祭宴,那次只有他一人存活下来,回到祭宴,他的能面就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里,羽生文心看向秦文玉:“能面变化之后,他的性情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师云安先生……本来是一位拥有浪漫诗人气质的画家,可现在……”   “我怀疑,那次青级祭宴并没有完全结束,鬼也许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和他融合在了一起,”羽生文心没有任何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总之,师云安先生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竟然还有这种事?   秦文玉还是第一次听说。   “能面还会发生改变的吗?”他忽然问道。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说道:“会,比如……你的能面,玉木一先生曾提起过,真蛇能面不会直接出现,上一个十年中,祭宴有一位被诅咒者的能面是蛇,在他获得了九枚九眼勾玉后,能面才变成真蛇。”   那个人,会是秦也吗?   事到如今,秦文玉已经猜到秦也在他还小的时候总是呆在日本的原因了。   秦也很可能也陷入了祭宴的诅咒之中。   不不不……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秦文玉摇了摇头,甩开了那些繁杂的思绪。   这可是红级祭宴,才刚开始就已经出现了杀人的厉鬼,整个鬼押县看起来平静安宁,实际上已经是一片死域了。   就像师云安之前提出的那个问题一样,既然这次祭宴没有任何要求,那岂不是能直接离开这里?   但……真的能离开吗?   两人不再说话,这个逃跑的方向,倒是和刚才的计划误打误撞上了。   顺着登山的步道上去,就能看到浅草神社前的朱红色鸟居。   只是,山下的鬼押县就已经开始变得诡异无比了,山上这真正的祭宴之所——浅草神社,又会有些什么呢……   ————   山下,师云安和濑户警部等几位警官逃跑之余,也没有忘记刚才的打算。   派出所里有一份报名了巫女考核的名单。   濑户警部已经冲进了派出所里。   果然……派出所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名单呢……名单放到哪里去了?   派出所里他已经四处都找了一遍,但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警官先生,你动作快点!”师云安一直注视着街道的尽头,一旦有鬼影出现,他就会丢下这几位警官自己去逃命,但他又舍不得这难得的线索。   如果……这次的红级祭宴他能活到最后,秦文玉和羽生文心都死掉的话,他就能得到所有的三枚九眼勾玉!   至此,他就集齐了九枚九眼勾玉,能够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祭宴诅咒了!   “……”   濑户警部没有理他,他不停地翻找着派出所里所有存放资料和档案的地方。   渐渐的,他的情绪变得奇怪起来。   这个派出所里的东西……忽然让他感觉异常陌生。   他总感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濑户警部低头看向自己正在翻找东西的手,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另外一副画面,脑海中的画面和眼前派出所的景象缓缓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这时,一片寂静的鬼押县里,忽然出现了“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一个……两个……三个……   说不清的恐怖笑声在鬼押县里重合!   师云安惊魂不定地看向街道,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死一样寂静的,空无一人的鬼押县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女孩!   她们面色惨白,形貌各异,个个都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脸像破碎的陶瓷……又像编织好的蛛网,道道裂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更令师云安绝望的是,这些恐怖的小女孩已经把整个派出所团团包围了…… 第七十九章 恍惚   时间,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有人认为,时间并不存在,所谓的时间,只是人类对于过去和未来的一种度量。   也有人认为,时间是一个已经画好的圆,其间一切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在师云安的眼中,派出所周围的一切,都涌现出一股陈旧又腐朽的味道。   周遭密密麻麻的小女孩在逼近,无路可退之下,师云安躲过一名警员的配枪,对着最近的一个女孩,一枪打了过去。   “砰——”   枪声出现,她应声倒下。   但紧接着,她们的笑声更加响了。   而那个中枪倒地的女孩,又开始满满地爬了起来。   “去死!”   他目露狰狞,似乎无法忍受这种恐惧,发狂般地连续开枪,反正已经被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包围了,还不如尝试一下!   师云安此刻已经完全杀红了眼,他的每一枪都能击中那些围拢过来的女孩,但她们却像是没有实体一般,虽然鲜血依旧在流,但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再站起来。   枪口不断喷吐的火舌,站起又倒下的女孩,飞溅的血液,这一幕在其他人看起来,和杀人没有任何区别。   师云安的疯狂远不止如此,他搬来了油桶,倒在派出所前面的空地上,狂笑着引燃了它。   “过来啊!”   他大声叫道,火焰窜天而起,瞬间点燃了这栋建筑。   “想要我死……不可能……”   “我会活下来的……一定……”   师云安面目狰狞地看着眼前自己身前的熊熊烈火,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可怕的女孩,亦或是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警员们,都即将被火焰所吞没……   ————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登上鬼押山那刻,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里有风……”   羽生文心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微暖的春天气息。   秦文玉扭头往山下的鬼押县看了一眼,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前方,就是浅草神社的鸟居。   鸟居是一种类似牌坊的神社附属建筑,代表着神域的入口,那朱红色的木柱似乎在提醒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前方即将踏入另一个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云在动,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春阳正暖。   他们迈动步子,踏入了鸟居。   刹那间!   一股剧痛从大脑深处传来。   疼……   钻心的疼。   光怪陆离的梦境,呢喃古怪的低语,天旋地转的世界,万物都在他脑海中交融混杂,秦文玉只觉得脑浆仿佛被人狠狠地搅拌了一下,一些本来没有的东西也开始出现……   他猛然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微风拂过,樱花如霏雪般婉转而下,黛粉的花瓣遍布脚下的石板路。   秦文玉转过头,身后是朱红色的鸟居,羽生文心呢?   “喂!你在干什么?快躲起来!”   正愣神之际,一个清泉般玲珑的声音忽然自左侧传来。   秦文玉警惕地看去。   只见樱花树下,一个女孩正在对他招手。   樱花零星地飘落在她红白相间的巫女服上,一头乌黑明亮的长发顺直地铺在背后。   “你是?”   “别说话,快躲起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急匆匆地跑过来拉着秦文玉的手腕,躲到了樱花树后。   “你怎么会进来这里的?”   她小声地说道。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问道:“这里怎么了?这里不是浅草神社吗?”   “哈?”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秦文玉,“浅草神社?你认识那里的字吗?”   她指向一块牌匾,那里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汉字——无间神社。   “无间神社……”   秦文玉看着那四个明明白白的大字,满脸的匪夷所思。   难道说我穿越了?   还是说这是鬼制造的幻觉?   秦文玉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就看到了一个身穿浅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她站在无间神社的牌匾下,并没有过多的寻找,就一眼看向了这棵樱花树的方向。   “凉子……你是谁?”   她看到了长发女孩身旁的秦文玉。   秦文玉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浅草神社吗?这是在演时代剧吗?   “我是……羽生家,羽生文玉。”秦文玉匆忙之间,给自己取了个奇怪的名字。   “羽生……”和服夫人念着这个名字,随后微微躬身,“失礼了。”   “绯樱凉子,你的父亲要见你。”   和服夫人缓缓走了过来,伸出手,刚想去拉这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后者却一个闪身,躲在了秦文玉身后,伸出脑袋拒绝道:“我不要……我才不要嫁人!”   和服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问道:“你是想让这间世代相传的神社就这样破败吗?”   “绯樱家的后代没有选择的权利,快去见你的父亲。”   秦文玉眉头一动,扭头低声问道:“你嫁人之后会得到一大笔彩礼,用来修缮这间神社?”   绯樱凉子拼命摇着头,说道:“才不是呢,父亲不是让我嫁人,是嫁给……”   “够了!”   这时,一声沙哑的低吼在神社内响起。   秦文玉抬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在看到秦文玉的时候,他明显身子一僵,又侧头看到绯樱凉子后,他斥声道:“跟我进来!”   绯樱凉子身子一颤,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文玉后背的衣服,冰凉的手,抓得他有些疼。   “是,父亲大人……”   绯樱凉子低着头,从秦文玉身后走了出来,她缓缓松开了抓住他的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   四面寂然无声,只有风在耳边吹过。   渐渐地,有一种遥远的声音传过来:嗒——   片刻后又有一声:嗒——   像是有人在敲击木鱼,声音缓慢又有节律,就像一下一下敲击在人的心头。   秦文玉循声看去,是在一处清流下的,石涧里的两截竹筒,清水流入竹筒,满后竹筒翻转,将水传递入下一截竹筒,竹筒复归原位时,敲击在石头上,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秦文玉收回目光,看着走向了父亲的绯樱凉子,世界似乎在他眼前交织成了两条线。   一条是任由她跟着父亲走。   而另一条……   “等等!”   秦文玉发出了声音。   虽然不知道浅草神社为什么变成了无间神社,也不知道穿越鸟居之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但这不妨碍秦文玉阻止眼前发生的事。   他选择了第二条。 第八十章 时空   “等等!”   同样的时空,同样的画面,羽生文心和秦文玉说出了相同的话。   绯樱凉子的父亲,母亲,还有她,都转身看向了羽生文心。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羽生文心的经历和秦文玉一样,穿越鸟居之后,就进入了这样一个莫名的时空。   经历过多次祭宴的他很清楚,眼前发生的事就是这场祭宴某个关键事件的投影,也许正是因为绯樱凉子的出嫁,才导致了红级诅咒的出现。   “羽生先生,你根本不了解发生了什么。”   绯樱家的家主,这间神社的主人,绯樱凉子的父亲扭头看着他,声音低沉又平淡,他的脸就像一块扔进了深井里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的石头。   不等羽生文心回答,两位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神社侍者按住了他的肩膀。   “带羽生先生去休息。”   羽生文心没有挣扎的空间,说是带下去休息,其实是把他关在了一间空房里,意思也很简单,让他不要捣乱。   这里是更深一层的诅咒吗?   羽生文心拿不准,从暂时得到的信息来看,绯樱凉子要嫁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次他们所遭遇诅咒的真面目。   一个被无间神社供奉起来的未知存在。   而这个房间……羽生文心早已寻找了一遍,如果没有破墙锤之类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出去。   不知道秦先生现在状况如何,也是这样吗?   羽生文心安静地坐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和他所想的差不多,秦文玉在说出阻止的话后,也被关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穿越了鸟居,他进入了第三个一模一样的空间……   “喂!你在干什么?快躲起来!”   满身血污的师云安侧过头,看到了一个及腰长发上落满樱花花瓣的女孩。   她对他招着手,神情着急。   “咔嚓——”   师云安将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她。   “你是谁?”   女孩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着师云安,低声说道:“我……我叫绯樱凉子……是这所无间神社的巫女。”   无间神社?   师云安侧头看向神社的匾额,眉头一挑。   逃出鬼押县后,自己明明是直奔鬼押山浅草神社来的,为什么变成了无间神社?   还是说,现在看到的,是无间神社变成浅草神社之前的事?   我进入到某只鬼的死亡回忆中了吗?   这时,一个身穿浅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神社的牌匾下,她看向绯樱凉子,说道:“凉子……”   话未说完,她看见了师云安:“你是谁?”   师云安放下手枪,咧嘴一笑:“夫人,我是一名画家,姓师。”   “师……”她轻声念了念这个姓氏,随即看向绯樱凉子,“凉子,你的父亲要见你。”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了过来,想去拉这个身穿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孩。   绯樱凉子却一个闪身,躲到了师云安身后,拒绝道:“不……我不要嫁人!”   和服夫人直视着她,说道:“你是想让这间世代相传的神社就这样破败吗?”   “绯樱家的后代没有选择的权利,快去见你的父亲。”   师云安心中一动,嫁人?   难道说……   “夫人,凉子小姐要嫁的是……”   他出声问道。   “师先生,这不关你的事。”和服夫人冷漠地回答道。   “绯樱凉子!”   这时,一声低吼在神社内响起。   师云安抬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怒斥道:“跟我进来!”   绯樱凉子身子一颤,她的手下意识地抓向师云安后背的衣服,却被师云安一个躲闪,身子让到了一边。   绯樱凉子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她低下头,遵从地回答道:   “是,父亲大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   四面寂然无声,只有风在耳边吹过。   师云安眼中光芒交错,他仿佛看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线交织在眼前,一条是让她跟着父亲走,而另一条,是阻止她被带走。   师云安思考片刻,出声说道:“请等等。”   三人回头看向了他,绯樱凉子的眼中满是惊喜和不可思议。   而这时,师云安咧嘴一笑:“如果可以,能让我见识一下这场婚礼吗?”   绯樱凉子的父亲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如果是你希望的,如你所愿。”   “带师先生去休息,婚礼将在后天晚上进行,这两天,师先生就住在神社里。”   “谢谢招待。”师云安笑眯眯地答应下来。   他跟着两位侍者离开,得到了很好的安排。   绯樱凉子收回目光,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她的父亲穿越了深深的廊门与庭院,身影渐渐消失。   三个无间神社,三个来自祭宴的人。   时间以同样的方式流经他们,而他们却以不同的方式度过了时间。   他们的每个选择都将导向不同的后果,和人生一样,没有后悔的机会。   三人大约都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这也许就是这场红色祭宴的唯一生路。   在无间神社变成浅草神社,鬼押县变成鬼域之前,重来一次。   而这一次会变成哪种结局,谁也不知道……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正闭目养神的羽生文心忽然睁开眼睛。   一道耀目的白光划过天空。   闪电在障子上映出一道人影。   羽生文心看向那道人影,它拉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下一刻,那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孩露出了脑袋。   “文心先生!”她小声地喊道。   “凉子小姐。”羽生文心站起身来,看向她。   “嘘……”绯樱凉子的食指贴在唇上,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羽生先生,我们逃跑吧!”   “逃跑?”羽生文心看着她。   “嗯……不逃跑的话,后天我还是会被父亲嫁给那个怪物的!”绯樱凉子神情急切又坚定地看着羽生文心,“文心先生,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羽生文心静静地看着她。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话语,此时此刻,另一个时空也正在上演。   只不过,绯樱凉子诉说的对象换成了秦文玉。 第八十一章 选择   这么突然地让我带你逃跑?   秦文玉一脸纳闷地看着绯樱凉子。   “为什么要让我和你一起走,你不认识路吗?”   绯樱凉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后,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起勇气说道:   “因为……因为文玉先生不和我离开的话,会死的!”   来了……异常之处。   秦文玉打起了精神,低声说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和你一起逃出这里。”   绯樱凉子疑惑地看着他:“问题?”   “对……我记得你母亲说,绯樱家的后代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个意思,是不是指你们绯樱家每一代人都会去‘联姻’?”   秦文玉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绯樱凉子更加迷惑了。   “应该……是吧?”她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那你父亲呢?你爷爷呢?绯樱家生下来的都是男孩怎么办?联姻的对象这么不挑剔的吗?”   “还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嫁过去后绯樱家不就没有后代了吗?这算怎么回事?”   “还说是……你还有哥哥或者弟弟?绯樱家每一代人都生了很多孩子?”   绯樱凉子头昏脑涨地看着他,她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一时之间,她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那……文玉先生,你愿意和我……”   “抱歉,”秦文玉躺在了地板上,双手垫在脑袋后面,“在解开这些疑问之前,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间神社。”   “不过,如果你现在要逃走,我可以帮你打掩护!”他很有诚意地对绯樱凉子说道。   绯樱凉子一脸失神地离开了秦文玉被关着的房间。   一度陷入了“我刚才准备做什么呢?”这样思考之中。   ————   无间神社,客房。   一个身影正慢慢地向着楼梯走去。   它仿佛是被什么吸引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的姿势异常奇怪,就像被看不见的线吊着一样。   它上了楼,站在木质地板上。   划破天际的一道闪电溢出了白色的光,烙印在它的脸上。   这是一张毫无生机的惨白的脸。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它依旧在迈动步子,但却走得极慢。   每向前一步,它似乎都要耗费相当程度的力量。   房间内双目紧闭的师云安猛然睁开眼睛。   他坐直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已经黑了,晚饭也由神社的侍者送到房间来吃过了,是谁在外面?   一瞬间,师云安睡意全无。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缠绕着他。   是谁?   是我选错了吗?   难道应该阻止绯樱凉子被她父亲带走?   正在这时,门外的动静停了下来。   这种时刻,那种让人不安的感觉最是强烈。   师云安并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障子,他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气息了。   但……他没敢动。   师云安屏住了呼吸,双拳紧握,额上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此刻,气氛极度压抑,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它动了……   它离开了!   师云安稳住了心神,静静地等待着。   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千万……   然而,这时……   “咔——”   房间顶部的灯忽然亮了!   师云安面色猛变!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扑过去按下了开关,灯再次熄灭。   该死,开关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开?   师云安暗自祈祷着外面那个东西没有看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灯光。   然而下一刻,他住的客房区,所有房间的灯都猛然亮了起来!   师云安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根本就没有往身后看任何一眼,拔腿就跑!   那个东西分明知道他在房间里,它在逗弄他。   而就在师云安全力往前跑的时候,他身边路过的房间的灯光,也在一盏一盏地相继熄灭。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黑暗在追逐他一样。   除了黑暗之外,还有一些诡异到了极点的脚步声!   它不是连续性的“咚咚咚咚……”,而是跳跃式的“咚……咚……”,而且,它的速度极快!   两次发出声音间的间隔,起码有三秒!   什么东西在以跳跃式的诡异姿势前进?而且能在半空停留三秒?!   那个东西与黑暗一起,朝着师云安逼近。   该死……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师云安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然而,他依旧快不过黑暗追逐的速度。   前方还明亮的房间依次熄灭了灯光,他逐渐被拖入了黑暗中。   不……不行!   师云安一咬牙,还有最后一盏灯!   他拼命地超前跑去,然而,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盏唯一亮着的灯,忽然动了!   “哒……哒……”   “哒……哒……”   是木屐踩着地板的声音。   “咚……咚……”   “咚……咚……”   身后黑暗里的奇怪响动也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候……   前方那个飘着的灯下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谁?师先生,是你吗?”   师云安精神一震。   是绯樱凉子?!   灯光散开,渐渐晕出了一个轮廓。   绯樱凉子提着灯笼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里。   “快走!”   师云安跑向绯樱凉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师先生?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跑啊?”   她不解地问。   “后面有个鬼东西在追我,你不想死就闭嘴赶紧跑!”   他低声吼道。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后,师云安就听到了一些让他不安的动静。   “哧——”   “哧——”   绯樱凉子被他拉着在跑,但她的身后发出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一样。   师云安喉咙一紧,立刻扭头看去……   绯樱凉子身后果然拖着东西……   她的脚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绳子,另一头……绑着一具尸体!   就是他的尸体!   师云安面白如纸,他猛地丢开了绯樱凉子的手。   这时,绯樱凉子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师云安的眼中,绯樱凉子的脸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你为什么……”   “不救我……”   她美丽的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陌生。   在师云安不经意之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完全陌生的恐怖模样?   她……是谁?! 第八十二章 歌伎   二月二十六日,晴。   除了已经深陷红级祭宴中的秦文玉三人,另一场祭宴,也开始了。   “狐面。”   “山神。”   “泥蛇。”   “神乐。”   “此次祭宴要求为……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   “诅咒等级为……白。”   “九眼勾玉之数为……二。”   “被邀请者之数为……四。”   “百鬼众魅,皆然入梦……”   “祭宴……开始。”   灵媒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脑海。   躺在床上的伊吹有弦猛地翻身爬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刚才,她又做梦了,她梦到一个坐满了戴着面具的人的地方。   梦到了一个高大苍老的赤**人。   还梦到……自己脸上的面具从血光中浮现。   “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话仿佛深深地扎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伊吹有弦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今夜八点的话……   桃山歌舞伎座在哪儿?   伊吹有弦下意识地想着。   不对……我为什么要想着去桃山歌舞伎座?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伊吹有弦压住了心底的不安,起身去到阳台,她的身体没有大碍。   但按照医生的说法,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   也许……这也是一种表现?   ————   东京,银座,桃山歌舞伎座。   歌舞伎座是专门观赏歌舞伎表演的地方。   所谓的歌舞伎是日本的一种表演艺术,它起源于十七世纪的江户初期,与能剧、狂言一同传世。   歌舞伎的始祖是在日本妇孺皆知的美女阿国,她是岛根县出云大社的巫女,为了修缮神社四处募捐。   不过,虽然歌舞伎的始祖是一位女性,但现代歌舞伎表演的演员,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男性。   演变为全由男性表演的说法有很多,其中大部分人都相信的一条,是曾经的歌舞伎表演者大部分还兼职着皮肉生意,甚至是为了更加好做皮肉生意,才去学习的歌舞伎表演。   而有的正经人家女孩,在进行了歌舞伎表演之后,被台下武士之类的人看上也是一桩大麻烦。   所以,后来歌舞伎表演者就逐渐变成了男性,不过传言……就算是男性,被人看上了也程序照旧……   今天,二月二十六日。   银座的一座天桥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碰面了。   “山神先生?是你吗?”   女人犹豫着问。   虽然在祭宴之中,在line中都交流过,但现实中的见面还是第一次。   被她称为山神的人转过了头,他身体强壮,面庞黝黑,双目炯炯有神。   “对!是我!我的名字是,信原管人!”   他向对方伸出了手,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女人一跳。   “你……你好,信原管人先生,我是小崎能美,能面是泥蛇……”   小崎能美犹犹豫豫地和他握了握手。   “只有我们两个吗?神乐和狐面呢?”信原管人大声说道。   小崎能美左右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行人,小声说道:“不……不知道,之前昆仑八仙先生说,获得了最后的信息后,就打电话联络,但我只联系上了你,信原先生……”   信原管人瞪大了眼睛:“那这么说,神乐真的是新人!但狐面呢?那个家伙可不是新人,为什么不和我们联系?”   “对不起……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小崎能美摇头道。   “或许……我们先去桃山歌舞伎座看一看?”   “好!”   信原管人一马当先,转身就走。   小崎能美张了张嘴,赶紧跟上了他。   这位山神先生,倒是很有干劲啊……   ————   桃山歌舞伎座。   一个俊秀挺拔的男人对镜而坐。   狐面,柳生剑一,都是他的名字。   按照正常的程序,他现在应该去和山神他们汇合。   但是他没有。   因为……这次祭宴发生的地点,就是他的剧团,他的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桃山歌舞伎剧团。   柳生剑一没想过这种巧合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身为团长的他,今天也有一场演出,那场演出的时间……就是晚上八点。   也就是说,他将和鬼一起演出……   “柳生团长,该给您化妆了。”   剧团的化妆师岚柔声说道。   他是一位顶级的男性歌舞伎妆化妆师。   “麻烦你了。”   柳生剑一微微点头。   无论怎样,这场表演都要继续下去。   就算祭宴的地方选在了自己的剧团,就算今夜会与鬼共舞,他也绝不会让柳生家的戏剧只停留在今夜。   柳生剑一缓缓闭上眼睛。   他不仅是团长,也是一位演技精湛的歌舞伎演员。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属于柳生剑一的沉稳。   她是今夜的剧中,那个死亡后再次苏醒,会将仇家全部杀死的古老神社的复仇之女——阿岩。   岚仔细地为柳生剑一上妆。   他的脸被涂得像雪一样白,嘴唇也像血一样的红。   但柳生剑一依稀能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面貌与神情。   他仔细地回忆着剧本,沉浸入阿岩的感情。   他想象着阿岩的遭遇,亲族尽亡,家产被夺,自己也失贞于强盗之手,最后带着无尽的怨恨跳下悬崖……   渐渐的,柳生剑一脸上的神情变了。   他皮肤上的血色在褪去,身体在变得冰冷僵硬,瞳孔里的生机也在一点点流失,最终,完全被怨毒所代替!   随着岚妆容的逐渐完整,柳生剑一的脸变得越发陌生起来。   化妆师岚的目光偶然间从柳生剑一的脸上移到镜子里的那张脸,竟是被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的那张脸,充满了最可怕的怨毒,甚至弥漫着扭曲与恐怖,一股极其渗人的冰冷气息从柳生剑一身上蔓延了出来……   “啪——”   眉笔掉落在地的声音惊醒了岚。   他颤抖着弯下腰去捡眉笔,然而低头时,他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东西……   团长……柳生团长的脚……怎么会这么小?   简直就像……江户时代的女人一样…… 第八十三章 拍照   这张脸,真的是柳生团长吗……   岚的眼睛里流出了无法遏制的惊恐,他难以相信这张脸是自己化妆画出来的。   简直就像……歌舞伎剧本里那个真正的阿岩一样。   这个想法非常诡异,诡异到岚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这个念头。   “画好了吗,岚。”   柳生剑一的声音从那张惨白脸上传来,仿佛把他的魂儿也拖了回来。   “画……画好了,”岚努力地稳住了情绪,说道:“接下来拍一些照片,制作成海报贴在剧团外就行了……”   “嗯,那我先去摄影室,你让平井快些过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柳生剑一说道。   “是,团长。”看着柳生剑一缓缓离去的背影,岚心中的游疑与些微不知来历的恐惧依旧没有消散。   等等……团长的身高?!   岚惊恐地发现,正在去摄影室的柳生剑一的背影,竟然只有一米六左右?   不……这不可能,柳生团长的身高可是超过了一米八的!   太诡异了,太荒谬了……难道是我眼睛花了吗?   岚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柳生剑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岚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口唾沫,一股不知名的寒意包裹着他。   一定是我眼花了……   一定是……   岚摸出手机,颤抖着打给了平井翔,那个家伙是剧团唯一的摄影师,舞台剧照,节目录制,以及海报制作,都是他的工作。   “喂……平井,柳生团长已经化好妆了,正在摄影室等你。”   “团长已经去了吗?好!我这就去,”平井翔是一位年轻人,声音充满了活力,“不过岚,你的声音怎么在发抖,你冷吗?”   “没……没有的事,你快去吧。”   岚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他宛如逃命一般飞快地收拾好了化妆品和道具,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不安的屋子。   而另一边,平井翔看了一眼手机,皱着眉头嘟囔道:“莫名其妙……”   摄影是一项技术活,越是昂贵的摄制器材需要的拍摄条件反而越发苛刻,对于细节和环境的要求也会更高,平井翔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他空着手跑到了摄影室,所有摄制器材都放在那里,以往的宣传海报也是在那里拍的。   不过现在要拍的,并不是宣传海报,而是今晚马上要开始的节目的开幕海报。   这种海报一般是在节目即将开始前制作,仅张贴几个小时。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懈怠。   平井翔匆匆赶到摄影室的时候,一个人果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而且,他已经换好了黑红白三色相间的歌舞伎服饰。   “对不起,团长,是我来迟了。”平井翔鞠躬道。   那个背对着他坐着的人没有说话,平井翔赶紧跑到机器旁,说道:“我这就开始,团长。”   那个人这才扭过头来,一张雪白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平井翔没来由地产生了一股寒意。   “团……团长,请您看向镜头。”   他稳了稳心神,心中暗暗唾骂自己的不专业,竟然被团长的歌舞伎妆容吓到了。   整体的拍摄还算顺利,虽然柳生团长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配合他的指令摆出相应的姿势。   但拍摄出的照片整体氛围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简直就像那个含怨而死的阿岩复生了一样。   不过……这次选定的舞台服饰不是花鸟风月吗?   怎么衣服上面的图案变成了樱花落地?   算了,也许是团长临时改换的吧……   平井翔没有多想,他抬头说道:“团长,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可以制作好开幕海报,请放心吧!”   “团长?”   “团长?”   刚才还有人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平井翔纳闷的看了一眼门口。   房门紧闭,团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真是厉害啊……   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打开了电脑,将刚才拍摄好的照片导入电脑中进行筛选处理,以及后期加工。   “团长的表现力真是绝了……”   平井翔啧啧称奇,这次的照片,是他在剧团内进行摄制工作以来,拍过的最好的照片,甚至连他这个摄影师来看都有些毛骨悚然。   接着,选定已经准备好的海报背景,枯枝,残月,悬崖……   然后,再把团长拍摄的“阿岩”合成进去,最后进行一些细节处理,一张开幕海报就完成了。   呼,真是完美……   工作进行得比想象中要顺利。   柳生团长的照片放进那个背景后,竟然像是完全融进去了一样!根本不需要他再进行什么处理,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一身黑红相间的歌舞伎服饰,下面长长的裙裾上缀满了樱花。   樱花不呈粉色,而是红。   妖艳的血红。   还有团长,他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盯着镜头。   毫无血色的脸上一片死寂,就像一具活过来的尸体一样!   这种感觉……   平井翔忽然打了个寒颤。   电脑屏幕里的团长,简直像是要钻出来一样,那夸张的表现力,配合上那可怕的氛围……   “啪……”   平井翔猛地关掉了电脑屏幕。   不……我得冷静一下。   平井翔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异常急促。   他赶紧起身,急匆匆地进入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往脸上不停地拍水。   平井,你在想什么?   给我冷静一点,那是团长,不是阿岩!   你这个胆小的混蛋……   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时,一只手忽然拍向了他的肩膀!   “啊!!!!!”   平井翔被吓得腿一软,径直摔在了地上。   “喂……平井?”一个扎着小马尾的男人神情尴尬地看着他,“我吓得你了吗?”   “中村……”平井翔面色发白地看着这个小马尾男人,这个人是剧团的道具师中村正男,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摇头道:“不,不是你的问题,中村……有什么事吗?”   中村正男松了一口气:“你差点把我也吓到了,是柳生团长让我告诉你,他等一会儿再过来,剧团门口来了一男一女,好像是他的朋友?他去接待他们了,让你稍微等一下。”   平井翔这才完全冷静下来,他点点头:“是……好的,我知道了。”   中村正男离开后,平井翔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关上了水龙头,刚准备回去摄影室,忽然……平井翔身形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整条手臂!   不对……团长去接待朋友了,那刚才拍照的那个人是谁?! 第八十四章 剧团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平井翔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是谁在恶作剧吗?   可是……今晚的剧本几乎是阿岩的独角戏,谁会去画那样繁杂的歌舞伎妆专门来吓自己?   平井翔飞快地跑回摄影室,电脑屏幕依旧是黑的。   他停顿片刻,右手略微有些颤抖地伸了过去,按下了屏幕的开关。   屏幕亮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屏幕亮起时出现在电脑上的照片还是吓得他浑身冒汗。   平井翔惊恐之余,又有愤怒。   到底是谁?谁在做这种恶作剧?   一定要把你找出来,跪下赔礼道歉才行!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看向了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如尸体般晦暗苍白的肤色,灰蒙蒙的无神瞳孔,平静又死寂的注视……   她到底是谁?   平井翔没注意到,自己离这张照片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瞬间,电脑中那张照片里的人忽然眼睛一动!   一条扭曲的手臂从屏幕中伸了出来,抓住了平井翔的咽喉,一把将他扯了进去!   ————   剧院门口,柳生剑一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问道:“神乐还没到吗?”   “没到,”能面山神的信原管人大声说道,“祭宴开始前,我也没在祭宴空间里看到戴着神乐面具的人。”   柳生剑一沉默片刻,说道:“希望她别只把那当成一场梦。”   小崎能美不解地说:“大家都是先被祭宴选中,出现在祭宴空间中凝结能面之后,再去执行祭宴,为什么真蛇和神乐都是先进行祭宴,再凝结能面呢?”   “在集英社的漫画里,这样的人一定是主角!”信原管人大大咧咧地说。   “先进去吧,我们也联系不上神乐,只能看他自己的命运了。”柳生剑一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转身带路进入了剧场中。   信原管人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对看到的一切都惊奇不已。   “狐面,这整个剧团都是你的吗?”   “嗯。”   “你晚上会上台进行表演吗?”   “会。”   “你的妆好奇怪,把你画得像个女人一样……”   小崎能美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山神,这个家伙真的是日本人吗?连歌舞伎妆都没见过?   三人一路进入了剧团,桃山歌舞伎座曾经非常繁荣,不过传到今天,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都对柳生剑一鞠躬问好,这位年轻的团长还是相当被敬重的。   大家都知道,这位团长为了把柳生家的剧团一直传承下去,吃了多大的苦。   但他从来没说过一次苦和累的话,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冷峻,锋利,一往无前。   “团长!”道具师中村正男招了招手,“平井已经去摄影室等您了!”   柳生剑一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摄影室?”信原管人好奇地问道:“你们还要拍照吗?”   “嗯,跟我来,不要乱跑,剧场很黑,有的地方有奈落,很深,摔下去会死的。”柳生剑一说道。   信原管人点点头,刚跟着柳生剑一走了两步,就偷偷侧过头问小崎能美:“奈落不是地狱吗?”   小崎能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奈落的日语原意确实是指地狱,意思是无法脱离的极深炼狱,也可以指不知道底部的,很深的地方,或者没有办法再爬上来的境地。通常和“三途”“黄泉”一起出现,日本的传说中,人死之后会在三途河等渡船,过河到“常世”,经过黄泉比良坂,最后坠入奈落之穴。   不过,有点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舞台上的升降装置也叫奈落吧?   “你的话,把它理解为舞台上的电梯吧。”   小崎能美已经懒得解释了。   她一次都没和这位能面是山神的信原先生合作过,本来以为,能够活到现在,而且拥有一个神名的能面,他一定是一位聪明可靠的同伴,没想到……他就是个没长脑子的大喇叭。   “什么叫‘我的话’?我看起来很傻吗?”   信原管人不满地瞪着小崎能美。   小崎能美侧头看向一边,态度已经很明显,你不是看起来傻,是真的傻。   三人到了摄影室门口,信原管人想跟着进去,被小崎能美拉住了。   柳生剑一推开门,摄影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电脑还开着。   平井翔呢?   柳生剑一缓缓走向了那台开着的电脑。   “你们也进来吧。”   得到柳生剑一的许可后,小崎能美才松开手,和信原管人一起进了摄影室。   “狐面,你真有钱!”   信原管人惊奇地看着屋子里的摄影器材,赞叹道。   小崎能美则是和柳生剑一一样,走向了电脑,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副已经制作好的海报上。   “这就是柳生先生今晚要表演的剧目吗?”   小崎能美问道。   “嗯。”柳生剑一点点头,他注视着这张海报,从美工角度看,这张海报已经很出色了。   但是……平井是找谁来拍的?   “阿岩复仇贴……”信原管人也凑了过来,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海报右侧的剧名,“我知道!这是江户时代的剧!这个叫阿岩的女人跳崖复生,回来手刃所有仇人的故事!”   小崎能美皱着眉头塞住了耳朵:“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柳生剑一没有说话,他按下了打印,既然平井翔已经把海报制作好了,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直接用这张就可以了。   “能美小姐,请你帮我把这幅海报贴到剧场门口,今天下午我还要进行排练,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可以在剧团里随意进出,寻找逃生的线索。”   柳生剑一把海报递给了小崎能美。   小崎能美怔怔地看着他:“柳生先生,你真的打算……晚上还要表演吗?灵媒说……鬼也会在台上表演节目,而且,你不在下午多寻找线索的话,逃离这场诅咒的可能性会……”   “谢谢你的好意,能美小姐,”柳生剑一转过身,走出了摄影室,“这个剧团,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毁了今晚的表演,包括……它。”   柳生剑一回过头,已经上好妆的脸陌生得两人心中一颤。   他眼里的可怕的光芒,竟然让人丝毫不敢怀疑他刚才所说的话。   这个男人的执念……难道真的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可是,那只舞台上的鬼……真的来了。 第八十五章 发展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闪电的白光映照在师云安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是梦吗?   不……师云安根本不相信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刚才那些画面,一定是某种极度危险的预兆。   这是红级祭宴,稍微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葬身此地,既然已经出现了那种即死预兆,就说明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师云安仔细回想着白天的事。   按照他的理解,鬼押县之所以会变成一片鬼域,无间神社之所以会变成浅草神社,根本原因在于“绯樱”家世世代代都在进行的婚礼出了差错。   师云安很清楚,日本不仅刀剑不分,神鬼也是不分的。   也就是说,这所神社供奉的神明很有可能是一只古老的厉鬼。   比起婚礼,他更愿意称此为一场类似祭宴的献祭仪式。   出现了红级诅咒的最大可能就是绯樱凉子在最后关头逃离了这场仪式,仪式的失败导致了那只被供奉着的红级诅咒降临世间,然后,大开杀戒。   所以,师云安做出选择的核心思路,是保证“婚礼”的正常进行。   只要仪式正确,就不会让红级诅咒出现,那自己自然就脱困了。   但……从刚才的那场梦看来,自己似乎选择错了?   绯樱凉子在怨恨他,怨恨他没有救她。   那这么说……   师云安终于想通了关节。   他把红级诅咒默认为了神社供奉的存在,但……也有可能是绯樱凉子含冤而死,自己化身成为了红级诅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采取的策略就要完全改变,以绯樱凉子的所有心愿为第一要务。   那这个空间算什么?绯樱凉子的回忆?   师云安不觉得红级祭宴会和他们玩一个满足心愿后成佛离去的温馨故事。   到底是为什么……   ————   次日。   打发走了绯樱凉子后,秦文玉安稳地休息了一晚。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会被神社的人关禁闭,可是,没过多久,昨天见过的那个穿着浅色和服的女人就来了。   “冒昧打扰了,”中年女人向他鞠了一躬,她的神情和昨天有些不一样,飞快地说:“羽生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虽然这样说着话,但手中的动作,却让秦文玉神情微变。   这个女人递过来了一张写着文字的纸条。   秦文玉的日文算不上精通,但就算是日语的初学者也看得懂这上面文字的意思。   “救救我们!”   “救命!”   笔迹很匆忙慌乱,秦文玉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求救?   用词是我们,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神社的其他人目前也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可是她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说,而是要用笔写?   难道说……秦文玉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周围。   是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监视着所有人?   “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秦文玉问道。   “绯樱千代。”她神色如常,但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秦文玉手中捏着的纸条。   “好的,夫人,”秦文玉起身,将纸条放进了衣服口袋里,“我们去吃早餐吧。”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绯樱千代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躬着身退出了房间,在门口等待秦文玉。   她带着他七拐八拐,明明是上午,但越是往无间神社的里面走,秦文玉就越感觉寒冷。   她要带我去哪儿?   她值得相信吗?   越走越僻静,越走,周围就越是阴冷,同时,路上的花花草草也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终于……她在一间古旧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房屋外面的空地上已经一棵草都没有了。   “请进。”   绯樱千代推开门房门,她的神色异常焦急,眉宇间不停地催促着秦文玉,赶紧进屋子。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还说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进去之后房门立刻合上,她变成鬼一口把自己吞了之类的。   秦文玉这般想着。   不过,绯樱千代的腿在发抖。   她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她一直含糊其辞,什么也不明说,而且那种奇怪的措辞,不像是她不愿说,而是不敢说。   如果是鬼的话,巴不得多说一些云里雾里的事来蛊惑人心才对吧?   反复思量之下,秦文玉跟着她进入了这间破旧的屋子。   “吱呀……”   门果然合上了,不过,绯樱千代没有变成鬼吃了他,相反,秦文玉还在这间破屋子里发现了另一个人——绯樱凉子的父亲!那个面容威严,声音沙哑的中年人。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秦文玉都愣在了原地。   绯樱凉子的父亲和她的母亲同时跪倒在地,恳求道:“请你救救我们!羽生先生!”   ————   岛根县,县立医院。   那个诡异的梦,让伊吹有弦心中的不安一直没有停歇。   她坐卧不宁,脑袋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浮现那个地名,就像是……如果她不赶紧赶过去的话,马上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   今晚八点,桃山歌舞伎座……   现在赶过去的话,还来得及。   可是……为什么要赶过去?这种奇怪的感觉,非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伊吹有弦的手机响了起来。   “您好……”   她略带疑惑地问道,来电者没有保存号码,是个陌生人啊。   “请问,是伊吹有弦小姐吗?”   致电者这样问道。   他认识我?   伊吹有弦越发疑惑,因为没什么钱,所以她的交际圈子很窄,除了同事和熟识的便利店老板之外,几乎就只有一个来旅行的秦先生了……   “我是伊吹,对不起……请问您是……”   “啊……我吗?”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又再度响起,“我是秦文玉的朋友,他拜托了我一件事,他让我告诉你,要你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八点之前,赶到位于银座的桃山歌舞伎座。”   秦先生的朋友?   伊吹有弦有些怀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您在骗我吧?”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伊吹有弦会这样问,咳嗽一声后,说道:“为什么这样说?”   “秦先生不会有朋友的!”她的语气罕见的笃定。   “咳咳……总之,话已经带到了,刚才那个地名,你应该有印象吧,请你……不要把它只当做一场梦。”   男人的声音变得莫测起来。   伊吹有弦连忙问道:“喂?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伊吹有弦怔怔地看着手机,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涌向自己。   东京银座……桃山歌舞伎座。   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她做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是她活到至今为止的,一个最离经叛道的举动。   离开岛根县,前往大城市! 第八十六章 真假   “等等,你们这是?”   秦文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   就像突然从戏剧中抽离了一样,一个神社之主,一个神社之主的夫人,就这么跪倒在他面前,磕头求救?   “请听我说,我叫二宫和树,这位女士是松山智子,我是一位即将破产公司的社长,智子小姐是我请来进行资产清算的律师,我们下错了车站,我们的目的地本来不是鬼押县!但我们进来之后,再也走不出鬼押县,最后,更是被困在了这里……这个无间炼狱之中!”   自称二宫和树的中年男人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仍然能听出其中的绝望与恐惧。   秦文玉很理智,但此时此刻,他的大脑都差点宕机了。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外面世界的人?并不是绯樱凉子的父母?”   秦文玉的声音似乎唤起了这两人最深处的恐惧。   松山智子小姐颤抖着说道:“不……那个绯樱凉子,根本就是一只厉鬼!我们的身体被它夺走了,它一直在虐杀我们的灵魂……斩首,分尸,溺死……一次又一次,我们快疯了,就连想死都做不到……后来,我和二宫和树先生偶然间发现,只有配合它,装作它的父母,说出符合它期望的话,才能不被它虐杀……”   这么说,真的是在演戏?!   秦文玉有些难以想象,一只热衷于表演的鬼?   “你们没尝试过逃走吗?”秦文玉问道。   二宫和树绝望地摇摇头:“不可能的,这里的所有花草都是它的眼睛,一到晚上,花草就会长出人头,我们根本逃不掉,而白天,我和松山小姐又会在她的监视之下,所有的语言和行动被会被它感觉到。”   “那你们?”秦文玉看着这两人,如果白天的所有行动都会被鬼感觉到,那现在不就相当于在窃听器前面制定作战计划吗?   “暂时不用担心,羽生先生,这间屋子周围没有花草,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这三个小时,它会离开神社,只要不在花草周围行动,就不会被它发现。”   松山智子还算是冷静地说道。   “可是,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能救你们?”秦文玉想不通这一点。   “因为你的身体还在!”二宫和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文玉的身体。   “我们尝试过无数次!我们逃出去过!但每次穿越了鸟居,出现在眼前的也根本不是下山的道路,而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我们在另一个‘无间神社’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自己!羽生先生……你知道无间是什么意思吗?”   无间……   无有间断,无有尽头,永远纠缠不休。   “我们的灵魂,已经被这只鬼分成了无数份,它制造出了数不清的‘无间神社’!求求你……救救我们,羽生先生!”二宫和树的声音在发颤,“哪怕是让我们彻底死了也好,我不想再承受这种恐惧了,求求你……”   秦文玉诚恳地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的心底根本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在分析刚才这两人的话有几成是真的。   线索太少,很难确定,真正能暂时弄清楚的一点,是羽生文心的去向。   刚才这两人提到了无间炼狱,由那只鬼制造的,一模一样的,完全数不清的“无间神社”世界。   羽生文心应该在穿越鸟居那一刻被送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无间神社”。   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能逃出去吗?   秦文玉完全没有把握。   这次的红级祭宴,灵媒连一点提示都没给,唯一能算作线索的东西,只有这场祭宴的名字——神社之女。   可神社之女又代表着什么?   秦文玉本来以为神社之女就是指绯樱凉子,这个空间是绯樱凉子死前的执念之类的,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满足她的期望,改变她变成厉鬼的命运。   可是现在看来,整个故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根本就是鬼的一场游戏。   它制造了无数个相同的“无间神社”,折磨着被困者的灵魂。   甚至连绯樱凉子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并不存在的。   “羽生先生……你一定不要在晚上离开屋子,被那些长着人头的花草发现,”松山智子异常严肃地说道,“白天它还会陪着我们演戏,但到了夜晚,它就是真正的鬼!它会想尽一切办法引诱你离开房间,如果你出去了会立刻被它杀掉的!”   她的话让秦文玉想到了昨夜,绯樱凉子确实来找过自己,言语之中异常柔弱,请求他带着她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她的说辞确实诱惑力十足,行为动作也是,就像是在引诱人和她私奔一样。   不过,这种程度的诱惑,不会有人上当的吧?   ————   “轰隆——”   屋外雷声不断。   闪电的光芒映照在绯樱凉子的脸上,显得异常娇俏动人。   “文心先生,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羽生文心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凉子小姐,你相信宿命吗?”   他这奇怪的一句话,让绯樱凉子愣在了原地。   “宿……命?”   “嗯,宿命,就是那些无论做出任何选择,都无法改变,无法逃离,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的事。”   羽生文心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逃离,也是已经注定的事,你会产生今夜逃跑的想法,也是你注定的命运。”   绯樱凉子目光幽冷地看着他:“所以,我应该嫁给它。”   “这是我无法逃离的命运,是吗?”   “是的。”   羽生文心点点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绯樱凉子已经变得扭曲的手指。   他看向窗外炸响的风雷,自顾自地说道:“我不会带你逃跑。”   “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你也会被绯樱家世代的诅咒缠身,所以,凉子小姐……”   羽生文心转过头:“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和我一起直面命运,然后彻底击溃它吗?”   “凉子小姐?”   羽生文心诧异地看向四周。   绯樱凉子就这么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他不是新人,更不是蠢人。   羽生文心立刻反应过来绯樱凉子身上存在的诡异。   可是……她真的是鬼吗?   祭宴之中的鬼根本就无法沟通,它们只是最纯粹的恶意。   像刚才那种情况,如果凉子是鬼,他已经死无葬生之地了…… 第八十七章 彩排   东京都,银座,桃山歌舞伎剧团。   现在是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半,距离晚上的歌舞伎表演开场还有两个半小时。   小崎能美按照柳生剑一吩咐的,把海报贴在了剧院的门口。   一旁的信原管人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你怎么了,能美小姐?”   小崎能美的手拂过这张海报,微微摇头:“我没事……可是,信原先生,你不觉得,柳生先生有些奇怪吗?”   “奇怪?”信原管人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嘀咕道:“有吗?”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也太迟钝了吧?   小崎能美放弃了和他讨论的念头。   其实,直到现在回想起刚才柳生剑一那张脸,小崎能美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柳生剑一的脸上全是歌舞伎的妆容,虽然说话时依旧是他自己的男性声音,但无论是眼神,还是体态,她都觉得刚才那个柳生剑一是个女人!   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小崎能美转身跑进了剧场里,多次的祭宴经历告诉她,不能放过一丁点细微的古怪之处,也许那就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喂!能美小姐!等等我!”   信原管人赶紧跟了进去。   可是,小崎能美已经不见踪影了,他站在原地愣了愣,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自从进入祭宴之后,信原管人就一直坚定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只要队友不死光,他就绝不会自己去冒险。   就算不能得到九眼勾玉也无所谓。   所以,即便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先进入祭宴,但直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有两枚九眼勾玉,被羽生文心和师云安后来居上,早早地超过了。   但他无所谓,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无所谓。   此时,小崎能美已经跑到了剧场的中央,舞台上正在进行彩排。   一束白色的灯光打在柳生剑一的身上。   他穿着黑白红三色交织的妖艳和服,上满的图案是下坠的樱花。   小崎能美记得,适合阿岩的戏服应该穿花鸟风月才对……为什么会选樱花落地?   此时此刻,除了小崎能美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紧紧地盯着柳生剑一。   岚。   这位剧团的专属化妆师惊恐地看着舞台上那个灯光下的身影。   那张雪白的脸,藏在了灯光的阴影处。   但岚能看出来……那个人绝对不是团长!   她是谁?   岚的身体在发抖。   之前在化妆间的事让他越想越害怕,现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团长的彩排,想亲眼再看一次后,告诉自己只是眼花了,没想到……恐惧反而在心中加深了。   那张脸……团长的脸,明明是自己亲手画出来的阿岩,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没有团长的样子……也没有阿岩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团长在画好这个妆容之后,连身形都消瘦了很多!   他的脚……根本就是一个矮个子女人的大小。   岚的脑子一团乱麻,他很想把这些事告诉其他成员,但又担心这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表演,毕竟,他自己最近的心理压力也很大,万一真的只是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对所产生的错觉呢?   如果毁了这次表演,团长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甚至岚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次看向舞台上。   在那里,手握武士刀的阿岩跪坐在地上,唱着复仇完毕后的歌谣。   那是阿岩神社的歌谣。   “红き火、燃えや燃えろ薪をくべ、炼狱の大火と成れ   私は此処でいつまでも歌い、舞を魅せ、笑う   红き火、燃えや燃えろ黒い猫が集り踊り明かす   燃え盛る炎见上げて红い舌を舐める   罪人のその後、夺イ、运ビ、喰ラヒ尽クス、猫の姿を   黒い猫が火を放ちて辺り、赤猫を这わす   红き火、燃えや燃えろ薪をくべ、炼狱の大火と成れ   燃え尽きた姿见つめて笑颜で呗い出す”   那个声音……   唱这首歌的声音,真的是团长吗?   岚只感觉毛骨悚然。   台上的那个人,身材那样瘦小,声音那样尖细……   这根本就不是演技好可以解释的!   是谁?   是团长临时找来的替身演员吗?   可是……团长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身体抱恙他也会亲自演出。   演出完毕了。   扮演阿岩的人走下了舞台。   岚还沉浸在恐惧之中,为什么……为什么剧团的大家没有发现,难道是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吗?   “喂!”   忽然拍向他肩膀的一只手让岚差点尖叫出声。   “后藤!”岚一把将他的手打了下来,恐惧变成了愤怒:“你要做什么!”   负责舞台造型的后藤愣了愣,他不解地看着岚:“你怎么了?我只是来告诉你,刚才的彩排我们录了下来,叫你一起来看看演出效果。”   岚刚想拒绝,又忽然问道:“团长……也在看吗?”   “当然!”后藤的表情越发奇怪,“团长不是每次都会看吗?他可是把演出效果当做生命的男人!”   说到这里,后藤关切地问道:“我说岚,你怎么满头大汗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岚立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头道:“没有……只是,这里有些热,走吧,我们去看刚才的录像!”   岚做出了决定。   他不认为自己看错了,刚才舞台上那个人,绝对不是团长!   现在,大家都在看刚才的录像,这次大家一定能看出舞台上团长的异常。   到时候,无论刚舞台上的东西是人是鬼,都跑不掉!   “请问,能带我一起去吗?”小崎能美走过来问道,“我是柳生团长的朋友,他说,给你们看这个就行了。”   一边说着,小崎能美一边出示了柳生剑一刚才和海报一起给过来的,让他们能自由在剧场内行走的牌子。   两人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这是最尊贵客人的凭证,您当然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小崎能美松了一口气,至少……柳生剑一并没有骗人。   三人来到后台,剧团的大部分人此刻都在。   这让小崎能美和岚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了柳生剑一。   他还是那样,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严肃地看着屏幕中自己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准备做最后的调整。   屏幕上,刚才拍下的舞台已经在播放了。 第八十八章 表演   “怎么拍得这么奇怪?团长看起来都不像是团长了。”   道具师中村正男说道。   “还敢说呢,都怪平井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人找不到,手机也打不通,这次是我临时顶替他位置拍的,将就看吧。”   灯光师福冈不满地说。   “安静。”   柳生剑一也出声了。   这位年轻的团长颇为威望,一出声大家就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刚才拍摄的画面。   从团长乘着奈落上台开始,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舞台上那个人的动作而心旌摇动。   虽然是快进着在看,但……   完美……   团长的演技……   家破时的茫然无措,亲人死亡时的痛苦,被强盗侵犯时的绝望,走投无路跳下悬崖时的决绝与怨恨,以及……复生后爬上悬崖时的恐怖与诡异。   每个人都被柳生剑一的表演所折服。   舞台上的他,根本就像是阿岩本人!   最后,舞台上的所有灯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镜头也聚焦到了脸上。   这是这出剧目的最后一个表演。   柳生剑一要演出的,是阿岩复仇成功后,唱响神社歌谣时的表情。   这个时候的情感最是复杂,也最难以拿捏。   团长要怎么表现?   每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小崎能美和岚除外。   他们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观察柳生剑一的反应。   可惜……那张画着全妆的脸,很难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这个时候,最后一幕开始了。   舞台上的阿岩拿着染血的武士刀,跪坐在仇人的尸体堆中,缓缓抬起了头,唱着歌谣。   然而,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随着,便是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恐惧!   鸡皮疙瘩涌了上来,每个人都看向了柳生剑一。   为什么……   柳生团长饰演的阿岩,明明已经复仇成功了,最后一幕的表情应该是释然与平静。   再不济也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可是……   刚刚拍到的画面中,那仰起来的脸上,那张暴露在灯光下的扭曲面孔上,竟然还是最恐怖的怨毒!   就像……她还要继续杀人,继续杀下去一样!   而此时,那个还要继续杀人的阿岩,就站在这里。   后台静悄悄的,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说话。   岚和小崎能美的反应是最大的,前者的瞳孔都在颤抖,面色白得像一张纸。   而小崎能美,在看到拍摄下来的舞台画面后就立刻离开了后台,往剧场的入口跑去。   她没猜错……   柳生剑一真的有问题!   “团……团长演得真好。”   道具师中村正男语气僵硬地鼓了鼓掌。   片刻后,其他人的掌声也响了起来。   柳生剑一没有反应。   他仍然只是笔直地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样。   可是,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大家觉得柳生团长的姿态和以往又不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以往坐得笔挺的柳生团长,是因为自己的腰背在用力,所以坐得笔直。   但现在的团长……就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背上,让他无法弯下腰一样,不像是自己在用力的笔直……倒像是被胁迫着的……僵直。   “好了,都去准备吧,七点半迎接客人入场,八点……准时演出。”   柳生剑一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如闻天音,赶紧离开了这个氛围诡异后台。   岚也正要离开,他已经吓得手足冰冷,今晚之后,他就打算辞职不干。   太诡异了……他无法理解此时此刻的状况。   然而,一个声音让他全身僵硬,站在了原地。   “岚,你留下来。”   柳生剑一坐在椅子上,身子没动,只是将头扭了过来。   他脸上的妆容,是自己画出来的惨白,还是……   岚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些地方脱妆了,需要再修补一下。”   柳生剑一的声音把岚从恐惧的深渊拉回了现实。   原来是修补妆容吗……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团长就是团长,团长只是演技太精湛,以及……太入戏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是……是的,我知道了,团长。”   岚走向柳生剑一,柳生剑一此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让他有些看不太懂的笑意。   团长在笑什么?   岚感觉每往前迈进一步,自己的心脏就在剧烈地跳动一下。   一个声音一直在心底告诉他,不要再靠近了,然而他的身体,却还是在慢慢地走向柳生剑一。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团长的面前。   修补妆容……对,我需要听团长的话,帮他修补妆容就好了。   岚强行按住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以观察柳生剑一的妆容来分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修补妆容……   可是……哪里脱妆了?   岚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一遍柳生剑一脸上的妆,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脱妆的地方。   “团长……您觉得哪里需要补妆,请告诉我……”   柳生剑一疑惑地扭过头,看了看镜子。   “是吗?”   接着,他再次转过头,盯着岚的眼睛,声音变成了尖细刺耳的女声:“你觉得,我不需要补妆吗?”   岚惊恐地看着柳生剑一的脸,柳生剑一脸颊上的肉,竟然在脱落!   岚看到了他脸上的血管,甚至是白森森的骨头!   柳生剑一的眼睛也在诡异地变得又细又长……   他的嘴夸张地朝着两边裂开,喉咙里涌出了大量的血!   刺鼻的血腥味与眼前恐怖的画面让岚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只能肝胆俱裂地看着眼前的“柳生剑一”,看着他的眼珠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条细细的肉丝拉扯着掉在胸口……   下一刻,岚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跑到剧场入口处的小崎能美似心有所感,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   “能美小姐?你怎么又出来了?”信原管人本来蹲在地上,见她出来后赶紧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小崎能美无法解释刚才看到了什么,她也不想和这个没有脑子的男人分享,只是走到剧场入口,靠在墙边,怔怔地发着呆。   这真的……只是白级吗?   恍然间,小崎能美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贴上去的海报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海报仔细观察,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对……对不起……请问,这里是桃山歌舞伎座吗?”   两人回过头,一个戴着眼镜,脖子上围着白色围巾,半张脸都藏在了围巾里面的女孩正低着头看着地面。 第八十九章 异变   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祭宴空间之中。   像是在沉睡的灵媒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灰雾般的长发无风自动,苍老的脸上露出了非常诡异的神色。   难以置信,忐忑不安,愤怒狰狞……   “谁?”   “是谁!”   灵媒的声音中,竟然多出了一个嘶哑的男声?   在她的嘶吼交织着男声与女声,祭宴中的雾气也如海啸般变得疯狂起来。   渐渐的,灵媒的声音中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痛苦哀嚎。   “不……”   “不!”   在灵媒惊恐的叫声之下,她赤裸的胸膛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两枚透明的圆球从她的胸膛中钻了出来。   一枚呈白色,一枚则是血一样的红!   白色的圆球中,能清晰地看到一幅诡异的俯视画面。   那里是……桃山歌舞伎座!   那四个人正是柳生剑一,小崎能美,信原管人,还要伊吹有弦。   而红色的圆球中,秦文玉三人在神社中徘徊的身影也同样清晰可见。   这两颗圆球,似乎就是他们正在执行的祭宴!   一切好像并无异常。   然而下一刻,红色圆球上的颜色,竟然在向着白色圆球上转移!   那股妖艳的红色,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向了白色圆球!   “不可能……”   灵媒的声音充满恐惧,似乎看到了令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这是……有人在偷天换日!   某个人把红级祭宴中的厉鬼,转移到了白级祭宴之中!   两次祭宴的等级……完全调转了……   秦文玉,羽生文心,师云安三人所在的红色圆球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白色。   而柳生剑一,小崎能美,信原管人,伊吹有弦四人所在的白色圆球,已经变得猩红欲滴!   “呕……”   灵媒高大的身躯忽然一弯,她的嘴里呕出了一大团漆黑如墨,腐烂如泥的诡异之物。   这些东西宛如活物,在地上缓缓蠕动着。   而灵媒在吐出这些东西之后,本就苍老狰狞的脸庞变得愈发骇人!   这些黑色的蠕动之物,正在祭宴空间中消失。   “不……不!”   “还给我……还给我!”   “不!!!!!”   ————   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结果。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自称二宫和树,松山智子的男人和女人说完之后就立刻离开了破旧小屋。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他们必须在鬼回来之前,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不能被它看出端倪。   但秦文玉看了一眼天色,如果是九点到中午十二点,鬼要回来的话还早得很吧?   他也离开了这间屋子。   那两人的话是真是假,能不能信,能信多少,都是未知数。   不过……有一点至少可以马上得到验证。   晚上会被长出人头的花草监视,白天会被鬼监视,可白天鬼又会消失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行动时间。   秦文玉原路返回,来到了神社入口。   眼前是漆成红色的鸟居。   他就是踏入鸟居之后,才进入的这个空间。   刚才,那两人说鬼创造了无数个无间神社,取无间地狱之意。   二宫和树也提到过他们趁着鬼不在的时候穿越过鸟居,然后到达了另外一个“无间神社”,那里有一个相同的自己。   也就是说,现在是验证这句话的最好机会。   秦文玉是个行动派。   他考虑过这样贸然地穿越鸟居可能会遇到危险,但在这种鬼地方,就是蹲在原地不动同样也不安全。   说起来,这真的是红级祭宴吗?   秦文玉总觉得这只鬼给的压迫感有些小啊……   虽然再大的压迫感也对他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好了……   思想工作已经完毕了,秦文玉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迈进了眼前的红色鸟居。   和一开始的头晕脑胀完全不同,这一次,秦文玉感觉自己就像是穿越了一层水幕?   “秦先生?”   羽生文心的声音让秦文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了。   这个和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维持着迈步的姿势站在鸟居前,看起来,他也正打算试着迈过鸟居试试。   “你好啊。”   秦文玉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在往羽生文心身后的无间神社看。   还真的是一模一样啊……连花草的位置都一样。   “你这边的鬼也离开了吗?”   秦文玉问道。   羽生文心疑惑地看着他:“鬼?你是指绯樱凉子小姐的父母吗?”   “她的父母?”秦文玉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看来……羽生文心的选择和自己不一样啊。   “绯樱凉子是不是告诉你她并不是绯樱凉子,她误入了鬼押县,困在这里被鬼折磨灵魂,这里其实是鬼创造出来的无限神社空间,晚上逃不走,白天有监视,她的父母就是鬼,她在配他们演戏,并且她求你救她出去,是这样吧?”   秦文玉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人的说辞后,问道。   羽生文心平静地点点头:“是的,凉子小姐说,她的原名是谷口佑子,其他的和你说的一样。”   秦文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叫她凉子小姐,看来你也猜到她是在骗你了,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   羽生文心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更何况,你不是也听了她的话,尝试着穿越鸟居吗?”   “我可不是听了她的话,我是听了她父母的话,”秦文玉强调道,“我不是会被美色蛊惑的人。”   羽生文心哑然失笑:“好吧,那……秦先生,你找到逃离这个空间的办法了吗?”   秦文玉看着他,问道:“你呢?”   羽生文心点点头,可神情又有些犹豫:“确认秦先生的遭遇和我差不多后,我就想明白了,可是……红级祭宴会这样简单吗?我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陷阱……”   秦文玉也很认同这点,就红级祭宴而言,这根本不符合它的档次啊……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另一边的神社里,一直没有见到鬼,它就像失踪了一样,”秦文玉停顿一下后,又补充道,“它留下的东西还在,被困住的灵魂还是在一丝不苟地演戏,它像是突然从这个空间被转移了。”   突然消失的鬼……   真的消失了吗?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之,我们先破解掉这个无限雷同的空间吧。”   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也点点头,可是,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师云安先生……会不会也进来了?”   “你的意思是先去找他?”秦文玉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嗯,秦先生能和我一起先去找到师云安先生吗?”羽生文心也看向了秦文玉。   秦文玉躲开了他的眼睛,按照他的观念,为这种不必要的陌生人付出额外的时间成本是一件非常蠢的事。   可是,面对羽生文心的请求,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第九十章 融合   九点到十二点,没有鬼的三个小时。   其实,要验证他们的想法,确认无间神社的鬼是不是忽然消失了,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等到十二点之后,做出一些禁忌的事。   不过……正常人应该都不会那样做,因为试错成本太高了,万一鬼并不是不在了,只是睡着了之类的……那就彻底完蛋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越过鸟居,就直接到了你在的世界?”   秦文玉忽然问道。   羽生文心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如果我们再次跨越鸟居,能够到达师云安先生所在的世界,一切就合理了。”   也对……   秦文玉点点头,两人看向漆成红色的鸟居,没有丝毫犹豫,同时迈步跨了进去。   转瞬之间,他们果然到达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无间神社。   看着眼前的场景,连秦文玉都瞪大了眼睛。   “师云安在搞什么?”   眼前的无间神社,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而那个纵火犯,毫无疑问是正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烈火,侧脸上还映着火光的师云安。   似乎是察觉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师云安飞快地扭头看了过来。   发现是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后,师云安脸上的奇怪神色渐渐收敛,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在一个世界?”他这么问道。   “不,”秦文玉摇摇头,“我先去了他的世界,然后一起来找的你。”   “找我?”师云安面带不解,“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离开这里,你不想离开也可以。”秦文玉连多说一句的兴趣都欠奉,他只觉得这火烤得自己脸疼。   “你们知道怎么离开了?”师云安的神情有些古怪。   羽生文心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鬼创造了无限个相同的无间神社,在现实生活中,也有这样的场景。”   师云安也是一点就通,他立刻说道:“两面相对放着的镜子?”   “对,这应该就是无间神社的谜团,可是……这里的鬼好像不见了。”羽生文心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红级祭宴的鬼,会根本没有影踪,甚至连吓都不出来吓他们一下。   按照他本来的推测,他们三个被分离到不同的空间,完全无法共享信息的情形下,会很难得出所有空间都是彼此的映射这个结论,毕竟神社里还有绯樱一家人或真或假的干扰。   在探索的过程中无意触碰到真正的鬼的禁忌,就会立刻丧命。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意料之中的那个非常恐怖的,真正的“鬼”却一直没出现,反而是绯樱一家子在和自己不停周旋。   这不得不让他们产生“鬼”到哪里去了这个念头。   “不过,”秦文玉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神社,问道:“你为什么要放火?”   师云安说道:“因为我发现绯樱一家的举止非常诡异,他们三人都有某种特定的行动规律,所以……”   师云安脸上绽放出笑意:“我想看看火烧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采取相同的行为模式。”   “结果呢?”秦文玉也有些好奇。   师云安看向熊熊燃烧的无间神社,颇有些遗憾地说道:“他们没有逃出来,也没有求救叫喊,整个无间神社的人都是这样。”   “你们呢,”师云安看向秦文玉两人,“就算无尽的神社是由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创造出来的,但是要怎么打破它?”   师云安蹲下身子,在土地上用手指画起图案来,边画边说道:“我知道这种现象,它被称为德罗斯特效应,当一张图片的某个部分与整张图片相同,就会产生无限循环的一种递归的视觉形式。”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就像这样,一个拿着相框的人,相框里的人也拿着相框,会无限循环下去。”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低头看去,师云安在地上画了一个拿着相框的人。   “想要打破它,只有一个办法,”师云安站了起来,说道:“找到最初的那两面镜子,打破它。”   “替换到当前的境况,就是我们要在无限映射出的神社世界中,找到最初那两个世界,就算鬼不在这里,以无间神社无限的数量,也不是我们一时之间就能找到的。”   事实确实和他说的一样。   要想打破这种无限的循环,确实要找到最初的那两个世界,也就是最初始的两面镜子。   不过……   “那你觉得,我们是怎么在无限个世界之中,转眼间就找到你的?”   秦文玉问道。   师云安一怔,对啊……   如果是镜中世界,层层嵌套,那三个人分布在无限个世界中还能立刻找到彼此的概率应该无限趋近于零才对!   可是……秦文玉跨越鸟居之后,进入了羽生文心的世界,而羽生文心和秦文玉汇合之后,再次进入鸟居,又并没有回到秦文玉的世界,而是到了他师云安的世界!   “我和羽生文心的世界是对应世界,你和羽生文心的世界也是对应世界?”师云安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没错,”秦文玉回头看向红色的鸟居,说道:“我们两人的世界不能直接相连,必须通过羽生文心的世界才行。”   “所以,”秦文玉对师云安伸出了手,“其中一个办法,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师云安低头看向他的手。   他已经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这个人,要把两个不相连的世界,强硬地连接起来!   而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就是这个世界的他,和另一个世界的秦文玉。   这样做会导致什么结果?   师云安不知道,但他隐隐能猜到一些。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秦文玉打了个招呼。   “别松开,也别跟过来,试试看穿越鸟居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之前他没打算来找师云安,现在看来……还真不能抛下师云安。   难道说,这个红级祭宴厉害之处,在于只要一人死亡,就会全军覆没?   很有可能啊……   还好当时听了羽生文心的。   秦文玉收回思绪,拉紧了师云安的手,往前一迈!   如水波般透彻的触感一闪而逝,秦文玉回过头,自己的手依旧和师云安拉在一起。   但是……只能看到一个手掌,他的身体消失在了虚空中,异常诡异!   与此同时,三人耳中同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   天空陡然碎裂!   眼前的所有画面如蛛网一般飞快裂变!   成功了吗?   还没等视线恢复清晰,所有祭宴的被诅咒者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笑,鸣泣,真蛇,本次祭宴失效,不获勾玉。”   “狐面,山神,泥蛇,神乐……”   “诅咒等级升为……红。”   “九眼勾玉之数为……五。”   “宴名为……神社之女。” 第九十一章 信原   一阵轻风吹过,三人回过神来,眼前是一个列车站。   “岩森县的月台……喂,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押县?”师云安有些难以置信。   不仅是他,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也有些不敢相信,他们都查过浅草神社的相关资料,无论是网络还是书籍上,都有鬼押县和浅草神社的相关记载,但……离开祭宴之后,再次打开手机输入鬼押县与浅草神社,却什么也查不到了。   “祭宴里的诅咒能影响现实到这种程度吗?”秦文玉问道。   羽生文心摇摇头:“不清楚……”   “能,”师云安的面色变得有些诡异,他低着头,眼角在颤抖,说道:“我经历过一次青级祭宴,那次诅咒,已经是能把死去的人复活的程度,红级祭宴能改变或者扭曲现实也不无可能。”   他说的,就是羽生文心提到过的那次,把他的能面从泣变成鸣泣的那一次吧?   秦文玉收回了目光。   “不过,现在知道无间神社的鬼去哪里了,它在另一场正在同时进行的祭宴里,”秦文玉回想着刚才灵媒说的话,忽然问道:“对了,你们觉不觉得,灵媒刚才的声音有些奇怪?语调也很怪。”   “嗯,就像换了一个灵媒。”羽生文心说道。   “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同时进行两场祭宴,其中一场祭宴中的鬼跑到了另一场祭宴里,”师云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说道:“而且,灵媒刚才说的是祭宴失效,不是失败,我们像是被摆了一道。”   “我倒觉得,”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岩森县的鬼押县,若有所思地说:“是灵媒被摆了一道。”   话音刚落,秦文玉恢复了信号的手机忽然一亮,随即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伊吹有弦发来的短信?   【秦先生,有个奇怪的人说是你的朋友,他让我去东京都银座地区,找到桃山歌舞伎座,我无法联系到你……但是……我有一点预感,如果不去那里的话,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所以,我过来了,对不起……秦先生——伊吹有弦。】   秦文玉看了一眼短信发送的时间,立刻回拨了伊吹有弦的号码。   不会这么巧吧……   银座,剧场入口处。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正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你确定是做梦梦到这里之后,找过来的?”   “是的……”伊吹有弦还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倒不是会害羞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伊吹有弦就隐隐觉得,前方有一股很可怕的视线正凝聚在自己身上。   就是这股恐怖的压力,让她不敢抬头。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对视一眼,神乐……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给伊吹有弦简单地说明一下眼下的状况,三人的脑海里,就同时出现了灵媒的声音。   和秦文玉三人刚才听到的内容完全一致。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在听完之后,呆若木鸡。   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红级……”   “怎么会这样……”   小崎能美绝望地呢喃着。   她在现实世界的工作是一位幼稚园老师,在卷入这个可怕的诅咒,险之又险地活下来后,她立刻辞去了那份工作,和大学时期就开始恋爱的男友也分了手。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敏感,多疑,焦虑,恐惧,哪怕祭宴还没有选中自己,小崎能美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种状态,已经不能扮演好一名幼稚园老师和一个女朋友的角色。   她无数次在深夜痛哭,然而可悲的是,关于祭宴的任何消息,都不能告诉与祭宴无关的人,否则……会被某种比红级诅咒更可怕的东西抹杀。   “只要集齐九枚九眼勾玉,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这是她的希望,也是深陷祭宴之中的每个人的希望。   只有经历了地狱,才能明白平淡无奇的日常有多可贵。   眼前从剧场门口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他们的吵闹,欢笑,抱怨,谩骂……一切都那样鲜明生动。   他们明明就在眼前,却和自己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一层看不见的壁障阻隔在他们之间。   一向乐观的,没心没肺的信原管人也沉默下来。   他只是乐观,并不是傻,傻子是活不到现在的。   信原管人现在回想起来,这次祭宴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   “能美小姐,我们会不会……被人动了手脚?”   信原管人的声音较之刚才,低沉了许多。   小崎能美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多余的神采。   信原管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了摇,又大声说道:“现在还不到绝望的时候!你清醒一点!”   小崎能美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些光芒,她靠在墙边,双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低声说道:“对不起,请让我冷静一下。”   信原管人松开手,注视着她,说道:“刚才你有没有听到,这个剧场不仅变成了红级祭宴的地点,而且宴名是——神社之女,另一处正在进行的祭宴失效了,我怀疑,是有人把那里的鬼转移到了我们这里来。”   小崎能美放下手,看着信原管人,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谁能做到这种事?转移鬼……就算是灵媒也做不到吧……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信原管人摇摇头,他也想不通这件事:“总之,这绝对不是鬼自己转移的,从黑级开始,诅咒中的厉鬼就不可能离开自己所在的区域,我不明白是谁在做这件事,但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它的原因,比如……另一处祭宴里,有他想保护的人,又如何……这场祭宴里,有他想除掉的人。”   小崎能美像是重新认识了信原管人,眼里的光芒又多了几分,还没等她说话,信原管人便又说到:“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白级祭宴变成红级,无疑让我们的压力极大地增加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小崎能美终于再次燃起了希望,她紧紧地注视着信原管人,问道:“信原先生,你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吗?”   信原管人点了点头:“嗯。”   他扭头注视着洞开的剧场大门,漆黑的入口像是一只来自深渊的恐怖巨兽张开的嘴,准备择人而噬。   看来……   这次不能混过去了。 第九十二章 终末与初始   伊吹有弦看着眼前的两人,满眼惊恐与怀疑。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到来自祭宴里灵媒的声音。   那是什么?   幻觉?   不……   眼前这两人的对话让伊吹很确定,一定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在发生。   “请问……”   伊吹刚问出声,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崎能美面色一变:“请把你手机的所有声音都关掉!最好是关机!”   伊吹吓得身子一颤,连连点头道:“对不起……”   她看了一眼打过来的电话,眼睛一亮,赶紧小跑到一旁,用手遮住嘴,小声喊道:“秦先生!”   “你在哪里?”   “你听见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没有?”   一连抛来的两个问题让伊吹有弦意识到,秦文玉很可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了地,伊吹有弦看了一眼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低声说道:“我现在……在银座的桃山歌舞伎剧场,有一位先生和小姐在我旁边,他们好像和我遇到了一样的事,在说白……红……祭宴之类的话……”   她果然也被卷进来了。   一时间,秦文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从小到大,秦文玉就不相信什么巧合,伊吹有弦会被祭宴选中,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让她去帮忙调查了出云历史博物馆内的藏品——那副自己的父亲,秦也捐赠的面具之后,才沾上的诡异气息。   “伊吹小姐,你听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会超出你的认知,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秦文玉沉默了几个呼吸后,开口说道。   “嗯,我相信你……秦先生。”伊吹有弦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   “这个世界,有鬼。”   秦文玉的话让伊吹有弦浑身一颤,她强忍住了心中的恐惧与怀疑,没有发出声音。   接着,秦文玉条理清晰地向伊吹有弦讲述了祭宴的存在,以及……他们目前的处境。   “所以,你这次也要进入那个剧场,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能明白吗?”   秦文玉问道。   伊吹有弦沉默片刻,明知道秦文玉看不见,她仍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秦文玉低估了伊吹有弦的接受和认知能力,这么年轻的她能在博物馆进行文物修复工作,她的知识和头脑,比秦文玉想象之中要强得多。   “那,请你把手机交给你旁边那两人中的随便一个。”秦文玉说道。   “好的……”   伊吹有弦答应下来,偷偷看了一眼气氛沉重的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一眼,把手机递给了信原管人。   “对不起,秦先生有话想和你说……”   信原管人一愣,秦先生?   他认识的秦先生就一个,某一次,一个叫求职(日结,包吃优先)的家伙在祭宴的群组里出现了,后来,酒吞童子叫了那人一声秦先生……   难道是他?   信原管人记得……那家伙就是真蛇,也是这次本该有的红级祭宴的被诅咒者!   信原管人接过电话,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到了秦文玉的声音。   “我是真蛇,情况我已经给她说清楚了,请把目前已知的信息和剧场内的大致状况发送给我,我在赶过来,我会协助你们渡过这一次祭宴。”   信原管人愣了愣,他看了一眼伊吹有弦,问道:“神乐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我欠了人情。”   这样啊……   信原管人思考片刻,说道:“之后我会通过祭宴的群组把相关信息发给你,谢谢你,秦先生。”   “没事,我只是在还人情。”   手机那边的回答很冷淡。   信原管人却心中一叹,把手机还给了伊吹有弦。   还人情……   这个该死的祭宴,该死的诅咒,已经把多少人折磨得不像人了。   对每个人都保持警惕,充满怀疑,生死关头不仅要防备着厉鬼,还要防备身边的同伴……   九眼勾玉的存在,更是把这种不信任上升到了另一个程度。   原因就在于……一次祭宴产生的九眼勾玉就那么多,多死一个人,自己获得的九眼勾玉就会更多一份。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能混则混。   人情?   这个可笑的词已经好久没在祭宴之中存在过了。   那个还在求职的家伙竟然能记住人情,看来,他还没被污染……   另一边,伊吹有弦接过手机后,秦文玉竟然还没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贴到耳旁,说道:“秦先生……”   听到她的声音后,秦文玉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伊吹小姐,请把给你打来电话,自称是我朋友那个人的号码发给我,谢谢。”   “可是……他使用的是公共电话……”   “没关系,公共电话也可以。”   “好的……我这就发过去。”   秦文玉挂断电话之后,静静地注视着手机。   列车上,坐在他对面的师云安和羽生文心正看着他。   “你当着我们的面打了这个电话,意思是让我们一起帮忙吗?”师云安说道。   秦文玉侧头看向窗外:“反正你们也闲着不是吗?”   “呵,你自己去当烂好人吧。”师云安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我倒是不介意去做烂好人。”羽生文心笑着说道。   师云安和秦文玉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家伙刚才说的竟然也是中文?   “你懂汉语?”师云安诧异地看着羽生文心。   “是的,但不知道最近的流行语。”羽生文心点了点头,他的语调和秦文玉师云安的比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都是标准的普通话。   “总之,要去帮忙你们去吧,我不做没好处的事,”师云安双手垫在脑后,闭上了眼睛,“再见。”   “你不想知道这次红级祭宴,是谁动的手脚吗?”秦文玉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师云安耳中,充满了诱惑力。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你有线索?”   秦文玉点点头:“有,你愿意一起来的话,我可以把线索分享给你,当作报酬。”   师云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人?”   秦文玉扭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从不骗人。”   师云安也盯着秦文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身子往前一扑,伸出手和秦文玉击了一掌。   “成交!”   ————   此时此刻,祭宴之中。   本来高大可怖的苍老女性灵媒,已经没了踪迹。   本来飘满了灰色雾气的空间也游荡起了血色雾气……   四十九把白色骨椅的颜色从腿部开始变化,腥红恐怖的血色逐渐向上蔓延,将所有骨椅都染成了红色!   穹顶之上,裂开的天空露出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个诡异的,扭曲的恐怖身影在四十九把红色骨椅中出现……   ————   “该结束了……”   高大的身影靠在海边的栏杆上,夹着香烟的指旁飘起一缕细长的白烟。   带着咸味的海风从浪花里吹来,裹挟着这句话,和白烟一起散在了风中……   上架通知   明天上架啦,请大家多多支持!刚好明天也是新卷神社之女(下)。看到刚才那章的大伙儿应该也能猜到,剧情正在进入一个新的篇章,接下来会发生更精彩的冒险,敬请期待!   拜拜! 第九十三章 停电   银座,晚七点。   距离客人进场还有半个小时。   剧场内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一般来说,一个剧场除了专职的表演者外,还要有音响师,灯光师,舞台机械师,电工,摄影师,化妆师,造型师,服务员等等……   但因为桃山歌舞伎剧场已经在逐渐走向衰败,许多工作都没办法招到对应的人,也付不起那么多工资,目前的桃山歌舞伎剧场内,许多成员都是身兼数职。   目前桃山歌舞伎剧团除了团长柳生剑一和两名演员外,只有化妆师岚,摄影师平井翔,道具师中村正男,负责舞台造型和音响工作的后藤,负责杂务的浅川,以及负责接待和引导工作的千山小姐。   有时候甚至这些工作人员也要上台去客串演员。   浅川正在抱怨,岚和平井那两个家伙在这种时候竟然不见了,这是可以偷懒的时候吗?   “后藤,你看到中村了吗?”浅川问道。   “啊?中村?他应该在后台吧?”正在做音响最后调试工作的后藤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找他做什么?”   “剑啊!阿岩的复仇之剑,那把道具剑不见了,之前团长彩排之后我明明把它放在了幕后的墙边的……”浅川的语气颇为烦躁。   “会不会是被团长拿走了?”后藤抬起头问道,“团长也许想再练习一下?”   “我去确认一下!”   浅川匆匆地跑向了后台。   后藤也没放在心上,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音响。   可是,他刚把连接音响的插头插进插板,剧场顶部的灯光就开始闪烁起来。   是短路了吗?   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后藤立刻把插头拔了出来,然而在他把插头拔出来的瞬间,整个剧场的主舞台大厅,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糟了……”   真是越忙越错啊……   “喂!后藤?怎么停电了?”   负责接待的千山小姐喊道。   “不知道!也许是跳闸了!我去看一下!”   后藤挠着头站了起来,黑暗中,他也根本看不清楚周遭的东西。   于是,后藤拿出自己的手机,靠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照向地下。   动作要快啊……   后藤匆匆地赶向了配电室。   还好,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但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不知道多少次,手机这点光已经足够后藤分辨方向了。   “吱呀……”   后藤推开了配电室的门,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了过去,果然是跳闸了啊。   他刚准备把闸刀推上去,就在这个时候……   “哧哧……”   “哧哧……”   身后屋外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很古怪的声音。   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后藤微微愣神,一般情况下,从来没有遭遇过灵异事件的普通人绝不会往鬼的方向去思考。   后藤也是如此,他甚至转身走向门口,把头探出走廊,喊道:“喂?是谁?”   “喂……是谁……”   “是谁……”   “谁……”   走廊里回荡起了后藤自己的声音。   发出声音的东西并没有回答,但后藤能听到,它还在向着自己靠近。   而且……越来越近了。   近到后藤已经能分辨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那根本就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哪个家伙在搞这种恶作剧?   难道闸刀也是黑暗里那个家伙拉下去的?   后藤有些生气了,真是读不懂空气的混蛋,团长把这场演出看得这么重要,还有人在紧要关头玩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真是个混蛋……   后藤刚想走出配电室教训黑暗的走廊里那个正在装模作样的家伙一顿。   然而,在他前脚刚踏出配电室房门的那一刻,后藤忽然愣住了。   紧接着,鸡皮疙瘩涌了上来。   不……不对。   这条走廊我走了无数次了,它的大小和长度,根本就没到能出现回音的程度啊!   后藤的额头上刹那间溢出了汗珠。   他立刻把那只伸出了门口的脚收回来,关上了配电室的门。   刚才他问走廊里那个家伙是谁的时候,传过来的回音,根本就像是站在悬崖上大喊,从山谷里传回来的程度……   悬崖……山谷……阿岩?!   后藤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不可能吧……   没理由会发生这种事……那只是个传说,只是个故事啊!   但是……团长今天的样子。   后藤想到了柳生剑一今天的行为举止,虽然团长一直对表演很投入,但今天……他的投入程度有些离奇了!   后藤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清楚地听到门外走廊里那个在爬行的东西仍然在动,而且越来越靠近他了!   他不停地咽着唾沫,却还是能感受到口干舌燥。   无论哪个神……请把外面那个东西弄走吧……求求你……   后藤一家都是基督徒,但他从来没有这样虔诚过。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显灵了,门外走廊的声音,竟然真的消失了!   后藤大喜过望,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感谢神灵。   他背靠着的房门,骤然间响起了巨大的砸门声!   “嘭!”   “嘭!”   “嘭!”   后藤的手机吓得掉在了地上,他自己也不自觉地发出了叫喊。   “啊!!!”   “你是谁!”   “谁在外面!?”   后藤的身体死死地抵着房门,他的胸口被门外传来的砸门响动震得发闷。   “救命……”   “谁都好,快来救救我……”   后藤已经不想去思考门外那个是杀人魔还是厉鬼了,他快被吓破了胆。   人一旦在意识到什么未曾察觉到的事后,整体思维就会不自觉地一直偏向那边。   就像此刻的后藤,他联想到回声,悬崖,阿岩后,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岩,他甚至能无端地确认现在正在砸门的就是阿岩!   对……手机,打电话求救!   后藤低头看去,手机落在了地上,离他一米多远。   这点距离,明明触手可及,但是要去捡起来的话,意味着他要暂时离开房门的位置。   而一旦离开房门,外面那个正在砸门的东西会不会直接撞破房门?!   后藤快绝望了。   他尝试着用脚去够手机。   还差二十厘米……   十厘米……   后藤满头大汗,门外的砸击还在继续,他根本不敢放松。   最后一点距离了……   后藤拼命地伸直了腿……   终于!   他用脚尖勾回来了手机!   后藤立刻蹲下身子,一边抵着门,一边颤抖着拨打了电话。   可是,打给谁? 第九十四章 柳生   不管是杀人魔还是恶鬼……   如果报警的话,等警官赶来自己的尸体可能都已经凉了。   还是打给剧团的其他人吧……   后藤的手指刚按下一个号码,忽然,门外的砸门声停止了。   这次是真的停止了。   但后藤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如果没有听到外面有离开的动静,他是绝对不会开门的。   没有响动……   外面的东西果然只是想骗我开门!   后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忽然,他感觉到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扭头一看,一条黑色的,扁平的舌头竟然从门缝下钻了进来,已经到了他的脸颊位置!   强烈的恐惧涌了上来,这是什么……   不,这绝对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生物……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这里,后藤的脖子被这条黑色的舌头缠住,宛如蟒蛇进食一般,缓缓收紧,“咔——”的一声,他的颈椎被绞断了。   ————   列车上。   秦文玉,羽生文心,师云安三人各自看着手机。   刚才秦文玉收到了山神,也就是信原管人发来的信息,他把这条信息也发给了羽生文心和师云安。   “不对……”师云安第一个提出了疑问,“信原管人说小崎能美看到柳生剑一的状态有问题,像是被鬼附身了,这不可能。”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也点了点头。   对,这一点确实很可疑。   就算是红级祭宴,也会留下一条生路,柳生剑一目前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是根本没有任何可操作空间,直接就死亡了。   这和祭宴的规则是相违背的。   “难道说,柳生剑一还没死?”师云安说道。   “从见面时对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说的那些话来看,他还存在自我意识。”秦文玉也觉得柳生剑一还活着。   “嗯,这次红级祭宴的关键,应该在柳生剑一身上。”羽生文心也同意这个看法。   “你们了解他吗?”秦文玉问道。   师云安看向窗外:“不了解,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秦文玉也没指望师云安了解,他这个问题更多的是在问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抱歉,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不过,有两位应该对柳生先生有所了解。”   “你是说昆仑八仙和酒吞童子吧?”师云安没有回头,“也对,那两个人似乎对祭宴之外的琐事很感兴趣。”   昆仑八仙和酒吞童子吗……   前者的名字他在近期内一直能听到,不过秦文玉只知道那也是一个中国人,自己还没遇见过他。   想了想,只能联系玉木一了。   还好,和那个男人也不算陌生了。   秦文玉拨通了玉木一的电话,看了一眼师云安和羽生文心后,按下了免提。   “喂……”秦文玉的声音刚出现,玉木一就打断了他。   “三十万日元已经打去北海道了,没事我先挂了。”玉木一的声音不像他往常装出来的那样彬彬有礼,而是多了些不耐烦。   “这次不是借钱,”秦文玉解释道,“你知道柳生剑一吗?”   手机那头,玉木一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没有避开她的意思,说道:“知道,狐面,家里有个歌舞伎剧场,这次的祭宴有他,你问他做什么?你找他也借了钱?”   “都说了不是钱……”秦文玉感觉师云安和羽生文心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变奇怪了些,“他的个人经历,以及他在祭宴中的经历你了解吗?”   玉木一唇边出现一丝笑意:“有意思,你看起来是想帮助他渡过这次突变的红级祭宴。”   “他只是顺带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不过,这是收费的信息。”玉木一的声音传来。   秦文玉憋了半天,终于答应了下来:“好……”   “哈哈,”玉木一的笑声很愉悦,“你听好了,柳生剑一的生理性别,外貌,名字虽然都很男性,但他的性取向也是男性,明白了吗?”   秦文玉抬头看了羽生文心和师云安一眼,问道:“他是同性恋者?”   “算不上,据我所知,柳生剑一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是女性,如果这么来看,他也是异性恋。”玉木一的手指在桌面上下意识地敲打起来,“还有,他表面看起来很沉稳,但他的能面……可是狐哦。”   玉木一挂断了电话。   “玉木一,你怎么这样了解柳生剑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出声问道。   她身段优雅高贵,妆容精致,正是高桥财阀的大小姐——高桥卯月。   “我和他一起经历过一次祭宴,”玉木一说道,“那次他的告白对象就是我。”   高桥卯月瞪大了眼睛:“你答应他了?”   玉木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是你找来要我带你去看电影的,觉得无聊现在可以回去了。”   高桥卯月撇了撇嘴,右手支在桌上伸向了他:“不要,我还有想去的地方……”   玉木一皱了皱眉:“快到八点了。”   “哎呀,没事的……”高桥卯月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低声说道:“你说过的,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   从狭间雪山回来后,高桥卯月一直无法忘记玉木一最后那个声音。   他并没有谄媚地叫她卯月小姐。   而是……   桃。   ————   秦文玉低头看着手机。   玉木一刚才那一句话,给了他很大的提示。   “狐面的性格特质是什么?”秦文玉对狐在日本的形象不太了解。   “谁知道?反正不会是忠厚老实。”师云安说道。   “偏执,”羽生文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平静地说,“这类人认定的事,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   偏执吗……   秦文玉脑海中像是隐隐抓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清晰。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二十五分了。   那边的祭宴,要正式开始了……   ————   “伊吹小姐,我无法给你额外的帮助,马上祭宴就要开始了,我只能提醒你一定要留意细节,所有不合理的细枝末节……还有,进去剧场之后,如果我们曾经分开过,再次遇到后,不要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还是本人。”   信原管人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们进去吧。” 第九十五章 开场   小崎能美看着走在前面的信原管人,问道:“信原先生,刚才你发的信息是……”   “有同伴在赶过来帮我们。”信原管人说道。   “帮我们?”小崎能美微微瞪大了眼睛,祭宴中曾经发生过这种事,但后来,再也没有类似的事发生过。   因为那些帮助者在靠近祭宴地点后也同样卷入了事件当中,还因此丧了命。   这是一件非常得不偿失的事。   “可是,在祭宴中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不是不能用手机交流吗?更何况这是红级祭宴……”   “对,所以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信原管人平静地说,“至少他们的善意传达到了。”   说到这里,信原管人看了一眼伊吹有弦。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真蛇的话,普通人会这样轻易地相信这种见鬼的说辞吗?   信原管人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他是直到鬼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才相信关于祭宴的事。   而且,他看得出来,伊吹有弦很害怕,但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乱碰什么东西,她沉默地观察着四周,听着他和小崎能美的交谈,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信原先生?信原先生?”   “怎么了?”信原管人被小崎能美的呼唤拉回了思绪。   “你之前说有一些关于生路的想法……那个想法,能告诉我们吗?”小崎能美的声音越说越小。   虽然是为了求生,但这种要求已经算是无理了。   好在信原管人似乎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他一边带头进入剧场,一边说道:“你是问我刚才关于生路的想法吗?”   “嗯……”   “我刚才是在想,我们这次祭宴本来是白级,但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红级,红级祭宴灵媒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和要求,但……白级祭宴有,”信原管人停下脚步,看向剧场深处,说道:“我在想,如果这次祭宴是由白级突变成的红级,那祭宴的要求和提示会不会也继承了白级?”   小崎能美眼睛一亮:“信原先生的意思是,红级祭宴的要求也是让我们看完一场表演?”   信原管人没有确认这句话,小崎能美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红级祭宴继承了白级祭宴的要求和提示,但……要安全且完整地看完这场表演,会那么简单吗?   “总之,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见柳生剑一一面。”信原管人语气颇为凝重。   不管柳生剑一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无疑是这次事件的关键。   在祭宴真正开始前就被鬼附身了吗?   信原管人有些不相信,祭宴从没给出过一条必死无疑的路。   如果柳生剑一被选中成了鬼,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这不符合祭宴的一贯规则。   就在这个时候……   伊吹有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好像入口处有人进来了……”   伊吹有弦提醒道。   “是观众来了吧,快到开场时间了,应该是观众在进场。”   小崎能美扭头看了一眼后说道。   “我们动作快点,去见完柳生剑一后,立刻去观众席占个位置,如果白级祭宴的要求依旧有效,利用好这一点说不定我们能成功渡过这次诅咒。”   信原管人加快了脚步。   谁知,伊吹有弦却停下了脚步,张了张嘴,终于下定决心,喊道:“可是……信原先生!”   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回头看向她,之间伊吹有弦脸色有些白,但神情很坚定。   “剧场门口的位置,算是在剧场内吗?”   她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信原管人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想就站在剧场门口,不进来?”   小崎能美摇了摇头:“不可以!祭宴的要求是让我们进入桃山歌舞伎座,万一门口的位置不算作剧场门口,我们会被直接抹杀的!”   伊吹有弦看着这两人,飞快地说道:“可是……一旦祭宴真正开始,我们就无法离开剧场了,对吧?”   信原管人也被她弄得满腹疑惑:“伊吹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如果现在不管的话,八点祭宴正式开始后,我们就不可以接触到它了……”   伊吹有弦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能美小姐,信原先生,请你们去见那位有些奇怪的同伴吧,现在一起回去时间会来不及,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伊吹有弦说完后,立刻转身再次跑向了入口处。   两人对视一眼,小崎能美难以置信地看着伊吹有弦的背影:“她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信原管人摇了摇头:“不像,伊吹小姐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们也先走,别耽搁时间了。”   “嗯……”   距离八点越来越近了,观众也在开始进场,这可是红级祭宴,一旦鬼大开杀戒,今晚来到这家剧院的观众,全部都会被殃及。   “说起来,伊吹小姐在入口处发现了什么异常?”   信原管人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他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崎能美也百思不得其解,低声说道:“入口处根本什么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异常……”   她这句话刚说完,信原管人脑海中电光一闪:“开幕海报!”   小崎能美回想了一下,面色也逐渐变了:“等等……那张海报是柳生剑一让我贴的,如果柳生剑一是鬼,它制作出的海报,邀请来的观众会是些什么人……”   思及此处,两人同时脊背发凉。   难道今晚来的观众……全都是鬼?!   等等……   如果说……不贴海报就不会招来“观众”,“观众”不来,歌舞伎剧目表演就无法开场……   那岂不是说,生路其实就在一开始的地方?!   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面色猛变!   如果刚才那个猜测是真正的生路,那岂不是说……他们现在已经死定了?   “别多想了……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按原定的计划去做。”信原管人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整理好了情绪。   而且,伊吹有弦到底注意到了什么?   这让他非常在意,伊吹有弦可不知道那张海报是临时贴出来的,那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只有等她带着海报回来才能知道了。   现在,戏已经要开场了。 第九十六章 装神   “赤焰中舞蹈,   白月下飞翔,   我没有翅膀,   死在了他乡,   像深爱的那个人一样,   吃掉我的眼睛,   吃掉我的心脏,   只剩骷髅的眼眶,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   一条通往后台的道路,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走得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两人还没见到柳生剑一的身影,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歌声。   歌声是从柳生剑一的休息室里传出来的。   那不是柳生剑一的声音。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对视一眼,立刻打消了去见他的念头。   “还是去大厅吧,马上就到八点了。”   “好。”   这绝对不是一个见柳生剑一的好时机。   小崎能美其实很赞同信原管人刚才提到的那个想法,白级祭宴突变而成的红级祭宴,规则是否继承?如果是的话,现在老老实实地坐到观众席去,观看完这场演出就行了。   他们都知道观看整场表演的过程不可能就这样平淡地渡过。   但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两人在开场前五分钟时,到达了观众席。   这个剧场的大小和一个电影院上百人的大厅差不多,远远算不上大型舞台,但此时此刻,人竟然已经坐得快满了!   然而,见到这一幕的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心底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偌大的观众席,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一片死寂……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两人看着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他们个个都坐得笔直,近百人,没有一个人在动……   这一幕,就算是放在一个不信鬼神的人面前,也足以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种情形,简直太诡异了!   不过,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都没有逃跑,也没有说话。   其实,这是他们意料之中的最坏的情况。   刚才小崎能美猜测过,如果柳生剑一是鬼,那么由鬼制作出的海报,邀请来的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已经心知肚明……   这满场的“观众”,根本就全都是鬼!   这是唯一的生路……   果然,红级祭宴继承了白级祭宴的规则,要想活着离开,就要完成它的要求……在这里看完整场表演。   等等!   信原管人看了一眼观众席,一排有十个座位,一共有十排……刚好是一百个座位!   而且……唯一空下来的位置,竟然是第五排最中间的那三个……   如果要在那里坐下来的话,岂不是说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鬼?!   哪怕是在祭宴之中,两人也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   整个剧场……所有观众都是鬼……   他们还要在鬼的中间看完整场表演,这真的……可能吗?   不……怎么可能做到。   趁着表演还没有正式开始,最后的三分钟时间,信原管人拉着小崎能美,退回了漆黑的通道中。   “我记不太清了,能美小姐,我们之前的白级祭宴的要求,真的是要观看整场演出吗?”信原管人脸色发白的问道。   小崎能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颤抖着点了点头:“我……我记得很清楚,灵媒的原话是……此次祭宴要求为……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   “呼……”   信原管人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狠下了心。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是这样要求的,我想……我们按照它的要求去做至少不可能直接死亡。”   小崎能美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就在通道隔壁,一门之隔的大厅内,那些观众席上的,密密麻麻僵硬坐着的鬼,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简直就像是进入了地狱,她甚至有些过呼吸的症状了。   “我……我不想进去了……信原先生,那些是鬼啊!全都是鬼!我们如果坐进去的话,一定会死的……”   恐惧侵蚀着她的内心,小崎能美终于能理解祭宴中那些选择自杀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了。   这种程度的恐慌,活着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能美小姐,你听我说!”信原管人再次抓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鬼是会杀人的,这毫无疑问,但鬼杀人也需要一定的条件,比如触犯了它的禁忌,又比如进入了它的地盘,祭宴既然要求我们看完整场演出,至少能说明我们按照它的话坐进去,是不会死的,你忘了吗?祭宴不会给出一条必死之路!”   小崎能美止不住流出了眼泪,她还没有完全崩溃和歇斯底里,这只是一种巨大压力下的生理反应。   听信原管人这么说,小崎能美擦了擦眼泪,努力地想着祭宴的要求。   她确定自己一个字都没记错。   这样说的话……信原先生的话没有错。   至少按照祭宴的要求坐进去,应该不会有问题,那么……一定会在表演的过程中出现问题。   “我猜测……”信原管人再次说道,“这只是个猜测,如果我们装得和鬼一模一样,坐进去之后就僵直着身体,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是……模仿它们的所有行为,那它们会不会无法发现我们是人类?”   听见信原管人这个猜测后,小崎能美的心底终于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给出了一个思路。   这种时候,无论他的推测是对还是错,有个方向至少能坚定人的信念。   小崎能美用力地点点头,看着信原管人,说道:“我明白了,信原先生……谢谢你……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信原管人松开了抓住她肩膀的手,勉强笑了笑:“不,是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小崎能美的心中一阵悸动,想到刚见面时,那个说话大声,充满了元气的“山神”先生,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为什么要扮演那样一个给人打气的角色呢?   小崎能美想不通,她看了一眼通道的入口处,说道:“可是……新来的伊吹小姐怎么办?我们进去之后,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要完全模仿鬼的行为,这样……怎么才能通知她模仿鬼的动作……”   “放心,”信原管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便利贴和笔,用嘴咬开了笔帽,将便利贴本靠在通道墙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这样就行了。”   他看了一遍便利贴上的内容,然后小心地把便利贴贴在了进入大厅的门上,只要稍微留心一些,一定能看见这张纸条。   “好了,能美小姐,现在……还剩不到一分钟,把所有的恐惧和胡思乱想都扔在这扇门之外,进入观众席之后,我们就是鬼,记住……一定要说服自己,我们……就是鬼!” 第九十七章   糟了……   好像快赶不及了。   伊吹有弦左手握着卷起来的海报,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表演就要开场了!   信原先生和能美小姐说一定要在八点前赶到大厅去,因为那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   伊吹有弦咬紧了牙,她已经跑得很快了,但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大厅的具体位置。   所以,虽然已经预留了足够的时间,伊吹有弦还是没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到大厅。   是这扇门吗?   伊吹有弦已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很多扇门,都是各种各样的房间,不是大厅的入口。   如果这间也不是,那她就真的错过了……   伊吹有弦按着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吱呀……”   房门推开了。   伊吹有弦警惕地探出了半个头,看向了屋子里。   这里是……监控室?   不……好像是录制室!   伊吹有弦小心地走了进去,屏幕上是摄像机拍摄回来的画面……   这是!   演出大厅的画面!   伊吹有弦看向屏幕,多台摄像机传回了来自不同视角的画面。   那两个人是……信原先生和能美小姐?   伊吹有弦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观众席上的所有人,表情都那么奇怪……信原先生和能美小姐也是那样……   ————   冷静,冷静……   小崎能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是鬼……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要扭头,不要说话,只看向舞台就好。   只要行为动作和这些“观众”一样,鬼就不会发现我是人……   不过……   话虽这样说,但刚才从那些坐着的“观众”身边走进来的时候,小崎能美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脸,不敢露出一丁点表情。   现在也是……   不过,很幸运的是,她的左手边是信原管人,右手边是一个空余的位置,那是伊吹有弦的位置,她还没有来。   小崎能美的左右两侧都不是挨着其他“观众”的,这让她的恐惧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小崎能美很想对左手边面无表情的信原管人说一声谢谢,因为她很清楚,这个中间的位置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   就在这时,演出大厅的顶部,所有灯光一暗,明明是明亮的色彩,陡然间却变成了幽冷的惨白色!   就像……在月亮下一样。   小崎能美差点吓得一抖,还好她时刻提醒着自己,眼下的状况容不得她失误。   她和所有“观众”一样,注视着舞台。   惨白色的灯光下,渐渐出现了一个扭曲的轮廓。   看不清男女……   那身影从地上缓缓地站立起来,逐渐的……   真容暴露在了幽冷的惨白灯光之下。   那是柳生剑一?!   小崎能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凹陷的眼眶,消瘦的脸颊,看不清神采的瞳孔,煞白的脸……   如果不是不久前才见过柳生剑一,小崎能美完全无法舞台上那个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身体”,竟然是柳生剑一!   她刚才差点尖叫出来,还好忍住了。   而整个观众席上的其他人,表现更加诡异!   他们的脸木讷着,有的呈青色,有的一片惨白,但诡异的是,他们同时举起手双手,僵硬地鼓起掌来!   糟了!   信原管人的注意力非常集中,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些“观众”的动作,几乎分毫不差的,他学着“他们”的动作鼓起了掌……   但……小崎能美慢了。   她被舞台上的柳生剑一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他们开始鼓掌时,小崎能美慢了一拍!   紧接着,她赶紧跟上了“他们”的动作。   然而,刚才那慢了的一拍像是夺命的不和谐音符一样,瞬间引起了反应!   整个观众席……   所有“人”都扭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她!   信原管人的动作和其他“人”如出一辙,也在这一刻扭头看向了小崎能美。   他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注视着小崎能美的眼睛里,却带上了神采。   而此刻的小崎能美,几乎快要窒息了!   她感受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恶意汹涌而来,并在心底荡涤开,前面……后面……左边……右边……四面八方的人都在看她!   小崎能美顿时感觉后背发凉,藏在衣服下的手臂上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好想逃,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前方的视线让她恐惧难耐,身后的视线更是让她如芒刺在背。   她已经就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明知道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很难忍住不回头的冲动。   此刻的小崎能美就是如此。   下意识的恐惧心理让她很想回头,但理智一再地提醒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可是……所有“观众”都看向我了,如果我不扭头,不是说明刚才没有跟上鼓掌节拍的人就是我吗?   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观众”收回注视?   这时的信原管人,则是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小崎能美暂时算抗住了,这些“观众”似乎只是在怀疑,还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毕竟,鬼可不会手下留情,如果发现了小崎能美是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能美小姐……一定要加油啊……   信原管人知道自己帮不了她,这才只是个开场,表演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更多更恐怖离奇的事,如果她不能集中精神,一定会被发现,然后立刻出局。   而在这个恐怖的游戏中,一旦出局……就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小崎能美不知道信原管人的心理活动,但她此刻的情况,和信原管人估计的完全不一样!   她快坚持不住了……   不是因为恐即将颤抖,而是……眼睛!   所有“观众”都在注视着她,而她的余光注意到,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一个眨过眼睛……   而她的眼睛,已经又酸又涩,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在“他们”的注视下眨眼的话,一切就完了……   小崎能美竭尽全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她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   谁能……救救我? 第九十八章 海报   小崎能美遭遇的危机,全被录制室里的伊吹有弦看到了。   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到她吗?   伊吹有弦的目光看向四周,她的眼睛再次扫过了屏幕,忽然……伊吹有弦浑身一颤。   不……不对!   为什么是……三个?   观众席一共一百个位置,为什么此刻坐满了九十七个,只留下了三个?   难道说……从一开始某个成员就没有被考虑在内?   等等……   秦先生说过,这些事件虽然会很危险,但不会是一条必死的路。   可是,一开始就只预留了三个位置,是不是表示……这场诅咒从一开始就给某个人做了别的安排?   那个人是……   此刻舞台上那位……与鬼无异的柳生剑一先生!   他一定还活着!他的生路与我们不一样!   那么……他能帮到我们吗?   伊吹有弦不知道,但她能肯定的是,柳生剑一一定还活着!   要么被鬼附身融为了一体,但还保留着自己的部分意识。   要么……他被鬼困在了什么地方,鬼扮成了他的样子。   是这里吗?   伊吹有弦缓缓打开了海报。   她的视线集中在这张海报上,之所以感觉奇怪,完全是因为……伊吹在博物馆工作,从事的也是文物修复的相关工作。   在看到这张海报的瞬间,她就隐隐感觉不对,仔细观察之后,她基本能确定了。   这张海报绝对不是现代产物。   这是和纸,制作原料是雁皮、摺、三桠的树皮。   而现代机器造纸的原料是更好用的植物纤维、矿物纤维、甚至石油裂解得到的高分子材料。   这张海报一定有问题。   突然,伊吹有弦发现,这幅海报上的女人,眼珠竟然在缓缓地转动!   它的瞳孔向上翻转,眨眼间就只剩一对骇人的眼白,却仍像是在死死地盯着她!   窒息感和恐惧感同时涌来。   伊吹有弦立刻卷上了这幅海报!   虽然只被它盯了短短的一瞬,但刚才那个瞬间,伊吹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潜意识在告诉她,如果再慢半秒,她就会遭遇很恐怖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位柳生剑一先生被鬼附身了,那这幅画里的是什么?   等等!   难道说不止一只鬼?   我记得大家好像说过……这场祭宴本来是白级,忽然发生了什么状况变成了红级……   不会是……大家口中红级祭宴中的鬼,来到这场白级祭宴中了?!   这个猜想让伊吹有弦一阵毛骨悚然。   她光是握着这幅疑似有鬼的海报就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勇气了。   本来,在表演开始之际,她没有按照约定赶到观众席观看表演,伊吹有弦已经有些绝望了。   可是当她呆在这间屋子里看到那些屏幕时,忽然想明白过来一件事。   也许不用到观众席去观看演出?   她记得大家说的是……晚上八点,到这个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就可以了。   刚才她还疑神疑鬼地等待了一会儿,开场确实已经开始了,柳生剑一先生也登台了,但她仍然没有发生任何事。   这似乎能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   不用到现场去观看,通过屏幕看完也是可以的。   伊吹有弦本来松了一口气,但意识到也许还有一只更可怕的厉鬼存在时,她又紧张了起来。   这算不算意味着,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在这次诅咒中活下去?   第一个条件是观看这场表演,可是……第二个是什么?   万一无意中触发到了第二只厉鬼——那只来自红级祭宴厉鬼的禁忌,也许瞬间就会被它杀掉。   可是目前根本没人知道是什么,也完全没有线索能够推测。   不……等等!   伊吹有弦看向手中的海报,这不是线索吗?   古老的和纸,会动的眼睛。   难道说……   ————   此刻,舞台上的柳生剑一,也把小崎能美的危险处境完全看在了眼里。   但是……   他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时间回到灵媒说出祭宴要求的那刻。   “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   这是其他人听见的……   但在柳生剑一的耳中,听到的要求却是这样的:   “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完成一场演出。”   听到那句话之后,柳生剑一反复确认,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祭宴要求与这次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表演者!   而且,表演的地点选在了自己家的剧场。   为什么?   巧合?   不……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这种概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一般来说,除了灰级和白级的诅咒,黑级和黑级以上一定是某个本身就一直有诡异存在的恐怖场所。   只有灰级和白级诅咒是四处游荡的,但它们的限制同样存在,就是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不然会被现实之力直接抹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祭宴一开始的等级确实只是白。   难道说,选中桃山歌舞伎座,是因为恰好有一个白级的诅咒游荡到了剧场来?   柳生剑一的意识从思绪中脱离之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明明在剧场里,但周围的景物,变了!   夜空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山风掠过树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这里是?   柳生剑一心知不妙,瞬间改天换地,如果不是幻觉的话,一定是红级祭宴的厉鬼,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能力……   悬崖,明月,山风……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里,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月光尽头黑乎乎的群山,这种时候,站在原地也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柳生剑一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只有他的祭宴要求是不同的,而这种不同,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身后传来一阵阵阴风,吹得他后背凉凉的。   恍然间,似乎有一股更加冰冷的气息撞到了他的后脖颈上,刺得柳生剑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谁在身后吗?   他不敢回头。   “嘶……”   身后传来了呼吸声。   人类呼出来的是热气,但身后那个东西……呼出来的是凉气。   柳生剑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感觉到了……   自己的背后,缓缓地贴上来一个极为恐怖的东西!   柳生剑一能感受到它汹涌的恶意,还有它的手,脚,身体,头颅……   身后那个东西的每一处,都和他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柳生剑一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场祭宴的真正恐怖之处。   原来……要上场演出的不是我,而是它。 第九十九章 哥哥   晚八点。   秦文玉一行人终于下了列车。   “喂,我很想问你,他们四个在剧场里面,我们三个在剧场外面,就算想帮忙,你要怎么传递信息给他们,打电话?”师云安问道,“你不会不知道在祭宴进行的过程中不能随便打电话吧?其实你之前那通电话我就想说了,虽然那时候祭宴还没正式开始,但那可是红级祭宴,你那样做很可能反而会害了他们。”   秦文玉拦下了一台出租车,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我知道,我考虑过这点,你们知道灰,白,黑,青,红五种级别诅咒中的厉鬼,各自能拥有多少种能力吗?”   “你误会了,秦先生。”羽生文心说道。   师云安更是一声嗤笑:“谁告诉你诅咒等级越高厉鬼的能力就越多的?”   秦文玉一怔,这是他初入祭宴的时候,佐藤小姐和山崎先生提到的,难道不是吗?   “每只鬼都最多只能拥有两种能力,诅咒级别越高的厉鬼,拥有的能力会越发匪夷所思,比如看到它就会死,能藏在梦中杀人,能以恐怖的力量大面积的扭曲现实等等,这些难以防范的能力才是高诅咒等级的厉鬼所拥有的。”羽生文心仔细地说着。   “像你以为的那些,什么穿墙,隐身,附体,飞行,感知……等等等等,其实都是比较低级的诅咒能力,黑级以上的诅咒能力,才是真正的恐怖,就像刚才的无间神社,”师云安提到无间神社时脸色仍有些发白,“那个地方的鬼已经离开了,但仅仅是它留下的东西都那么匪夷所思。它创造无穷无尽的映照世界……那才是属于红级厉鬼的能力。”   “我们和他们遇到的红级盛宴都只能算半成品。”   师云安说完后就沉默下来,三人一言不发地坐上了出租车,没有再谈关于祭宴的事。   万一被司机听到麻烦就大了。   车启动后朝着银座方向出发没多久,秦文玉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伊吹有弦和玉木一那几个存了号码的人打来的。   “喂?”   想了想后,秦文玉还是按下了接听。   “小秦。”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让秦文玉神情变了。   坐在前排的羽生文心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秦文玉表情的变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是我,语年哥……”   秦文玉的声音低沉了些。   从小到大,他应付不来的人屈指可数,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就是其中最棘手的一位——张语年。   其实秦文玉和他并不熟悉,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张路的哥哥,亲哥哥。   张家的基因很不错,大儿子张语年头脑非常好,国内顶尖的大学毕业后选择成为了一名律师,其实张语年也收到了许多来自国外大学的邀请,但他都拒绝了,理由是太远懒得去。   二儿子张路虽然学习成绩不行,但运动能力出类拔萃,行动力也极强,可以说除了成绩不行什么都行。   秦文玉和张路是朋友,以前也见过张语年几面,加起来说过的话可能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时间碰上了也就是个点点头的关系。   现在他忽然打电话来,秦文玉很清楚他的目的。   “前段时间有些忙,一直没机会处理张路的事,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张语年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秦文玉无法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短暂地沉默后,只能以日本这边的官方说辞搪塞:“新闻上说……”   可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张语年打断了。   “小秦,你们遇到了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事,对吗?”张语年问道。   秦文玉沉默不语,这就是他不太和张语年对付的原因,以前和张语年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两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观察彼此身上。   张语年很聪明,聪明到秦文玉怀疑张家夫妻生子的时候把两个儿子的智商都给到了大哥身上,所以才导致张路那么笨。   “为什么这样说,语年哥?”秦文玉没办法承认。   “张路经常和我提起你,他说他怀疑过你其实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造人,哈哈……”   “他总是那么异想天开……”   张语年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继续说道:   “小秦,我了解你,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你不是没有情感,你只是觉得……如果对于解决当前的问题没有帮助,情感的表达就没有必要,你不会去宣泄自己的情感,无论是痛苦,悲伤,绝望,恐惧,还是开心,放松,乐观,自信……”   “这样的你,张路出事之后,一定会给我家里打一通电话说明前因后果,但你没有那么做,”张语年的声音清晰地钻进秦文玉耳中,“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你自己本身参与了杀害张路的事,二是……你无法说明。”   秦文玉下意识地看向了窗外,张路的哥哥还是这样厉害……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秦文玉明白,张语年也明白。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平静地说了说道:“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前往东京的机票,东京见,小秦。”   在秦文玉以为他马上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张语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秦,不管让你无法开口的东西是什么,我一定会让它……付出代价。”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手机,有些出神,   说起来好笑,也许张语年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虽然他们交情不深,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但也许……身为父亲的秦也都没张语年了解他。   “秦先生……那位是你的哥哥吗?”   前排的羽生文心没有回头,但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文玉收起手机,看向窗外:“不是,是我一个朋友的哥哥。”   “张路同学?”   羽生文心忽然提到的这个名字,让秦文玉意识到了什么。   羽生文心很仔细地查过他……   也许,这个人存在着和自己一样的疑惑吧。   秦文玉并不意外。   秦也……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第一百章 逃跑   眼睛……快坚持不住了……   小崎能美快绝望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眼皮的酸涩,接下来的每一秒……她的眼睛都有可能不受控制地眨动。   谁都好……谁能救救我?   小崎能美已经绞尽了脑汁,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移满场“观众”注意力的办法。   信原先生……   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信原管人身上。   也许他会有办法的……对,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   然而,事实是信原管人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全体凝视小崎能美的姿态越久,甚至连他也越自身难保,因为如果只是全部朝着舞台上看,就算他偶尔眨一次眼睛,也不会被它们发现。   但现在……虽然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小崎能美身上,但他同样能感觉到一部分恐怖的注视。   也许是余光,也许是……真的有某几个“观众”注意到了他。   演出大厅正僵持之际,忽然,一阵声音打破了寂静。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朴素又老套的闹钟铃声在演出厅外的过道中响起。   小崎能美先惊后喜,这次,她没有丝毫耽搁的,和所有“观众”一样,扭头看向了大厅入口的方向!   真是太意外了,是谁设置的闹钟响了?   小崎能美惊喜又感叹着自己的幸运,只有信原管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晚上八点……谁会把闹钟设置在这种时间?   更何况,手机还刚好掉在了外面的过道中。   难道说?!   那位新来的伊吹有弦小姐还活着?   察觉到这件事的信原管人心跳逐渐加速。   满场诡异的注视被突如其来的闹铃打乱,这次扭头看向门口的注视只持续了几秒,接着,所有“观众”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舞台上。   小崎能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学着“他们”的动作,她终于算是逃过了这劫。   舞台上……表演开始了。   小崎能美偷偷地眨了眨眼睛,但当她看到舞台上那个正在表演的人时,禁不住呼吸一滞……   那是……   那真的是柳生剑一吗?   他真的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腐臭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演出厅,舞台上那张腐烂到已经完全看不清五官的脸,出现在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的视野里。   那具身体上没有一块完整且干净的血肉,一道道伤口已经化脓溃烂,触目惊心!   随时柳生剑一的动作,那些血肉似乎随时都会掉到舞台上。   那种状态下……柳生剑一还有可能活着?!   不仅是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就连剧场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怀疑起来。   负责接待和引导工作的千山小姐此刻正站在幕后,看着正在台上表演的团长。   她本来就觉得今天来的客人很奇怪,他们每一个都不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   而且……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引导座位,这些客人的动作,就像是早已经安排好的一样,按部就班,整齐地去到了自己该去的位置。   这对她而言,本来算一件好事,因为这减轻了她的工作量。   但当所有“观众”的动作都那样整齐……统一,又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僵硬与诡异感时,她终于忍不住联想到了一些极为可怕的事。   日本有许多都市传说。   比如……在电影院工作的人说,他们遇到过午夜爆满的客流。   那些来看电影的人就和今晚这些观众一样,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回忆不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简直就像……鬼一样。   “喂?千山?千山?”道具师中村正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开场了!你还要负责旁白,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没事,”千山小姐莫名地感觉焦躁,她四下看了一眼,“怎么只有你在?今晚的灯光怎么这样奇怪,摄像机那边也没人,平井在做什么?”   “鬼知道!”中村正男也一肚子火,“浅川那个混蛋也不见了,我看见他拿过阿岩的复仇之剑,彩排完后直到现在都找不到那把剑的去向!只能给团长一把真正的剑先用着,万一伤到团长了,我一定饶不了他!”   “还有岚!还有后藤!”中村正男越说越气,“你看团长的妆容,那两个家伙一个负责化妆一个负责做舞台造型,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成果?”   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看向了舞台上的柳生剑一。   恍然间,他们竟觉得……团长的身材好像变了?   变得矮小……瘦弱了……   以他们现在的角度,几乎看不到舞台的正面,只能看到柳生剑一的背影。   但是,随着柳生剑一在舞台上的一个转身,终于把他此时可怕的形象,完全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他的脸……柳生剑一的脸,竟然满是鲜血!   血是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的……柳生团长的瞳孔,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变得灰蒙蒙的一片,嘴更是恐怖地朝着耳根处裂去,刺鼻的血腥味已经铺满了整个演出厅!   千山小姐和中村正男吓得浑身抖若筛糠,不可能……那绝对不可能是化妆就能画出来的程度……   难道说……   “喂……喂,中村……”千山小姐的声音打着颤,“我们不会是遇到了……那个都市传说吧?”   中村正男也听过那个都市传说,只在夜晚出没的观影人。   东京都有几家电影院,都传出过爆满午夜场的消息,随后……当晚的员工过不了几天就会出现各种意外。   有的坠楼,有的溺水,有的触电……   总之,见过那些“观众”的人都死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中村脸色发白地问道,他和千山两人能忍住没尖叫出声,已经很不容易了。   “笨蛋,当然是逃!逃出这个鬼地方!你仔细看观众席上那些人,注意他们的表情!”   千山小姐终于忍不住指出了自己心底一直存在的疑虑。   道具师中村正男这才注意到今晚那些观众的不对劲……   他们坐得……太笔直,太整齐了……   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那……旁白……”   中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千山小姐捂住了嘴。   “别想旁白的事了!难道你想让这场演出一直进行下去吗?趁着他们还在观看演出,现在就走!”   中村正男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听千山小姐这样一说,赶紧点了点头,他越想越害怕,早已经怕得不行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 第一百零一章 危机   此时,监控室里的伊吹有弦,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她把自己的手机设置好闹铃,然后在门口远远地从过道的地板上滑了出去。   她也不清楚这点声音会不会吸引到观众席中那些看起来很怕的“人”的注视,但她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自己应该是成功了……   太好了。   伊吹有弦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她的做法冒了很大的风险。   万一鬼听到闹钟的声音后,离开了观众席来找她呢?   虽然她已经把手机在地板上尽可能远地往前扔了,就像扔冰壶一样,但要说距离,也就只有二三十来米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万一引起了鬼的注意过来找她,她根本就逃不掉!   因为她也必须观看这场演出,除了演出厅外,只有这里的屏幕上能看到演出了。   现在想起来,伊吹有弦也一阵后怕。   如果是秦先生……他会怎么做呢?   伊吹有弦不由得想到。   这时,她已经关上的门外,过道中,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虽然那响动很轻,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伊吹有弦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无法控制身体自然的反应。   是什么东西在外面?   这个时间……   表演已经开始了。   过道里不可能还会有人……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   声音逐渐靠近了……而且越来越急促。   外面声音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伊吹有弦的心脏上。   她屏住了呼吸,却根本不敢回头一下。   她还要通过屏幕继续观看这场演出。   不能回头!   伊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办……   刚才扔出去的手机果然引起了鬼的注意吗?   自己被盯上了……   “咔咔……”   是开门的声音!   伊吹有弦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二十多年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想回头的时候。   身后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难以遏制。   这种感觉,就像洗澡闭上眼睛的时候。   有些人会胡思乱想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镜子里会不会出现别的东西,莲蓬头洒下来的水会不会变成了红色?   只要出现类似这种的想法,当事人就会立刻睁开眼睛。   明明许多时候,大家都明白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但还是会相信眼见为实。   原因就在于一个能被自己眼睛确认的画面,是最快捷的,给与自身安全感的方式。   但现在,伊吹有弦处于非常想确认身后的动静是什么,却又无法回头的困境。   这让她心中的不安与恐慌迅速蔓延。   负面情绪一旦蔓延开来,整个人的观察能力,思维能力,甚至是视觉,听觉,反应力都会大打折扣。   就像此刻的伊吹有弦,她看着眼前的屏幕,竟然有种……屏幕里舞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正在透过屏幕注视着自己的错觉!   屏幕反出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身后那“咔咔”的开门声还在继续,伊吹有弦的恐惧越来越浓。   秦文玉曾经想过,也许这世界上会存在真正善良的人。   那一刻,他心里想到的人就是伊吹有弦。   就像此刻,因为自己逞强的帮助,把自己弄进了绝境,伊吹有弦竟然还没有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   她似乎觉得帮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人是不同的。   每个人的观念和选择都不一样。   如果秦文玉换位到刚才的伊吹有弦,就算他会帮忙,也会先想好自己的退路和要求对方给的报酬。   察觉到给他人提供帮助可能把自己陷入困境的话,打死秦文玉都不可能做这种事。   伊吹有弦此刻正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门外的声音一开始比较微弱,但是,随着它开门的尝试失败——它似乎无法打开这扇门后,门外的动作明显变得暴力了一些。   终于……   “吱呀”一声,门开了。   “嘶……”   一声诡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伊吹有弦感到一阵恶寒。   她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的背上。   来了吗……   ————   要来了吗……   信原管人和所有“观众”一样,注视着舞台上的表演。   那只鬼,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   它拖着一把沾满了血的武士刀,面目狰狞地看着满场观众。   下一个危险的地方快到了……信原管人能感觉到。   不过,真正让他有些绝望的是,伊吹有弦可能还活着的这件事。   倒不是他想让伊吹有弦死。   而是伊吹有弦如果还活着,就说明“观看一场演出”的祭宴要求,还有别的解法。   或者说是真正的解法!   刚才趁着扭头之际,信原管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演出厅四周。   他看见这个大厅里架设着不止一台摄影机,接下来的推测就很简单了。   也许,根本就不用亲自来到观众席,与鬼同场观看演出。   通过那些摄影机传回的画面看完整场演出,一样算是完成!   这个推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因为现在这个剧场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能够让手机在那么恰当的时间响起,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伊吹有弦通过摄影机传回的画面看到了小崎能美刚才的处境,然后选择了出手相助。   所以……错了。   这才是信原管人最大的担忧。   进入观众席,和鬼一起看表演很可能是真正的死局。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真的完了……   而这时,舞台上的鬼,也有了新的动作。   它跳下了舞台,径直走向第一排的第一个位置,满是血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恐怖的笑意:   “我……在……赤……焰……中……舞……蹈……”   话音落下,武士刀径直砍向了第一排第一位观众的头颅!   毫无阻碍的,那个“人”的头颅一分为二,红白相间的脑仁滚落到了地上……   长刀收回,它脸上恶意更浓!   “我……在……白……月……下……飞……翔……”   它走向了第二个“人”,这次,它没有用刀,而是抱着那“人”的脸,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咬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章 钥匙   杀戮还在继续。   鬼唱着无名的歌谣,一步步杀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不到一分钟,第一排的“观众”就已经全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尸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的心脏怦怦直跳,此时此刻,演出厅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无法想象,那些尸体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尽管已经预料到观看完正常表演的过程不会那样轻易,但两人都没想到,那只鬼竟然会这样做!   也对……按照剧情,跳崖后复活归来的阿岩杀光了所有仇家。   鬼确实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着预定的表演。   只不过……观众似乎成为了它仇家的角色。   最可怕的情况出现了。   第一排的十名“观众”全都倒在了血泊里后,它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身回到了舞台上。   当然,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不认为表演已经结束了,因为……鬼回到台上之后的表演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它在做完预定的动作之后,一定会再次开启第二轮“复仇”!   而他们两人,现在坐在第五排,也就是说,三轮之后,就轮到他们被屠戮了……   怎么办?   视线要落在舞台上,观看鬼的表演,根本无法移开……   现在的情况是,“阿岩”的复仇在一轮轮展开,第一轮,它杀光了第一排的十名观众,然后继续重复的表演动作,这很显然是还有下一轮的预兆。   不能做出其他动作,难道只能呆在观众席引颈待戮?   无论信原管人还是小崎能美,心底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在他们头上悬挂好了。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十一分。   八点演出正式开场,第一轮的杀戮是在十分钟的表演之后,杀戮的时间持续了接近一分钟。   也就是说,给他们留下的时间最多还有四十四分钟。   八点五十五分之前,如果没有想到破局的办法,就是两人的死期……   ————   监控室。   身后沙沙作响,伊吹有弦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透过过道的灯光,她能看到映照进来的影子……   身后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身体,两颗头颅……   伊吹有弦顿时身体都僵了,氛围阴森无比。   “喂……喂?你是人是鬼?”   谁知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更加害怕的女声。   是……人?!   伊吹有弦还是不敢回过头,因为她的视线必须落在屏幕上,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对……对不起,我是人。”   伊吹有弦回到。   “那……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转过来让我们看一下……”   我们?   伊吹有弦听到了这个字眼。   也就是说,地上那长着两颗脑袋的影子,其实是两个人?   只是一个人也许躲在另一个人的身后?   不……   等等!   信原先生他们说过,鬼有一些很奇怪的禁忌,有的鬼被它发现,被它抓住就会被杀掉,但这类鬼一般来说没有太过超凡的能力,是可以周旋逃跑的。   但有些鬼,不满足某些特定条件的话,它就算是走到了面前也无法杀人,不过……这种类型的鬼一旦触犯到它的禁忌,或者……满足了它杀人的条件,就会展现出异常恐怖的能力,基本无处可逃。   现在身后的……会不会就是第二种类型的鬼?   伊吹有弦这样想着。   那是一位小姐的声音,她为什么要让我回头……难道她的禁忌是回头看见她的容貌,就会被杀?   反正,不管怎么样,伊吹有弦都不可能回头,因为回头的话,不仅无法完成祭宴观看表演的要求,还有可能落入身后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的陷阱。   “我……我是来帮忙的……对,一位先生让我临时帮他看着这些画面。”伊吹有弦解释道,她不会撒谎,这样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让人一听就是假的。   可是,身后的声音听到伊吹有弦这样说后,似乎反而松了一口气。   “嗒嗒嗒嗒……”脚步声飞快地靠近,一张年轻的脸凑到了伊吹左侧,“你真的是人啊!”   千山小姐惊奇地看着伊吹有弦,她的脸上全是害怕,和观众席里那些面部极其僵硬的“人”完全不一样!   “喂……千山,快走吧!还有那位小姐,我们今晚遇到灵异事件了,整个剧场里都是鬼……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道具师中村正男急切地说道。   “你这个笨蛋,八点之后剧场入口会自动关门,钥匙平时是平井负责管理的,这里是平井的工作间,不然我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不先找到钥匙,难道你要穿墙而出吗?”千山小姐低声骂到,中村明显已经慌了神。   “不过,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屏幕?是平井拜托你来这间屋子的吗?”千山小姐一边四处翻找着钥匙一边问道,“还有你!中村,还不赶快一起找钥匙愣在门口做什么?”   “哦……哦!好……钥匙……钥匙……”中村正男无头苍蝇一样地进了屋子,四处找了起来。   伊吹有弦听着两人的声音,心中的恐惧终于散去了一些。   这两人似乎是剧场的工作人员,因为发现了今晚非比寻常的恐怖,两人决定赶紧逃离剧场,但入口处因为表演开始之后就会自动关门,所以他们必须先找到开门的钥匙。   如果可以和他们一起走……伊吹当然也想走。   但……不行的,自己和他们的命运不一样,一条无形的绳索已经将她与诅咒绑在了一起……   “可恶……到底放到哪里去了?”   千山小姐有些气急败坏,这位女士面对这样的灵异现象,比起她的同事中村正男,她倒并没有展现出太多恐惧,反而是莫名的烦躁与急切。   “千山……整间房都找过了,也没有,会不会在……”中村正男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脸色一白。   “你要说什么就赶快说,别拖拖拉拉的,烦死了!”千山小姐低声骂道。   “我的意思是……开门的钥匙会不会在……团长身上。”   他这样说着,同时目光看向了伊吹有弦面前的屏幕。   千山小姐也看向了屏幕。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分。   屏幕上正在发生的事,让监控室内三人心惊胆寒!   只见舞台上那只脸上血肉模糊的长发厉鬼,忽然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   腥红的瞳孔带着十足的杀意!   接着,它狞笑着走下舞台。   演出厅内,再次响起了恐怖的歌谣……   ————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瞪大了眼睛。   来了……第二轮……   第二轮杀戮!   “我……没……有……翅……膀……”   “死……在……了……他……乡……   “像……深……爱……的……那……个……人……一……样……”   它再次举起染血的长刀,走向了第二排,哼唱着惊悚的鬼音,血光闪过……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了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脚下。 第一百零三章 规律   三句……   是三句!   这次,舞台上那只鬼唱了三句歌词!   信原管人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阿岩”第一次进行复仇杀戮的时候,唱了两句歌词。   他记得是……我在赤焰中舞蹈,我在白月下飞翔。   为什么这次变成了三句?   难道说,第二轮杀戮的人数不止十个,而是二十个?!   对……没有任何征兆说过它一次只杀十个人。   歌谣……   歌谣……   那首歌谣是怎样唱的?   信原管人明明记得自己和小崎能美去找柳生剑一时,刚走到他的休息室外就听到了那些歌声。   可是,他完全不记得有几句,以及唱了些什么了。   不过……他的疑问很快就能得到验证。   因为,鬼的杀戮在继续!   第二排的十个人,有的被它啃食,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扯断手脚,插进了肚子里……   还会继续吗……   它还会继续杀吗?   信原管人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鬼的动作。   而这时,那只将长刀拔出来的鬼忽然扭过了头,它的眼睛和信原管人对视了!   信原管人呼吸一滞,心跳飞快加速!   糟了……是我无意中露出表情,被它注意到了吗?   那只穿着黑白红三色相间和服的厉鬼,长发披肩,脸部完全腐化溃烂,信原管人甚至能看到它脸上那一根根拉扯着血肉的筋……   接着,那只鬼狰狞一笑,竟然转过了头,没有再看信原管人。   但信原管人并没有松一口气,他衣服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在那只鬼的眼神里看到了嘲弄……   就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一样,它并不急着弄死它,而是不停地玩耍它……   这种眼神出现在厉鬼的眼中,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了新人外,祭宴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祭宴诅咒中的厉鬼,绝对无法沟通,无法交流,它们只是最纯粹的恶意!它们没有任何感情!   但这次,现在……信原管人竟然从一只鬼的眼睛里看出了嘲弄的情绪?!   这完全违背了祭宴的规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崎能美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很为信原管人捏了一把汗。   信原先生太着急了,他急着找到诅咒中的不寻常之处,找到生路……   这样的急切情绪下意识地流露到了脸上,导致他立刻被那只鬼察觉到了。   还好……它似乎没有持续关注信原先生。   小崎能美暂时放下了心。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两人的情绪,几乎瞬间跌入了谷底!   这一次……那只鬼没有收刀回到舞台上,它竟然继续走向了第三排!   强烈的恐惧感涌了上来。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死死地盯着鬼的动作,为什么?   它为什么还要持续杀戮?   小崎能美是不明所以,而信原管人,则是有些绝望了。   一刀……血肉横飞。   又是一刀……从头到臀,劈成两半。   它的杀戮动作越来越快,行为也越来越残忍!   诡异的是……它腐烂的,即将脱落的血肉越来越鲜活饱满。   甚至……它的脸上竟然开始长出红润的皮肤!   每进行一次复仇,它的动作就熟练,僵硬感在它身上飞快消失。   这简直就像是……由鬼在变成人!   然而,虽然它的形象较之方才没有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骇人,但整个演出厅内恐怖的氛围,却足以令人窒息……   所有观众……根本就不是活人!   只有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两个活人……   所有“人”都在无声无息地被屠杀着,整个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小崎能美的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   幸好,此刻所有“观众”的视线,都落在正在“复仇”的阿岩身上。   杀光第二排的“观众”后,它竟然没像之前一样回到舞台上继续表演,而是继续杀第三排的观众,那……杀光第三排之后呢?   第四排……第五排?   如果这次它不停止,以它杀人的速度,不到两分钟就会轮到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了……   办法……逃生的办法……从它刀下活命的办法……真的有吗?   两人都感觉到了绝望。   粘稠的血液不断从刀身上往下滴落,整个演出厅的味道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简直令人作呕。   没办法了……   死定了。   这该死的祭宴,该死的红级祭宴!   为什么?   凭什么?!   明明被选中的是另外三人,为什么他们的红级祭宴会突然失效,为什么我们的白级祭宴会突然变成红级?   小崎能美的内心,逐渐被怨恨占据。   她不甘,不服,如果是白级的话……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令人绝望……   都是他们的错,是那三个人的错!   此刻的信原管人,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柳生剑一……真的还活着吗?   转眼之间,第三排的“观众”,已经全都倒在地上。   此刻的演出厅,说是屠宰场都不为过,整个前三排全是残肢碎骨,千疮百孔的脏器也七零八落地散着。   但……它停下了。   鬼再次停手了。   它转过身,走向舞台。   然而这次,它没有继续表演,而是张开嘴,说出了一句让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喜出望外的话……   “中……场……休……息……”   “十……分……钟……”   不是近似女性的尖锐声音,是男声。   这是……柳生剑一的声音!   虽然这个声音的发出异常艰难,但两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这是柳生剑一在说话!   极其诡异的是,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演出厅内剩下的那些“观众”,竟然就这样离奇地凭空消失了!   柳生剑一也转身回到了幕布后,去了后台。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等待了十几秒后,终于忍不住尝试着回过头,看了四周一眼,没事……暂时没出任何事,演出……真的暂停了!   “能美小姐,快告诉我,我们之前在柳生剑一的休息室外听见的歌谣,一共有几句!”   信原管人飞快地说道。   小崎能美本来还未完全回过神,闻言心中略微扭曲怨恨消散了一些,回忆了一下后,竟然完整地复述道:   “赤焰中舞蹈,   白月下飞翔,   我没有翅膀,   死在了他乡,   像深爱的那个人一样,   吃掉我的眼睛,   吃掉我的心脏,   只剩骷髅的眼眶,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十四句,一共十四句歌词。”小崎能美确定地说道。   信原管人面色一白,喃喃道:“真的……是这样,我们……完了……”   第一轮复仇,两句歌词,十人。   第二轮复仇,三句歌词,二十人。   第三轮复仇,四句歌词,三十人。   第四轮……五句歌词,四十人。   鬼杀戮的规律……就是这样。   十分钟后的下一轮……   轮到他了。 第一百零四章 灵魂   柳生剑一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一边离开观众席一边飞快地思索着。   十分钟不长,而且……这十分钟的来历非常诡异。   虽然是从鬼的嘴里说出来的,但发出声音的却是柳生剑一。   这根本就像是柳生剑一为他们争取来的十分钟!   柳生先生……   信原管人咬了咬牙,他一向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同样也不是一个喜欢欠人情的人,但这一次的人情已经欠大了……   “信原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崎能美的询问将信誉管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扭头看了一眼小崎能美,竟是愣住了片刻。   小崎能美此刻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简直就像……祭宴中那些已经被污染的同伴一样。   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仍然以那种眼神看着信原管人。   “能美小姐……你在怨恨他们吗?”信原管人径直提出了这一点。   小崎能美一怔,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怨恨……谁?”   “笑面,鸣泣,真蛇,你怨恨的……是他们吗?”信原管人注视着她幽暗的眼睛,声音低沉地说:“能美小姐,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心里很清楚,无论我们,还是他们三位,都只是诅咒的受害者,就算心中有怨怼,也不能转移到和自己相同遭遇的人身上,对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此刻的小崎能美耳中,却振聋发聩。   不……   我在想什么?   我为什么会那样去想……信原先生说得对,我们都是受害者,他们没错,我也没错……从头到尾,错的只有这个诅咒,是它毁了我们正常的人生!   小崎能美的幽暗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澈,略显扭曲的表情也正常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是一位幼稚园老师,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人。   怨恨这种情绪,二十几年来从未发生在她身上过。   我这是怎么了……   小崎能美感激地看着信原管人:“信原先生,谢谢你。”   信原管人摇摇头,说道:“如果有以后,我的眼睛里可能也会出现极强的负面情绪,到时候,请你一定也要提醒我。”   “不仅是害人性命的厉鬼,各种极端情绪之下异化的心灵同样恐怖……我希望,我们能守住身为人类最后的理智。”   信原管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些许回忆与悲伤。   “嗯!我一定会的,信原先生!”   小崎能美重新振作起了精神,认真地说道。   信原管人勉强一笑,说道:“那我们可要加油活下去了。”   说到这里,信原管人的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弯腰捡起了一部手机,然后抬头朝通道的前方看去。   “你还记得之前救了你的闹钟吗?”信原管人说道。   小崎能美点点头,之前她被所有“观众”注视着的时候,差点就撑不下去了,还好演出厅外的过道中响起了铃声,吸引开了“他们”的视线。   “这是伊吹小姐的手机,在入口时我用这部手机和秦先生通过电话,果然是她救了你呢。”信原管人站了起来,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小崎能美面露喜色:“这么说,伊吹小姐还活着?”   “把这部手机丢出来之前,伊吹小姐是活着的,但那之后,手机的铃声可能吸引了别的东西,关注到了她也说不定,”信原管人加快了步伐,边走边说道:“总之,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是她之前呆的地方。”   ————   监控室中。   伊吹有弦,千山小姐,中村正男静静地看着屏幕,脸白得像一张纸。   “呕……”   千山小姐弯下腰呕吐起来。   身为男性的中村也差不了多少,虽然没到吐出来的程度,但也在止不住地干呕。   反倒是伊吹有弦,虽然她的脸色也很不好,但至少相对正常。   毕竟,她曾经也进行过一些考古工作,千奇百怪的尸体见得也不算少了。   虽然那种尸体和屏幕上那种现场的杀戮比起来,根本远远不及就是了。   “地……地狱,魔鬼……难道这是梦吗?”   中村正男掐了掐自己的脸,语无伦次地重复道。   他们通过屏幕目睹了一场恐怖的鬼杀人画面。   这种画面对一个正常人类而言造成的冲击有多大,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钥匙……一定要找到开门的钥匙!”千山小姐吐了一地,终于直起身子,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绝对不要在这种地方再多呆一秒!”   她这句话刚喊完没多久,关起来的房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伊吹小姐?你在里面吗?”   信原管人的声音传来。   他刚走到监控室外,就听到了一个女人几近疯狂的喊叫。   真是不知死活啊……竟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但也恰恰是这一点,让他明白了监控室里的大概率是人类。   “伊吹小姐?是我们!我是小崎!”   小崎能美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伊吹有弦终于放下心,她在屏幕里看到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离开了演出厅。   如果刚才门外的声音只有他们其中的一个,她是不会开门的。   一起离开的人没道理中途会走散,现在她稍微能确定,门外的确实是他们两人,时间上算起来也差不多。   伊吹有弦对这两位剧场的工作人员说道:“对不起,门外是我的朋友……”   说着,她上前给信原两人开了门。   伊吹刚露出半张脸,就被一双张开的手抱住了。   “谢谢你,伊吹小姐,如果不是你……”   小崎能美的脑袋埋在伊吹的颈窝,带着啜泣说道。   伊吹有弦脸色发红,她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而且……面对人家的感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没关系。”伊吹有弦结结巴巴地回答着。   “好了,能美小姐,感激的话以后再说吧,”信原管人说道,“我想跟大家谈谈,关于生路……” 第一百零五章 歌谣   说到这里,信原管人看向了千山小姐和中村正男。   他知道这两位都是剧场的工作人员,但……这些事不能说给他们听。   “两位,你们赶快逃吧。”   信原管人说到。   千山小姐脸色难看地说:“还需要你说?能离开我们早就离开了!入口处的门会在表演开始后自动关闭,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   信原管人看着她,问道:“剧场只设置一个出入口是无法通过消防审查的,你们从后门,或者应急通道出去不可以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千山小姐和中村正男反应了过来。   对啊!   剧场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外面过道走到底,再转过几个弯,还有一扇后门!   因为那扇门几乎没使用过,门前的通道都用来摆放杂物了,一时之间,千山和中村两人都没有想起来那扇门的存在。   “中村!我们走!”   千山小姐完全不停留,她恨不得立刻飞出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   道具师中村正男犹豫着看了信原管人三人一眼,说道:“你们……不一起走吗?那可是……鬼啊。”   “谢谢你的好意,”信原管人略一点头,无奈又低沉地说道:“可是我们还有一些事必须完成。”   “中村!你还在干什么!”千山小姐大叫道。   信原管人心中一紧,变了脸色:“千山小姐,如果你想活着离开,就请你安静一点!”   中村正男听到她的叫喊后,脸色更加白了。   他赶紧转过身,跟着千山,准备离开。   “对……对不起!请等一等!”伊吹有弦忽然发出声音。   中村正男回头看向她,只见伊吹有弦问道:“请问……这场演出……本来预定结束的时间是几点?”   中村正男不假思索地答道:“九点半……演出时长共一个半小时。”   在伊吹问出这个问题后,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对……祭宴的要求是看完这场演出,也就是说,九点半演出结束之后,他们三人也可以逃出这个剧场了。   只是,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去吗?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半。   还要在这个地方呆上足足一个小时!   其实,对于经历过多次祭宴的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来说,今晚一共要在这个剧场里呆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半小时,比起灰级,白级,黑级等动辄就几天时限的诅咒要短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然而,真正开始了就这么短短的半个小时,给两人造成的恐惧与心理压力,已经远远大过了以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祭宴!   这就是……红级吗?   看着中村正男和千山小姐匆匆离开的背影,三人羡慕不已。   只有在生与死之间不断挣扎徘徊过,才能体会正常与普通的人生有多么幸运。   “好了……”信原管人收回目光,看向伊吹有弦,“伊吹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们,你之前回到入口处发现的异常是什么吗?”   伊吹有弦点点头,其实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早就注意到了伊吹拿在手中卷好了的海报。   但即便信原管人已经这样问起了,伊吹有弦还是不敢把海报打开,她把海报递给信原管人,说道:“我发现……这张海报用的纸张是古代的和纸,不是现代造物……”   什么?   伊吹有弦的话让两人惊诧不已,信原管人刚想打开海报确认一眼,却被伊吹有弦立刻阻止了。   “不能打开!信原先生!”伊吹的声音少见的变大了些,“我……之前打开过,海报上的女人眼睛会动……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小崎能美变了脸色,她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会不会……这种纸才是诅咒的根源?”   “因为在这张纸上写了阿岩的故事,所以阿岩真的来了……”   “因为在这张纸上打印了开幕海报,所以……吸引来了那些鬼观众……”   这个猜测,并非没有可能。   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然而,就在信原管人思考小崎能美提出的猜测时,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了刚才伊吹有弦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   海报上的女人眼睛会动……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等等……   活过来?   他灵光一闪,面色猛然变得煞白!   “能美小姐,那首歌!”信原管人飞快地说道:“那首歌有没有提到阿岩的死因?”   小崎能美也许是因为职业原因,对于歌谣之类的敏感度非常高,她只是听过一遍,就牢牢地记住了所有歌词。   不久前信原管人才问过她一次,现在又问起,小崎能美略一思索就想到了答案。   “赤焰中舞蹈,白月下飞翔,我没有翅膀,死在了他乡……只看词的话,她应该是烧死的?或者摔死的?”   小崎能美的回答让信原管人脑海中所有的构想在一瞬间全都连接起来了!   “故事……这是阿岩的故事!她本来是古老神社的女儿,却被暴徒杀光了家人,侵犯了身体,古老神社也被烧毁,她在一个月夜选择了跳崖。赤焰中舞蹈和白月下飞翔,讲述的就是她的这段经历!”信原管人飞快地说道。   “后面还提到她有一个深爱的人,然后……她被吃掉了!”   信原管人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演出的中场十分钟快要结束了。   “故事的原貌会不会是这样?阿岩还有一个亲密的爱人,和她一起经历了家破人亡,最后一起在月夜选择跳崖,摔落崖下后,他没死,阿岩死了,或者两人都没死,只是动弹不得了……”信原管人对阿岩故事的推测还没有结束,小崎能美的面色已经变得极其恐惧。   “她……阿岩的爱人在悬崖下吃掉了她?”   小崎能美说出这句话后,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甚至感觉周遭的空气都突然变得寒冷了几分。   如果那真的是阿岩的故事,那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阿岩的怨恨会如此恐怖了……   而且,根据阿岩所唱的歌谣来看,这个推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我找到生路了……”   信原管人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但这个长期装傻充愣的人只思考了不到十秒,就决定了转身。   “能美小姐,伊吹小姐,你们就呆在这里,一定要看好屏幕。”   “信原先生!”小崎能美从信原管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别样味道,她下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你……还要回去?”   信原管人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   “嗯,我要在剩下的观众里,找到吃了阿岩血肉的爱人,那个人如果被阿岩杀掉,阿岩也许就会真正复活归来,到时候,我们必死无疑。”   “而且,柳生先生刚才帮了我们,我也想尽力地偿还,他的人情。”   临时通知   家住11楼,17楼起浓烟,疑似着火,下楼躲灾,因楼下叫声太吓人,以为是地震,穿着凉拖鞋冲出去了,钥匙没带,钱包没拿,只拿了个手机。   看啥时候处理完,快的话正常更新,慢的话今天的更新顺延到明天,原定计划本卷二十二章到二十三章完结,应该就这两天的事了,反正最后一天是五更,情况就是这样,我这会儿身上穿着冬天的睡衣,脚下踩着夏天的凉拖,极其不雅。 第一百零六章 通道   “喂,看来你没办法帮忙了。”   师云安看着紧闭的剧场大门,对秦文玉说道。   八点半,他们三人终于赶到了这场红级祭宴的地点。   秦文玉默然看着眼前的桃山歌舞伎座,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人类在无法预知的诅咒面前,终究是太弱小了。   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秦文玉考虑的,是那只红级祭宴中的鬼,会不会构建出另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   如果一起行动的话,几乎无法发现空间是重叠映照的,而一旦分开……提前被杀掉一个的话,就几乎宣告了失败,再也没了逃离鬼创造的空间的可能。   他们有逃离那个空间的方法,但不能传递进去。   一定要找到空间的“连接处”,把不相连的空间,通过人体本身连接起来……   ————   “千山小姐……千山小姐……”中村正男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请……请等等我。”   没到……还没到!   这条通道到底还有多长?   千山的情绪越来越急躁,听到身后中村正男的声音后,她莫名涌上了一股怒气:“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不……不是的,千山小姐……”中村正男终于有机会停下来片刻,他按着墙壁,上下不接下气地说,“这……这里有问题……千山小姐,我们剧场的过道,没有这么长……”   “你的意思是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千山听过的都市传说不少,她自己其实也早有猜测,只是不愿意承认。   另一个出口,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出口,按理说不该这么久还一直找不到的。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再回去找那三个人?我可不干!”   “可是,千山小……”中村正安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向了前方的某处说道:“那是……什么?”   千山扭头朝中村正男看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过道的右侧,一扇门的门缝下面,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走过去,中村正男鼓起勇气跪在地上,看向门地下的缝隙,眼睛越瞪越大:“这好像是……后藤的鞋子?”   “后藤?”千山小姐看向这扇门上的文字,疑惑地说:“他来配电房做什么?”   “之前好像停过一会儿电……”中村正男说道,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无论怎样,后藤的鞋也不可能卡在这种地方吧……”   他这句话让千山小姐浑身发凉,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日本的恐怖电影很多,贞子,伽椰子,裂口女……都是给他们留下了巨大心理阴影的形象。   在看到这只鞋的瞬间,再联想到刚才屏幕上看到的画面,千山和中村两人的内心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   “可……可能后藤还在房间里,只是晕过去了……”   中村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是,他也只能这样安慰和说服自己了。   如果不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的话,他真的会崩溃的。   谁知这扇明明紧闭着的配电室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人吓得头皮发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候,过道内的灯光陡然一暗!   虽然这灯光暗得很突然,但在刚才门打开的瞬间,两人已经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人皮!   后藤先生的皮!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掉了所有骨血,只剩一张皮紧紧地贴在地上,异常恐怖骇人!   “啊!!!!!”   千山小姐发出尖叫,中村正男更是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   转瞬之间,灯光再度亮起。   然而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只两米左右,光秃秃的面部只有一条竖着裂开的肉缝的,一只极其恐怖的灰皮肤怪物!   它就那样诡异地出现在了配电室的门口,在千山小姐和中村正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下,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它的手掌非常大,但手指却只有三根。   这只怪物诡异地将两手相对,而千山小姐和中村正人终于看见了……   它左右两手的掌心,竟然各自长着一只巨大的眼珠!   两掌相对时,两只眼球也相对了……   而眼球的瞳孔中,是左右映射,无限循环的……剧院通道。   千山小姐瞳孔紧缩,绝望完全侵蚀了她的内心。   难怪……   难怪刚才的通道无论怎样都走不完……   两人的念头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强烈的凉意就逼近了他们的身体,下一刻,怪物脸上裂开的缝隙中伸出了一条腥红的舌头,以一种无法躲避的速度插进了两人的胸膛!   千山小姐和中村正男的身体迅速萎缩,脏器,血肉,骨头,统统变成了一滩固液混合的粘稠之物,被那条舌头被吸了过去。   很快,他们也和后藤一样,变成一张人皮,躺在了地上……   ————   后台。   柳生剑一静静地坐在自己休息室里,身体僵硬而笔直。   他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包括已经过世的父母,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   在他的身上,其实一直有一只鬼。   当年,母亲怀的其实是一对龙凤胎。   只不过在母亲的肚子里时,妹妹被他“吃”掉了。   懂事之后,母亲提到过他还有个妹妹这件事,言辞之中虽有惋惜,但也不以为意。   因为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在医学上,这被称为双胎消失综合征,主要的表现就是怀有双胎或者以上时,其中的一胎或多胎“消失”了,而消失的胎儿的组织,会被另外的胎儿或母体所吸收掉。   这不是他的错……   母亲和父亲都这样说。   但就连他们也不知道的是,其实柳生剑一能感觉到“妹妹”的存在。   某些时候,他的行为举止会莫名的女性化,就连声音偶尔也会突兀地变成女性。   甚至……柳生剑一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之中那两一个诡异意识的“情绪”。   在一般情形下,它的情绪是极端和负面的。   只有极少数时候,它会表现出爱意……比如曾经的一次祭宴,柳生剑一就发现身体里的“妹妹”,似乎看上了玉木一。   还有……现在。   他身体里的妹妹,又传达出了一种全新的情绪……恐惧。 第一百零七章 生路   我不能死。   柳生剑一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那张恐怖的脸。   在下台的那一刻,阿岩消失了。   但他知道,中场休息的十分钟后,阿岩会再次出现,并且继续进行她的复仇表演。   阿岩自己是白级,关于阿岩的生路,柳生剑一已经找到了,他刚才就已经做过尝试。   那就是……打断阿岩的演出。   祭宴的要求说得很清楚,对于观众的要求,是看完这场演出。   而对于舞台上演员的要求,是顺利地演完这场演出。   本来,柳生剑一觉得要表演完的是自己。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要求,同样也限制着“观众”和“阿岩”。   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被鬼选中附体,而不是和其他同伴一样,坐在观众席中看完演出?   终于在不久前,柳生剑一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祭宴想引导他们,把阿岩和观众,分开来看。   这样的话,就算有人察觉到真正的生路是阻止“阿岩”顺利地演完这场戏,也不会意识到生路的另一半。   那就是“观众”和“阿岩”,其实并没有立场上的区别。   虽然“阿岩”的演出一直在杀戮观众,但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它们共同构成了这场白级的祭宴。   所以,要想破解这场祭宴。   不仅要阻止“阿岩”演出完毕,还要阻止“观众”观看完毕。   而他的生路,就是让“阿岩”的演出中断,身为柳生剑一的自己演完整场。   其他三人的生路,则是阻止观众席上剩余的“观众”,看完柳生剑一的表演。   这两者,缺一不可。   而在舞台上被鬼附身的他,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就像刚才,他可以做出一些在舞台上的合理行为,来提示同伴。   而暂停演出,中场休息十分钟,是剧场内表演的合理行为。   见到“阿岩”通过歌谣的顺序,正在一步步杀到第五排去,这是柳生剑一能做出的唯一帮助。   但是他有些担心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会被其他信息误导。   比如……歌谣。   歌谣中的信息,应该只是在说明阿岩的身世和来历,与终结这场祭宴无关。   柳生剑一无法开口向大家说明,只能通过强行阻止演出,暂停十分钟这种方式来暗示。   暗示他可以做到一些事,甚至是干扰“阿岩”的表演。   不过即便“阿岩”的表演没有顺利完成,他也必须接着演完。   身为演员的他是干涉不到观众的,如果“观众”看完了他的表演,一样会形成死局。   只有同样身为“观众”的信原管人他们,才能吸引“观众”的目光,就像开场时那样。   一定要察觉到啊……   我来干扰阿岩的表演,你们来干扰“观众”的观看,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信原先生,小崎能美小姐。   你们一定要……领会到我强行暂停表演的意义。   时间滴答,滴答地向前走。   很快,中场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   柳生剑一很明显地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浓烈的寒意,贴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现在明明已是初春,但这感觉,却如同置身冰窖。   他高大的身体,骨骼,血肉,全都诡异地萎缩起来,虽然只是被附身,阿岩暂时没有要他的命,但这种恐怖的体验,常人根本就承受不住。   也许……这也是祭宴选中了柳生剑一成为被附身对象的原因。   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身体内的“妹妹”出来时,虽然不及阿岩的恐怖,但却一般无二。   “嘶……哈……”   诡异的叹息在柳生剑一耳边出现。   阿岩,来了。   距离下半场开场,还有三十秒……   阿岩移动着柳生剑一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离开了休息室。   然而,在前往舞台的通道上,阿岩和柳生剑一,同时听到了一种诡异的声音。   “啊!!!!!”   先是一声女性的尖叫。   紧接着……   “哧哧——”   “哧哧——”   这声音,很奇怪。   就像是……现在的年轻女孩子把吸管插进了奶茶杯里,奶茶即将喝完,只剩一点水时发出的声音。   不过,这种时刻当然不可能有人在剧场里面喝奶茶。   而且那个被吸吮起来的东西,也不像是水,倒像是某种更粘稠的东西。   比如……血肉之类的。   那个尖叫声是千山小姐。   柳生剑一此刻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思维没有收到限制。   在他的印象中,千山小姐是一个耐心不太好的人,而且,她的胆子并不小。   她会发出这种尖叫,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而“阿岩”此刻正在自己身上,所以,是那一只吗……   那只来自其他诅咒的厉鬼……   柳生剑一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太过恐惧那只来自红级祭宴的厉鬼。   因为在他的理解中,黑级以及黑级以上的厉鬼,只能固定存在于某处,其实并不是对它们的一种限制。   相反,地域和诅咒结合,才是它们真正的可怕之处。   也就是说,就算是红级祭宴,也不仅仅只是鬼有多恐怖可怕。   诅咒场地与厉鬼本身,才是构成红级的全部。   现在只是那只鬼来了,诅咒场地依旧在原处,它的能力恐怕会大大下降。   不过……现在也不是去考虑它的问题的时候。   即将登场的阿岩,带给柳生剑一的压迫感要远远大过那只未知的红级祭宴之鬼。   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停顿后,再次出发。   也收起了念头。   回到舞台上时,柳生剑一一眼就看到了信原管人。   他和其他“观众”一样,正注视着自己。   不过……他身边的小崎能美小姐不见了。   是通过摄像头拍摄的画面间接观看一场演出吗……   这样虽然能完成祭宴的要求,却阻止不了鬼的祭宴要求的完成。   人类和鬼同时完成了祭宴要求,也就意味着祭宴对鬼没了某种规则的限制。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信原先生……你察觉到了吗?   柳生剑一看着观众席,长刀握在了手里,带着古老和风的音乐奏响,表演,再次开始了…… 第一百零八章 尝试   表演,开始了。   信原管人注视着台上的“阿岩”,虽然他的神情很镇定,但心跳却在不断加速。   他很清楚,这一轮的演出一旦结束,就是他被杀的时刻。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被台上的鬼杀害?   信原管人的心跳异常剧烈。   舞台的表演即将要结束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鬼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   监控室。   伊吹有弦和小崎能美紧盯着屏幕。   信原管人做出的选择让两人意外之余又有敬佩,他要去解决掉关于“阿岩”的诅咒。   可是,真的会这样顺利吗?   屏幕上正在发生的事,让两人都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马上舞台上的表演就要结束了,信原管人要怎么做才能逃过这几乎是必死的一劫?   无论是破解这个诅咒,还是要找出那个吃掉了阿岩血肉的爱人,亦或是报答柳生剑一方才的恩情,如果眼下的这关都过不了的话,一切都只是空谈罢了。   伊吹有弦神色非常紧张,她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一进入祭宴就面对着几乎必死的局面。   但这种时刻,伊吹有弦竟然感觉自己的思维反而比起往常要清晰许多。   她仔细地理清了一下思路,找到了好几个可疑的地方。   秦先生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注意一切的不寻常之处,怀疑一切有疑问的地方……   那么……   伊吹有弦下定了决心,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问道:“能……能美小姐,我有一些问题,或许你能回答我吗?”   小崎能美正紧张不已,她的视线完全落在了屏幕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此刻听到伊吹有弦的声音,她疑惑之余又有些惊奇。   “请问吧,伊吹小姐。”也许是因为伊吹有弦救过她的缘故,小崎能美对伊吹的态度非常好。   伊吹有弦想了想,问道:“刚才……我在屏幕里看到,能美小姐和信原先生都在观众席里,和另外的‘人’神情动作一模一样,我想知道……为什么。”   小崎能美一怔:“因为那些观众都是鬼,我们在模仿它们的一切动作,如果被它们发现我们和它们不一样,一定会被它们杀掉。”   “可是……为什么?”伊吹有弦神情虽然语气有些柔弱,但神情却很坚定,“能美小姐和信原先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还用得着想吗?一般来说,不都是这样……”小崎能美的话刚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了下来。   “所以,能……能美小姐和信原先生,都没有亲眼看到不模仿鬼的后果,是这样吗……”   伊吹有弦依然是那样犹豫的语气,但这次,小崎能美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她早就该意识到的。   伊吹有弦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第一次接触到与正常世界截然不同的鬼怪时,表现出这样的镇定与行动力?   她甚至敢设定闹钟,在地板上滑出自己的手机,去干扰鬼的注意。   “你想到什么了吗?伊吹小姐?”小崎能美认真地问道,她终于不把伊吹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   “我……我只是觉得,一开始一百个观众席只留下了三个空位,这一点,非常的奇怪。”伊吹有弦说道。   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且一直在思考,到了现在,信原管人面临极其危险的境况之下,她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你是说,柳生剑一先生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观众名单之外这件事吗?”小崎能美有些无法理解,“信原先生也提到过,我们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也许柳生剑一的祭宴要求和我们不同?”   伊吹有弦摇摇头,小声说道:“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生先生被选为演员的原因,祭宴要求的不同只是外在形式,我……我的疑惑是,这场祭宴为什么要安排人类来扮演一个演员的角色……”   她的疑问把小崎能美问住了。   为什么?   祭宴为什么要安排一个人类来扮演鬼的角色,直接让柳生剑一和她们一样,在观众席看完整场表演不行吗?   还是说……柳生剑一这个舞台上的角色,有他存在的必要性?   可是,必要性是什么?   小崎能美心念急转,她不是一个多么聪慧的人,但多次祭宴的经验,让她变得异常敏感。   终于,小崎能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飞快地说:   “难道说,真正的生路是阻止‘阿岩’的演出,让柳生先生完成这场演出?那柳生先生的祭宴要求,或许是顺利进行一场表演?”   伊吹有弦用力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可能……可能还会有另一半任务,因为……演出厅里不仅有演员,还有观众,我们被分为了四方——鬼演员,鬼观众,演员,观众。”   “如果要阻止鬼演员演完这场戏……那也应该阻止鬼观众看完这场戏吧?”伊吹有弦认真地看着屏幕,说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模仿鬼观众的行为?它们应该也必须看完整场演出,如果它们做出异常举动,视线没有集中在舞台上话,它们也会受到惩罚吧?”   更何况……伊吹有一点没说。   那就是人去模仿鬼的行为这件事,从根本上来讲就不现实,因为人是有生命体征的,而鬼没有。   就像在表演开场那刻,小崎能美被所有鬼注视着一样,身在局中的小崎能美与信原管人可能没有察觉到,但在监控室,身为旁观者的伊吹有弦看得很清楚。   虽然小崎能美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与动作,但仔细去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身体是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除非闭气,否则这一点根本就无法控制。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舞台上这一轮的表演马上就要结束,信原先生危在旦夕,我们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办法帮助他……”   小崎能美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如果不是无法移开看着屏幕的眼睛,她甚至想侧过头去,不忍目睹这位善良同伴的死亡。   谁知,伊吹有弦却捏紧了拳头,坚定地说:“不……有用的,能美小姐,这些推测,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结果,那就是……我们不需要在鬼观众和鬼演员面前装成鬼,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只需要注意,在行动的时候视线一直集中在台上,因为说到底,祭宴的要求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完这场演出,只要盯着台上,看着那位鬼演员……”   小崎能美还是无法理解,她忍住了看向伊吹有弦的冲动,问道:“可是,这个推测对眼下信原先生的状况有什么帮助吗?”   伊吹有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   接着,她按下了监控台上的麦克风按钮。 第一百零九章 枷锁   舞台上那只鬼的动作,停止了。   它身上的血肉已经异常饱满鲜活,比起之前的模样,与其说是一只鬼,不如说……它是一个受伤很严重的人。   但是,它的行为可和人一点都不沾边。   “吃……掉……我……的……眼……睛……”   它拿起了染血的长刀。   “吃……掉……我……的……心……脏……”   它走下舞台,地上烙下一个血红色的脚印。   “只……剩……骷……髅……的……眼……眶……”   它走到了第一排,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第五排中央位置的信原管人。   似乎它早就知道,他是人。   信原管人已经几近绝望。   他输了。   不仅把自己陷入了绝境,也没有找到拯救柳生先生的办法。   而此时此刻,那具已经异变成鬼的身体内的柳生剑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同伴。   柳生剑一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有小善小恶,无大是大非。   他已经尽力给出了自己的提示——强行暂停了表演。   他在暗示大家,鬼的表演是可以被打断的,一定要打断它的表演啊!   可是……似乎没人领会到了这一点。   在濒临死亡这一刻,信原管人的心中反而很平静。   就像那些被祭宴选中之后选中了自杀的人,没人会嘲笑他们懦弱,因为……这真的是一种解脱。   无穷无尽的诅咒,无休无止的恐怖,一直在反复折磨着每一个被诅咒者的心态和神经,能坚持到现在,信原管人已经很满意了。   只是可惜……这次好像不能抱大腿了啊。   信原管人能感受到从第一排处涌来的汹涌恶意,它一边哼着恐怖的歌谣,一边在靠近。   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比以往遇到的时候都要真切和可怕。   就在信原管人准备闭上眼睛,坦然地准备接受死亡之时。   演出厅内的音响里,忽然传出了伊吹有弦的声音!   “信原先生,请相信我……不要移开视线,看着它的动作,然后请你走到你前面的座位去,也就是第三排!”   信原管人本来就一直在看着那只鬼,他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下意识地一愣,还没想明白缘由,却发现那只鬼的步伐竟然加快了!   信原管人立刻听从了伊吹有弦的指示,死死地盯着那只鬼的动作,根本不移开眼睛,迅速起身,从身边的鬼观众面前经过,一股股几位可怕的凉意刺透着他的后背。   在他的推测中,此刻的自己一定会被身后那些鬼观众撕得粉碎,因为它们此刻能看到自己奇怪的动作,能察觉到他是个人类。   但……试也是死,不试一下也是死,他愿意相信伊吹有弦的判断,毕竟她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通过音响来试着帮他!   就算是被身后的鬼观众撕碎也认了……   信原管人硬着头皮走到了第三排,那个一片狼藉,宛如地狱的杀人现场。   然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套动作下来,信原管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鬼演员的动作。   同时,他也等待着鬼观众的动作。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五秒钟过去了,他还是活着!   身后的鬼观众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   而鬼演员,“阿岩”的神情,在信原管人的注视中,变得越发狰狞骇人。   赌对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立刻冲走之前的绝望与颓然。   信原管人的大脑飞快转动,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此刻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   在表演结束之前,舞台上那只鬼演员,根本就只能通过剧情的发展来杀人!   而他们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自己限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以为必须模仿鬼观众的行为,其实……无论是鬼观众,还是鬼演员,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人!   现在想来……怎么可能在这么多鬼的注视下,掩藏自己是人的事实?   人虽然可以竭力屏住呼吸,但是还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那就是体温。   在这几乎触手可及的距离,以鬼的感知,它们能察觉不到两个人类的体温吗?   好阴险的祭宴……   简直把人类的心理把握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   祭宴并没有让他们不动不说话,这完全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而这个世上,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是最难打开的。   如果不是伊吹有弦这个没有进入观众席的旁观者发现了异常,并且大胆地采取了行动。   他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   信原管人非常感慨,也许这就是这位伊吹小姐一进来就是红级祭宴的原因?   他顺着伊吹的思路往下思考……这么说的话,鬼演员和鬼观众真正能动手杀人的时刻,应该是在它们完成祭宴给出的要求之后!   也就是……鬼演员完成这场演出后,可以开始猎杀人类。   鬼观众在看完这场演出后……也可以开始猎杀人类。   此刻,那位鬼演员“阿岩”,已经举着刀路过了第四排。   信原管人的目光跟随着它,虽然鬼就在身边,但他知道,在这场表演结束之前,它不可能伤害到自己了。   因为在表演中时,它的一切行动,都要按照“剧本”来,包括杀人。   而他已经推出了按照“剧本”复仇的逻辑,这一次的复仇对象,是第四排到第六排!   他目前坐着的第三排,是已经报复过的地方,它不可能来到这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和信原管人,伊吹有弦的推测一样。   那位鬼演员“阿岩”,虽然口中哼着歌谣,但一双腥红恐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第三排信原管人。   “看……着……人……间……”   它挥动长刀,砍下了第四排鬼观众的头颅。   “看……着……人……间……”   信原管人能看到它眼中的不甘与怨毒,就像一只到手的猎物忽然飞走了。   杀戮在继续,但……暂时的生路,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阻止这只鬼的表演。   这已经是第三轮表演,还有最后一轮,演出就结束了,如果让它顺利完成了祭宴的要求,也就意味着,它没了“舞台剧本”的限制。   一定要……阻止它!   信原管人涌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这次可以的,一定可以……活下去。   伊吹有弦的表现给了他和小崎能美,包括意识在“阿岩”体内的柳生剑一相当大的信心。   然而这位在紧急关头挽救了一切的功臣,此刻脸都吓白了,手也在发抖。   “能……能美小姐……下次这种事,还是你来说吧……”   伊吹有弦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看起来吓得不轻。   小崎能美听着她的声音,一时间有些难以分清刚才那个坚定果决的人是她,还是现在这个娇弱温柔的是她。   会被祭宴选中的,果然都是些奇怪的人……   明天四更 后天五更 完结这一卷   可能昨晚失眠不足,心律不齐有点发作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补上四更,后天五更,然后这一卷就结束了,会进入一段时间的现实剧情。   晚安。 第一百一十章 身世   暂时……成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真正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此刻,大家都隐隐察觉到了。   就算阻止了鬼演员的表演,也阻止了鬼观众的观看,但鬼演员和鬼观众依旧存在!   无法完成祭宴的要求对于人类而言,只有被抹杀的结局,但对于鬼而言,可能只是无法随心所欲地大开杀戒罢了。   但即便它们会受到某种限制,也依旧是人类不可能对抗的存在。   它们的破绽到底在哪儿?   表演会在九点半结束,马上就是最后一轮,这一轮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演出,时长达到近四十分钟。   伊吹有弦的脸略微有些发烫,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注视着屏幕里暂时安然无恙的信原管人,还有四,五,六排被屠杀一空的观众,这种诡异感越来越浓。   到底是哪里不对?   观众,演员,鬼观众,鬼演员……   观看一场演出,完成一场演出……   等等!   伊吹有弦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出现在她脑海里。   “能……能美小姐,请你能不能把那个……祭宴的……要求复述一遍?”   伊吹有弦的声音在发抖,小崎能美听见后,立刻一字不差地回答了她。   “今夜八点,前往桃山歌舞伎座,观看一场演出。”   不对……   就是这里不对!   “能美小姐,我们可能……还是弄错了!”伊吹有弦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小崎能美。   小崎能美吓了一大跳,赶紧说道:“你在做什么?伊吹!快看向舞台啊,不然你会被抹杀的!”   伊吹有弦并没有依她所言转头看向屏幕,而是再次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按钮,说道:“信原先生!快离开那里!我们早就满足要求了!”   什么?!   演出厅中,刚逃过一劫的信原管人难以置信地听着音响里传出来的,伊吹有弦的声音。   不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伊吹有弦通过麦克风说的话都被鬼听得一清二楚,她似乎并没有避讳这一点,而诡异的是,整个演出厅内的鬼也完全无动于衷,根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信原管人对伊吹有弦的信任度非常高,听见她的话后,信原管人没有先去思考她说出这句话的缘由,而是听了伊吹的话,眼睛离开了那只鬼,拔腿就跑!   信原管人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舞台上和观众席传来了令人心底发寒的注视,那些密密麻麻的视线充满了最深沉的恶意。   然而……它们还是没动,依旧进行着演员和观众的任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信原管人依旧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他径直朝监控室跑去,这个想法是伊吹有弦提出来的,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的监控室内,小崎能美已经完全傻了眼。   竟然真的……没有被鬼攻击?   为什么?!   她想到了自己刚入祭宴的时候,全程下来她的腿都是软的,几乎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思考了。   而这位伊吹小姐,虽然看起来身体一直在瑟瑟发抖,但她的思维竟然一直很清晰!   不多时,信原管人敲响了房门。   伊吹有弦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信原管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伊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吹有弦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小声说道:“我……我们边走边说吧,在九点半……那个时间之前……”   边走边说?   去哪儿?   难道现在就可以离开剧场了?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不过伊吹有弦的能力已经赢得了他们的肯定,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新人,竟然这么厉害?   伊吹有弦手里捏着海报,微微低着头,她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像是自己……   她不是这样的人,自己应该是站在人群中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人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恐怖诅咒中的一切,会让我感觉到……熟悉。   ————   “喂。”   羽生文心按下了接听。   秦文玉和师云安回头看向他。   羽生文心见状,干脆按下免提,把手机摆放在了咖啡桌上。   “少爷,您说的人查到了。”   “说吧。”羽生文心说道。   “伊吹有弦,十四岁被送到维纳斯孤儿院,十八岁离开孤儿院并进入岛根国立大学,毕业后到出云博物馆进行实习工作,后转正入职,每月薪酬大部分汇入维纳斯孤儿院账户,交际圈窄小,低调敏感。”   “就是这些吗?”羽生文心眉头微皱,“十四岁进入维纳斯孤儿院,她的家庭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个……抱歉,少爷……”手机那头的声音也充满了疑惑,“她就像是十四岁时突然出现的人,关于她十四岁之前的人生,查不到任何相关线索。”   “那是谁把她送到了孤儿院?”羽生文心继续问道。   “也许是……一个中国人,”手机那头的声音有些拿不准,“当年留下的名字是两个汉字,用中文念出来是……关读。”   关读……   这个陌生的名字无论是秦文玉,还是羽生文心,都未曾听过。   “嗯,我知道了。”   羽生文心拿起手机,挂断了电话。   师云安头枕双手,仰头看着羽生文心,一声嗤笑:“你的动作还真快,也对,相信不止你一个人去查那个伊吹有弦的底细,毕竟一入祭宴就是红级,可不是什么寻常待遇。”   羽生文心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这句话,他看向秦文玉,问道:“秦先生呢?你对关读这个名字,有过耳闻吗?”   秦文玉身体朝后仰躺,说道:“不知道,没听过。”   羽生文心也摇摇头,说道:“应该是个假名吧,在日本最出名的关姓之人,只能想到关羽了。”   这句话,让秦文玉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细思,就听师云安随口说道:“说起来,关读这个名字,不就是关羽夜读那典故的头尾吗?”   关羽……夜读。   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秦文玉猛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师云安。   师云安被他的眼神盯得眉头一皱:“做什么?”   关羽……夜读……   关读……   关羽夜读的书……是春秋。   关读这个名字,只取了关羽夜读这个典故的一半。   以相同的思路代入,春秋的一半就是……   秦。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绽   剧场,过道中。   身处诅咒中的伊吹有弦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世已经被祭宴之中的有心人查了个底朝天。   毕竟,她可是第一个进入祭宴就遇到红级诅咒的人。   “所以……伊吹小姐,你的意思是,祭宴的要求只是让我们看表演,并不是看完表演?”小崎能美还是无法理解,“可是,为什么?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听见小崎能美问题的信原管人也点了点头,虽然现在他们三人都还活着,说明伊吹有弦的猜测没有错,但疑点呢?   她是在哪里发现疑点的?   伊吹有弦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在过道中,一边说:“其实……是那些鬼观众……我们被分为了四个阵营,鬼观众,鬼演员,观众,演员……祭宴的要求是一样的,无论是鬼观众还是观众,都要看一场演出。演员和鬼演员的要求也一样……”   “这一点我们已经推测出来了,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信原管人没有听出哪里有什么不对。   伊吹有弦微微摇头,说道:“问题出在那些鬼观众身上,如果……那个奇怪的祭宴,真的要求让我们看完一整场演出的话,那它们……从一开始就无法满足这个条件。”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还是没听明白……   “鬼演员一直在杀鬼观众,第一轮,它杀光了第一排的鬼观众,然后进行表演,第二轮,它杀光了第二排和第三排的观众,然后继续表演,刚才的第三轮,它又杀光了第四排,第五排和第六排的鬼观众,现在仍然在进行表演,”说到这里,伊吹有弦停顿了片刻,声音放得更低了,“这样下去……第四轮,它会杀掉第七排,第八排,第九排和第十排的所有鬼观众,最后进行复仇完毕的谢幕表演。”   “所……所以,鬼观众一开始就无法满足看完整场表演的要求,它们在第四轮就会被杀光的……所以我觉得……祭宴真正的要求不是看完一场表演,只是看过这场表演……我想……我们也许只需要看个开场就能离开去寻找生路了……”   伊吹有弦的推测说得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头皮发麻。   如果真的是她说的那样,那鬼的其他行为……只是为了把他们留在演出厅,留到九点半演出结束那刻?!   那才是死期啊!   “这……怎么会这样……”小崎能美手足冰凉,这一次的祭宴,比起感官上的恐怖,她感受到的更多的,反而是某种被扭曲的险恶。   尽管已经十足小心了,可还是落入了鬼的陷阱之中。   而且,这些鬼全程都没有变成同伴的模样误导他们,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类似引导的话,它们只是利用了人类自身的恐惧,慢慢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一点点地把人拖入地狱的深渊。   如果这次没有伊吹有弦,结果会显而易见。   他们等到九点半演出结束,然后……被没了限制的鬼杀得干干净净。   信原管人想到的要更多。   伊吹有弦这个崭新的思路,让他察觉到了之前的所有异常之处。   这场演出的所有举动,其实都是在限制他们的行动,视线要一直落在舞台上,还要模仿鬼的行为动作,可是……这样做还会有其他空间去找寻生路吗?   根本就没有……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现在演出厅内除了柳生剑一外,已经一个人类都没有了,但表演还在继续,没有鬼出来追杀他们,他们也没有被祭宴的规则抹杀。   这更加说明完成这场表演是对鬼的限制,当然……这种限制只会持续到表演结束,也就是……九点半。   信原管人和小崎能美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伊吹有弦身上。   虽然她走起路来还在哆嗦,但她给人的安全感却在直线上升。   可是……走着走着,伊吹有弦停下了脚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岔道。   小崎能美和信原管人同样惊恐不已。   怎么……可能?   剧院里这条通道虽然有些七拐八拐,但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岔的地方,它是一条道走到底的!   可是……眼前这个拐角之后,前面竟然出现了四条一模一样的通道!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因为什么。   那只红级祭宴的鬼,出现了!   “怎么会……”   小崎能美的话还没说完,其中最左侧的那条通道里,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   虽然能听出来是脚步声,但第一声与第二声之间的时间间隔,起码有两秒!   三人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狰狞恐怖的恶鬼正飞跨而来。   只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了……   “分开走,一人一条通道,找应急出口!”信原管人说道。   “还……还有,”伊吹有弦捏着海报,说道:“这张海报打印出来的地方,请留意这些和纸,它一定有问题……”   “好!”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刻不能耽搁,立刻不再犹豫地各自挑选了一条通道,朝前方跑去。   传来声音的那条通道在最左侧,和它相邻的那条通道看起来是最危险的,信原管人选择了这一条。   小崎能美选择了信原管人右侧的通道,给伊吹有弦留下了最右侧的,离传来脚步声最远的那条通道。   三人的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演出厅的表演还在继续。   阿岩,鬼观众,僵硬而机械地进行着表演。   柳生剑一能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错了吗?   也就是说……我的祭宴要求也不是演完这一场戏,只是演过这一场戏就可以了。   所以,找到与阿岩脱离的办法,就能去逃命了,应该是这样吧?   对于其他人而言,想摆脱鬼的附体,可能会是一件基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对于柳生剑一而言,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因为他的妹妹曾经不止一次“出来”占据过他的身体,“阿岩”可能并不知道,这具身体之中,还有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出来吧,真纯……”   下一刻,台上正在进行表演的“阿岩”动作一停,一个瘦长的,幽白的鬼影从柳生剑一的后背上被缓缓挤了出来!   而柳生剑一的身体,也从鬼那副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快速复原。   只是几个呼吸,他就已经完全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而“阿岩”,正满脸怨毒地站在他身后,拿着长刀,继续着表演。   还没有到九点半,它还不能随意杀人……   演出厅内这些鬼玩弄人心的伎俩,已经全都被看穿了。   柳生剑一快速离开了舞台,只不过,姿势有些奇怪。   不像个男性……   只有柳生剑一知道,这一刻掌控身体的,是他那个未曾降临人世的妹妹……   柳生真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头(第一更)   分开跑是一个不得已的举动。   看过恐怖电影的人都知道,在有厉鬼出没的地方,落单就意味着死亡。   尽管这条定律并不完全适用于祭宴,但也有它的合理性。   这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九点半演出厅的鬼就会解除束缚,如果在九点半之前还困在这个鬼地方,那伊吹有弦一行人就基本无路可逃了。   三人分别挑选了一条通道,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通道前方奔跑。   然而有两个人跑着跑着,却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是伊吹有弦和信原管人。   信原管人躲在通道的拐角处,死死地盯着来的方向。   只要出现脚步声,他就会继续向通道前方逃跑,而没有的话……   就说明这只鬼没有分身的能力,也没有进入他选择的这条通道。   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就出现了。   四条通道,为什么鬼会从最左边那条通道过来?   整个剧场本身只有一条通道,现在无端多出了四条,任谁都知道是鬼的能力造成的。   那么……真正的通道是哪一条?   信原管人很快就意识到,真正的通道……恐怕就是鬼出来的那一条!   因为有鬼的存在,他们会下意识地排除掉那条鬼出来的通道,转而冲进其他的通道。   所以,把真正的通道设置在那条,是最有可能的。   意识到这点的不止信原管人,还有伊吹有弦。   她也在往前跑了一小段后就停了下来,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如果那只鬼没有进入这条通道,她就会立刻转头回去,进入鬼出来的最左侧通道!   越是不可能的地方,就越有可能!   就算那条通道也不是真正的通道,至少它也会是四条通道里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尽管用人类的逻辑去揣测鬼的行踪是一件很迷惑的事,但确实会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   现在,唯一还在埋头狂奔的,只有小崎能美了。   她沿着这条七拐八拐,像是根本没有尽头的通道前行。   一通狂奔下来,小崎能美甚至感觉自己奔跑的距离已经超过一千米了,可两旁通道的墙壁还是一模一样的样色和结构,没有出口……也找不到房门。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进过了锻炼,但一直这样跑下去,体力绝对会透支的。   而且……一个人在这条无限的通道中奔行,实在太可怕了……   终于,在小崎能美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凌乱时,她渐渐放缓了脚步。   临分开之际,伊吹小姐和信原先生说,只需要找到通道尽头的应急出口,或者打印出那张海报的和纸存放处就行了。   前者她还能理解,可是找到打印出那张海报的和纸是为什么?   小崎能美一边胆战心惊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思考。   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祭宴的群组里提到过,羽生文心,雨宫弥生,还有那位秦先生三人曾经在祭宴之外遭遇过诅咒的袭击。   其中,雨宫小姐破解了一个剧本诅咒。   按照他们的说法,好像是有人用一张本身就带有诅咒的纸写下了一个故事,然后故事就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最后雨宫小姐改写了那个故事,这才破解了剧本杀人事件。   莫非和纸也是类似的情况?   因为在上面打印了欢迎观众的开幕海报,所以才吸引来了鬼观众?   那阿岩的来历呢?   难道是……有人用和纸写出了阿岩的故事?!   小崎能美一惊。   可是这件事的经过只有这里的团长,柳生剑一可能会知道。   但柳生剑一已经被阿岩附体了,现在根本就是生死不知的状况。   小崎能美的思绪逐渐清晰,她扶着墙壁,体力的消耗让她有些头晕眼花,但好在……那只鬼似乎没有选择她在的这条通道追过来。   “呼……”   小崎能美长舒一口气,靠着墙缓缓地坐了下来。   从一开始没什么力量的幼稚园老师,到现在可以进行长跑与各种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她的生活被祭宴改变了许多。   这也让小崎能美更加认识到,其实人类能做到许多自己平时难以想象的事,大多数情况下难以做到只是压力不够大罢了。   长期在生死之间徘徊的祭宴之人,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甚至是那些精神已经在扭曲的同伴,虽然他们的状况很危险,但那种异变扭曲的精神却异常强大!   要想在这些诅咒中活下来,也许把某方面的特质发展到极限,变得极端会更好也不一定。   爆发的巨大潜力,实在是极为强大的。   小崎能美休息了一阵后,缓缓站了起来。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逃跑,可以仔细地观察这条无限重复,仿佛根本就没有尽头的通道了。   可是渐渐的,通道深处竟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和最开始听到的鬼在通道里发出来的声音……   一般无二。   ————   很好……没来!   信原管人和伊吹有弦压抑着恐惧,注视着昏暗的通道来处,那个恐怖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   现在……可以回头了。   已经等了五六分钟,如果鬼进入了自己所在的通道,早就该出现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出现四条岔道的交界处。   因为彼此都努力地压着脚步,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不过,因为跑动距离的关系,跑动距离较近的伊吹有弦要先一步回到原点。   她的身影也正好被还在通道中谨慎前行的信原管人发现了。   “伊吹小姐!”信原管人意外地看着那个身影。   有些偷偷摸摸,还在发抖,不太可能是鬼假扮的。   “信……信原先生?”伊吹有弦见到信原管人也回来了,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和自己一样,都察觉到了那条更安全,也更有可能是真正通道的路。   “呼……我们运气真好,那只鬼竟然都没有选中我们进入的岔道。”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那条一开始三人过来的通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嗒嗒……”   很快速,也很急促!   是谁?   难道是剧场里的鬼摆脱限制出来了?   不可能……时间还没到九点半。   那这个脚步声是谁?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扭曲(第二更)   因为这个脚步声来得太突然,又太近,要想转身逃跑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压住脚步,到时候自己两人的行踪绝对会暴露!   信原管人咬着牙,挡在了伊吹有弦的身前,看着自己三人之前来的那条通道。   到底是谁?   近了……越来越近了……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跑了出来!   “柳生……剑一?!”   来人正是柳生剑一!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你是柳生剑一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信原管人问道。   柳生剑一在刚看到信原管人和伊吹有弦时,也很明显的瞳孔一缩。   察觉到是同伴时,他的目光终于从信原管人身上移到了伊吹有弦身上。   “你就是神乐小姐吧,我能脱离,也多亏了你。”柳生剑一说的是真心话,他根本就没考虑到这次祭宴竟然在要求上玩起了心理游戏。   他也是在看到身为观众的信原管人逃跑后,才察觉到了真正的生路。   “你……你好……我是伊吹有弦。”   听他说到自己,伊吹有弦便小声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柳生剑一这才将目光移到突兀出现在眼前的,这四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上。   “是扭曲空间的能力吗……”   他注视着眼前的四条通道,身为剧场的主人,柳生剑一很清楚整个剧场的结构,这个地方不仅不该出现四条通道,而且每条通道还诡异地变长了。   “你们进去过吗?”他扭头看向信原管人。   信原管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时间不多了,边走边说吧,这条通道应该是安全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进入了最左侧的那条通道。   柳生剑一有些不明白状况,但暂时还是选择了跟着他们。   “你看这些墙壁,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是截取出了一条通道,然后无限重复拼接起来的一样,根本就走不到尽头。”   信原管人说道,借着这个机会,他也讲了自己和伊吹有弦会出现在刚才那里的原因。   但柳生剑一听完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昏暗曲折的通道。   “你们的意思是,这条通道是一开始出现诡异脚步的通道,然后你们被逼近了其余三条通道中,在各自的通道等待脚步声,没听到脚步声就返回原点,进入鬼一开始出现的这条通道,是吗?”   他的声音很严肃,也许是本身就是长期处于领导地位的人物,柳生剑一的态度总是让信原管人有些下意识的服从。   “是……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不对,既然这四条通道都是鬼创造的,你们站在它创造的通道中,它难道感知不到你们的存在吗?你们站在离入口那么近的地方观望,它一定察觉到了。”柳生剑一说道。   信原管人和伊吹有弦倒是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柳生剑一说得对……如果说这些重复的空间都是鬼创造的,那空间中的他们没理由那只鬼感知不到。   但它没有进入过道去杀他们。   为什么?   “所以……”   柳生剑一看了两人一眼,刚想说话,忽然,前方的通道中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转角处一个影子投射到了墙壁上。   那是……   两米多高,很瘦,四肢诡异的长……   是鬼!   这个结论同时在三人的脑海中冒出。   下一刻,一只只有三个手指的灰色手掌,抓住了拐角的墙壁!   跑!   没有任何犹豫的,三人转身冲出了这条通道。   什么最安全的地方?   那只鬼根本就没从这条通道出来!   而这时,拐角处那只鬼终于现身了!   它两米多高,四肢和躯干又瘦又长,皮肤呈灰色,头颅上什么都没有,脸上也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竖着从额头裂开到下巴的缝……   听到三人逃跑的脚步声后,它瘦长扭曲的四肢趴在地上,如蜘蛛一般飞快地朝三人爬去!   来了……它真的追过来了!   三人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   怎么办?   人类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东西?   它的速度虽然没到瞬移那样夸张,但也比他们要快一点!   虽然可能只是刚好快上那么一点,但人类是有体力限制的,而鬼没有。   也就是说,不赶紧想个办法脱身的话,一定会被它追上的!   “我……我们还要分开跑吗……它……那只鬼好像没有分身的能力!”   信原管人虽然很不想在奔跑的时候开口,但眼下需要尽快拿出个主意。   是和刚才一样,分头跑进另外三条岔道中,还是一起跑?   就在这时,一个让他们没想到的人在前方出现了。   最右边的那条岔道中,冲出了小崎能美的身影!   她在看到信原管人三人时,脸上刚露出惊喜之色。   谁知下一刻……一条腥红的舌头立刻洞穿了她的喉咙。   “唔……”   小崎能美的脚步停了下来,瞳孔迅速涣散,浑身的血肉如同涌泉一般,一股一股地通过那条腥红的舌头,往后面输送过去。   “救……唔……”   “救……”   小崎能美的身体迅速干瘪,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她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声音,身体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皮,贴在了地面……死不瞑目。   恐怖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面前。   给三人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不仅是恐惧,还有某种兔死狐悲的绝望。   真的……能逃掉吗?   人类真的,能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存活下去吗?   “走!别分开!”   柳生剑一的眼睛有些发红,不是在为小崎能美悲伤,而是他已经发了狠。   三人朝着之前信原管人选中的那条通道冲了进去。   “哧哧”的吸吮声还在身后响起。   不一会儿,那吸吮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正在追逐他们的那只鬼,似乎也加入了其中……   没有分身?   不……   一个能创造出无限空间的厉鬼,怎么可能创造不出另一个自己?   它们吸吮着小崎能美的血肉,恐怖的声音回荡在通道中。   九点半的时限,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最大的恐怖,即将降临……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过往(第三更)   “秦?”师云安看着秦文玉,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师云安听到了秦文玉嘴里无意念出的秦字,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   秦文玉摇摇头,不愿细说。   伊吹有弦今年二十四岁,也就是说,她是十年前被送到维纳斯孤儿院去的。   而从大藏乡那位村长的口中,他又曾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十年前秦也曾经去过大藏乡,而且……还去过那个诡异的洞。   也许在师云安看起来有些牵强附会,但在秦文玉自己看来,能猜到这个秦字根本就不是巧合……因为他是先知道答案,然后猜出结果的。   他与秦也相处的时间不长,那个父亲,总是往日本跑。   少有的几段回忆中,就有那么一次……   “臭小子,我可是特地赶在元宵节回来的,你怎么还是丧着个脸?”   “……”   “看什么呢?理理老爸啊!”   “……”   “那个?那叫猜灯谜,是咱们元宵节的传统活动之一,走,过去看看!”   “笑口常开(打一年号)……哎呀真简单,这不就是永乐吗?”   “差点就黑了(打一字)……”   “哈哈,这个有意思,这是个鸟字!”   “对了,我这里也有个灯谜,你听着,半部春秋……打一字!知道是什么吗?”   “……”   “你小子是不是哑巴了?是秦!咱们的姓氏,秦姓!关二哥最爱读的那本书,春秋!”   ……   记忆熙熙攘攘,秦文玉甚至有些记不太清秦也的模样了。   但来到日本,进入祭宴,遇到最近的这些事后。   秦文玉总觉得,他所见所遇所知的一切,都像是早已被安排好的。   那张明信片,把他引去了岛根县。   就算没有在雪中被伊吹有弦捡到,他也会在出云历史博物馆遇到她。   她就像是被安排好的某个角色,一直在那里等待他的出现。   祭宴?面具?   那副面具放在出云历史博物院半年多了,根本就没有出过任何事。   然而却在他去过那里之后,出事了。   伊吹有弦被卷进了祭宴中。   这样一想,他根本就像是一把钥匙,在激活着本已休止的诡异。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师云安忽然说道。   羽生文心和秦文玉本来各自想着心事,闻言抬起头,看向师云安指的方向。   只见对面的桃山歌舞伎座,那栋建筑的上方,一轮腥红的月亮正悬在顶上,那红色的月华,简直就像从异次元淌出来的血水,令人心惊胆寒……   ————   小崎能美为什么会死?   三人喘着粗气,肺部如同破损的风箱,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但他们却丝毫不敢放缓脚步。   柳生剑一的脸色很难看:“小崎能美和你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她没有停在通道入口的不远处观望,或者说,她没有想到去最左边那条通道这件事,可不可以理解为,进入通道深处,就会衍生出那只鬼的分身进行追杀。”   信原管人还有些无法接受小崎能美死亡的事,尽管他早就安慰过自己,在祭宴中谁都有可能死去,每个人的死亡都是无法预估的,但刚才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还是让他的情绪产生了很大的起伏。   以至于,他并没有对柳生剑一的推测做出反应。   反倒是伊吹有弦,她回答道:“能美小姐刚才是被追到岔道口来的,所以……那只追她的鬼只可能出现在她选择的通道的前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每条通道的深处其实都有一只鬼?”柳生剑一问道。   “嗯……一开始它只在最左侧通道发出声音,并没有追出来就可以解释了,因为没有必要……”伊吹有弦解释道。   “可是……这样的话,”信原管人终于恢复了一些,他努力地暂时抛开了负面情绪,说道:“岂不是每条通道都是死路一条?那我们的生路在哪里?”   信原管人这句话,让伊吹有弦想到了一件事!   “柳生先生,你为什么要来这个方向?”她这句话问到了柳生剑一。   “对!我们来这个方向是为了找应急出口,以及可能是演出厅诅咒根源的和纸,你不是有开启正门的钥匙吗?为什么也要继续深入通道?”信原管人也反应了过来。   “不是我要过来,”柳生剑一摇摇头,“你们是从演出厅的观众出入口离开的,出去后是走廊。而我下了舞台从后台离开,离开后台,本来该是走廊的地方变成了一堵墙,我只能往前走,那里的空间已经被扭曲了,前方只有一个拐角,我刚转过拐角,就遇到了你们。”   “不过……你们提醒了我真正的生路。”   柳生剑一眼睛一亮,说道:“后台那里的走廊被堵死了,但观众出入口那里说不定还没有,我们现在立刻原路返回,从后台回到舞台上,然后通过观众席去到走廊,直接去剧场的入口处,钥匙在我这里,能行的。”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   那两只鬼有没有追进来?还是守在了通道口……   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忽然,信原管人伸出手指:“嘘……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好像有……脚步声在接近?   是前面,还是后面?   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紧张地将背靠在墙上,前后来回张望。   如果是入口处追来的鬼,那就只能往深处跑了。   如果是深处出来的鬼……   他们其实没有什么选择。   终于,柳生剑一抬起头,看向了后方的通道上方。   他听出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   伊吹有弦和信原管人也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瘦长的灰皮肤怪物,裂开的面部伸出了一条腥红的舌头,正诡异地倒悬在天花板上,飞快地爬过来!   果然每条通道的深处都有鬼!   逃!   没有多余选择的时候,反而能发挥出人最大的潜力。   三人根本来不及担忧岔道口那两只吸食小崎能美尸体的鬼还在不在,眼下的情况,他们只有这一个选择。   立刻回头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奈落(第四更)   时间……   还有十分钟。   正在夺路狂奔的三人看不到的是,悬在剧场上空的那轮月亮,已经越来越红。   白级祭宴变为红级,绝对不是仅仅把红级祭宴中的鬼转移到白级祭宴中而已。   还有某种不可知的变化,一直在发生……   岔道口,那两只鬼还在吗?   不知道……   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能赌运气,没有人能预料到百分之百。   毕竟鬼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不讲逻辑的。   身后的天花板上传来快速爬行的声音,三人的心跳几乎都快到了嗓子眼儿。   一定不要在……   一定不要……   不在!   岔道口除了一张贴在地上的人皮,什么都没有!   每个人的心底都涌上了一股喜悦,然而,这时伊吹有弦感觉到了一阵不妙。   她快撑不住了。   她的身体虽然很健康,但也只是普通女孩子的程度,并没有经过高强度的锻炼。   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再加上精神与视觉的双重惊吓,能硬是撑到现在已经是求生意念发挥作用的结果了。   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了一样,肺部也火辣辣的疼,然而喉咙口却出现了一股奇怪的甜味,两只脚迈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就快跟不上了……   眼前着伊吹脚下一软,就要脱力摔在地上。   这时,一左一右两只手臂几乎同时架住了她!   “伊吹小姐!再坚持一下!”   信原管人的声音非常坚定。   他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没有伊吹,他现在还呆呆地站在演出厅里和那群鬼演戏呢。   而柳生剑一虽然没太多表情,但也简短地说了一句:“别放弃。”   我当然……不会放弃!   强烈的求生欲从心底涌出,伊吹的朋友很少,一是性格原因,二是……家庭。   她只记得十四岁之后的事,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周遭没有一个认识她,她也认识的人。   强烈的陌生感与恐惧感一直伴随着她的成长。   这些情绪,渐渐演化成了自卑。   她总是把自己藏起来,不敢大声一点说话,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不敢主动迈出一步,甚至不敢回应善意。   但进入这个可怕的地方,陷入这个恐怖的诅咒后,伊吹有弦心底压抑多年的自己,她的想法,她的主见,她的行动,都在重新释放。   她很倒霉,也很幸运。   倒霉在一进入祭宴就是红级,幸运的是……这次她遇到的同伴,都不是什么坏人。   路过已经变成一张人皮,被吸干了血肉的小崎能美时,伊吹有弦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绝望与不舍。   她还在眷念这个人间。   三人匆匆地冲回了来时的通道,天花板上那只鬼在追到岔道口后,也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朝前追去。   转过拐角之后,和柳生剑一说的一样,来时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堵墙,这堵墙的旁边只有一扇门。   快速地打开进去,立刻关上。   这里果然是后台,然而……漆黑一片!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用手机,这种时候就别担心了!”信原管人说道。   “伊吹,你的手机!”信原管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台手机,递给了伊吹有弦。   伊吹有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原来被信原先生捡到了吗?   三人刚各自按亮手机,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恐怖的破门声!   他们当然不指望一道门就能挡住那只鬼。   “我可以了,谢谢你们……”   在伊吹的声音下,两人放开了她的手臂,赶紧冲向了舞台!   “还有五分钟到九点半!来得及!”   信原管人说道。   通过舞台去到观众席,然后从观众席入口处回到过道上,再去入口处开门,五分钟……来得及!   三人用手机照明,刚从后台冲上舞台,就看到了观众席那一大片恐怖的残肢碎骨!   是它们!   演出厅里鬼的表演已经即将结束了……   一身惨白的长发女鬼阿岩扭头看向他们,它手中拿着的长刀沾满了血,扭曲的脸庞在手机的灯光下愈显恐怖!   虽然它依旧只是在表演,没有攻击的动作,但那股强烈的恶意还是让三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走……   没人想在这个地方耽搁。   三人就当没看见它,赶紧路过了舞台。   然而信原管人走着走着……忽然,他猛地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跌入一个深洞中!   “砰——”   巨大的掉落声让柳生剑一和伊吹有弦立刻回过了头。   “糟了,是奈落!”   柳生剑一的声音也终于带上了急切。   他很清楚自己剧场的奈落有多高,虽然是木质的,五米多的高度这样摔下去,就算人没死没晕,受伤绝对是免不了的!   “信原!你怎么样?”柳生剑一喊道。   “我……左腿用不上力了……”   信原管人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虽然他竭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但伊吹和柳生两人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绝望。   这种时刻,掉进了舞台的奈落里,还摔伤了腿……   “你们走吧……”信原管人颤抖着说道:“不……不用管我了……”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   后台那边,“嘭——”的一声传来,显然门是不可能挡住鬼的。   淅淅索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从后台的天花板上传来。   那只鬼也快到了……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我们丢下他,立刻赶去入口,这样我们能活。”   “二是,我来吸引正追来的那只鬼的注意力,你想办法救他出来,最多……三分钟!”柳生剑一的语速很快,“无论是我的体力,还是预留给我们逃到入口去的时间,最多都只能是三分钟,可以吗?”   听柳生剑一这样说,伊吹有弦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   虽然说是两个办法,但他已经选了第二个。   “你关掉手机的灯光,我带它去兜圈子,三分钟后如果没能救出来,就放弃。”   柳生剑一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手机,灯光径直照向了天花板。   还好,舞台的左右两边都是可以回到后台的,不然柳生剑一连个周旋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带着鬼溜圈子,这种事根本就是在找死。   他稍有不慎慢一点就会死无葬生之地!   但伊吹有弦却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红(第五章)   绝望?恐惧?   奈落中的信原管人靠坐在木质墙壁上,在一片黑暗中,双目有些茫然。   他的手机已经摔坏了,现在还记得,在初入这个剧场时,自己还问过奈落是什么。   没想到,现在就亲身体验了一次。   五米多高……   就是正常救援都要花个几分钟。   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剧场鬼的限制就会解除。   不可能了……   信原管人没有责怪伊吹有弦和柳生剑一放弃了他。   这种情况还来救人,只能白白送命而已。   然而下一刻,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奈落上方传来。   “信原先生……抓住它!”   是伊吹有弦的声音!   黑暗中,信原管人摸索到了一根绳索,像是剧场舞台上的道具绳。   奈落上方,伊吹有弦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一根舞台下的木柱上,光是这一番操作,就花去了一分钟的时间。   时间还剩不到四分钟……   现在整个剧场内,只有柳生剑一一个人是开着灯的,一是为了吸引那只鬼的注意力,二是他需要灯来照明,这种时候他也绊一跤的话,就真的完了。   伊吹趴在舞台上,努力地装一个死人。   “阿岩”就在她身边,僵硬地进行着最后四分钟的表演。   天花板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还在继续。   伊吹有弦也不敢有大动作,毕竟……天花板上那只鬼大概率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只不过,它现在的注意力在柳生剑一身上而已。   万一她动作过大,吸引到那只鬼就死定了。   奈落之下,信原管人抓住了绳子,他把一头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努力地凭借手臂的力量,往上攀去。   然而,绳子实在是太细了,他的一只脚也伤了,根本就用不上力。   信原管人努力了好几次,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着就要到约定好的三分钟了。   “不行……伊吹小姐,我用不上力……”   信原管人的声音让伊吹有弦也无能为力。   她已经在上面尽力地拉绳子了。   信原管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可能了……   然而这时,本来一动不动的奈落,忽然开始缓缓往上升了!   信原管人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喜悦。   知道奈落升降开关在哪儿的,只有柳生剑一!   是他!   “我再带它绕一圈,你带着他快走!”   从后台又一次绕上来的柳生剑一飞快地说。   “嗯!”   伊吹有弦按亮了手机,顿时被时间吓了一跳!   九点二十七分!   刚好还剩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算上开门,能出去吗?   信原管人的奈落已经升上来了,伊吹有弦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按亮手机,照向观众席的出入口。   入目满地狼藉,血肉模糊,两人不敢耽搁,信原管人虽然左腿可能骨折了用不上力,但他在平地上光是一只右脚也跳得飞快。   身后阿岩的注视让他们心惊胆寒,但生路就在眼前的激动冲淡了这股恐惧。   好不容易来到观众席的出入口,往外一看……   是过道!   被那只鬼扭曲的空间还没有蔓延到这里!   而这时,气喘吁吁的柳生剑一也跑了过来,一把提起信原管人的另一只手:“动作快!”   过道天花板上鬼的爬行声极为恐怖!   它那条腥红的舌头也在追杀的过程中不断试探着伸出,但都险之又险地被三人躲开了。   紧闭的大门就在眼前,但这时,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不行……   要开门,就必须停下来,天花板上那只鬼追得这么近,一旦停下来,绝对会被它的舌头刺中,吸成一张人皮的!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这条直来直去的过道,根本就不像舞台一样,有和它迂回拉扯的空间,一旦停下或者转身,就是在找死!   “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伊吹有弦和柳生剑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信原管人。   他挣脱了两人的搀扶,往后一扑!   “噗——”   一条恐怖的舌头立刻刺入了他的腹部!   “快啊!”信原管人的腹部迅速干瘪下去,他的脸痛苦到扭曲,大喊道:“快开门!”   柳生剑一手足冰凉,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插入了锁孔中。   一下,两下,三下……   柳生剑一总是对不准锁孔,他狠狠地一拳砸在门上,别抖……这种时候,不要发抖!   他知道,自己的手在抖,绝对不是因为恐惧。   “哧哧——”的血肉吸吮声不断地传来。   身材高大的柳生剑一仿佛能切身感受到信原管人的痛苦。   伊吹有弦更是如此,她眼睁睁地看着信原管人的身体不断干瘪,血肉骨骼……五脏六腑全都变成了一滩烂泥一样的物质,被那只恐怖的鬼怪吃掉了。   “咔——”   门开了!   然而这时,伊吹手机上的时间一跳!   九点二十九分突然变成了……九点半!   一阵令人心惊胆寒的歌谣忽然在剧院中响起。   “我在赤焰中舞蹈……”   “我在白月下飞翔……”   “……”   “快走!”柳生剑一猛地往上一提,门被打开了!   腥红的月光照了进来。   伊吹有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咖啡厅外的秦文玉,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   “哧——哧——”   信原管人彻底变成了一张人皮,涣散的瞳孔望着天花板,似有一丝释然。   而那只吸食了它血肉的厉鬼,细长的脖颈上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把刀!   下一刻……   “吃掉我的眼睛……”   “吃掉我的心脏……”   那只来自红级祭宴的厉鬼,竟然被解除了限制的阿岩,一刀切掉了头颅!   柳生剑一和伊吹有弦拼尽全力往门外一扑!   只要出去……祭宴就结束了……   然而,秦文玉三人清楚地看到,两把染血的长刀,已经诡异地架在了二人的脖颈上!   “只剩骷髅的眼眶……”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阿岩唱着歌,长刀猛地往下一拉……   就在秦文玉等人认为伊吹有弦和柳生剑一也必死无疑的时候,恐怖的事发生了!   一个扭曲的,惨白的身影,突兀地从柳生剑一身体中钻了出来!   众人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看到她一手握住了一把长刀。   “扑通——”   柳生剑一和伊吹有弦摔在了地上。   洒在向剧场的红色月光,也悄然变回了银白。   脖子上的长刀……消失了。   成功了?   逃出来了?   柳生剑一怔怔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白色身影。   她一手抓住了一把长刀。   然而下一刻,又一把长刀,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哧——”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剧院大门轰然落下,隐约间,有歌声传出……   “只剩骷髅的眼眶……”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只剩骷髅的眼眶……”   “看着人间……”   “后悔来到世上……”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异变   “结束,召回。”   冷漠,僵硬的男声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耳中。   下一刻,所有被诅咒者的意识,都进入了祭宴之中。   然而,每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之前那个祭宴……   之前的祭宴内,飘满了灰色的雾气。   但现在……整个空间血光弥漫,地上流淌着猩红的血水,绵延成片的尸体堆成了山,密密麻麻的白色骸骨漂浮在血色中。   祭宴仿佛进化了……   一边是烘烤身体的热浪,一边是寒彻灵魂的冷风,之前的祭宴,最生动的只有视觉,秦文玉能很明显地察觉出那是一个虚幻的空间。   但现在……   他隐隐能听到尸山血海中传来的无尽哀嚎,能感受到一道道注视着自己的怨毒目光,到处都是血光冲天,血腥味也如此真实……   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九座姿态各异的雕像,它们伫立在视野的尽头,山岳躺下它们脚下,云层浮在它们腰间,它们围住了这个世界,仿佛就是世界的边缘……   每一个雕像,都巨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已经……不像是个虚幻的空间了,形、声、闻、味、触,五感皆备。   不仅是秦文玉,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个形貌大变的祭宴空间,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出现。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很快,有人发现了座下骨椅变成了血红色,而这些血红色的骨椅,正漂浮在血海之上。   他们和之前一样,围坐成了圈。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献祭者……山神,泥蛇,生还者……狐面,神乐。”   一道道目光看向最中央,一个巨大的男性缓缓从血海中浮现。   他只是在血海中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就有之前那位灵媒那样高大……   密密麻麻的诡异图纹生长在他的皮肤上,他的头颅和面部没有任何毛发,双目像一汪幽深的潭水,左脸戴着破损的白色面具,露出来的右脸能看到刀削斧凿的硬朗线条。   就形象而言,他没有之前那位女性灵媒恐怖,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神性?   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庙宇中的佛像,有一种很离奇,诡异,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们获得了祂的关注……”他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荡开:“自此后,所有祭宴……皆为红级。”   此言落下,整个祭宴寂静一片。   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开不了口!   之前还能在祭宴之中开口议论,但现在,所有人都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了话!   获得了祂的关注?   所有祭宴都变成红级?!   看似有联系的两句话实际上只能让人一头雾水。   紧随其后的,是难以遏抑的绝望。   灰,白,黑,青,红……明明有五个祭宴等级?获得了关注就全都变成红级?   这简直是给本来心中存在侥幸的人狠狠插上了一刀。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那个在血海中露出了上半身的巨大男人继续说道:   “下次祭宴……一月后。”   一个月?   这让祭宴中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实在是最近的祭宴有些逼得太紧了,往往一个星期左右就会进行下一次祭宴,这样下去,人都快疯了。   还好这次有长达一个月的缓冲期。   “第一场,佛灭之日。”   “祭品……”   “一角仙人。”   “迦楼罗。”   “猫又。”   “神乐。”   “绿面鬼。”   “美人。”   六副面具从翻涌的血海中飞了出来,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   秦文玉眉头一抖。   竟然没我?   又有伊吹?   她是沾染了我的霉运吗……   他看向那六副面具,猫又——雨宫弥生,神乐——伊吹有弦,这两个都是自己认识的人。   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个让秦文玉一直很在意的人。   美人。   这份在意,倒不是美人做了特殊的举动让人怀疑。   纯粹是因为第一次看到那副面具时,秦文玉竟然有片刻的迷失。   那还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美的人。   虽然那只是一副面具。   但那副能面的美,真的已经超越了性别。   美人能面的持有者,此时正坐在最内圈,说起来……祭宴的大变让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态,只有那位美人先生,一直保持着最优雅的坐姿,看不出任何心理波动。   他的九眼勾玉已经超过了六枚,具体几枚无人知晓。   看起来是个有秘密的人啊……   话又说回来,祭宴中有几个人没有秘密?   倒是这位新的灵媒,他的说法让秦文玉心中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他的记忆力很好,虽然大家经常说,自己简直就像是被献祭给鬼神的祭品,但之前那位灵媒从没说过“祭品”这个词,通常是用被诅咒者,或者被选中者。   而这一位,竟然直截了当地称呼他们为……祭品。   而且,目前从这两位灵媒的表现来看,之前那一位女性灵媒,更像是站在人类的立场,秦文玉偶尔甚至能看出她的情绪,但现在这这一位戴着破碎面具的巨大光头男性,言辞之中明显是站在他口中那个“祂”的立场。   秦文玉盯着这位灵媒,自进入祭宴那天起,他就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必须弄清楚祭宴的来历,就算这世界有鬼神的存在,他也要弄清楚缘由。   以及,秦也在这些事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目前的话,秦文玉更倾向于秦也是一个集齐了九枚勾玉的脱离者。   正思索间,男性灵媒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场,沉尸之渊。”   “祭品……”   “天狗。”   “雷神。”   “安达女。”   “蝉丸。”   “真蛇。”   “狮子口。”   “火男。”   七副面具从血海中翻腾而出,静静地悬在空中。   秦文玉看着那副狰狞的双角面具,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果然还是有我……看来祭宴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还好,这次有一个月的时间,至少能去神奈川县一趟,无论是那些戴着红色能面的诡异家伙,还是秦也的行踪,都是卡在秦文玉心中的一根刺。   祭宴的地点,要求,这位男性灵媒一个字都没说。   也许要在祭宴开始前他才会开口。   秦文玉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逐渐露出它的真容。   下一刻,灵媒的声音再次响起:   “百鬼众魅,循循渐醒……”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日   喑哑的呢喃,交错的人影。   天与地仿佛倒转过来一样,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眼前,却看不清她是谁……   “对不起……请问你是?”   伊吹有弦走向身前不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犹豫着问道。   光与影在那人身上摇曳,偶尔闪过的面庞一角,让伊吹有弦有些不寒而栗。   “请……请问你……”   她终于走到了那个人面前,但那个人的脸上,却莫名出现了一层灰白的雾气。   伊吹有弦心中没来由地出现一阵恐慌,她不停地用手驱散雾气,但那些雾气每次散开,又会重新凝聚而来。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   一个恐怖的漩涡出现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下一刻,所有的雾气都被漩涡吸了进去,她的脸,也露了出来……   “啊!!!!!”   伊吹有弦尖叫着惊醒过来。   入目的第一眼,她看到了一个头上插着一根筷子,戴着眼镜,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嘴微微张开,苹果停在了即将送到嘴里的前方,双目懒懒散散的漂亮女人。   “噩梦是睡前过度紧张兴奋,或者在陌生环境中入睡,以及内心的冲突和焦虑情绪所引发的,你几乎触发了所有条件,所以如果刚才尖叫的原因是噩梦,很合理。”雨宫弥生继续把苹果送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对……对不起,请问你是……”伊吹有弦看了看周围,这不像是在酒店……难道是……她的房间?   “雨宫弥生,”雨宫耷拉着眼皮咬着苹果,说道:“是秦文玉昨晚把你送回来的,考虑到你们还没有开展恋爱关系,所以送到了我的房间。”   “啊!”伊吹有弦终于反应了过来,对……她刚刚才逃出一个可怕的诅咒,但是,之前做的一个梦里说,似乎一个月之后,还有一个诅咒在等着自己。   “吃吗?”想着想着正失神的时候,伊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谢谢……”伊吹接过了雨宫递过来的苹果,下意识地双手捧着它,“秦……文玉先生呢?”   雨宫把递过苹果的左手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向窗边:“去打工了,他和人约好后天出去旅行,目前正在拼命赚旅费。”   “这样吗……”   伊吹偷偷看了一眼雨宫弥生,这位小姐,气质好特别啊……   “雨……雨宫小姐,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伊吹话还没说完,就见雨宫弥生举着苹果转了过来,懒散的双目多了几分精神,说道:“没错,你见过我,在祭宴里。”   “昨晚你看到的那副猫又面具就是我。”   伊吹有弦缓缓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我的梦是真的?一个月之后,我会和雨宫小姐一起进入另一个诅咒?”   “对。”雨宫弥生平静地回答道。   伊吹有弦愣在了原地,   好一阵后,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伊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对……对不起……”   雨宫看了她一眼,忽然眼睛一亮:“会做饭吗?”   “会……”伊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去看雨宫的眼睛。   “很好。”   ————   太子堂二丁目,三轩茶屋。   秦文玉又来到了这个老地方。   依旧是玉木一约他来的。   那个家伙正在落地窗里冲他挥着手。   秦文玉进了茶屋坐下后,服务员迎了上来。   “先生您需要什么?”   “一杯开水。”   秦文玉一边坐下一边说。   他看着玉木一,问道:“什么事,快说,我今天很忙。”   “还有一个月才到下一次祭宴,会很忙吗?”玉木一冲服务员挥了挥手,见她满脸疑惑地退下去后才问道。   秦文玉上下打量了玉木一两眼:“正经人都是要打工养活自己的。”   玉木一一笑,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放在茶桌上,推向了秦文玉:“那我把你这一个月的时间买下来,可以吗?”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玉木一收敛起笑容,说道:“想跟你谈谈下一次祭宴的事。”   “你是指沉尸之渊?”秦文玉眉头一抬,“我记得下一次祭宴没有你。”   玉木一略一点头,他十指相触,前身探向秦文玉,说道:“没错,但有高桥卯月。”   “你想让我保护她?”秦文玉终于反应过来,他略显疑惑地看着玉木一,“你喜欢高桥卯月?”   “一桩生意而已,她死了我会亏本。”玉木一轻描淡写地说。   “只要你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不仅之前借给你的钱一笔勾销,我还会支付一笔额外的费用。”玉木一用指头点了点茶桌上的金色卡片,对秦文玉说道。   “你相信我收了钱就会办事?”秦文玉似笑非笑地问。   “相信。”玉木一说道。   秦文玉沉默片刻,把卡推了回去。   “如果会伤害到我自身,谁我都不会救。如果是力所能及,不用这个……我也会帮她,”秦文玉站起身来,“如果只是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可以走了吗?”   玉木一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秦文玉。   “嗯,没事了,这是一份小礼物,请收下。”   秦文玉接过小盒子,不明所以地看了玉木一一眼,扬了扬手:“那走了,再见。”   什么玩意儿?   秦文玉嘟囔着,这小盒子没什么分量啊。   唉,和羽生文心约好了后天去神奈川县,旅费还没着落呢……   秦文玉回到了租的房子门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雨宫弥生在他出门前反复地说,一定让他要在中午这个时间回家一趟。   秦文玉打开外门走进了庭院。   又摇了摇盒子,双目无神地打开了它。   也不知道伊吹醒了没有,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她呢……   然而下一刻,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后,秦文玉愣在了门口。   盒子里放着一枚华美的黑色机械手表,手表上方放着一张卡片。   上面用中文写着:   “虽然迟了一天,但是生日快乐,秦文玉先生——玉木一。”   生……日?   秦文玉站在原地,揣摩着那个有些陌生的字眼。   对……昨天是二月二十六日,我的生日。   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就在这时,房门咔的一声打开了。   雨宫弥生那张和秦文玉不相上下的冷脸出现:“站在门口做什么。”   她让开了身子,秦文玉刚懵懵地走进去,就看见了伊吹有弦。   她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一碗面,低着头小声说道:“祝……祝你生日快乐,秦先生……”   “听说中国的生日会吃面,代表长寿。”   雨宫弥生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秦文玉回头看着她,这个女人的发梢上还沾着白色的面粉。   “很好,你按时回来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   但秦文玉懂她的意思。   他怔怔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么知道……”   雨宫弥生指了指玄关的包裹,说道:“那是早上你离开后,羽生文心寄来的生日礼物。”   “他查过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雨宫弥生问道。   秦文玉看着长寿面,手表,还有一旁的包裹,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后,他憋出了一声像蚊子一样小的声音:   “谢谢……” 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神   北海道,一个无名港口。   事实上,北海道的日本人,与传统意义上的日本人不是一个民族。   他们被称为阿依努人,他们的存在见证了日本对北海道的征服与统治。   公元12-14世纪的镰仓幕府时期,日本人将北海道称为虾夷地,当地的土著也被称为虾夷人,也就是今天的阿依努人。   这一时期,居住于本州的一些日本人进入虾夷地开垦土地和经营商业,这些行为冲击了靠渔猎为生的阿伊努人的传统生活方式,引起了他们的反感和不满。   随着进入北海道的日本人日益增多,阿伊努人和日本人之间的矛盾日趋激化,终于在1457年酿成公开对抗,造成了激烈的民族冲突。   阿依努人最终因寡不敌众,被室町幕府的武士镇压,通过近千年的民族融合历程,最终北海道彻底纳入了日本的统治体系之下。   但北海道也还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这个港口,日本的海图上是找不到这个港口的。   它位于北海道最东端。   这里本不该有港口,方圆百里看不到任何人烟,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是北海道的根室市。   一般来说,北海道观雪的最佳时节是二月,雪下得很漂亮,而且不会太冷。   现在已经临近三月,雪基本上就要停了。   但这个港口,依旧冰天雪地,寒气逼人。   挂在天际的太阳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泛着朦胧不真切的光,没有什么温度。   海面不时刮来料峭的风,偶尔浪花里还会翻出几块危险的浮冰。   这里是无人区。   每个国度都有几个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地方。   这里就是日本的禁区之一。   没有人会来这里,但这里……真切地出现了人的踪迹。   “老板。”   密密麻麻的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敬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无法断定老板的年龄,青年人的活力与老年人的智慧完美地在他身上融合。   黑色防寒衣贴着他挺拔的身躯,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   “开始吧。”   他的声音也有种不符合外表的苍老。   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太阳很快被乌云覆盖。   天空又低又矮,细小的雪雾被吹得四处飞散,迷人眼睛。   能见度只有十来米的样子。   听见他的声音后,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带领着这位老板前往了一个被人力挖掘出的洞穴,洞穴里泛着可疑的微光,它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门。   然后,九个人走了出来。   他们各自拿出一把钥匙,插进了门锁里。   密密麻麻的传动声从门的后面传来,十几秒后,发出了沉闷的响动,门开了。   一股极为可怕的寒意从门缝中涌出。   这不是风雪的寒冷,这股凉意,冻彻灵魂。   一行人进入大门,沿着一阶阶石梯向下移动。   每往下走一步,他们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莫名的恐怖危机。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来。   直到阶梯的尽头。   男人抬起头,看向这个位于冰层冻土之下的恐怖存在。   他的目光在战栗,身体在颤抖,但灵魂却比已经过去的每一天都要亢奋!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身后的人仿佛都不存在了,整个庞大的地下洞穴中,只剩下他和那个庞大的异类雕像。   他宛如梦呓般呢喃:“鬼神……”   那是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雕像。   诡异,伟岸,神秘,恐怖,狰狞……   很难找到一个具体的词去形容它……以及它带来的奇诡氛围。   神……   每个民族的神话与传说中,都有神的存在。   神往往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特质,又结合了一些奇怪的生物状貌。   但他知道,那些不是神。   神的长相,没有一丝一毫人类的特征。   或者说,祂跟已知的所有生物,都没有相似之处。   祂是变化的,游离的,就像正在仰头看着的他们,现在虽然震撼得宛如蝼蚁。   但回过头不到一秒,所有人又会忘记祂的形象。   这座庞大的雕像如果被考古队发掘,它只会被当做某个超古代的遗迹。   但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亲历者。   他们曾经见过,像这样的雕像……一共有九座。   每一座都遮天蔽日,无法一眼看尽。   “我们在创造历史!”   他高高地举起了握拳的右手,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的声音回荡在庞大空旷的地穴中。   身后的每一个人,也狂热地举起了右手。   他们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古往今来,人类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而现在,那扇禁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   ————   “啊——”   鹿岛撑着脑袋,看向窗外,打了今天的不知第几个哈欠。   高中生的生活,真是无聊啊……   他随手擦去了因为哈欠而溢出的一点点泪花,百无聊赖之下,开始转起了笔。   昨晚又被祭宴骚扰了,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鹿岛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将开未开的花,他的生命,也像这朵花一样充满了未知。   虽然年龄不算大,但鹿岛进入祭宴的时间已经有一年了。   他十七岁时第一次进入祭宴,今年已经十八岁。   虽然在祭宴中没有交到什么朋友,但他也不是冲着交朋友去的。   “什么都没有活下来更重要。”   这是他的座右铭。   只要能活下去,他不会介意采取一些让其他人觉得无法接受的行为。   也因此,天狗的名声越来越坏了。   可是又有什么所谓呢?   鹿岛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贪婪地从春日的阳光里吸出一点生机。   最终得到的,似乎只有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了那么一点点清明。   然而,在他无意间看向校门处时,鹿岛的瞳孔在刹那间一缩——   那是……真蛇?   头生双角的恶鬼面具,就是真蛇……   绝对不会错的。   真蛇从他的学校门口路过了……   祭宴里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而身为天狗的鹿岛的秘密,就是他能在现实世界中看到每个人的面具。   没错……每个人都有一副面具。   这是鹿岛从没说出去过的事。   只不过,除了被祭宴选中的人外,绝大多数普通人脸上的面具总是在变换不停,朦朦胧胧,就像一层流动的雾,没有成形。   只有极少数的人脸上的面具会凝结出来,分离出自己的特性。   而被祭宴选中的人,在鹿岛眼里他们的面具宛如实质。   “哗——”   鹿岛猛地站了起来,将书包搭在身后,拔腿就跑。   “喂!鹿岛同学!”   “鹿岛同学!”   老师的声音和同学的目光落在身后,但都没有太过诧异。   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第一百二十章 碰面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又左右看了一眼。   是这里吧,张语年发来的地址就在这里。   秦文玉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很不擅长应付张路的哥哥。   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只听“喵呜——”一声,一个橘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在咖啡厅里响起:   “小秦,好久不见。”   张语年微笑着看着他,几道阳光在他左侧,一只橘猫在他腿上趴着,这只猫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圆形铃铛。   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发型都没变,以前张路还向自己吐槽过他,年纪轻轻梳什么大背头?   然后被张语年纠正,说这叫狼奔头。   不过,不管叫什么,这位律师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富有侵略性。   “你好,语年哥。”   秦文玉走向张语年,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张语年……快三十岁了吧?   “这是从国内带来的礼物,我记得,你的生日就在最近,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张语年笑着把带来的一些家乡特产递给看他。   秦文玉点点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目光悄然溜到了那只橘猫身上。   “这只猫是你的吗?”   张语年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腿上打盹儿的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它吗?不是,不过……它好像很喜欢我。”   “叮铃铃玲玲——”   说话间,旁边的学校响起了下课铃。   到中午了。   初春的暖阳里还残留着属于冬季的微凉,冰丝丝的空气钻进咖啡厅,在两人的手腕,脚腕与发梢处流动。   咖啡厅外因为一大群学生的到来,而显得颇为热闹,高中年轻人的声音在空气中与阳光融为了一体,仿佛驱散了几丝凉意。   秦文玉注视着窗外的他们,张语年也如此。   “之前,你和张路也是这样。”   他的脸上虽然还有笑意,却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   “人的存在,体现在各种关系之间,无论是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张语年侧过头,看向秦文玉。   “小秦,”他注视着秦文玉的眼睛,“你好像……有些变了。”   我……变了吗?   秦文玉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喵呜——”   橘猫的叫声后,响起了服务员的脚步。   在明亮的阳光下,张语年将一小碟糕点推到了秦文玉面前。   “我在手机上看到的,点评都说这家咖啡店的蛋糕很不错,你尝尝。”   秦文玉拿起一块蛋糕,正要送入嘴里,却看到对面的人虽然在微笑着看着自己,但双目中的虚无却又像是透过了他,在看向另一个人。   他知道张语年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谁。   阳光逐渐温暖,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两人身前的咖啡桌上,逐渐投来一片花树摇曳的身影。   “语年哥,你的工作……还好吗?”   “暂时停了下来,你知道我的性格,在一件事彻底解决之前,我不会去做别的事让自己分心。”   秦文玉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有些烦心。   烦心这种情绪,本来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   也许我真的变了一点……   张语年如约而至,其实秦文玉在接到他打来的那通电话时,就知道他一定会过来。   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这是一种很好,也很可怕的品质。   “所以……还是不能说吗?”   张语年注视着秦文玉。   秦文玉沉默以对。   关于祭宴的任何信息,都不能告诉无祭宴无关的人。   这是被反复强调的铁则。   “嗯,我明白了,”张语年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今天就不谈张路的事了,就当作是一次聚会。”   秦文玉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张语年并没有咄咄逼人,他自己也在张路这件事上也没有做错什么。   接下来,张语年真的没有再问过任何关于张路的消息。   他只是笑着谈着家乡的变化,还有自己工作上遇到的一些趣事。   忽然,张语年问道:“小秦,窗外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秦文玉闻言朝窗外看去。   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恶的高中生站在树下,正盯着他。   “不认识,可能是忘了戴眼镜吧,不是经常有吗,忘了戴眼镜而显得眼神很凶的人。”   秦文玉回答道。   “不……他好像真的是来找你的,”张语年站起身来,橘猫吓得赶紧跳到沙发上。   “那么,我先走了,钱已经付了,下次见。”   张语年挥了挥手。   秦文玉点点头,松了口气。   找我的人?   秦文玉再次看向窗外。   那个眼神凶恶的高中生真的走了过来。   他进了咖啡厅,径直走到秦文玉跟前,把书包一扔,坐下。   一开口就是:“喂,真蛇。”   原来是祭宴里的人。   “你是谁?”秦文玉刚问出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他怎么知道我是真蛇?   祭宴里的每个人都是戴着面具的。   “天狗,一个月之后,会和你一起去沉尸之渊的人。”   秦文玉眼睛一亮:“哦,是你呀……”   “怎么,你是来找我商量对策的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无意中看到你路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他的态度比起他的眼神,还算是好相处。   可是……   咖啡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秦文玉低声说道:“我有个建议,我们互相告知姓名怎么样?”   鹿岛眉头一皱:“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叫我真蛇,我叫你天狗,会有些奇怪吗?”   秦文玉说话间,目光无奈地扫了周围一眼。   从那些人的目光中,他能感觉到这次绝对是被当成某个中二的二次元论坛的线下聚会了。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见玉木一的时候。   “好,我叫鹿岛寻。”   “秦文玉。”   说完后,鹿岛寻站了起来,拿起书包,准备离开咖啡厅了。   秦文玉无语地看着他,这人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   “喂,等等!”秦文玉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秦文玉。”他还特意叫出了名字。   “我想问……也许我哪里惹到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恶狠狠地盯着我?”   鹿岛寻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不过,秦文玉还是听到了他那声很小声的回答:   “我近视。”   切……果然。   秦文玉吃完蛋糕后,也离开了咖啡厅。   服务员正在清理桌面时,一个声音响起:   “对不起,请问……看到我的猫了吗?”   说话间,他似乎已经发现了那只趴在咖啡桌下面的猫。   “黄桃,过来。”   橘猫跳进了他的怀里。   他冲着服务员歉意一笑,离开了咖啡厅。   然后,张语年取下了橘猫脖子下挂着的圆形铃铛,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录音器。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交谈   次日一早,秦文玉安静地离开了屋子,去到路旁等候。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在他身旁停下。   秦文玉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羽生文心也在后座,空出来的左边副驾驶座成了秦文玉放行李的地方。   “开车吧,阿福伯。”   羽生文心说道。   低沉而连续的引擎声渐渐响起,车辆平稳地上路了。   东京到镰仓并不远,车程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但考虑到会在那边耽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所以秦文玉带的东西不少。   这段时间伊吹也可以住在他的屋子里,直到找到住处为止。   一路上,也许是今年比较暖和,道路两旁的樱花已经开得颇为灿烂。   车辆驰过,卷起一地花瓣如同飞舞的雪。   “肚子饿了,有吃的吗?”秦文玉问道。   他回过头,发现羽生文心正在面带笑容地注视着自己:“我们会在九点之前到达镰仓,下车后再吃吧。”   说话间,羽生文心不知按下了什么按钮,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缓缓升起一层隔档。   “接下来的话,不能让阿福伯听到了。”   羽生文心渐渐收起了笑意。   秦文玉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严肃的样子,这种感觉,还真是奇特。   “我想知道你和我的关系,秦先生。”   羽生文心开门见山地说。   秦文玉毫不回避地看着他,说:“我也想知道。”   “我来日本的目的,是找我那位半年前音讯全无的父亲,他在日本的化名也是羽生。”   听见这句话的羽生文心面色并没有出现什么波动,秦文玉也早就猜到,羽生文心肯定查过自己,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所掌握的绝不会比自己少。   “可以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吗?”   羽生文心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了,秦文玉听得出来他在紧张。   “如果有照片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秦文玉说道:“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或者……你有你父亲的照片吗?”   面对着秦文玉的注视,羽生文心也遗憾地摇了摇头:“羽生家有许多奇怪的规矩,其中的一条就是不允许拍照。”   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   车辆已经离开了东京,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驾车行走在海边高速路上,空气中浸润着樱花的清香和淡淡的海水气息。   斑驳的阳光透过林叶间的缝隙,落在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让人心情难得的宁静。   世界越是美好,祭宴就越是恐怖。   不过……秦文玉也认为,就像是这阳光一样,越亮的光芒之下,会映出越厚重的黑暗。   反之,祭宴虽然如此恐怖,但即便是有这样恐怖的诅咒存在,也一直没有扰乱到现实世界的秩序。   也许这也说明……在那份令人绝望的恐怖之上,有一束炽烈的光在照耀着。   祭宴是什么?   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它究竟是一场献给鬼神的祭祀之礼,还是人类、亦或是这个世界为了对抗诅咒而衍生出的某种力量?   秦文玉相信,不止自己一个人想知道祭宴的真相。   “现在的祭宴里,存活时间最长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秦文玉找了个话题。   羽生文心的目光投向了海平面,闻言微微摇头,说道:“不知道……祭宴中有许多秘密,我虽然是最内圈的四人之一,但在我刚进入祭宴时,那个最内圈的九个座位,就已经有人了。”   秦文玉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祭宴是十年一次不断循环的,羽生文心进入时,不是这一轮祭宴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中途进入的。   不过他不必强调最内圈的九个座位已经有人,他会这样说,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初他进入祭宴时就已经在内圈的那个人,现在还在……   “所以,他是谁?”   “最内圈的四人,笑面是我,鸣泣是师云安先生,剩下的两位,一位是金刚,另一位……是美人。”   羽生文心的声音直到现在还带着疑惑:“我在进入祭宴时,美人和金刚就已经在最内圈了,也就是说,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有至少六枚九眼勾玉。”   “快两年时间了,他们已经进行过不下五次祭宴,每次都活了下来,我和师云安,还有一些同伴都进入到了最内圈的九席,之后……不断有人进入九席,又死亡……只有   金刚和美人,他们一直活到了现在。”   羽生文心闭上眼睛,头微微扬起,捏了捏鼻梁:“所以,他们的九眼勾玉早已经超过了九枚,甚至……我怀疑他们的九眼勾玉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为什么不换取永久离开祭宴的资格?我想不明白……”   秦文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美人……金刚,那两副面具的持有者竟然存活了这么久?   集齐九枚九眼勾玉就可以永久地离开祭宴,但他们没有选择离开。   如果羽生文心说的是真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祭宴随时会要我们的命,他们既然愿意拿生命做赌注继续玩下去,也就是说……可能得到的报酬非常惊人,惊人到超过自己的性命。”   秦文玉也看向了海面,浪花闪烁着太阳的光泽,一闪一闪美不胜收。   “什么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秦文玉喃喃说道,虽然像是在问,其实是一句回答。   羽生文心短短的几句话,告诉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九眼勾玉除了换取永久离开祭宴的资格外,还有别的用途……   而此时的祭宴中,就有两个疑似已经集齐了九枚九眼勾玉,却依旧没有选择离开的人。   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比如说……永恒的生命。   这并非不可能。   因为诅咒中的厉鬼如果不违反某种规则,它们实际上就是永生的。   比生命更重要的当然是更长久的生命。   当然这只是答案之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羽生文心说道,“而且,有人已经在暗中进行某种计划了。”   “计划?”秦文玉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还记得那些戴着红色能面的人吗?”羽生文心睁开眼睛,放下了捏着鼻梁的手,“我这次来镰仓的目的之一,就是挖出他们的其中一条线。”   秦文玉刚想说话,忽然车辆猛然一抖。   然后……熄火了。   羽生文心解除了隔档,司机阿福伯的声音传来:“发生故障了,少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村   “看样子九点之前到不了镰仓了。”   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看向驾驶座的老管家,问道:“阿福伯,大概多久能修理好?”   “已经联系了东京,他们过来进行处理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少爷。”   羽生文心四下看了一眼,现在车停下的位置一边是海岸线,一边是一个小村。   “那里是?”   “原木村,少爷。”   羽生文心想了想,对秦文玉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原木村求助。”   秦文玉点点头:“我没意见,原木村应该有早餐售卖吧?”   “那……阿福伯,我和秦先生去原木村看看,这里就拜托你了。”   “是,少爷。”   两人下了车,海风迎面吹来,秦文玉不太习惯地皱了皱鼻子。   另一边,羽生文心拿出了手机,和秦文玉一边走向原木村,一边查询着什么。   “这个村子最近……好像有闹鬼的传闻。”   羽生文心滑动着手机屏幕说道。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喂,别说这种话了,我们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是一部恐怖电影的经典开篇剧情。”   羽生文心笑了笑:“好,不说了。”   “不过闹鬼是怎么个闹法?”   秦文玉又问道。   “是做梦,听说原木村有相当一部分村民,这段时间来一直做着同一个梦。”羽生文心简单地说着。   一直做着同一个梦?   秦文玉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我去过一个叫大藏乡的地方,日本的村子好像都喜欢用怪谈的方式来吸引游客。”   羽生文心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完全相信网络上的说法,毕竟现在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原木村外停着许多从东京来的车辆。   这个没有什么特产,也没有什么名胜风景的道旁小村,凭什么吸引目光?   当然是那个可疑的传言了。   “我猜那个传言里还说,到这个村子里来的人也有可能会做那个梦,对吧?”   “嗯……目前网络上的各种消息似乎就是‘游客’放出去的,”羽生文心说道,“原木村的旅游业越来越好,不仅因为那个传闻,它本身确实也存在值得游玩的地方,比如佛手寺。”   “佛手寺?”秦文玉问道。   “一个藏在村子里山林深处的寺庙,据说是战国时期的一座野寺,后来被强盗占据。那伙强盗本身是一支落败的军队,逃亡途中一路掠夺,直到原木村,他们杀光了佛手寺里的僧人,霸占了村子里的妇女,后来一位领主平复了战乱,命令部下率兵剿灭了他们。”   “但是他们掠夺的财富一直没有被找到,有传言强盗的财宝就藏在佛手寺里,我想,这也是原木村游客变多的原因之一。”羽生文心详细地说。   秦文玉心服口服地鼓了鼓掌:“论炒作,还是日本有一套。”   他看到过不少新闻,在日本一辈子做一件事,煮个饭都能被称为“煮饭仙人”,据说他煮出来的饭口感独特,吃到的人会当场潸然泪下。   不得不说,专业。   不过,无论是不是炒作,这个村子的环境确实不差,也没有闹鬼村庄那种阴郁沉闷的氛围,从进村的路一直向里走,一路上能看到不少人,有游客,也有村里人,没看出什么异常。   这时,羽生文心忽然被人叫住了。   “羽生先生!”   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她显得格外激动,秦文玉和羽生文心还没来得及扭头看过去,就听到了嗒嗒嗒的高跟鞋声。   “羽生先生!真的是你!”   一位穿着黑色ol装的年轻女性俏丽在羽生文心和秦文玉面前。   秦文玉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话筒。   这位是记者或者主持人?   说起来,第一次碰见羽生文心的时候,他是在拍什么综艺节目,难道羽生文心其实是个明星之类的?   “北条小姐,你好。”   羽生文心笑着点了点头。   “羽生先生……叫我薰就可以了……”   北条薰下意识地将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弄得有些乱的鬓发拢到耳后,小声说道。   “羽生先生也是因为工作来的吗?”   北条薰的声音立刻又大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羽生文心。   秦文玉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明明自己就站在羽生文心旁边,但这位女主持人从出现到现在,根本就没看过他一眼……眼神完全落在羽生文心身上啊。   爱情喜剧里说,一个女人会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男人,不是因为他脸上有脏东西,就是她爱着他。   秦文玉仔细地看了一眼羽生文心的脸,没有脏东西啊……   旁边的羽生文心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回应道:“不是工作,我和朋友准备去镰仓旅行,因为车辆中途坏了,所以暂时进村子里休息一下。”   “这样啊……”北条薰想了想,很快又提起了兴致,“羽生先生,我在温泉旅店订了房间,今天中午有烤肉,可以邀请你吗?”   她倒是非常直接,还没等羽生文心拒绝,就又说道:“最近因为鬼梦的原因,原木村很火爆,一般的旅店和饭庄都已经爆满了,很难预订到座位的……”   “鬼梦?”   羽生文心和秦文玉对视一眼,前者问道:“请问……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梦吗?”   虽然在网络上查过一些,但网上的消息向来是真假难辨的,说什么的都有。   北条薰爽快地回答道:“是一个红衣女人啦,有一部分村里人和来过村子的人晚上总是会梦到一个红衣女人,而且据说,她会随着每天的梦不断靠近,最先梦到她的那位村民说,再有不到两天,他就能看清她的样子了……”   北条薰笑着看向羽生文心:“不过应该都是假的,我们来报道的媒体都知道它是假的,但这不会影响它的热度。”   假的?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都不这样觉得。   只是从北条薰的描述中,他们就感觉到了这件事的诡异。   随着梦境一天天靠近的红衣女人,而且不止一个人梦到,这听起来像是一只很厉害的鬼……   “喂,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文玉看向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也点点头,不知道鬼的存在,他们也许会去凑个热闹。   但明知道这世界上有鬼,还要往里钻,那就是纯粹的找死了。   在看到羽生文心干脆利落转身地辞别后,北条薰的表情有些失望。   “薰小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尽快离开这里。”   可他最后说的话却又让北条薰眼睛一亮。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踪   进原木村逛一逛的计划就此终止。   秦文玉一向不会主动往危险里钻。   羽生文心虽然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蠢人。   两人回到了海边的高速路,秦文玉若有所指地说:“看起来你的人缘不错,你的职业是什么?”   羽生文心笑着摇摇头:“家族有一些固定的资产,我个人的话,是一位将棋选手。”   “你呢,秦先生?”   羽生文心反问道。   秦文玉知道这家伙绝对查过自己的底细,但他既然装不知道,那自己也得回答。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是一名大三的学生……”秦文玉说道。   不过现在已经开学了,自己还没有去报道……   已经被强制退学了也不一定。   两人正说着,忽然,羽生文心面色一变,他立刻冲到了黑色轿车前。   秦文玉也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那位司机老伯不见了。   羽生文心立刻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后放到耳边,片刻后又把手机拿了下来。   “阿福伯失踪了。”   羽生文心的情绪有些奇异。   秦文玉仔细地看了一眼车辆的情况,有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说道:“没有被人强行带走的痕迹,也许是找地方上厕所去了?”   “不会的,”羽生文心摇摇头,“阿福伯任何情况下都会接我的电话,除非……”   他没继续说下去。   秦文玉忽然抬手一指:“诶,那里有台监控,说不定拍到了什么。”   羽生文心也注意到了那台监控,可是……   监控的位置,很明显地竖立在进村的岔道口。   换言之,那是原木村放置的监控。   羽生文心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返回了原木村。   “秦先生,你在这里等东京来的工作人员,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羽生文心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带着商量的意味,这像是在命令。   可他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秦文玉跟上来的声音。   扭头一看,秦文玉果然跟上来了。   见他看着自己,秦文玉扭开了头。   “你在说什么蠢话,都说了这像是恐怖电影的开篇,在恐怖电影里,落单的人一般都会遭遇不测,我可不想死。”   说完后,秦文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说到:“我不是指你那位管家老伯。”   羽生文心收回目光,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加快了步伐,这次很快就赶到了村口。   那位叫北条薰的正在架设好的机器前说着什么,忽然眼睛一亮,立刻匆匆地结束了话题,放下话筒,示意录制暂停,然后又跑了过来。   “羽生先生,你是回来找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羽生文心打断。   “北条小姐,请问原木村的町内会在哪个方向?”   北条薰微微一愣,她感觉出了羽生文心语气中的焦急。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身上感觉到这种情绪。   “我……我带你去吧!”   北条薰立刻说道。   “谢谢你……”   羽生文心鞠躬道。   北条薰意识到了问题似乎很严重,只是匆匆地对录制团队的成员交代了一声自己有些急事,就带着羽生文心和秦文玉两人跑进了村子里。   幸好有她的带领,进村之后,两人才意识到这个村子有多奇怪。   倒不是它的构造很复杂,而是所有房屋建筑的造型,几乎是一模一样!   村中岔道又多,转几个弯后看着道路旁一模一样的民居,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自己走到哪里了。   也许是北条薰和羽生文心过于急切,都没有太关注村子内部的情况。   秦文玉不一样,他对失踪的阿福伯没什么感情,所以他还能在跑路的过程中仔细观察。   虽然大致上看起来,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正常,但越是深入村中心,秦文玉就觉得越奇怪。   因为……有黑眼圈的村民逐渐增多了。   结合这个村子最近的传言来看,这些带着黑眼圈的人像是不敢入睡的样子……   秦文玉若有所思。   “到了!就是这里!”   北条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的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按着腰间,一只手指向身后的建筑。   “谢谢!”   羽生文心飞快地说了一声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冲进了町内会。   秦文玉没这么急,他仔细地看了一下四周,村子里游客不少,除了传言,这里的樱花也不错。   这时,北条薰喘着气问道:“先……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文玉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能看见我?”   北条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刻,秦文玉已经进去了。   同时,他说了一句和之前羽生文心差不多的话:“个人建议,你听他的话,趁早离开这个村子。”   北条薰疑惑地看着他,当她反应过来跟进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刚说明清楚情况,正被村里人带去看监控的羽生文心和秦文玉。   她知道这不是问问题的时机,便沉默地跟了上去。   算上村里的工作人员一共四人,进了监控室。   “二十分钟之前的录像就好。”羽生文心飞快地说。   那位町内会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耽搁,打开了监控录制的视频文件,快速地往后拖动时间条。   “就是这里!”   羽生文心说道。   八双眼睛盯在了屏幕上。   一开始的画面,是秦文玉和羽生文心走向村子。   阿福伯一直坐在车里,没有动静。   这样的空置镜头一直持续了五六分钟。   忽然……车门打开了!   然而,监控上拍到的画面,让町内会的工作人员和北条薰一阵毛骨悚然。   那位老人……   是倒退着下车的,然后倒退着进入了原木村!   而且,他的速度非常快,比正常行走的人都要快!   “这……会不会……”北条薰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会不会……是……是视频文件出错了……”   直到阿福伯飞快地倒退着消失在屏幕里,那位工作人员都没回过神来。   羽生文心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慌乱神情:“先……先生,请问村子里还有监控吗?可以找一找他的行踪吗?”   “有,每个路口都有。”吓傻了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说话的是秦文玉。   不过……   “阿福伯不可能在村子里,你忘了我们在进村唯一的路上来来去去了两次吗?阿福伯在我们后面进了村子的话,我们不可能碰不到他。”   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身子一晃,深吸了一口气,堪堪站稳了脚步。   “那阿福伯去哪儿了……”   秦文玉看着他,说道:“试试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倒退   羽生文心一时间没能明白秦文玉的意思。   但见秦文玉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他便也跟着离开了。   北条薰刚想跟上,却被羽生文心阻止在了原地。   “北条小姐,请你不要跟过来,这件事结束后我再向你道谢,抱歉。”   直到他离开时,北条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但刚才亲眼看到的监控视频让她明白,事情的真实面貌一定会非常惊人。   身为博人眼球为生的,惊悚类节目主持人,北条薰接触过一些非同凡俗的事。   她隐隐知道世界上似乎存在着一股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但却又从没亲眼见过。   也许这次,是一个机会。   如果知道她的想法,就算是好脾气的羽生文心也许都会骂她一顿。   人类能延续至今,好奇心的作用是巨大的。   但好奇心同样也会害死人。   北条薰偷偷地跟了上去,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好奇心在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总觉得,只要这次跟上去,就能真正地靠近羽生文心的世界。   另一边,离开了町内会的秦文玉和羽生文心朝着村口走去。   回程的时候羽生文心也发现了这个村子的不对劲。   这个村子的民居竟然布置得一模一样……   甚至连民居周围的环境都差不多,一两棵樱花树,修剪成田字的草坪。   如果是晚上,在这里会很容易迷路。   “你也看到了吧,”秦文玉边走边说,“在中国,古代的风水术士会利用周遭的环境布置陷阱,可以看作是人造的迷宫,这个村子的建筑格局,看起来也像是想造一个迷宫出来。”   “可是,村里的许多宅院都有装修和动工的痕迹,村里的道路也是,”羽生文心说道,“难道这些屋子是最近开始改造的?”   “有可能。”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村口。   秦文玉回过头,认真又严肃地对他说道:“坦白说,这是很蠢的行为,我会愿意帮你,不是因为你可能是我的什么哥哥弟弟,你在我危难的时候救了我一次,我不喜欢欠人情。”   见秦文玉这样说,羽生文心摇了摇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让我去尝试,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行为很蠢,跟阿福伯没有关系的你完全没有必要去冒险。”   “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愣了愣:“什么事?”   秦文玉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在我需要输血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羽生文心神情一滞,沉默了下来。   秦文玉默默收回目光,暂时也没有追问。   “别停下,继续往回走,回到抛锚的车那里。”   秦文玉这句话终于让羽生文心明白了他的想法。   和进行祭宴诅咒的办法一样,寻找可疑之处。   阿福伯和他们都进了这个村子,但却没有碰上。   相背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他们两人是正常地进入原木村的。   而阿福伯,是倒退着进入原木村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羽生文心理解了秦文玉为什么会说这个办法很蠢。   如果倒退着进入原木村真的会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不就是主动在去找死吗?   两人沉默地前行中,已经回到了轿车旁。   “准备好。”   秦文玉扭头对他说道。   “你不用……”   “别说废话了,你也不想直接给你的管家伯伯收尸吧?”   秦文玉说话不怎么好听,但却是事实。   羽生文心也终于不再犹豫,他本身不是犹豫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因为事件牵扯到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阿福伯,也许还有身边的秦文玉。   他静下心思,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目光逐渐变得冷静,清澈。   “我们就和阿福伯一样,倒退着进入原木村试一下,我觉得,最好不好回头。”   秦文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   “那好,开始吧。”   两人从轿车开始,转过身,背部朝向了原木村。   刚退到进入原木村的路口,他们就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好安静……   风停了,初春的虫鸣鸟叫全都消失了,不远处的海平面一片死寂,像是一张凝固的照片。   天空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刻暗了下来,变得灰蒙蒙的一片,就像两人此刻的心情一样。   “走。”   秦文玉开口说道。   羽生文心点点头,两人同时倒退着进入了通往原木村的路。   渐渐的,强烈的紧张感涌了上来,汗水慢慢从手心里渗出。   连秦文玉都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心脏的跳动不自然地变快。   这时。   “呼呼——”   狂风乍起。   山林里的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因为是倒退着行走,两人身旁两侧的樱花树就像是在不停从身后长出来一样。   被狂风吹得漫天都是粉白的花瓣,树的枝干更是凄厉而疯狂地摇摆着,就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天空的颜色更加沉重了。   秦文玉之前还觉得,原木村的氛围,不想是闹鬼的地方。   可是……一旦倒退着行走进入原木村,他立刻就感觉到了极其恐怖的压力。   简直就像是在走向地狱一样……   道路两旁的樱花树被风吹得极其不自然,偶尔秦文玉甚至能从那些迷人眼的花瓣中,看到一张张状若人脸的轮廓。   这是花瓣形状和枝叶勾勒出的巧合吗?   他可从来不相信巧合。   两人都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一股极为可怕的寒意,简直是从头凉到了脚。   风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看向远方浓墨重彩的天际,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但他们的倒退的脚步没有停下,从距离来看,已经快到原木村了。   虽然现在进入的原木村,和正常进入的原木村绝对不一样就是了……   这时,秦文玉忽然觉得,道路两旁的樱花树好像近了些?   错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樱花树。   它们在风中狂舞,突然!   道路两旁的樱花树的树枝在刹那间,全都变成了细长又扭曲的手臂!   空气中立刻涌现出一股极其刺鼻又腐臭的气味。   两人再往树杆的底部看去,发现每棵樱花树的地下,都长出了一颗人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   此刻,那些樱花树下长出来的人头全都睁开了眼睛,宛如活物一般的头发,爬满黑洞洞眼眶的虫子,枯瘦而煞白的脸……   所有樱花树下的头颅,都看向了秦文玉和羽生文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村   不需要人提醒,两人都加快了脚步,赶紧朝着原木村里冲去。   只不过,这倒退着冲刺,确实比较困难。   此刻那些樱花树已经全都活了过来,枝干变成的惨白手臂伸了过来,似乎想要抓住他们。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心惊肉跳地躲避着他们的袭击。   这时,身后的村子里,传来了一声大喊:“快进来!快!”   不是阿福伯的声音?   是谁?   难道这个倒退着进来的鬼村还有原住民这一说?   眼下情形也容不得两人多想。   就在人头樱花树即将抓住他们,大卸八块之时,两人终于堪堪冲进了村子里。   而那些扭曲的手臂,也猛然停在了村口,接着慢慢缩了回去。   “呼……”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喘着粗气,刚才可真是太危险了……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身后那人的声音把两人拉回了现实。   “进了村子就可以转身了。”他继续说道。   真的假的?   不会是鬼在骗人吧……   万一身后是一只鬼,那只鬼杀人的要求就是让人类回头,那不是直接着了它的道?   秦文玉想了想,摸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像自拍一样高高地把手机举了起来。   瞬间,两人就看到了身后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那是个中年男人,他上身穿着白色衬衫,衣服虽然干净,但款式非常老旧,脚上则是一双灰色的布鞋,而离奇的要数他的耳朵,他的耳垂上打了个耳洞,洞里插着一根细小的树枝,看起来就是樱花树的树枝。   真的是人?   两人回过了头。   羽生文心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后,问道:“请问,这里进来过一位老人吗?”   他这句话让中年男人立刻变了脸色。   “你们是来找他的?”   他的回答已经明确表示了阿福伯确实进入了这里。   羽生文心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他在哪里?还好吗?”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两人,说道:“跟我来吧。”   一行三人刚准备离开,忽然,村外响起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啊!!!!!”   羽生文心立刻回头看去,是北条薰!   她正艰难地倒退着跑来村子。   只是看起来,她的脚步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而且道路两旁樱花树的动作更加夸张了,眼看着就要抓住她!   现在也不是去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羽生文心刚想冲出去救她,却被那个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了。   “离开村子就要立刻倒行!你现在倒退出去,除非一路倒退到村口,不然没办法转身,你是在找死!”   羽生文心很听劝地停了下来。   却见秦文玉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根绳子,像西部牛仔一样在末端结了个圈,正在一甩一甩地瞄准。   “中。”   他用力一扔,绳套飞了过去,像套奖品一样套中了北条薰的腰间,然后用力一拉。   “啊!!!”   北条薰早就闭上了眼睛,现在腰间一紧,觉得自己被鬼抓住了,叫得越发大声。   羽生文心和中年人一起上去帮忙,三个男人一起用力,把北条薰猛地拖倒在地,将她连滚带爬地拉进了村子里。   秦文玉很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准头不错,第一次套娃娃就这么准。   北条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的胳膊,小腿,因为刚才被在地上拖行,现在满是伤痕。   但因为恐惧过度,北条薰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   这个女人正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羽生文心三人:“这……这里是哪里?”   “日本。”   秦文玉好心地回答了她。   羽生文心注视着她,神情略显严肃:“北条小姐,你为什么会进来?”   北条薰低着头,身体还在不自主地发抖:“我……偷偷跟着你们……之前你们的身影还在,可是……”她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了,“你们倒退着进入路口后,就一下子消失了!和监控里的画面一样……所以……”   羽生文心轻声一叹:“那你紧紧地跟着我,不要再乱跑,也不要自作主张行动了。”   “嗯!我……全都听你的……”   秦文玉看着羽生文心,这人的脾气真好啊……一般来说,像北条薰这种类型的人,有第一次自作主张,就会有第二次。秦文玉连利用都不会考虑这种类型的人,因为他们很容易坏事。   “说完了就跟我来。”   中年人迈开步子,往村子里走去。   秦文玉眯着眼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羽生文心和北条薰也立刻紧随其后。   四人进了村子,才发现这和“外面”那个原木村的截然不同。   虽然构造完全一致,但除了这个中年人之外,一路往里走,根本就还没见到一个活人。   “这位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秦文玉忽然问道。   前头带路的中年人没有停下脚步,但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石田信步。”   “这个村子和外面那个村子是什么关系?”   秦文玉继续问道。   这时,那个叫石田信步的中年人在一处民居前停下了脚步,他拿出钥匙,开了锁,用力一推。   “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石田信步让开身子,露出了一位躺在榻榻米上的老人。   羽生文心立刻走上前来,看向那位老人。   “阿福伯!”   他脱下鞋子,进入房间,跪坐在阿福伯身边。   这个老人就是阿福伯。   听见羽生文心的呼唤后,阿福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苍老的眼睛看向羽生文心,似乎想要努力坐起来,却做不到。   羽生文心也赶紧阻止了他。   秦文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阿福伯没死。   不过好像受了些刺激。   他看着阿福伯的脸,总感觉片刻不见……他瘦了。   两颊有些凹陷下去的感觉,颧骨微微耸了出来,虽然不那么明显,但却很突兀。   一直注视着羽生文心的苍老眼睛虽然没什么神采,但却总是在不自然地偶尔转动,光是秦文玉注意到的时候,阿福伯的眼珠就莫名其妙地转了好几下,而且……不是正常转动,是左右两枚眼球各自独立的诡异转动。   虽然他的眼珠转得很快速,但还是被秦文玉看到了,不仅秦文玉,北条薰也看到了。   这个女人显然是害怕了,她稍稍靠向了秦文玉,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这时,阿福伯忽然看向了她,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笑,但笑容十分的怪异。   北条薰强忍害怕,想回应他的注视时,却又看到阿福伯的眼珠诡异地转了一下!   “砰——”   她吓得脚下一软,摔在了墙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梦境   “喂,你没事吧。”   秦文玉挡在了她和阿福伯的中间,语气冷淡地问道。   这个女人惊恐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文玉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蠢到直接点出阿福伯现在的诡异情形。   电影里经常会有那样的情节,一个人被鬼附身了,或者干脆被鬼杀掉后替代了,其余角色会在各种细节里发现那个“人”的不对劲,这种情况下,只要不去想他是鬼,反而没事。   而一旦察觉,或者准备点明他是鬼,鬼就会真的出现,然后导致团灭。   老实说,刚才秦文玉还真怕北条薰突然指向阿福伯,然后大喊他是鬼之类的。   北条薰从地上爬了起来,秦文玉扭头看向羽生文心。   他不信羽生文心察觉不到阿福伯的异常,尽管这位老人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两人间的感情很深厚,但羽生文心不可能这么迟钝。   他更像是在装傻。   果然,安抚着“阿福伯”又睡下后,羽生文心给屋子里的其他人使了个颜色,大家都默契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石田先生……”羽生文心扭头看向石田信步,“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吧?”   在门关上的瞬间,羽生文心就开口问道。   秦文玉也看向了石田信步,只有北条薰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问题。   石田依旧沉默不语。   秦文玉这时候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是忘了吗?那我再问一遍,这个村子和外面那个原木村,有什么联系?”   石田信步看着他们:“你们真的想知道的话,就等到晚上吧。”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对视一眼。   后者说道:“所以,这里果然是原木村的梦境吗?”   石田信步缓缓睁大了眼睛。   却听秦文玉接着羽生文心的话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联系你们村子最近的传闻,傻子才猜不出来,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到了晚上就知道了,我想等现实世界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入睡之后,他们就会在这个梦境世界里醒过来,是吗?”   听见秦文玉的解释后,眼睛瞪大的变成了北条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所以……这里是梦境中的原木村?   石田信步脸上的惊疑缓缓收敛,他摇头道:“不是所有人,是梦到了那个女鬼的人……”   “你说得没错,梦境原木村的白天只有我,但一到了晚上,所有梦到过那个女鬼的人,都会在自己的屋子里醒过来,还有……那只红衣服的女鬼。”   石田信步的声音在颤抖:“她越来越近了,一到了晚上,我们就能在各处看见她的身影,她一定会在今明两晚之内动手杀人的……一定会……”   秦文玉没理他这番除了让人更害怕之外,毫无用处地话,直接问道:“那你呢?这里和原木村的关系是现实和梦境,那你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你也是鬼?”   他的问法让北条薰立刻远离了石田信步,躲到了羽生文心的身后去。   不过石田信步当然不是鬼。   秦文玉知道,羽生文心也知道。   两人注视着石田信步,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这个人身上。   毕竟,监控里拍下来的画面现实,阿福伯并不是主动离开车子,倒退着进入原木村的。   他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之后,强行带进去的。   包括阿福伯此时的状态,他的身体里像是依旧还存在着什么脏东西。   而按照石田信步的说法,白天的梦境原木村中,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从梦境原木村里出来,抓走了阿福伯的“东西”,他是知道的。   石田信步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既然你们能猜到这里是梦境,那也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可以一直在这里呆着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着些许的自嘲。   果然吗……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并不意外。   北条薰来来回回地看了三人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文心先生,他是……谁啊?”   羽生文心以手掩着嘴,低声对她解释道:“这里是梦境,能一直在梦境中存在的人,说明他在现实世界一直是沉睡的状态,那位石田信步先生……很可能正处于某种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   “那他不就是植物人!”   北条薰惊呼道。   秦文玉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她:“喂,再这样一惊一乍的,就把你也变成植物人。”   石田信步哈哈大笑:“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植物人,而且……我昏睡的时间已经快十年了,可就在一个星期前,我忽然醒了过来。”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在现实世界,可没想到……这里是梦境。”   “所以,情况是一个星期前的原木村,忽然出现了一个梦境原木村,本来是植物人的你意识瞬间在梦境中清醒,而其他梦到过红衣女鬼的村民,在入睡后也会来到这个梦境原木村,是这样吧?”秦文玉总结道。   “是的,他们晚上进入梦境后,见到我也很惊奇,然后和我聊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石田信步说道。   “有聊到梦境原木村出现的原因吗?石田先生。”羽生文心问道。   “他们好像自己也不清楚,我问过最近村子里是不是有身穿红衣的女性死亡了,但他们说,最近村子里根本连死人的事件都没发生过。”石田信步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连死人都没有?   那他们梦到的红衣女鬼是什么?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或许是某个变态的家伙偷偷绑了一个独自来旅行的女游客,将其侵犯后杀害了,然后才导致了村子的异变?   而他也因为害怕承担罪责,一直在隐瞒真实的情况。   两人都想到了这种情况。   羽生文心问道:“石田先生,那你知道谁是第一个梦到红衣女鬼的人吗?”   石田信步点点头:“知道,他叫福田康,据他说,最多明晚,他就能看到女鬼的样子了。”   “那个福田康是个什么样的人?”秦文玉问道。   这次,石田信步回答不上了。   “不知道……我在昏迷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嗯?   两人立刻上了心,疑点出现了。   石田信步见他们低头思考也不说话,便再次迈动步子,走向村口的方向。   见他走了,北条薰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是因为这里是梦境,就猜到他是植物人了?”   秦文玉懒得理她,跟上了石田信步。   羽生文心微微摇头,看了一眼阿福伯躺着的屋子,也转身跟上了石田信步走。   “不全是的……你注意他的衣服,裤子,还有鞋子,虽然干净,但款式已经很老旧了,这里虽然是梦境,但我想它投射出人的灵魂,还是根据人记忆中自己的样子来勾勒外形的。”   “那个样子,就是石田先生记忆中的自己,”羽生文心低声说道:“北条小姐,不要再大声地提植物人的话题了,这不礼貌。”   北条薰点点头,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记在心里。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野寺   秦文玉跟上了石田信步,问道:“你还要去村口?”   石田信步没有回头:“是,除了梦到女鬼的人之外,还有类似你们这样的,误入梦境的人。”   秦文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这个梦境有多大,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这次,石田信步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最好不要,虽然白天不是女鬼的出没时间,但这里是梦境,梦……是没有逻辑的。”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天黑之前我会回到那间屋子来的。”   秦文玉像没听到石田信步的告诫一样,转身离开了。   石田信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见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两人汇合。   不一会儿,羽生文心和心底已经完全被不安占据的北条薰也跟着他一起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还在盯着我们,这人果然有问题。”   秦文玉像是能感觉到石田信步的视线一样,边走边说道。   “你刚才问了他什么?”   羽生文心问道。   “没什么,”秦文玉随口说道:“我只是觉得,他虽然有问必答,但好像还是有所隐瞒。”   “嗯,阿福伯体内的是什么,他一直没说,”羽生文心也说道,“按照他之前的说法,白天村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是什么东西离开了村子,控制了阿福伯?”   “对,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疑点,他没法儿自圆其说。”秦文玉点头道。   北条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盯着秦文玉问道:“还有其他疑点?”   秦文玉看了她一眼:“当然,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如果是梦境,那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身体,还是穿越过来的意识?”   “如果是意识,我们的身体在哪儿?在倒退着进入原木村的时候意识就和身体分离了吗?”   “如果是身体,物质世界存在的肉体是怎么进入一个虚幻的梦境空间,并和意识共存的?”   秦文玉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北条薰头晕脑胀。   “你看,你连最基本的疑点都发现不了,进来这里做什么?添乱吗?”   秦文玉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因为他确实不认识她。   北条薰脸憋得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还是羽生文心这个老好人打了圆场。   “算了,已经这样了,说说你的打算吧。”   他看着秦文玉。   刚才秦文玉过来的时候说,他有一些想法要去验证。   这时见羽生文心问起,秦文玉刚想开口,却看见北条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秦文玉给她使了个暂时回避一下的眼色,也不知道她是没看懂,还是不想动,总之,北条薰没什么反应。   他干脆用双手做了个话筒,凑到羽生文心耳边,小声问道:“祭宴里所有的鬼都是无法沟通,没有感情的吗?”   原来他是想问关于祭宴的事,难怪会这样偷偷摸摸地避开北条薰。   羽生文心点点头,也凑到秦文玉耳边,说道:“是的,祭宴里有一条铁则——所有厉鬼都只是最纯粹的恶意的凝结。”   北条薰感觉有些委屈。   什么事非要背着来讲?   就算我没你们聪明,就算我只是个普通人……也用不着这样对我吧……   另一边的秦文玉皱了皱眉头,这次他没有凑到耳边说话,而是直接说道:“可是,上一次柳生剑一的身体里,出现了疑似他妹妹的鬼魂,她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羽生文心回忆起了那件事,他也不解地说道:“那样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见,如果一定要说她没有感情的话……最后的举动确实无法解释……”   鬼到底有没有感情,能不能沟通?   虽然从羽生文心处没有得到答案,但秦文玉却有了自己的猜测。   至少可以暂时地认为,祭宴中的厉鬼是没有感情,无法沟通的纯粹恶意,但祭宴之外的鬼,也许有零星的自我意识也不一定?   见秦文玉摸着下巴一边往村子里走一边思考,羽生文心提醒了似乎有些在发呆的北条薰一句跟上。   自己则是来到秦文玉身边,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秦文玉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也还在想,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附在阿福伯身上的东西是鬼,那它为什么不杀掉阿福伯?”   “它又没有祭宴的限制,让它附身人类表演节目之类的。”   “它只是占据了阿福伯的身体,没有要他的命,为什么?”   听了他的疑惑,羽生文心给出了一个解释:“就算是无法沟通,只有纯粹恶意的鬼,也是会使用诡计的,如果它抓住了一个人,却不杀他,只有一种可能……它在引诱更多来救他的人一起杀。”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秦文玉挠了挠头,虽然这个解释符合逻辑,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是?”   秦文玉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佛手寺!”一直低着头默默跟着没再说话的北条薰忽然开口道:“战国时期的野寺,后来被一伙兵匪占据,当地领主派兵剿灭他们后,这座寺庙就废弃了,近现代才重新修葺,当做旅游景点。”   “就是那座寺庙吗?不过不是说这座佛手寺在山林深处吗?为什么会在村子里?”秦文玉疑惑地说。   “战国时期佛手寺确实在山林里,不过随着时间的退役,原木村一次次扩建,逐渐的……本就相隔不算太远的佛手寺就被纳入了村子里。”北条薰解释道。   “这样啊……”   秦文玉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景致,佛手寺的景色很一般,除了佛堂和几间老屋外,根本就没什么可看之处。   寺内铺满了细小的鹅卵石,这是枯山水。   枯山水没有水景,其中的“水”通常由砂石表现,而“山”通常用石块表现。有时也会在沙子的表面画上纹路来表现水的流动。   不过这座佛手寺,显然是前者。   秦文玉走进寺内,蹲下身子,仔细看去,说道:“你们看,可能这就是原木村发生异变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推翻   其实不用秦文玉说,羽生文心和北条薰在进入佛手寺后的庭院后,也看见了。   北条薰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空地:“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才去过佛手寺,那里的地面完好无损,为什么在梦境里会变成这样?”   她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很显然是有人在佛手寺进行过大规模的挖掘,而且从结果来看,他们确实挖出了东西。   “所以,佛手寺有强盗留下来的宝藏的传闻,看来是真的了。”秦文玉站起身来说道。   北条薰打着哆嗦看了一眼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佛手寺,说道:“是……是这样吗……恐怖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桥段……一些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然后触发了诅咒,原木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人挖走了佛手寺地下的宝藏吗……”   羽生文心微微摇头:“可是……时间不对。”   北条薰看向他,疑惑地问道:“时间?”   “嗯,北条小姐昨天去过佛手寺,那里的地面完好无损,可今天佛手寺的地面出现了大面积的挖掘痕迹,如果是今天挖掘的,异变也该由昨天开始,可无论是梦到红衣女鬼,还是这个梦境的诡异出现,这两件事都发生在一个星期前,所以就算是被人挖走了佛手寺本来藏匿的宝物,也不该是昨天,而是一个星期之前。”羽生文心解释道。   北条薰听他这样一分析,也明白了过来。   确实不对劲……   她昨天才在现实世界去过佛手寺,那里的地面完好无损,而且,如果挖掘过地面,就算是回填回去,也会留下相当显眼的痕迹。可她昨天并没有看到这种痕迹。   “为什么啊……我能确定没有看错……”北条薰不解地呢喃着。   “很简单啊,他骗了我们。”秦文玉说道。   “骗了……我们?”   北条薰不解地看着他。   “对,那个石田信步,他骗了我们,”秦文玉看了一眼天色,“先回去,天快黑了。”   “可是……你不是说他骗了我们吗?为什么还要回去……”北条薰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很难跟上他们两个人的想法。   “他又不知道我们知道他在骗人,”秦文玉看了一眼羽生文心,“我和他之前演得那么棒,一唱一和的,石田信步不仅相信了我们觉得这里是梦境,也相信了我们觉得他是个植物人,不是吗?”   北条薰瞪大了眼睛:“这里不是梦境吗?”   “刚才不是问你了吗?如果这里是梦境,那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身体,还是穿越过来的意识?如果是意识,我们的身体在哪儿?在倒退着进入原木村的时候意识就和身体分离了吗?如果是身   体,物质世界存在的肉体是怎么进入一个虚幻的梦境空间,并和意识共存的?我都问出这样的问题了,你觉得我还会认为这里是梦境吗?”秦文玉无语地说。   “这里根本就不是诅咒引发的梦境,而是一个一直以来就存在的,和原木村共生的投影之地。”秦文玉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它的说辞。   羽生文心也点点头:“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宝藏的问题。”   “宝藏的……问题?”   北条薰一边紧紧地跟着他们,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嗯,北条小姐,你也知道佛手寺有宝藏的传闻吧?”羽生文心问道。   “嗯……我知道,这个传闻不是秘密吧,许多人都知道……”北条薰回答道。   “村外人都知道的传闻,村里人一定早就采取过行动,如果只是掘地三尺的话,千百年来,一定早就有人做出过这样的举动。”羽生文心说道。   “现实世界的佛手寺在各个年代不停修缮的过程中,早已被翻找得清清楚楚,但宝藏一直没被找到,这说明……其实宝藏一直藏在这个空间,这个和原木村一模一样的,但需要倒退着进入的空间。”   羽生文心回头看了一眼佛手寺,说道:“如果是这里的话,那个痕迹就能解释了。”   “一个星期前,有人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然后挖出了佛手寺的宝藏,从而引发了诅咒——参与了宝藏挖掘的人,都梦到了红衣女鬼。”   “福田康,”秦文玉补充道,“那个名字,也许就是他最先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   北条薰脑子一团浆糊,她努力地捋了好久,才问道:“请等一等……这样的话,石田信步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没有出去?”   她这个问题,瞬间让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对……那石田信步呆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他也参与了宝藏的挖掘,那么他也一定被红衣女鬼潜入了梦境……   等等!   换一种思路,如果说……他不是想留在这里,而是根本不能出去的话……那……   替死鬼!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传说,水鬼的传说。   传闻中被水溺死的人是无法直接投胎的,它们想要重入轮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下一个替死鬼!   虽然那只是个传说,但这个奇异的空间,说不定真的存在类似的诅咒。   如果是那个诅咒把挖走宝物的人的意识困在了这里,脱身的唯一办法就是拉新的人进来。   也就是说……石田信步是最后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了?   对……石田信步之前的表现很奇怪。   阿福伯被附身了,连北条薰都能察觉到的异常,可石田信步却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阿福伯根本就是他通过某种方式抓进来的替身吧……   “喂,他之前说要去村头,其实根本就是想逃离这里吧?”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点点头:“我们大意了……”   秦文玉低头沉思片刻,说道:“不……石田信步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意识被困在这里的人,有没有那种可能,他们的意识在入睡后会被困在这个空间,而石田信步和他同伴的不同之处,只在于他在现实世界中是白天睡觉的人,他通过某种方式捕获了阿福伯,获得了意识逃离的资格。”   “可是……原因呢?”羽生文心问道,“只是猜测的话……”   “不仅仅是猜测,”秦文玉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想过他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进入村子吗?”   “如果他已经能逃离,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帮我们,”说道这里,秦文玉的思绪一下子畅通了起来,“对……他甚至没必要把阿福伯搬到那间屋子去,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秦文玉飞快地自语着。   “程序……或者说……仪式!他是白天睡觉的人,就算现在获得了离开的资格,他也没有清醒,他在等夜幕降临,然后通过某种方式,献祭掉阿福伯,自己就能彻底逃出这里……”   “他还没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沉睡   天快黑了。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两人到一旁去说了些什么,北条薰没听到,她也不想听到了。   跟着他们进来是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现在回想起来,这两人都提醒过她早点离开原木村,但她没听。   是啊,一辈子没见过鬼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听别人的话呢?   更何况他们三个连朋友都算不上,自己单方面有好感的羽生文心,也只是因为做节目的缘由见过几次面。   听他们的话……他们说做什么照做就行了吧……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到那间屋子时,石田信步没有在家。   不过门也没有上锁,北条薰看着秦文玉和羽生文心进了房间。   她很不想跟进去,因为里面有那个眼睛转动得很可怕的老人在。   但她更不想落单。   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落单就意味着死亡。   那个老人还在沉睡,但可怕的是,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却依旧在骇人地转动着。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终于入夜了。   北条薰看着窗外的天色,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强烈。   听他们说,那个石田信步,就是在等着入夜。   他是白天睡觉的人,天黑以后,他就会醒过来,然后就可以永久脱离这个可怕的梦境。   乡村的夜晚,是非常可怕的。   因为娱乐活动少,生活比较单调,只要天一黑,整个山村就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这间房里亮起的灯光反而成了黑暗中显眼的目标。   不过,不知道是秦文玉还是羽生文心,立刻去关掉了房内的灯。   刹那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石田信步没有从村口回来,至少目前还没有。   北条薰缩在墙角浑身着抖。   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是个普通人,但不是个蠢人。   虽然羽生文心一直在耐心地告诉她一些事,但另一个人的态度也在明确地告诉她,如果不听话,出了事他绝对不会帮忙。   这层意思她是能领会到的。   黑暗像是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纱。   也许因为经历了白天的事,天黑灯灭之后,北条薰的脑子里全是村外那些张牙舞爪的樱花树,那些长在树根处的头颅,还有那个老爷子诡异转动着的眼珠。   “嗒嗒……”   “嗒嗒……”   屋外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这个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尤其明显。   北条薰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屋子外面的只是老鼠,老鼠而已,不是别的生命……   但越是这样去强调,脑子里反而越会去胡思乱想。   那“嗒嗒”声也很暧昧,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也像是有人在外面行走。   北条薰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透过窗看出去,可是漆黑一片的夜里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嗒嗒……”   “嗒……”   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更近了。   这次北条薰听得很清楚,躲在屋子里其他角落的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也听得很清楚。   这确实是脚步声。   只不过这个脚步声,是在屋外的墙上出现的。   联系刚才听到的声音,根本就是……某个东西忽然垂直着走上了墙壁一样。   屋外的浓墨重彩的黑暗中,传来了狂风呼啸的声音,它摇动着山林间的草木,穿过岩石与房屋的缝隙,听到三人的耳中时,像是呜咽一般……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已经做好了准备,两人就守在阿福伯身边的墙角。   阿福伯是关键。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个人的眼皮都越来越重。   睡意是能被暂时克服的东西,这种事正常人都做得到,更遑论是已经在祭宴中磨练出超越普通人的坚强意志的他们。   然而……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的眼皮却眼皮越来越沉重,每次睁开都会消耗巨大的精力,然后眼皮又无力地垂下……   秦文玉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心中也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   可是,这铺天盖地涌来的睡意,还是渐渐的……让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睡着了。   至于北条薰,她早就已经睡着了。   不过,也有好的一点。   北条薰也许是因为睡得早,她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那个。   猛然睁开眼睛时,北条薰被眼前蒙蒙亮的房间吓了一大跳。   然后迅速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竟然睡着了?!   北条薰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睡着。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感觉朝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看去。   那两人也都靠着墙睡着了。   房间内依旧是关着灯的状态。   但是……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告诉她,现在已经不是深夜了。   北条薰掀起衣服盖住脸,飞快地按亮了一下手机,又赶紧关掉。   05:30分。   天竟然快亮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   屋外墙壁上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她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北条薰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唤醒秦文玉和羽生文心。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羽生文心。   现在倒不是恋爱脑的问题,而是她很明白,先叫醒秦文玉,对方八成不会管她。   可是,在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羽生文心所在的方向时,在暗淡朦胧的光线下,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是一种很无端的意识,北条薰立刻朝着阿福伯躺着的地方看去。   那是……一双眼睛!   那个老人……阿福伯,醒了!   北条薰呼吸一滞。   他是人是鬼?   他为什么看着我?   北条薰几乎不敢呼吸,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她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只见黑暗中,那个躺着的身影忽然坐直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北条薰死死地捂着嘴,强忍着尖叫的冲动,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漉漉的,已经全是汗水。   只见那属于阿福伯的轮廓缓缓朝向了她,片刻后,他发出了声音: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两位少爷的朋友吗?”   北条薰憋着的气一松,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一百三十章 低语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阿福伯话中的问题。   两位少爷?   过了一会儿,北条薰才回过神来,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紧张恐惧过。   “是……是的,我叫北条薰……”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完全失去了主持人的伶牙俐齿。   这时,还没等她继续说话,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也先后清醒了过来。   前者下意识地缩在了墙角。   后者则是注意到了已经醒来的老人,激动地问道:“阿福伯,是你吗?”   “是的,少爷……”   阿福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起来就像一道已经设定好的程序。   在外人听起来有些怪异的声音,此刻传进羽生文心耳中后,他却显得颇为开心。   他了解自己这位管家爷爷,他的确是这样的人,语气从来就很平淡。   片刻后,秦文玉的声音响起。   “我们几乎同时睡着了,为什么?”   羽生文心压下了心中的喜悦,说道:“不知道,当时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在那之后,我们就睡着了,是它做的吧?”   “可是它为什么不杀我们?”秦文玉不解地说。   “也许,还没有满足它杀人的条件?原木村梦到红衣女鬼的人也是,鬼一天天在梦中靠近,我想,它要杀人需要一段时间。”   听见羽生文心这个回答后,秦文玉沉默了片刻。   “到头来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入夜后直接睡着了,那些村民究竟有没有进入梦境也不知道。”   秦文玉的语气有些遗憾。   但羽生文心却很满意:“我们没有被诅咒,就算是睡着了,我也没有梦到那只红衣女鬼,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秦文玉有些意外地说:“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你会彻底解决这里的时间之后再走呢。”   羽生文心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是阿福伯出事之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这个人本来是很爱笑的。   秦文玉也不再说什么。   就像羽生文心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遭到诅咒,只是误入了这个世界。   而且,秦文玉始终没有感觉到那只鬼的恶意,刚才他提出那个问题时也一样。   鬼把他们弄睡着了,却没有杀害他们,这仅仅是因为杀人的条件不够充分吗?   秦文玉有些不信,他总觉得,原木村里的这只鬼,是有意识的。   不过,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解决什么原木村的事件。   秦文玉根本就不想理会这里的事,镰仓的事才是他关心的。   四人等了一会儿,天更加亮了一些后,他们准备离开这个村子了。   “笃笃笃——”   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穿着过时衣衫的人走了进来,他的耳洞里插着一根樱花树枝,注视着四人。   “你们可以走了。”   是石田信步!   他竟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难道说,他们的推测还是错了?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的注意力全在石田信步身上时,有些走神的北条薰忽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表情也相当的恐惧。   这种异常表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北条薰的手指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指向了窗户上的玻璃。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立刻朝她所指的地方看过去,两人瞳孔一缩,那是……红衣女鬼!   窗户的玻璃上,印出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影子,而印出那个影子的人正是……石田信步。   北条薰的双腿在发软,一个从小没见过鬼的人,突然到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更是几乎面对面地接触到了鬼,她没有晕过去,倒是有些出乎了秦文玉的意料。   她现在只求时间快点过去,或者这一切干脆都只是一场梦。   “离开这里,快。”   石田信步继续说道。   他像是不知道秦文玉四人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一样。   这时,秦文玉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人。   他本身就在怀疑这件事,鬼是怎么形成的?   鬼真的完全无法交流沟通吗?   他注视着石田信步,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石田信步会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片刻后,他说道:“她是存在于我身体里的鬼,不一样。”   这个说法,让秦文玉眼睛一亮。   和柳生剑一一样!   柳生剑一的身体里有他妹妹,而这个石田信步,他的身体里有一只红衣女鬼。   “不要心存侥幸,我无法阻止她,你们不死,只是因为你们没有动佛手寺的东西,所有梦到她的人,依旧会死。”   石田信步说道。   羽生文心也恢复了平静,一个活生生的,可以交流的“鬼”就在眼前,这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可是……阿福伯的事是为什么?”   石田信步的目光从秦文玉的身上移到了羽生文心身上。   “我说过,我无法阻止她,她趁我不注意离开了这里,要去现实的原木村杀了盗窃。她刚离开这里,就遇到了他,”石田信步的脸上露出一些奇异的神色,“你的命很大,管家先生,一般被她附身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所以,阿福伯完全是无妄之灾?   离开了石田信步身体的红衣女鬼是没有约束的,所以……与其说是鬼可以沟通,不如说是与鬼共生的人可以沟通。   那柳生剑一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时候其实是他在命令自己的妹妹出来阻挡“阿岩”的吗?   接下来,无论他们问了什么问题,石田信步都不再回答,只是催促着他们赶快离开。   没有人想在这里多呆。   一路去到村口的时候,秦文玉还在思考这件离奇的事。   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   “你也是试验品。”   秦文玉猛地抬头。   石田信步从他身旁走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秦文玉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分明就是石田信步的声音。   是石田信步在对他说话……   我……也……是……试验品……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用来试验什么的试验品?   而且……也,这个字眼,代表着他也是试验品。   石田信步为什么要偷偷地在他准备离开之际说这样一句话?   这种话就算当着大家说也只会显得没头没尾而已,可他为什么只对着我一个人说……   秦文玉的心底,缓缓涌出了一缕极淡却极为真实的恐惧。   这个半人半鬼的石田信步……不敢对着所有人说这句话。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把他弄成试验品的人,就在这里。   秦文玉的目光猛然落到了羽生文心的管家,阿福伯的身上。   那位面无表情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回过头……   看向了他。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歹徒   夏在日本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姓氏。   大约只有五六十户人家姓夏。   夏江在进入警视厅后,偷偷地查过自己的姓氏,果然也和传闻一样,大部分的夏姓集中在熊本县,像她这样的“流浪”夏姓者非常少见。   夏江在他人的评价中,是一个无趣的人,她自己也比较认同,因为她确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毕竟比起常人来,她拥有敏锐到可怕的第六感。   仿佛能捕捉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物质,夏江总是能先人一步发现一些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也因为这样的能力,她常常被指派一些很奇怪的任务,比如现在。   镰仓虽然是非常值得一来的城市,但也会有阴暗污秽的地方。   臭气和垃圾弥漫的废弃地区,早已空无一人的建筑物,随意堆放的建筑垃圾和管道,乌鸦刺耳的叫声在空中盘旋。   “刑事二课,夏江,已到达指点区域……”   “收到,你的搭档快到了,先赶走附近看热闹的居民,别让他们把消息散播出去。”   传来的指令让夏江不爽地皱了皱眉毛。   看热闹的居民?   废弃地区的住户算什么居民?   和地上的垃圾比起来,他们唯一的区别只是会动而已。   现在那群垃圾也在用猥琐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有自己的警车,如果可以,她不介意开枪打死他们,一群无用的废物。   等了快三分钟,那位“搭档”终于现身了。   他笨拙地挤开了围观者的肩膀,按着帽子往前挪动,终于挤开人群来到夏江的身边。   看着这个男人,以及他出示的证件,夏江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交通三课?你是交警?”   “是……是的,突然把你叫来现场真是不好意思……”   戴着帽子的交警对夏江敬了一个礼。   “你好……我是新田康……请多多——”   关照还没能说出来,就被夏江打断了。   “你先弄清楚,我不是你叫来的。还有,我很忙,客套话不用说了。”   夏江的个子在日本的女性中算是很高的了,有一米七五左右,手脚也很纤细修长,言辞冷淡一些时,立刻就让新田康感觉到了压力。   他几乎下意识地站直腰身,打起了精神,汇报道:   “我在巡逻时,看到了疑似在逃通缉犯的人进入了这片区域,他的名字叫远山润二,因犯下强盗案和杀人案,逃匿了近一年时间,有携带枪支的可能,攻击性很高,是个很危险的罪犯!”   夏江的不满几乎快写在了脸上。   那样危险的家伙,竟然就派了她一个人来?   难道就因为只是疑似吗?   不过,那个远山润二逃进这种地方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无法挟持人质。   夏江完全不会在乎住在废弃区的垃圾的死活,对于她而言,这甚至是一种消灭潜在犯的有效举措。   “知道了,在这里看着他们,别让那群东西进来。”   一边说着,夏江一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警用夹克和枪套,子弹已经上好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说任何一句话,就自顾自地进入了眼前这个废弃的工厂。   ————   “唐泽一雄?”   秦文玉疑惑地说道,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或者说是远山润二,唐泽一雄是他的化名,远山润二才是真名,”羽生文心说道,“远山润二是个逃犯,他冒险把蕴藏着诅咒的剧本寄去了东京,一定有什么理由。”   “钱吧,一个不想出面的人给了一笔钱,找他帮了这个忙。”秦文玉说道。   羽生文心沉思片刻,说道:“可是,为什么不找其他人,要找这样一个在逃罪犯?付钱的话,随便一位大学生都会愿意帮忙的。”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秦文玉想了想,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许远山润二和他背后那个人以前还有过其他合作?”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福伯平安回来,让羽生文心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原木村会死多少人他们不得而知,也没有能力去解决,他们甚至连这辆车都修不好。   不过车也不是东京来的修理人员弄好的。   阿福伯摆弄一阵后,车辆又能发动了。   这在秦文玉看起来,根本就像阿福伯故意在原木村前面让车坏掉,达到自己的某个目的后又让车恢复了一样。   至于是什么目的,要看昨天那无头无脑的原木村之行到底让他们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秦文玉心知肚明。   他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有些毛骨悚然的消息。   “不过,你为什么也在车上?”   秦文玉无语地侧头看去。   北条薰挤在了他和羽生文心的中间,像是仍没回过神来。   听秦文玉问起,北条薰身子一颤,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   “我……我把这趟工作推掉了,我想……和……你们一起走……会安全一点……”   这倒是秦文玉从她口中听到的,算是最正常的话了。   不过她是从什么角度思考出“和他们一起走会安全一点”这个结论的?   怎么看都应该是“远离你们会安全一点”才对吧……   不过既然她想跟着,就当多个肉盾了。   从东京离开时是三人,到达镰仓时变成了四人。   将车停在了海边后,四人步行进入了之前老管家阿福伯查到的,远山润二的藏匿之处——镰仓市的废弃地区。   那里是流浪汉的地盘,称不上龙蛇混杂,只能算蛇鼠一窝。   能当主持人的北条薰容貌比较出色,一路过来,她吸引了不少让人恶心的目光。   不过在三个高个子男性的保护下,也没什么傻子来触霉头。   很快,四人找到了那个名叫远山润二的男人。   他住在废弃地区的工厂里,秦文玉几人看见他时,他正醉眼朦胧地躺在地上,身旁的地面上全是酒瓶和烟头,本该是厂房的空间内充满了一股酸臭味。   而且……   他的旁边绑着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女性。   女人明显被殴打过,嘴上贴着黄色胶布,红肿的脸上全是泪痕,发出呜咽的声音。   “喂,”秦文玉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还活着吗?”   说着话的时候,他忽然一脚踢向了远山润二的腹部。   “唔……”   醉酒中的远山润二立刻像只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呕吐出了一堆污秽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尸变   “唔……啊……”   远山润二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   然后痛晕了过去。   秦文玉侧头看了一眼被他绑来的女人,忽然听到了来自羽生文心的警示。   “小心!”   “——嗯?”   他立刻做好了防备——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下一刻,一阵呼啸的风撞了过来。   接着,一条腿影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咔咔——”的骨裂声响起,秦文玉倒飞了出去。   “砰——”   秦文玉被羽生文心和阿福伯接了下来。   两人都震得手臂发麻。   然而,更可怕的是远山润二的动作。   他的眼球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了狰狞的白色,整个人也趴在地上,一口咬住了被他绑来的女性,四肢快速地移动着。   他似乎不想与秦文玉等人纠缠,几乎是横冲直撞的,他撞碎了场地上的木箱和杂物,很快逃得没了踪影。   秦文玉的手臂几乎丧失了知觉,他怔怔地看着远山润二离去的身影,那诡异的姿态……简直就像鬼一样。   难道他被鬼附身了?   秦文玉不是在瞎猜,从最近这些发生的事,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背地里似乎有一群人在做着某种与鬼相关的实验。   不知该说他们胆子大好,还是不知死活的好。   “没事吧?”   羽生文心问道。   秦文玉摇摇头:“没事,只是骨折。”   一脚就能把人踢骨折吗……   想着那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远山润二,秦文玉总觉得不太可能。   也许那个家伙的身上,真的有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存在。   这时,工厂外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站住!”   “砰——”   是开枪的声音。   夏江刚进入工厂,就看到了一个恐怖的人影。   他趴在地上,眼眶里只能看到白色,嘴角像是被什么力量向两边拉扯着,牙齿也较之常人尖锐得多,正像叼着猎物一样的,叼着一个女人。   他脖子上的血管也在不自然的变粗和突起。   虽然样貌大变,姿态诡异。   但夏江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通缉上那个远山润二。   夏江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见到这种状态下的远山润二,夏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子弹击中了他的左手小臂。   然而,他像是没有完全没有知觉,一边咬着被绑女性的衣服,一边朝夏江走去。   一边拖着哭喊的千香,一边笑着向前急走。   “停下!”   夏江再次大声喊道。   远山润二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的牙齿已经咬进了那名女性的肉里。   仿佛是闻到了味道,远山润二的脸上又爆出了一些膨胀的血管。   “砰砰砰——”   连续的三枪。   极强的感知力带来的,是极佳的准确度。   夏江的射击精准地击中了远山润二的右臂,肩膀,以及……能够一枪毙命的眉心。   红白色的混合体液往外飞溅。   远山润二终于完全停下了脚步。   “砰——”   他倒在了地上。   这不是夏江第一次直面人类失去生命。   但却是最诡异的一次,冷漠如她也无法保持淡然,她的手指极其僵硬,脚也在远山润二到底的瞬间发软。   一股生理上的恶心凭空出现,这种感觉……根本不像是打死了一个同类,倒像是踩死了一只蟑螂之类的……   夏江看向那个被他叼在嘴里,现在摔在了地上的女人,她已经晕过去了,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她准备向厅里报告时,工厂内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夏江立刻警惕起来。   枪口再次对准大门。   首先露面的,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年男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明明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也依旧没有表情。   第二个人是个长头发的年轻人,五官很柔和,气质很像下围棋的人,他看到尸体后似乎颇感意外,但也没有立刻发出疑问。   第三个人,应该比她小几岁,瘦瘦高高的个子,又碎又乱的头发,双臂耷拉在一旁,像是挂件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情不太好,夏江总觉得他会做出一些非常危险的举动。   最后出来的是一位女性,打扮的干练飒爽,但行为举止却有些磨磨蹭蹭,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等等……最后那个女人,不是北条薰吗?   探秘各地灵异事件的主持人,自己无聊的时候还看过她的节目。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也有灵异事件?   “都停下,双手举起来!”   夏江命令道。   几人都听话得举起了双手,唯独那个眼神无神的年轻人无动于衷。   于是夏江把枪口对准了他。   “举起来!”   “举不起来。”   “咔——”子弹上膛了。   夏江不喜欢和人废话。   秦文玉眼皮一抖,说道:“骨折了,被你打死的那个人弄的。”   夏江回想了一下他刚才出来时手臂的不自然摆动,虽然没有把枪收回,却也移到了没人的方向。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管家阿福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看到他绑架了这位小姐,为了帮助她,我们进入了这里,在即将解救成功时他逃跑了,然后,我们在这里碰见了你,警察小姐。”   秦文玉侧头看了阿福伯一眼。   老家伙撒起谎来真是眼皮都不抖一下。   夏江又看了一眼他们,虽然这个解释说得过去,但她并不信。   不过,她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然而,正当她准备放下枪,让他们跟自己回去做个笔录时,异变出现了。   一共被打了四枪的远山润二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   接着,他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被煮开了一样,皮肤表面鼓起了一个个气球般的水泡,水泡迅速破裂,远山润二尸体上的血肉立刻膨胀剥落。   很快,他背部的骨骼漏了出来,弯折的脊柱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紧接着他的骨骼也像是见了阳光的积雪一样迅速融化,和血水混合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只有十来秒,远山润二的尸体完全没了踪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恶臭物质。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离   北海道,根室市,某处靠海的别墅。   清先睁开了眼睛,漆黑的房间内才响起了闹铃。   她总是比闹铃早醒一步。   落地窗旁的浅白色窗帘缓缓拉开,海天一色的绝美景致展现在她眼前。   一个透明的,布偶猫一样的卡通形象出现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早上好,清,现在是三月三十日,八点三十分。你今天的精神状态是白色,有一点问题哦,请自我调整,以愉快的心情度过美好的一天吧!”   玻璃中的卡通形象发出了声音。   白色的精神状态吗?   清坐了起来,目光透过窗看向风平浪静的大海。   这是她设计的管家系统,名称是“CAT”,至于那个精神检测系统,则是来自组织,它提供了五个等级,分别是灰,白,黑,青,红。   白级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但也在正常人类的情绪波动范围之内。   至于系统的形象和名字,纯粹是因为她喜欢猫而已。   一般来说,她的精神状态是透明,也就是最低等级的零。   连灰级都算不上。   但昨晚发生的事,让清的情绪也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实验失败了。   从地底雕像中获取的神秘能量,根本无法被人类所掌控。   是我搞砸了一切……   她这样想着。   虽然她很年轻,但组织的大部分研究工作都是由她在主持进行。   对于这项事业,清也一直乐此不疲。   不过……   “今天的安排呢?”她脱下睡衣,换上了自己的常服——一套印有小猫图案的连衣裙。   “十一点半,与老板先生共进午餐,迎接一位客人,下午三点,接手冰岛传来的研究资料……”   “……”听着自己研发的人工智能在喋喋不休,清再一次倒在了床上,“我记得今天是休息日。”   “最新发现的雕像需要你的智慧。”cat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知道了……”   清把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洗漱完毕后,她换上了研究专用的白色大衣,离开了房间。   锁门声响起的刹那,玻璃中的布偶猫形象消失了,窗帘缓缓地再次合拢,房间内一片死寂。   ————   今天,基地来了一位客人。   平日里不常见到的老板出现在了草坪上。   草坪上排放着一张白色圆桌,左右各有一把椅子,一个装得半满的高脚杯。   “你花了上百亿日元打造这个地方,又以各种名义网罗了大量的生物学家,医学家,数学家,历史学家,心理学家,甚至是民俗学家……我知道你在做一笔非同寻常的买卖,但如果不透露一点你们的研究方向,我无法说服我的老板进行投资,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笔钱他更愿意拿去养女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微笑着说道。   他叫川端修一,来自一个庞大且低调的财团。   “我保证,我的研究一定比女人有趣,”头发花白,但长相却丝毫不显苍老的男人说道:“而且,你的老板误会了一件事……我请求的资助并不是指钱。”   川端修一笑道:“既然是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先生需要的是什么?我拥有调配一些资源的权力,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看不清年龄的男人举起了高脚杯,透过杯中的酒水看向川端修一,片刻后,他也笑了起来。   “我需要人。”   “人?”川端修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您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没有听错,是人,不过,我只要两种人,”他晃动着高脚杯,缓缓说道:“刚出生,尚还蒙昧的婴儿,以及……情绪极端的犯罪者。”   川端修一听着他的两个要求,心中想了好几个答案,都无法解答他需要人的原因。   刚出生的婴儿和极端的犯罪者……   难道这个人在进行某种恐怖活动?   毕竟前者一切都未成形,适合洗脑,后者已经走入极端,是非常锋利的刀。   “冒昧地问一句,您需要这两类人是……”   川端修一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跟我来。”   他离开了椅子,站起身来。   川端修一跟着他向前走去。   穿越重重门禁,最后一道白色的大门打开时,一个面貌温和的女性走了出来:“老板,孩子们都很好。”   “嗯。”他轻声回应道,同时看向川端修一,“进去看看。”   川端修一注视着眼前的大门,还有笑容温和的女人,忽然感觉有一些不舒服。   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是心理上。   就像被某种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强忍着不适走进了大门。   入目是一大群身穿白衣的孩子。   诡异的是,他们有的在做着医学实验,有的在进行数学推敲,有的在绘画,有的在不停地书写着什么……   川端修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您是在……培养天才?”   男人走了过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们:“不是那样肤浅的东西……你看到的这些,已经足够说服你的老板进行投资了,因为你至少说中了一点,他们都是天才。”   川端修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再次看向白色房间里的这群孩子,他们从四五岁到十岁,十一二岁不等,穿着整齐的白色连体衣,戴着口罩,动作很利落,身体也没有被虐待的痕迹,不过……他们的眼睛虽然很亮,但却都没有任何情绪。   “我……会把看到的一切都如实报告给我的老板。”川端修一说道。   头发花白的男人满意地说:“你只需要这样做。”   直到川端修一离开时,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现在回过头来细想,那个研究基地实在过分诡异。   只要那个头发花白的人不说话,整个基地内,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   简直就像是一座坟墓啊……   老板怎么会认识那种奇怪的人,他们似乎是故交?   车辆在一片无人区行驶了足够令人迷失的一段冰雪长路后,终于回到了城区。   川端修一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连个保镖都没带,听说是基地那边不准,自己的老板也同意了。   然而就在他刚把车停好时,却听到后备箱好像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川端修一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走向车尾。   “喵——”   一只野猫忽然从车底下跳了上来,蹲在了后备箱上。   川端修一松了口气,原来是猫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月   尸体不见了。   还好这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女警也亲眼看到了尸体是自己消失的。   “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先走了吧?”   秦文玉问道。   “不行,你们需要跟我回去做笔录。”夏江毫不犹豫地说道。   “做笔录的话……让她跟你去就行了吧?我手断了,要去医院看医生。”秦文玉看了一眼北条薰,她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   “你是北条薰?”夏江看向了北条薰,她认得这个女主持人,虽然是单方面的。   “是,我是北条薰。”只是和人交流的话,北条薰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你在这里做什么?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夏江问道。   “我拒绝回答,更何况,警察小姐,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把刚才发生的事写成一份报告提交上去。”北条薰终于拿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气势。   然而她似乎把这种气势用错了对象。   “报告?文字是无法说服那群蠢货的,”夏江看着地上那滩恶臭的黑色脓水,指了指自己左胸前的口袋,“这个东西叫执法记录仪,从进入工厂开始我就一直开着它,只有眼见为实,才能让他们确信这件事吧。”   秦文玉好奇地看了夏江一眼,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你是想让警视厅认定这次事件是鬼怪造成的?”他问道。   夏江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不,我只是想让他们确信自己的确是蠢货。”   说话间,那个听到枪声后忍不住跑进来的交警新田康也到达了现场。   “来得刚好,你看着现场,我已经通知了刑事课的人来处理,那个女人也交给你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做笔录。”夏江把讨厌的事全都丢给了新田康,完全不由对方分说,直接打开车门,用眼神使唤着秦文玉几人上车。   “喂,超载是违法的。”   秦文玉提醒道。   夏江按了一下执法记录仪,显然是关闭了它。   “现在不违法了,上车。”   好狠的女人……   四个人挤进了车里,秦文玉很果断地选择了副驾驶座。   警车响着警铃出发了。   开出没一段距离后,秦文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竟然是雨宫弥生?   “什么事?”   “你的护照到期了,房屋租赁合同失效,你的东西放在客厅,自己回来拿,那间屋子我租给别人了。”   “啊?”秦文玉比见了鬼还要大惊失色,“你租给谁了?”   “伊吹有弦。”   “怎么可能呢……护照有效时间有三个月,一月份来的日本,还没到三个月怎么会……”秦文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雨宫弥生打断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雨宫弥生的声音充满了怀疑,简直就像是在说你的脑子出问题了一样。   几月几日?   她傻了还是我傻了……   三月一日离开的东京,就算在原木村耽搁了一晚,现在最多也只是三月二日啊?   秦文玉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完全愣住了。   “今天是三月三十日?”   秦文玉回头看向了羽生文心三人。   “北条薰,你是怎么跟你的同事们辞掉这份工作的?”秦文玉问道。   北条薰正在拿出手机看时间,忽然间听秦文玉问起,便回答道:“我是……通过电话,只是匆匆说了一声抱歉后,就挂断了……”   这时,羽生文心已经确认好了时间。   确实是三月三十日。   从原木村离开时,大家似乎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就这样诡异地上车了。   不仅没有注意到车辆的异常,也没有注意到时间的异常。   “我们在原木村睡着的那一晚,睡了一个月?”   难言的诡异氛围笼罩了上来,这种气氛让夏江非常不舒服,她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秦文玉看了一眼老管家阿福伯,他总是觉得,这个老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三十天……   长达三十天的沉睡?   他越来越觉得那辆车根本就是故意坏在原木村的。   有人想让他们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便于某些操作?   然而这时,夏江的一句话,却让秦文玉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之中。   “喂,你的手不是断了吗?”   秦文玉怔怔地侧过头,看着自己拿起手机的左手,没问题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等等……   秦文玉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狭间雪山那次,他的手臂也是近乎反关节折断的程度,然而在很短的时间内,也愈合了……   除了……那颗子弹。   商场里打到他的那颗子弹差点让秦文玉死在当场。   可是,手术后没多久,他又能活蹦乱跳了。   自己的身体好像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恢复力。   而且,这种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秦文玉的思绪,让他自己难以察觉到一样。   如果不是这位女警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也许秦文玉会一直这样莫名地“遗忘”自己身体的异常。   不对……   雨宫弥生!   电话那头,雨宫弥生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刚想挂断,却听秦文玉说道:“雨宫,那次……你的手,你割开了你的手腕,用血液在雪地里留下痕迹,但离开雪山后,你的伤很快就愈合了,为什么?”   雨宫弥生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秦先生,”羽生文心提醒道,“如果时间依旧过去了三十天,也就意味着……那个将在今明两天开始了。”   那个……   当着女警的面,羽生文心没有说出祭宴的名字。   但秦文玉明白他的意思。   佛灭之日……   沉尸之渊……   两个红级祭宴,马上要开始了。   秦文玉冷静了下来,自从来到日本之后,他越发感觉到自己二十岁之前的生活虽然单调,但还算平静。   而来到日本之后,一种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往前走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秦文玉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楚门的世界》一样的恐慌。   仿佛一直在被什么注视着……观察着……   就连他去到大藏乡,再来到镰仓,都像是早已经在某个人的意料之中,被安排好的一样……   不过,就算如此,秦文玉还是找到了一条线索。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下意识感到亲近的羽生文心。   是谁在注视着我……   秦文玉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神色却逐渐恢复了平静。   他不讨厌猫鼠游戏。   不过……他讨厌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过往   另一边,雨宫弥生挂断了电话,静静地看向庭院。   伊吹有弦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声问道:“雨宫小姐,秦先生……怎么样了?”   “没死。”   雨宫弥生回头看着她,说道:“与其担心他,不如考虑一下自己,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祭宴也要开始了。”   对……那个名叫佛灭之日的祭宴。   佛灭,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指佛陀涅槃,入灭,自人间消失。   佛灭日,又称为大恶日。   在日本,阴历二月十五日就是佛灭日。   换成阳历,就是明天了。   日本有六曜日的说法,自前先后的顺序分别是先胜,友引,先负,佛灭,大安,赤口,其中佛灭日是六曜中最凶的一天,万物皆灭,诸事皆衰,最好是呆在家里,不要进行任何工作。   可是,她们却要在佛灭之日出行,还要去凶恶无比的地方。   伊吹有弦怔怔地看着雨宫弥生,经过一个月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略微了解了一些这位医学博士小姐的性格。   从她的身上,伊吹有弦偶尔能看到秦文玉的影子,他们两人很像,不仅是思维和说话的方式,还有……气质。   秦文玉的身上,经常会流露出一种很幼稚的认真,雨宫弥生也是。   在某些事上他们格外值得信赖,然而在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上,他们偶尔又会犯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错误。   想着想着,伊吹有弦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雨宫弥生扭头看着她,见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笑,不禁眉头一皱:“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对不起!”伊吹有弦连忙道歉道,“是我失礼了……”   然而道歉之后,伊吹有弦又小声问道:“雨宫小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雨宫弥生把身体也转了过来,看着她,说道:“问。”   “你的……家人呢?”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一个月时间了,雨宫弥生一直是独来独往,除了偶尔一个名叫高桥卯月的人会打电话来约她之外,这位小姐几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做着会爆炸的奇怪实验……   一次,伊吹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雨宫弥生,一只流浪猫正缠着她,在她的小腿处蹭来蹭去。   那是第一次伊吹有弦从雨宫弥生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像伸出手去摸它又不敢,像露出笑容似乎也不会,最后她像一块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猫走了才再次迈开步子回家。   这位雨宫小姐……就像是忽然出现在世界上的一样。   听见伊吹的问题后,雨宫弥生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说道:“不知道。”   “我没有记忆。”   雨宫弥生说出了一个让伊吹有弦没有想到的答案。   “我的名字,学历,工作,社会关系,是高桥卯月帮忙构造的,”雨宫弥生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说,她在海边发现了我,经过测试后,她确信除了部分医学知识外,我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   “雨宫,是她母亲本来的姓氏,弥生,来自她喜欢的一个动画角色。还有问题吗?”   雨宫弥生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明明是自己的故事,讲述起来却没有丝毫波澜。   伊吹摇摇头,她也沉默了下来。   “我……”伊吹有弦缓缓走向雨宫弥生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也看向了窗外的庭院,“我也是的……雨宫小姐,十四岁之前的记忆都不存在了……十四岁后,我被一位叔叔送去了维纳斯孤儿院,在那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东京是一个巨大的都市,周边街区充满了生活气息。   马路上的车很多,行人的步伐有急有徐,忙碌了一天的人在赶着回家。   在岛根县博物馆工作时,伊吹总是愿意留下来加班,因为她讨厌这个时刻。   这个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刻。   一些都是昏黄的模样,十字路口的车缓慢地前行,飞了一天的鸟停在树梢枝头……   整个城市体现出来的忙碌与幸福,让伊吹感觉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   不过,比雨宫弥生幸运一些的是,伊吹还留有一些关于母亲的记忆,她总是给自己讲故事,说一些人生的道理,虽然无法回忆起她的样貌,但记忆中的母亲,就是温柔的样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雨宫弥生疑惑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打断了伊吹有弦为数不多的回忆,伊吹低着头,小声说道:“因为……雨宫小姐告诉了我你的故事……所以,我也想……”   “不是你问的吗?”   雨宫弥生再次开口,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但伊吹没有生气,她笑弯了眼睛,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因为我想跟雨宫小姐分享我的故事!”   雨宫看着她的笑脸,片刻后,扭开了头:“随便你。”   “那……我能叫你弥生小姐吗?”   伊吹有弦有些紧张地问道。   “随便你……”   雨宫弥生似乎又出现了那种状态,被流浪猫缠上的状态。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身子显得很僵硬。   “弥生……小姐?”   “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试试……”伊吹有弦的歉意带着轻快的意味,她看向逐渐变暗的天空,坚定地说:“弥生小姐,明天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雨宫弥生没有回答。   活下去吗?   她也看向了暗淡的天空。   她不害怕死亡,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不过,活着的意义这种东西,只有一直活下去,才能找到吧……   ————   镰仓。   护照问题,在羽生文心打了一个电话之后顺利解决了。   笔录也是女主持人北条薰在做。   秦文玉靠在栏杆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斜阳渐沉,明天……祭宴即将到来。   羽生文心和管家阿福伯则是在另一边的栏杆。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这位管家说。   “阿福伯……”羽生文心没有回头看着这位老管家,“羽生家一切如常,没有因为我们失踪了一个月而报警,家族的产业也没有乱套,您能回答我,这是为什么吗?”   阿福伯微微欠身,沉默不语。   羽生文心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一头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因为您在离开东京前,已经做好了一个月的事务安排,对吗?”   “您……到底是谁?”   羽生文心睁开眼,侧头看向了身边的老人,褐色的眼眸中尽是不解与哀伤。 第一百三十六章 活着   阿福伯低着头,仍是一言不发。   羽生文心从来不是喜欢逼迫别人的性子,见阿福伯不说,他便也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活在谎言中是一件很悲哀的事,这是您告诉我的……阿福伯……”   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离开之际,阿福伯开口了。   “少爷……你们是最后一轮祭宴了……”   羽生文心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向阿福伯。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阿福伯的口中听到了什么,祭宴?   阿福伯提到了祭宴?!   阿福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是的,少爷,我也曾进入祭宴,并且……我是脱离者。”   “少爷,请一定记住,十年一轮的祭宴即将走到终点,最终的诅咒会降临,这是一场灾难……曾经被祭宴选中过的人,都无法幸免。”   “他们用了各自的办法,有些办法……已经超出了当前科学的认知,留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少爷。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羽生文心已经完全惊呆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肝胆俱颤——阿福伯的眼睛在流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阿福伯的眼角淌下来,根本止不住,场面非常骇人!   “阿福伯!”羽生文心少见的慌张了,他连忙上前扶住阿福伯,问道:“你怎么了?对……我这就送您去医院,请坚持一下,这就去……”   阿福伯流着血泪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毫无表情的样子,他怔怔地看着羽生文心,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了像是笑容的弧度。   “这是……规则……脱离者,不能再谈及……关于祭宴的一切……少爷……”   阿福伯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另一处栏杆旁正在出神的秦文玉,说道:“你们……不……是……兄弟……请小心……以后的……他。”   阿福伯的手垂了下来,高大的身躯也瞬间没了力气,倒在了羽生文心的怀里。   “你们……是……老爷的计划……原木村……是老爷吩咐的行程……老爷……已经……”   阿福伯大大地睁着眼睛,眼眶内血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出。   羽生文心拼命地擦去他脸上的血,但总也擦不干净。   就在刚才,羽生文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怀抱中的这副身体里消失了。   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压抑着哭泣的声音,抱着阿福伯的尸体,双肩不停地颤抖。   这个瞬间,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   三月三十日,夜。   羽生文心不辞而别,北条薰回到了东京都。   秦文玉靠着栏杆,发了一两个小时的呆,等他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留在了镰仓市。   虽然身上的钱不多了,但一晚的住宿费还是够的。   躺在旅馆的床上,秦文玉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也许是最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竟然有些不习惯孤独。   身体异常的疲惫,精神也是。   他已经不想去追寻什么秦也的下落。   活也好,死也罢,秦也存在与否对他的生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那个事实上的父亲,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至于……母亲?   他也渐渐醒悟过来,如果她真的爱他,就算是隔着两个国家的距离,也不会成为阻挡着两人见面的理由。   然而事实是,二十年来她从未来找过他。   或许她已经死了。   又或许秦文玉的存在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秦文玉闭上眼睛,听着夜风里的海浪声。   他翻身爬了起来,去到厕所,脱掉了上衣。   镜子里倒映出他较之过去要强壮许多的身体,还有……位于左胸位置的四枚九眼勾玉。   四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积攒下了四枚九眼勾玉。   明明九枚九眼勾玉就能永久地脱离祭宴,但这一刻的秦文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了任何活着的目的,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相互关联着,只有他……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包括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不辞而别后,发来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   “秦玉文先生,是我弄错了,抱歉,祝你早日离开它。”   它指的自然是祭宴。   秦文玉不知道羽生文心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但从羽生文心那天能够直接输血给他,就能基本断定两人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这个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过去的二十年从未感受到的情绪。   过去的他,哪怕是孤身面对万家灯火,也能泰然处之。   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不会有失去的感觉。   而现在……   秦文玉打开了手机,通讯录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号码。   张路的号码他还没有删掉,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号码如果被删去的话,张路就真的死了。   下意识盯着手机屏幕的他忽然眸光一动。   就像坠落的陨石燃起了最后的光芒。   他点开了设置过免打扰的信箱。   因为之前准备倒退着进入原木村,为了防止意外,他关掉了手机的大部分功能。   出来后,虽然恢复了通信功能,但其他的还没有恢复。   就在他点开信箱的瞬间,一条条未读的信息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你在哪里?】——玉木一。   【秦先生……快一个月了,联系不上你……】——伊吹有弦。   【护照快到期了。】——雨宫弥生。   【喂,我有画要托人带回国内,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师云安。   【还有,你之前答应我的,神社之女祭宴是谁动的手脚,你说你有线索,线索还没告诉我,要死的话请先把线索告诉我再死。】——师云安。   【秦先生,我到镰仓了,这里没有你的痕迹……】——伊吹有弦。   【我查到羽生家的车停在了原木村,可你们不在,我想拖走那台车,被人阻止了,可是查不到阻止我的那股势力是谁,你在哪里?】——玉木一。   【你的房间租出去了。】——雨宫弥生。   ……   过去一个月联系他的短信全都在这里。   秦文玉一条条地点开,一条条地看下去。   渐渐的,他的眼里出现一些别的光芒。   良久,秦文玉关闭了手机,厕所内昏暗一片。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好像哪里发生了一些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秦文玉穿上衣服,按下了一个号码。   “什么事?”   电话接通了,雨宫弥生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   “房间给我留着,我要住。”   “现在是伊吹有弦的房间。”雨宫弥生强调道。   “我知道,这不影响。”   “是吗?你们决定同居了?”   雨宫弥生的声音让秦文玉差点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儿:“你的理解能力真是出类拔萃。”   “谢谢,”那个女人竟然很懂礼貌的道谢了,然后说道:“回家再说吧。”   秦文玉一怔,随即看向了窗外的夜空,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开始   三月三十日,夜。   时间刚从晚上十一点九十九分跳到十二点,被祭宴选中的所有人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秦文玉本就没睡,此刻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压力后,他立刻打开手机,唤出摄像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对着自己的方向进行拍摄。   刚做好这一切,下一秒,秦文玉的意识瞬间沉浸到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崭新的祭宴世界,但来到这里的每个人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鲜血如海,白骨成山。   血海翻腾涌起灼热的气浪,白骨隙下钻出彻骨的寒风,耳边能听到无尽的哀嚎在尸山血海中回荡,鼻腔能嗅到腐朽与腥臭的恶心气味在周遭蔓延。   那九座姿态各异的雕像依旧伫立在视野的尽头,它们就是祭宴世界的边缘。   血红色的骨椅围成了圈,漂浮在血海之上。   这根本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下一刻,血色骨椅的冰冷触感从屁股下面传来时,灵媒的声音出现了……   “祭宴——佛灭之日。”   “祭品……”   “一角仙人。”   “迦楼罗。”   “猫又。”   “神乐。”   “绿面鬼。”   “美人。”   一道道目光看向血海的中央,灵媒巨大的身躯缓缓从血海中浮现。   他依旧只是在血海中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密密麻麻的诡异图纹生长在皮肤上,头颅和面部没有任何毛发,双目像一汪幽深的潭水,左脸戴着破损的白色面具,右脸是雕像一样严肃的线条。   “佛灭之日,万物皆死。”   男性灵媒这不同寻常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他幽深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此次祭宴无举行之地,明日午时,为期七日,自行探索。”   灵媒的声音映入了每个人的脑海里,就算是不同的语言,也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之前女性灵媒还在的时候,祭宴世界是能够做出一些动作,并且发出声音的。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了。   伊吹有弦还是第一次正式地进入这个地方,她恐惧又惊奇地看着所有东西。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戴着一副面具,没花多少时间,她就看到了在对面的那副头生双角的狰狞面具。   那是秦文玉。   而在秦文玉的侧面不远处,是一副眯着眼的白色猫脸面具。   那是雨宫弥生。   接下来要和她一起进行祭宴的,就有雨宫弥生,还有一角仙人,迦楼罗,绿面鬼和美人,一共四个同伴。   伊吹有弦这一个月恶补了关于能面的知识,在博物馆工作的她本来就对能面有所了解,现在一圈看下来后,她几乎认出了所有的面具。   一角仙人的面具和它的名字一样,有一根鹿角状的角在额头上生长着。   伊吹有弦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位一角仙人,因为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到他的脸,但一角仙人的体型很庞大,身高有接近两米的样子,体重看起来也很惊人,像是一名相扑选手的体型……   绿面鬼的面具是浅绿色的,咧开了嘴,露出尖牙,有些恐怖,至于戴着绿面鬼面具的人,从体貌特征来看,竟然也是一位女性?   迦楼罗面具则是完全一副鸟的形状,戴着迦楼罗面具的人也很瘦小。   唯一让伊吹有弦看到后就移不开目光的,只有那位美人。   那副面具……太美了。   她甚至分不清那副面具的性别,戴着美人面具的那位先生也显得很优雅,他只是坐在最内圈,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宣布了“佛灭之日”祭宴后。   男性灵媒在停歇了一分钟后,再次发出了声音。   “祭宴——沉尸之渊。”   “祭品……”   “天狗。”   “雷神。”   “安达女。”   “蝉丸。”   “真蛇。”   “狮子口。”   “火男。”   “沉尸之渊,无生之地。”   男性灵媒再次说出了类似偈语的话。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祭宴之地,青木原,山中湖。”   “为期三日,七日后计。”   话音刚落,没给大家任何思索的时间,男性灵媒身上的诡异纹路宛如活物一般地流动起来。   “百鬼众魅,循循渐醒……”   ————   溺水感猛然消失,秦文玉的意识从祭宴世界脱困而出。   他第一时间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刚才拍到的画面。   果然……只有一秒钟不到。   画面只拍到了他放手机和立刻拿起手机,中途没有任何的停顿。   这时,祭宴的群组已经热闹起来。   秦文玉很快被拉到了一个专门的分组里。   一看名字,这个分组里加上他刚好七个人,正是要去青木原山中湖的七个倒霉蛋。   【你们有什么想法?】   ——安达女。   【我们的祭宴七天后开始,要不要先去青木原看看?】   ——雷神。   【青木原在哪里?】   ——求职(日结,包吃优先)。   【富士山脚下,青木原树海,又叫自杀森林。】   ——火男。   【我听说青木原树海自杀的人数超过上千人,而且是已经被发现的骸骨,没把发现的骸骨还不知道有多少……】   ——狮子口。   【是去位于青木原树海的山中湖,不是青木原。】   ——天狗。   ……   分组内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刻,高桥卯月发出了一条信息。   【我会负责找到青木原山中湖的具体位置,请放心吧!】   ——蝉丸。   聊天很快结束了。   肉眼可见的天狗和其他人不对付,或者说……是大家在排斥天狗。   连秦文玉都听过这位天狗的不好传闻,他好像有过在即将完成祭宴的时背刺同伴的举动。   不过……秦文玉相信眼见为实。   至少在咖啡厅见天狗时,那个高中生虽然眼神很凶恶,但整体气质还算爽朗。   倒是灵媒给出的提示很暧昧啊。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这算是什么呢?   不过……现在最头疼的应该是明天午时就要进行祭宴的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   她们的祭宴,这次竟然没有举行的地点。   这可是红级……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逃离   三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点到了。   这是极为罕见的一次祭宴。   因为没有固定的祭宴地点,也没有给出特定的逃生方式。   六个人唯一知道的线索,只有灵媒说出的“佛灭之日,万物皆死。死期已定,逆转求生”这句话。   所以,昨晚通过群组商量了一下后,一角仙人,迦楼罗,雨宫弥生,伊吹有弦,绿面鬼,还有美人一共六人做出了相同的决定——不见面。   没有挤在一起抱团求生的必要,因为没有任何要求,所以这次祭宴的灵活性非常高。   大家可以采取各自的手段来度过这次祭宴。   不过……他们也能意识到,自由度越高的祭宴,也意味着难度越大。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两人没有去任何地方,她们暂时呆在了租住的房间里,这个名为“佛灭之日”的祭宴,一共要持续七天时间,第一天,她们决定观察一下,如果呆在家里出现了异样的话,她们就会去其他地方,一个两人已经想好了的地方。   ————   下午两点二十。   今天日本的天气很好。   一架从东京机场出发飞往美国洛杉矶的客机上,载着三百多名乘客。   千代正直,或者说一角仙人正坐在商务舱里,透过窗看着外面的云层。   祭宴开始了。   既然这次的祭宴没有任何要求,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来逃离它。   虽然距离不能成为阻挡鬼的障碍,但他的行踪在日本消失之后,相信就算是鬼想要找到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更何况……就算鬼能随时感知到他的位置,但……这次祭宴可是有六个人呢。   它会放着就在日本的五个人不管,先去国外找自己吗?   可能性有,但绝对不高。   他不需要做到绝对,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就够了。   面对厉鬼,一丁点的可能性也许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这时,一位空乘微笑着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一杯冰美式,谢谢。”   千代正直回答道。   和伊吹有弦的猜测一样,他确实是一位相扑选手,这个行当对于饮食有着相当严苛的要求,一般人根本连相扑的吃法都承受不住。   不一会儿,他要的咖啡到了。   千代正直对空乘点头致谢,刚接过咖啡,送到嘴边,这时……他双手一颤,他看到明明是黑色的咖啡竟然变成了红色的血液!   “砰——”   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并没有摔碎,但咖啡撒了一地,他的身上也沾上了一点。   “先生,您没事吧?”   空乘小姐并没有看着那杯落地的咖啡,而是第一时间询问了他的状况。   千代正直摇了摇头,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心脏的跳动非常剧烈。   来了……它来了!   “佛灭之日”的厉鬼,竟然第一个选上了自己……   绝望的情绪在滋生。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   见他不回答,空乘小姐便开始清理洒了一地的咖啡。   千代正直低头看去,咖啡没变……依旧是浓郁的黑色。   但他不相信自己刚才眼花了。   刚才低头的瞬间,那个杯子里的液体……绝对不会是咖啡。   “先生,您需要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吗?”   空乘的询问让千代正直连连摇头:“不,我不需要,请给我一些纸巾就好。”   他又不蠢,在明知道有诡异情况发生了,还去洗手间那种私密的,个人的,独立的空间,这不是找死吗?   更何况,就算刚才没有看见咖啡变成血液,千代正直也做好了在下飞机之前,绝对不去洗手间的准备,虽然这起码有十二个小时……   但为了活下去,就算是一天不上厕所,他也坚持得住。   这时,千代正直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让这位空乘小姐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话,危险会小一些吧?   虽然人群的聚集不会对红级祭宴的厉鬼产生影响,但至少有人在身边,他也会心安一些。   “小姐,请你在下机之前,一直在我旁边服务,可以吗?”   千代正直的要求很奇怪,这让空乘小姐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   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我有低血糖的症状,我担心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晕过去,所以……”   空乘小姐恍然,点了点头,说道:“请您放心,先生,我会一直注意着您的情况的,低血糖的话……请问您需要巧克力吗?”   千代正直拒绝道:“不,不用了,我最近在减肥。”   空乘小姐短暂地带着清理的工具离开后,千代正直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也不知道刚才的现象是鬼就在附近的预兆,还是诅咒纠缠造成的压力给他带来的错觉。   从日本飞到大洋彼岸去是一场极长的旅途,就算是乘坐飞机,也要花费十几个小时。   为了应对接下来为期一周的祭宴,千代正直昨晚强迫自己很早就睡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祭宴前夕恐惧不安的心理状态本来是很难入睡的,但他昨晚竟然睡得很好。   不过,就算睡眠质量很不错,但从早上起床开始就绷紧的神经,也让他此刻感觉到有些疲劳了。   千代正直打起了精神,他知道不能睡,鬼可能就在附近,这时候睡着的话,就是在给它下手的机会……   四下看了一眼后,千代正直拿出了座位扶手下的折叠电视。   他随便选了一部自己没看过的电影,点下了播放。   这次祭宴的生路究竟在哪里?   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但千代正直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   虽然从外表来看,大家都会觉得他是体力型的人,事实上,不管是相扑比赛,还是祭宴求生,他的头脑都要比身体发挥得好。   佛灭之日,万物皆死。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只能解释为佛灭之日,世间万物都会死掉,死亡的时间已经确定,逆转死亡才能生存下去。   简直是废话啊啊……   难道说……我的死亡时间已经确定了?   不过,就算我是第一个死亡的人,为什么关于死亡时间的提示一点都没有……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千代正直的目光忽然变了。   这部电影……是什么?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个类似于监控的,居高临下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坐在座椅上,看着座椅扶手携带的折叠电视……   那个人不是我吗?   千代正直心脏骤然一停,强烈的恐慌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朝着上方,屏幕里那个高高的角度方向看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后上方的位置是飞机的舱顶,根本不存在什么摄像头。   然而更诡异的是,折叠电视里的他,也在跟着转头,也在看向那个高高的角落……   不……不可能的……   千代正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立刻站了起来,屏幕里那个人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混蛋!”   千代正直的恐惧化为愤怒,他竟然直接将折叠电视掰了下来,扔在地上,猛地一脚踩了下去。   他的体重高达一百二十公斤,这一脚下去,立刻将折叠电视踩得粉碎。   不过,商务舱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五十几个位置中的大部分乘客都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他的外表本就不算良善,刚才的举动更是显得粗暴疯狂。   很快,空乘和空保人员都来了。   在即将被空保喷辣椒水的时候,他立刻举起双手,蹲了下来。   见他这样配合,空保人员立刻上前按住了他。   “对不起……我的惊恐症发作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解释道。   之前那位服务过他的空乘人员见状,小声地对乘务长说了些什么。   她认为,虽然这个大个子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刚才他的态度一直很不错,一个会下意识对服务人员道谢的人,不会是太坏的人吧?   也许他真的是惊恐症发作了……   机组人员经过商量之后,没有对突然采取暴力行为的千代正直进行处置,只是反复地强调和警告他,不可以再做出这样的事了。   千代正直很配合,他似乎也很后悔,主动要求道:“请把我降到经济舱吧,刚才的举动让商务舱的各位担心了,很抱歉……”   他这样说,倒是反而让其他乘客不好意思提出更多的要求了,毕竟总不能把他从飞机上赶下去吧?   最终,千代正直没有降舱到经济舱,而是给他换到了一个四周没有其他乘客的位置。   虽然千代正直反复要求要去经济舱,但机组人员看了一下他的体型后,觉得他去本就有些拥挤的经济舱只会给其他客人带来麻烦。   不过,好歹是离开了那个位置。   千代正直仍然心有余悸。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身影,也出现了商务舱。   他回头看上去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什么摄像头。   那个画面……   难道是鬼趴在舱顶的位置,然后电视屏幕上显示出了它看到的画面?   千代正直不敢细思,他总觉得毛骨悚然……   换到周围无人的座位后,千代正直这次不敢再打开电视了。   频频出现的诡异现象在提示他,鬼就在附近。   这种时候,做什么动作都是多余的。   千代正直满腔怒火和怨恨,为什么?   鬼为什么会第一个盯上自己?   它甚至跟到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不过,也有算是好消息的事。   因为刚才的粗暴举动,千代正直现在获得了几乎整个机组人员的关注。   两位空保中的其中一位,甚至就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毕竟在他们看起来,这个暴躁的大个子情绪失控的话,会造成相当可怕的后果。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   千代正直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   他不敢放松丝毫,只要发现一点异样,他就会逃离这里,就算是再次引起巨大骚动他也会那样去做。   幸运的是,也许是有了安保人员和大量机组人员的注视,直到天黑,飞机航行到了太平洋中间也再没有异状出现。   晚餐时间,千代正直拒绝了任何食物和饮水,他不想再看到水变成血,食物变成残肢之类的恐怖景象。   晚上十点。   飞机是下午两点二十出发的,预计到达美国洛杉矶的时间是凌晨两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到美国了。   机舱内的大灯已经关闭,只有阅读灯还亮着。   尽管千代正直很想让大灯一直开着,但他知道这个要求不现实。   商务舱内大部分乘客都盖上了机组提供的毛毯,放下座椅选择了小睡片刻。   千代正直的身上也盖着一张毯子,但他不敢入睡。   身旁的安保人员已经离开了,他的工作并不仅仅是注意着千代正直。   更何况,直到晚上的这段时间千代正直一直很安分。   忽然,千代正直感觉毯子里黏黏的,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多次祭宴的经历让他没有放过任何不正常。   千代正直几乎是下意识地掀开毯子,将它扔到了地上。   机舱内不算漆黑一片,但大家也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就在千代正直把毯子扔掉之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底下也黏黏的。   这是……   血!   毯子里蔓延出来的血流到了他的脚下,扩散成了一团,将他包围在了血液中。   “砰——”   这时,一声细微的响动忽然又出现在千代正直的左侧机舱玻璃上。   他心脏一紧,扭头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血红色的手印出现在了玻璃上!   “砰——”   “砰——”   “砰——   刚刚还只有一个血手印,眨眼之间,从旁边窗户的玻璃上到机舱内的墙壁上。   一个个血手印飞快地凭空出现!   千代正直反应过来时,他座位正上方的机舱顶部,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它来了……它要动手了!   千代正直不是第一次看到,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然而这种场面往往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是身边的同伴身上。   多次幸运死里逃生的他很清楚,一旦这些恐怖的场景出现,就意味着那个被鬼盯上的人即将被它杀掉了……   “不,我不会死……为什么是我?不可能……”   千代正直不想坐以待毙,他立刻起身大呼小叫起来。   “空乘!我需要帮助!”   “我需要帮助!”   “开灯!”   “把所有灯都打开!”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打扰其他乘客休息之类的了。   或者说,他巴不得把所有人都吵醒。   他的呼喊很快得到了回应。   机舱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然而,在灯光全部亮起之后,千代正直的腿猛地发软,庞大的身躯坐回了座位上。   他看到整个机舱内……从舱顶到地面,再到座椅,玻璃……所有地方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而且,乘客消失了……   整架飞机似乎变成了幽灵航班,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千代正直绝望了。   这种情况……说好的有生路存在,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逃离日本是走向了一条绝对的死路吗?   忽然间,千代正直发现了一件事!   他缓缓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贴向了最近的一处血手印,竟然……合上了!   这是……我的手?   难道说……留下血手印的鬼是?!   下一刻,一条粗壮的手臂,忽然从座椅后伸了出来,径直穿透了千代正直的左胸!   千代正直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低头怔怔地看去,一颗红色的心脏正在一只熟悉的手掌中跳动…… 第一百四十章 注视   相扑选手最重要的,不是过人的体重与强大的爆发力。   足以支撑起他们巨大的身体,进行高强度运动的耐力才是关键。   而心脏,是全身最耐用的肌肉。   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一架客机的商务舱中,一位乘客在睡梦中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接着,一声尖叫打破了机舱内的宁静。   一具高大的男性尸体躺在座椅上,他的左胸口血肉模糊,在他的右手中,似乎正握着自己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   ————   四月一日,愚人节。   早上八点。   执行佛灭之日祭宴的六人,虽然约定本次祭宴期间不见面,但也还有另一个约定——这一周的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在群聊分组里说一句话。   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原因也简单也很残忍,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自己还活着。   很快,神乐,猫又,美人,迦楼罗,绿面鬼都已经发出了文字,唯独缺少了一角仙人。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一角仙人,第一天就已经死了。   本乡健放下了手机。   在祭宴中,他被称为迦楼罗。   他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身材也很瘦小,头脑是他唯一的武器。   在本乡健看来,没有场地限制的祭宴,就意味着追杀。   没错,虽然那个神秘的新灵媒说,接下来的祭宴全都变成了红级,但在本乡健的眼中,这其实就是一个大逃杀性质的祭宴。   厉鬼会不停地追踪他们六人,然后用各种办法赶尽杀绝。   这次祭宴和以往进行过的追杀祭宴区别只在于鬼的能力强弱罢了。   也许红级祭宴的厉鬼会更残忍,手段也会更离奇?   不过,只要是追杀性质的祭宴,本乡健就有办法应对。   他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经验。   一,不要在封闭的空间停留太久。   二,保持移动。   两者看起来说的是一回事,其实不然。   本乡健和千代正直有私交,他知道那名相扑选手前天就买好了昨天去往美国的票。   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要飞机在空中,就相当于一直在保持移动。   但……它违背了第一点。   机舱是一个封闭的环境,虽然飞机在快速移动,但机舱内的人和物是相对静止的。   也就是说,一旦鬼混上了飞机,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今天千代正直失去了联系,似乎验证了他的猜测。   没错,本乡健没有告诉千代正直自己的理论,他在等待,等待千代正直那边传来噩耗。   因为只要千代正直出事,就说明这次的诅咒确实是一次大逃杀祭宴。   他猜对了。   本乡健继续骑着自行车,昨晚,他已经沿着日本的海岸线骑了一夜。   这就是他的办法。   有鬼存在的七天,什么时间段是最危险的?   当然是夜晚入睡的时间。   没有人可以抵抗睡眠,更何况,如果睡眠质量太差,会大大影响到第二天的整体行动。   不过,本乡健的想法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有选择在晚上睡觉。   为什么晚上会比白天危险?   在他看来,白天和晚上,就危险程度而言是一样的。   红级祭宴的厉鬼不会被亮度干扰,晚上更可怕、更危险这种念头,其实只是人类的心理作用。   人是群居动物,单独一个人,再加上黑暗环境的心理暗示,害怕几乎是必然。   漏在被子外面的脚,凉飕飕后背,黑暗中响起的奇怪动静,在黑暗中走路时感觉有东西跟在后面……   人在黑暗的,安静的环境下,周边的其他声音会被“放大”,眼睛看到的各种事物的轮廓也会被大脑加工,变成下意识想象中的样子。   所以,本乡健选择了晚上进行移动,白天休息。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沿着东京湾骑行到了船桥市,并没有遇到鬼,甚至没有任何奇异的状况发生。   不过,他也累了。   本乡健骑着自行车,到了船桥市最繁华热闹的广场,找了个长椅躺了下来。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这种时候,不给他人添麻烦有性命重要吗?   这就是他办法。   一个打时间差的办法。   鬼的行动方式,大致习惯,他都做了总结。   白天和晚上对于鬼的出现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们有六个人,不……现在是五个。   晚上还在骑着自行车到处跑的人,和关在屋子里睡觉的人,哪个更“方便”被抓到一些,应该很容易得出结论吧?   用昼夜颠倒的行动模式,白天再找个人群密集的地方补觉,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一夜的骑行对于本就瘦弱的本乡健而言并不轻松,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很疲劳了。   渐渐的,本乡健进入了梦乡……   当本乡健再次有清晰的意识时,已经不在广场的长椅上了。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这里是……   他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张单人床,浅色的窗帘,一台电视机……   这里是他的公寓。   可是,我不是连夜骑行到了船桥市吗?   上一刻的记忆,是在船桥市热闹的广场长椅上入睡。   然而现在,他的身体又回到了公寓里……   嘶……   难以言说的诡异发生了。   平躺在床上的本乡健感觉到身体极度的寒冷,就像躺在了结冰的河面上一样,接触着床板的后背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刺痛。   唯一能动的,只有脑袋。   本乡健转动着脑袋朝四周看去。   这里真的是我的公寓……   虽然很不想确认,但眼下的一切在告诉他,事情真的发生了。   他在睡着后,从船桥市的广场瞬间回到了自己公寓的床上。   难道说,现在发生的一切还是在梦里?   本乡健用力地一咬舌尖!   梦没醒,但他却能动了。   身体的冰冷刺痛快速消失,虽然感觉不到身体的温暖,但他能坐起来了。   本乡健第一时间摸索身体,想要拿出手机看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然而这时,只听“砰——”的一声。   窗户被风吹得狠狠砸在了墙上。   本乡健吓得身体一颤。   他立刻扭头看向窗户,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就像……有谁在窗外盯着自己一样。   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让本乡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立刻冲上前去,把窗户关上,把窗帘也拉上了。   然而……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它还存在。   在哪里?   谁在哪里看着我?   本乡健的逐渐感到口干舌燥。   明明是自己的公寓,却让他完全没有安全感。   本乡健捂着了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不……不行,不能慌张。   要冷静。   现在,重新梳理一下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魔眼   首先,昨晚骑行了一夜,到达了船桥市,今天早上八点,打开手机查看信息,少了千代正直的信息,他已经遇害了。   然后……继续骑行,到达船桥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在一条长椅上睡了下来。   再然后……   在公寓的床上醒过来了!   不……不会的,这是梦!   本乡健起床跑向玄关,打开了防盗门,爬上阳台。   梦的话,跳下去就能醒过来了。   他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忽然,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二十几楼的高空让他头晕目眩,吓出了一身冷汗。   本乡健立刻哆嗦着从阳台上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房间了。   他身体发软地回到了床铺,不停地拍打自己的额头。   好几下后,本乡健终于确认,这是真的……   他真的从船桥市的广场被移动回了公寓的床上。   这说明……移动他的鬼此时此刻,就在附近……   那股被注视着的强烈的感觉,让他像是触电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对了……时间,还没有确认时间。   本乡健拿出手机,仔细地看去……   四月一日,愚人节,时间……早上八点!   这个时间让本乡健头皮发麻。   难道说……昨晚八点,我离开公寓开始骑行才是梦?   其实那时候我睡着了,现在才醒过来?   “砰——”   刚刚才关上的窗户又被风吹开了。   本乡健却没有动作,他紧紧地盯着群聊,所有人,又发了一遍之前发的“早上好”,唯独千代正直没发。   昨夜的骑行……真的是梦。   不……这简直,太过真实了……   不可能……   就在这时,本乡健的心脏猛然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窗口。   视线……   窗外有谁的视线!   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怖的,被注视着的感觉,让本乡健一阵干呕。   并不是他出现了什么状况。   而是太过恐惧引起了生理反应。   是谁在看着我……窗外……可是,窗外是二十三楼,根本不可能有能看见我的视线存在……   还有,窗户为什么又开了……这种窗户明明只能从内向外开,外面的风根本不可能吹开它。   这时,一阵寒风从玄关灌了进来,掠过了本乡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本乡健扭头看去,原来……我刚才没关门吗?   看来是从大门进来的风从里面吹开了窗户……   本乡健刚想过去把门关上,他却忽然感觉到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鬼?!   本乡健呼吸一滞,他带着绝望低头朝脚腕看去,却是……一个衣架?   自己踩进了衣架里,被衣架圈住脚产生了错觉?   本乡健拍了拍脸,之前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已经让他的意识有些不正常了。   冷静些……没事的……   首先,去把窗户和门关上……   本乡健给自己出着主意,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关上了门,还加上了锁。   终于,就在能松一口气的时候,本乡健却悚然一惊!   不……不对……   我为什么要想着关门?   直接逃离这个公寓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制造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不是我,我不会这样蠢,有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思维!   本乡健四下看去。   他擦了擦汗,强行稳定住心神。   本乡健很清楚,那只鬼绝对就在附近,而且……已经在对他动手了。   他现在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有些什么手段。   比起找到它,不如趁早逃离这里。   本乡健深呼吸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描淡写地走向门口,然后打开之前一层层给自己加上的安全锁。   虽然表面上看着他很平静,但此刻的他神经完全紧绷着,他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就像那只鬼随时会出现一样。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刚才被他自己锁上的大门,现在却打不开了!   正在这时,本乡健忽然又听到厕所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浑身打了个哆嗦。   现在就算是自我安慰他都做不到了,这种状况,一定是鬼就在附近。   不行,一定要逃离这里……赶快逃离这里!   不然下一个被袭击的就是他!   虽然本乡健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鬼第二个找上了自己。   难道仅仅是运气太差吗?   他不相信……一定是有什么隐藏的原因。   可是,现在不是深究这些原因的时候。   他要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自己的公寓!   门打不开了,一定是鬼做的手脚。   诡异的情况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   厕所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但他不会去看,他知道现在去厕所就是找死。   不过……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二十三楼的高层公寓?   防盗门已经锁死了,厕所那边有窗户……对了!   这栋公寓每层楼的窗户下方,都有一部分支出来的,半米左右的结构。   之前租赁之前还看到有人调笑过,这是给第三者准备的特殊逃生通道。   对……就是那个!   但不能去厕所,现在唯一还开着的……只有卧室的这扇窗户了……   本乡健是一个果断的人,他立刻跑向那扇被风吹得咣咣砸墙的窗户,将头伸出去看了一眼,这里的高度有近九十米,如果摔下去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存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被的选择,留在这间房内也是死。   那种被注视着的可怕感觉,还有被锁住的房门,发出异响的厕所,这样一想……这扇不断被风吹开的窗户似乎是祭宴留下的唯一生路。   本乡健死死地咬住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先跨出去一条腿,骑坐在了窗台上,然后仰着头,尽力让自己忘掉身下的高空,只看着上方。   双手紧抓着窗户边缘,另一条腿也缓缓移了出来。   半米宽的平台,如果是在平地上,他能够健步如飞。   但这是近九十米的高空啊……   光是想想人就快疯掉了。   本乡健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他的身体尽量地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去。   只要逃出这里,就可以了……   从这个延展出来的半米平台,可以通往这栋公寓楼的公共空间,也就是电梯所在的通道,那条通道的两端都开了窗户,可以直接翻进去。   冷静……   冷静……   本乡健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他几乎是几十厘米几十厘米的挪步,这样虽然不快,但是安全。   渐渐的,就在本乡健觉得自己快掌握住技巧的时候,突然!   一阵猛烈的横风吹开,吹得他心都凉了半截。   “不!”   本乡健死死地贴着外墙,指尖抠着墙砖的缝隙,求生的意志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限!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头发和衣服都被吹得朝一旁扬起。   本乡健拼命地坚持,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这该死的风,到底还要吹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这句话。   陡然袭来的横风,忽然停了!   差点就坚持不住的本乡健立刻加快了步伐,朝着电梯通道那里的窗户口移动!   到了……快到了!   三米……   两米……   一米!   抓住了!   本乡健的脸上刚露出死里逃生的惊喜,突然!   通道另一边的窗户灌进来了一阵大风!   这种穿堂风的风力更加可怕。   “砰——”的一声。   本乡健本来抓住了这边窗户的边缘,但窗扇被吹得砸了过来,他不得不松开了手。   “呼……”   松开手的瞬间,本乡健差点摔下去!   这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就在他准备打开窗户,爬进去的时候。   他无意间看到了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他看到了自己。   那张熟悉的脸上,自己的眼珠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眼洞!   “不……”   本乡健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皮。   我明明能看到东西,为什么玻璃里的我没有眼珠?   然而,就在他按向自己的眼皮,去感受眼珠时,却将眼皮按进了眼眶里……   他的眼眶里,根本就没有眼珠!   谁在注视着我……   谁……   本乡健猛然回过头,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铺在天上!   “混蛋!滚!”   “滚啊!”   本乡健挥臂转身,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径直摔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之后,鲜血四溢。   本乡健的眼珠从眼眶中摔了出来,在血液与尘埃中滚动。   片刻后,它停了下来。   瞳孔里倒映着本乡健的尸体,仿佛仍在注视着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搭档   镰仓市,警察署。   “夏江刑事,你的搭档到了。”   夏江的顶头上司,河村警部说道。   夏江耷拉着眼皮,没什么干劲,执法记录仪拍摄到的画面已经递交上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没她知道的份。   “又是一名交警?”   “不,这次来的是一位法律专家,中国来的。”一边说着,河村警部一边让开身子。   一个所有头发都狂放地向后梳着的男人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   锋利的眼神,挺拔的身段,稍微显得有些盛气凌人呢……夏江这样想着。   这个家伙,就像一把连刀鞘都会一起切开的利刃。   “我叫张语年,你好。”   他伸出手,不苟言笑。   警察署内其他来来往往的警员都在偷偷地看着警部办公司这边。   那个夏江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不过……那位新来的法律专家似乎也不好惹啊……   “夏江。”她看了一眼张语年伸出的手,没有和对方客套的意思,只是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喂,河村,为什么突然给我配一个法律顾问?你是觉得我的执法过程有问题吗?”夏江对自己的上司依旧直呼其名。   河村警部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你不是在追问那件事的后续处理吗?现在就是。”   “什么意思?”夏江皱了皱眉头。   河村警部上前关上了办公司的大门,笑着对张语年说道:“请坐吧,张律师。”   张语年略一点头,坐在了夏江旁边。   “喂,你说的后续处理到底是指什么?”夏江追问道。   “远山润二的案件,”河村警部说道,“你的执法记录仪拍到了他尸体消失的全过程,然后,鉴定科提取了尸体化成的黑色粘稠液体,经过判断,可以确定远山润二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年。”   “哈?”夏江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远山润二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一年来是他的尸体在擅自行动?”   “从检查结果来看是这样的。”河村警部说道。   接着,他看向张语年:“事实上,长时间以来,类似这样的诡异案件一直在发生,无法用科学解释,也不能对外界披露,张律师的弟弟,一位叫张路的年轻人也是类似的情况,摄像头拍到张路同学一路走到了品野山公墓,然后突然倒在了地上,死因不明。经过尸检,张路同学在半天之前就已经死了。”   夏江静静地听着,时而扭头看一眼张语年。   “所以,你是为了调查弟弟的死因才与我们合作的?”   “是,”张语年不加隐瞒,“我需要日本警方的案件资料,人口失踪案与毫无逻辑的恐怖案件,不是社会调查能得到的。”   “所以呢?”夏江看向了河村警部,问道:“你让我和他作为领导,成立个专案组?专门负责调查这类案件?”   河村警部有些心虚地扭开了头:“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专案组,可能只有你们两个人……”   “……”   夏江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传出去的话,会造成极坏的影响。”河村警部解释道。   “是会影响你成为警视吧?”夏江说道。   河村警部也不理她,他知道夏江的脾气,虽然抱怨很多,人也不太好相处,但能力很强,接下任务之后几乎不用担心她是否能完成的问题。   “喂,你也说句话啊?律师。”夏江看向了张语年。   张语年侧目看向她,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又扭过头,看向了河村警部。   “可以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夏江眉头一跳,她死死地盯着张语年。   张语年面不改色,直视着她的眼睛。   “害怕的话,可以回家。”   有一种说法,男人与女人如果对视超过十秒,就会产生心动的感觉。   可是,河村警部并没有在这两个人之间感觉到任何暧昧的火花。   反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同意了,河村警部。”   夏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河村警部立刻拿出了一套厚厚的文件,说道:“这些都是存在超自然现象的案件。”   “这么多?!”   夏江的眉头狂跳不止。   她刚才被张语年激起来的怒火与斗志,立刻就被眼前这一大摞卷宗给打消了下去。   “你不需要看这些,我已经看了一半。”   张语年说道。   河村警部也说道:“夏江,你以张律师的意见为主吧,他确实已经看过了大部分的卷宗。”   夏江无所谓地向后一躺:“好吧,只要薪酬能按时发放,我没有任何意见。”   一个非常不专业的专案组就这样成立了。   张语年带着卷宗去了一间专门给他安排的办公室。   夏江无语地看着河村警部,问道:“他是什么来历?直接空降镰仓警署?”   河村警部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警视厅有高层对超自然案件非常关注,有传闻,岛根县大藏乡发生过多起超自然杀人案件,都被警视厅高层给压下去了,这位张律师也许是找到那位高层说了些什么,获得了他的信任吧。”   “总之,你好好配合他就行,这些事查不出结果的,”河村警部点燃了一根香烟,靠着窗外,说道:“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就算偶尔会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也影响不了正常世界的运行。”   夏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偶尔也能说出一些像正常人的话嘛。”   “行吧,我走了,超自然案件专案调查组这段时间,就当我陪这位外国来的少爷度假了。”   夏江起身说道。   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翻阅卷宗的张语年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看到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案子。   张语年的眼里很少出现震惊之类的神色,因为他的智慧足以解决大部分迷惑普通人的问题。   然而,这篇卷宗上记载的案件,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让张语年失去了所有的镇定。   “死者:羽生文玉。”   “年龄:三岁。”   “死因:溺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日   四月二日,周五。   昨天还是好天气的东京,今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雨宫弥生看着窗外,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伊吹有弦在楼下忙碌,这段时间,习惯了她的存在后,雨宫已经放弃了泡面。   佛灭之日的祭宴,已经开始两天了。   这两天时间,她们一直没有离开这里,奇怪的是,鬼也一直没有找上门来。   快到八点了。   雨宫弥生拿起手机,发送了约定的“早上好”三个字。   在她发出这条信息后的片刻,屏幕上出现了伊吹有弦的早上好。   接着是美人能面,以及,绿面鬼。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迦楼罗的名字出现。   然而,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了八点零一分。   依旧没有人回复。   他死了。   这是祭宴开始的第三天,第二个人,迦楼罗先生,死了。   如果这是某种顺序的话,今天轮到的人该是谁?   是我。   雨宫弥生已经发现了鬼杀人的顺序。   第一天是一角仙人,第二天是迦楼罗,第三天……   轮到她了。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推理,纯粹是记忆力比较好。   因为鬼杀人的顺序,根本就是灵媒开启“佛灭之日”祭宴时,念出的“祭品”名字的先后顺序。   分别是……一角仙人,迦楼罗,猫又,神乐,绿面鬼,美人。   第一天一角仙人死亡,第二天迦楼罗死亡。   第三天,很简单的逻辑吧,应该是轮到猫又了。   雨宫弥生放下了手机。   这时,楼下响起了伊吹有弦温柔的声音。   “弥生小姐……弥生小姐!可以用餐了。”   那天之后,她真的一直叫自己弥生小姐了。   雨宫弥生有些不习惯,但她已经说了随便,她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下了楼,她立刻看到了桌上摆放好的饭菜。   米饭,烫青菜,天妇罗,还有两条烤秋刀鱼……   伊吹有弦微笑着看着她,双手握在一起,自然下垂在小腹位置。   然而,当两人对视之时,都猛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   一身淡色的常服,外面是灰色围裙。   略微抬起的头和微笑的嘴角。   明亮的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   这是……雨宫弥生眼中的伊吹有弦。   可是,她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可雨宫弥生却总觉得,正站在桌案旁的那个伊吹有弦……不是人。   不过,与其说找到了什么证据和破绽,不如说这只是雨宫弥生的某种难以解释的感觉。   同样的,正看着雨宫弥生的伊吹有弦身子也僵直了片刻。   站在楼梯上的那个人。她……真的……   是弥生小姐吗?   冷白的肤色。   看不见情绪的眼睛。   微微抿着的双唇。   白色的研究员服饰……   怎么看,那个人都是弥生小姐。   可是……   一些说不上来的细节,却让伊吹有些动摇。   比如……弥生小姐的瞳孔好像变细了一些?   肤色比起冷色的白,更偏向灰多一点了……   身体的整体轮廓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越是看下去,伊吹有弦就越觉得古怪。   同样,雨宫弥生也是相同的感觉。   怀疑在心底滋生。   难道说……   鬼已经来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底出现。   雨宫弥生先收回了目光,走到饭桌前,坐下。   伊吹有弦也和她一样,坐在了她对面。   两人双手合十,说道:“我开动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明明两个人都只是默默地坐着,安静地用餐。   可是,有那样一个瞬间。   两人都觉得,对方的脸骤然间变得极其陌生!   就像……根本不是她们本人一样。   ————   东京,池袋,东口区。   池袋隶属于东京都丰岛区,与新宿、涩谷合称为东京的三大副都心。   和新宿、涩谷相同,池袋也是以池袋车站为中心,这里有巨大的百货商店、各类国际旗舰店和特色饮食店,每天出入池袋站的人,大约在三百万人,就算今天下起来了大雨,人流也丝毫没有减少。   这三百万人中的其中一位,名字叫清水结爱。   同时,她也是祭宴中的一员。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清秀美丽,文静优雅的女人,拥有的能面竟然是绿面鬼。   清水结爱撑着伞,站在池袋站的出口。   她并不是居住在池袋的人,来到这里,是为了躲避“佛灭之日”的诅咒。   虽然对于红级祭宴的厉鬼来说,人数已经不再是限制,但能看到这样多形形色色活着的人们,对于清水结爱而言,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行人们不知道,他们是驱散清水结爱心中恐惧的力量。   她一直站在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边经过,感受着每个人的呼吸与声音,让她也有了活着的感觉。   “嗯?”   忽然,清水结爱感觉有些奇怪。   她侧头朝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位行人看去。   那个人撑着雨伞,伞下还有一个女孩,两人应该是男女朋友。   他不停地说着什么,女孩笑着听着,雨声环绕在他们周围,很美好的画面。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   当两人走远,距离拉开之后,清水结爱看见了他们撑着的伞上面的图案。   伞上映着的,是一个可爱的动漫女孩,一只眼睛闭着,左手伸出两指,贴在左脸颊上,做出了“耶”的姿势。   可是,不知道他们的伞在哪里蹭到了颜料。   伞面上的动漫女孩的右侧脸颊,竟然有一条长长的,红色的痕迹!   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她的的脸上割了一刀一样。   虽然明知道那只是个动漫女孩。   明知道那应该是不小心染上的红色颜料,可是看到那个画面后,清水结爱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号码,是和她曾经一起执行过祭宴的美人先生!   是那个人的话……   清水结爱想了想后,按下了接听。   “喂……望月先生,是我……”   电话那边,美人沉默了片刻。   他的真名,就和清水结爱叫出来的名字一样,他的姓氏是望月,望月一生。   上一次和清水结爱见面,还是在半年前的一次青级祭宴中。   这一次……   “清水小姐,你想活下去吗?”他的声音透过手机,钻进了清水结爱的耳中。   清水结爱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   “嗯……我想!”   “那,你愿意相信我吗?”   小请一天假,兄弟姐妹们!   今天脑袋晕晕的,有点卡文,明天更新哦,晚安! 第一百四十四章 脸颊   “清水小姐,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池袋,回到你来的地方。”   望月一生的声音让清水结爱一怔。   她记得,自己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要来池袋。   她住在品川区,虽然也属于东京都,但和池袋所在的丰岛区相隔距离并不近。   要跨越涉谷区,新宿区,目黑区等好几个大区才能到达。   她看向四周,问道:“你也在池袋吗?望月先生?”   望月一生没有回答。   清水结爱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前她曾经和望月一生一起执行过一次祭宴。   望月一生留给她的印象很不错,但是……他的信息来源很奇怪,以前也是,这次也是,望月一生好像能直接获知其他同伴的信息。   “望月先生……”清水结爱虽然愿意相信他,但也不是无条件的,“你愿意帮助我,一定也不是无偿的吧……既然是各取所需,望月先生能不能表现出你的诚意?”   “三月三十日。”望月一生忽然提到了那个时间,“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三月三十日发生的事?   那天不是祭宴开始的前一天吗?   灵媒也是在那天宣布了祭宴的开始……   “那天……有什么问题吗?”   清水结爱略显疑惑地问,她没有感觉那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睡眠,”望月一生的声音通过手机钻进她耳中,“三月三十日的晚上,你能不能回忆起自己是怎样入睡的?”   入睡?   清水结爱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可是……这种事谁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呢?   除非给自己戴上监控睡眠的装置。   “我……不记得了。”   清水结爱下意识地摇头说道。   “没关系,你听一听我的陈述,再回忆一下,三月三十日,晚十点半睡意突然涌来,醒来时,时间是三月三十一,早上七点半。”   望月一生简短而又清晰地说道。   清水结爱终于明白了什么,她虽然不记得入睡的具体时间,但早上醒来的时间她很清楚。   “难……难道说,我们是在祭宴诅咒的影响下入睡的?”   “嗯,一般来说,第二天就要开始为期一周的祭宴,再冷静的人晚上也会紧张,但三月三十日那晚,我们全都睡得很好。”望月一生说道。   “所以,清水小姐,在三月三十日我们沉睡的那段时间,诅咒一定对我们做了些什么,我让你回到品川区居住的地方,原因也在这里。”   清水结爱赶紧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望月先生,你已经发现端倪了吗?”   一边说着,清水结爱一边打算乘电车返回品川区,可是……   她忽然发现,整个池袋站周围,一片寂静!   就连“哗哗”下着的大雨也停了,这个雨停了,不是指没有下雨了。   而是下雨的动作……停止了!   清水结爱难以置信地看着停留在半空中,正保持着下落姿态的雨滴……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不仅是雨水,风,汽车,还有来往的行人,世间万物……一切都变得一片死寂,静止不动了……   没来由的,清水结爱的脑袋里,冒出了灵媒说过的一句话。   “佛灭之日,万物皆死……”   忽然……她看到……一个池袋车站里走出来的人,那个保持着迈步姿势静止不动的人,他的脸上,有一条极其恐怖的腥红伤痕!   清水结爱立刻想到了刚才那对情侣撑着的伞。   那个动漫女孩的脸,也有那样一道恐怖的痕迹……   不……   清水结爱恐惧不已,她立刻看向四周,却猛然间发现……这条街上的人,虽然都保持着静止状态,但她们竟然全都在看着自己!   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条丑陋又恐怖的腥红疤痕……   “喂?喂?”   “清水小姐?”   望月一生的呼唤声让清水结爱回过了神,   她惊恐地说道:“望……望月先生!它来了……它来找我了!”   “出现诡异现象了吗?快告诉我是什么?”   望月一生的声音也很急迫。   就在清水结爱准备回答的时候,静止的池袋车站,静止的行人的脸……他们脸上的伤痕忽然像是蔓延的蛛网一般,迅速地铺开!   眨眼之间,伤痕就布满了他们的整张脸!   接着……   清水结爱听到了“咔咔咔咔”的,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她心惊胆寒地看着所有行人的脸开始破碎!   她猛然间发现……一张惨白的,扭曲的脸正藏在那些碎片后面,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静止……时间静止了!”清水结爱恐惧得快说不出话来。   “人们……所有行人……他们的面部破碎了,破碎的脸里面……有一张新的脸……”   幸亏她虽然恐惧地无以复加,但还是完整地说出了正在发生的事。   手机那头的望月一生闭上眼睛想了想。   “清水小姐!立刻划破你的脸,快!”   他的声音刚刚传到这边,清水结爱已经在逃跑了。   她实在无法承受这么多恐怖的视线,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里可是池袋啊!   佛灭之日……这场祭宴……   它不仅可以暂停时间,还让这么多人的脸破碎死亡,这真的,没事吗?   这时,她也终于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望月一生的急呼。   “立刻划破你的脸……快!”   划破我的脸?!   清水结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联系到刚才看到的那些恐怖的脸,她愿意相信望月一生的办法。   她立刻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锋利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脸上用力地一拉!   强烈的疼痛从脸上袭来。   热乎乎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然而下一刻……   “喂?她在做什么?”   “啊!”   “她为什么要划破自己的脸?”   “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时间恢复了流淌,雨水哗啦啦地继续下了起来。   清水结爱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她一直站在原地,撑着伞。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驻足观看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一看,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液。   “小姐,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一位行人看着清水结爱手上的小刀,有些不敢靠近地问。   清水结爱终于回过了神来,她从刚才那个恐怖的,宛如凝滞了的世界中逃离出来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说道:“望月先生!成功了!”   “是吗?”望月一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请你赶快回到品川区,三月三十一日七点半时,你醒来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规则   电车上,清水结爱清秀脸颊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好心人与心怀鬼胎的人都来关切地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助,清水结爱全都拒绝了。   她找了个角落,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救命稻草一样。   大多数能在祭宴中活下去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聪明的人只有一小部分。   清水结爱从来不觉得自己很聪明,但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就算现在望月一生只是在利用她摸清楚这次祭宴的具体规则,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望月先生……回到品川后我该怎么做?”   她小声问道,脸颊上的血渐渐止住了,虽然看起来吓人,也确实很疼痛,但和性命比起来,这根本不值一提。   望月一生那边沉默了片刻,一枚硬币在他的各个指关节上下翻飞。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你已经犯规了。”   清水结爱身子一颤,赶紧问道:“我……犯规了?请问……”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第一天被杀的是一角仙人,第二天被杀的是迦楼罗,第三天变成了你?按照前两个的顺序,第三个被杀的人应该是猫又才对,不是吗?”   望月一生的声音充满了奇特的魅力,就和他的面具一样。   这里面有……规律吗?   老实说,在望月一生提起这个问题之前,清水结爱根本就没考虑过,现在仔细一想,对啊……一角仙人和迦楼罗的死亡顺序,根本就是灵媒点名时的顺序,如果按照那个顺序,第三个死亡的应该是猫又才对……为什么会是我?   “那……为什么呢……”清水结爱问道。   “因为杀人的顺序,并不是灵媒点名的顺序,而是……离家的距离,”望月一生语出惊人,“看我们的群组吧,接下来的聊天,会在剩下的四个幸存者里进行。”   说完后,望月一生挂断了电话。   清水结爱赶紧打开了祭宴的群组,找到佛灭之日的小分组。   望月一生刚好在里面发了一句话。   【早上好各位,规则逐渐明朗了。】   ——美人。   这时的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也看到了发在群组里那句话。   伊吹有弦看到他的名字后,问道:“弥生小姐,你了解这位美人先生吗?”   雨宫弥生拿着手机,靠在窗边,说道:“疯子。”   “疯……疯子?”伊吹有弦有些意外,“可是……这些天大家告诉我,那个叫天狗的人……才是疯子……”   雨宫弥生扭头看向她:“能被所有人看出来的疯子,不是疯子。天狗在塑造自己在祭宴中扮演的角色,只要他足够疯,就没人敢主动去碰他。”   “望月一生不同,”雨宫弥生收回目光,“他不是在扮演疯子的角色,他是真的疯子。”   “望月……一生?”伊吹有弦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的名字,一个高智商犯罪者,被日本警方抓获后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雨宫弥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在祭宴中存活的时间,没人知道有多长,也许那个金刚知道。”   “总之,”雨宫弥生输入了一行文字,“看看他要说些什么吧。”   【什么规则。】   ——猫又。   【杀人的规则,对了,你们三月三十日晚,一定睡得很香吧?两位同居的小姐。】   ——美人。   伊吹有弦立刻抬头看向雨宫弥生:“弥生小姐……他……好像能直接看到我们?”   雨宫弥生摇摇头,说道:“不,人类就是人类,没有超能力。一个月前,神社之女祭宴结束后,新任灵媒宣布了佛灭之日的祭品,那天之后,我们就被人盯上了,你没发现吗?”   伊吹有弦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雨宫弥生问道:“难道你觉得,我这么喜欢一直站在窗边吗?”   伊吹有弦瞪大了眼睛:“啊!弥生小姐已经发现监视我们的人了吗?”   “一个叫平井次郎,一个叫川崎航大,都是有前科的人,应该是望月一生的手下,我怀疑他们的犯罪计划就是望月一生提供的,”雨宫弥生往窗外扫了一眼,“不仅是我们,我相信这次祭宴的其他人也被他这样监视着。”   “所以,他很有可能知道一角仙人和迦楼罗去了哪里,是怎么死的。”   一边说着,雨宫弥生一边按下一行文字。   【你的意思是,三月三十一日醒来后,离醒来的地方越远的人,会越早被鬼盯上。】   ——猫又。   【不愧是博士小姐,没错,就是这样。】   ——美人。   【望月先生……我该怎么办……我快回到品川区了。】   ——绿面鬼。   【对了,实验证明,离‘家’越远,诡异就会越强烈,当然……这也不是必死之局,它会给你一些暗示,只要及时地提供给它需要的东西,就能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   ——美人。   【比如,千代正直如果在看到血手印时就砍掉自己的手,本乡健在反光玻璃里看到自己没有眼珠的眼眶时,立刻挖出自己的眼珠,应该就会没事。】   ——美人。   正在输入文字的雨宫弥生忽然动作一停。   伊吹有弦问道:“你怎么了?弥生小姐……”   “望月一生不对劲,他知道千代正直和本乡健的情况。”雨宫弥生说道。   “可是……一个月以来,他不是一直在派人监视着我们吗?千代先生和本乡先生的情况说不定也是他的手下告诉他的……”   雨宫弥生沉默片刻:“你仔细看他的用词,他描述的方式就像当事人本身在诉说一样,这种主观的视角,不是监视能解释得通的,他有问题。”   【所以,你的建议呢?】   ——猫又。   手机的另一边,一个幽深的地下室里,皮肤苍白,高挑俊秀的年轻人嘴角咧起笑意。   【你已经看出来了吧?博士小姐,佛灭之日的意思,是不让我们离开家里。所以……在我们睡着的那天晚上,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需要对照寻找,找到每个人家里都有的,却都变得奇怪了的某样东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寻找   每个人家里都有的,现在却变得奇怪了的东西……   暂且不提望月一生说的是真是假,至少,他提出了一个方向。   清水结爱立刻开始按照望月一生的话行动起来。   她住在品川区,屋子是上一代留下来的民居,自从进入祭宴之后,清水结爱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是一个不详的人,如果还和家人一起住的话,说不定会把这份不详传染到家人的身上。   推开木门,沿着庭院里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清水结爱回到了家里。   听了望月一生的猜测后,这栋普普通通的民居让清水结爱有些毛骨悚然。   她越发感受到了这次祭宴的可怕。   离开家会招来死亡,但呆在家里,又有某种被诅咒改变过的东西存在。   这简直……   清水结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后,打开了房门。   进入玄关,房间里的一切映入眼帘。   客厅,沙发,地上铺设着榻榻米,天花板上有一个吊灯。   窗边是白色的窗帘,正随着微风地飘荡。   家里变得奇怪的东西……   清水结爱瞪大了眼睛,想去寻找,却又不敢去寻找家里那样变得奇怪了的东西。   挂在墙上的装饰画,手工台上的插花,放在柜子上应急医药箱……   衣柜,鞋柜,橱柜,衣架……   冰箱,微波炉,烤箱,洗衣机,电视机……   每一样东西都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清水结爱又总觉得它们好像有些不一样。   在一个明知道有厉鬼诅咒的环境呆足足一个星期……一想到这件事清水结爱就充满了恐惧和压力。   早知道,还不如不知道这些事。   难怪世上有无知是福这种说法。   现在的她,根本就连睡觉都不太敢了。   她忽然羡慕起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来,听说她们住在一起,这种情况下,至少恐怖的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真好……”   她忍不住喃喃道。   或许,在这次祭宴结束之后,可以组织一次祭宴的私下聚会,大家住在一起,共同帮助,一起逃离这个诅咒也很不错?   她听说那位昆仑八仙一直在推动这件事,但有部分人一直没有同意,那部分人不同意的原因大致上有两点。   一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想把祭宴和现实生活分离开,不想让恐怖的情绪浸染到难得的现实的平静。   二是,在祭宴中多次被厉鬼追杀,被诅咒袭击后,有相当一部分人心理已经扭曲了,但这些人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他们不想和疯子来往过密。   不过,昆仑八仙已经剔除了一部分名单,就算只是少部分人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清水结爱很期待这件事的及早促成,她已经受够了……一个人。   ————   与此同时。   被她羡慕着的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也在租住的家里忙碌着。   为了找到家里存在的异常,两人选择了分工,雨宫弥生负责楼下,伊吹有弦负责楼上。   细心的伊吹有弦甚至趴在地上用卷尺量起了整条通道的长短,数了一下台阶的数目,还在每个屋子都用手机拍了照片。   检查完一楼的雨宫弥生上来看到她的这番动作后,有些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伊吹有弦回答道:“我……我在想,如果家里的某样东西是鬼变成的,只要拍下照片,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对照一下照片就可以发现哪里有不同了……”   雨宫弥生微微点头,想法不错,不过她不觉得这样可以找到那处“异常”。   或者说,虽然她暂时没有找出望月一生那番话里的漏洞,但这不代表她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   望月一生在雨宫弥生心底,还是存在着巨大的疑点。   其中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那些信息的来源。   就算他让自己的手下去跟踪监视了一角仙人和迦楼罗,但也不可能反馈出那样详细的信息,他之前说的那些,简直就像是自己就坐在死者旁边看到的一样。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在伊吹有弦忙完后,雨宫弥生说道:“今天是四月二日,除非找到直接破解诅咒的方法,否则,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四天的时间,这次祭宴才会结束。安全起见,我们轮流休息,你同意吗。”   伊吹有弦点点头,她当然同意,人是不可能不睡觉的,但如果两个人都同时睡着的话,一旦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错过了什么信息,那就亏大了。   “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你可以吗?”雨宫弥生问道。   “嗯……可以!”伊吹有弦回答道。   “好,我先睡一觉,六个小时之后天会开始变黑,然后你睡,我们把休息时间调整到白天,晚上一起守夜。”   雨宫弥生说道。   “嗯!”   伊吹有弦很赞同这个办法,同时,她也很庆幸,还好自己是和雨宫小姐一起住。   如果是单人的话,这次祭宴的难度和恐怖程度会大大增加。   然而……很快伊吹有弦就不这样想了。   外面的雨下了整整一个上午。   也许是白噪音的催眠作用,雨宫弥生躺回自己都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伊吹有弦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准备去把窗户关上。   下午了,这场雨不仅没停,反而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雨点开始溅射进屋子里。   伊吹刚起身准备去关上它,忽然左手一紧!   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了!   她吓得面色一白,心脏都停了一拍。   扭头看去,抓住自己手腕的,是雨宫弥生。   伊吹松了一口气,刚想拿开雨宫的手,却忽然发现……   雨宫的那张熟睡的脸,好像有些奇怪?   虽然雨宫弥生的皮肤一直很白,但此刻她的脸,简直煞白得骇人!   而且,她似乎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正动个不停。   虽然知道这是入眠后的一种正常现象,这似乎是一个被称为快速眼动的睡眠阶段。   但……她越看越觉得……   躺在床上睡着的雨宫弥生,有些……   不像是她?   这样想着,伊吹有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再继续看了。   因为越是看着雨宫小姐,越是觉得她的脸,在变得陌生。   她略微用力地掰开了雨宫紧抓着她手腕的手指,终于,在摆脱她之后,伊吹有弦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方   某个地下室。   望月一生没有像她们一样,在自己的家里搜索什么。   虽然说出了那样的推测,但他自己,还存在着极大的疑惑。   那就是……灵媒的偈语。   佛灭之日,万物皆死,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如果能解读出这句话的正确含义,也许这次祭宴会比想象中简单。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望月一生暂时也没能想通。   并不是无法理解字面上的意思,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指佛灭之日一切都会死,而他们的死期,也已经注定了,需要逆转死期才能活下去。   可是,死期在哪儿?   目前唯一获知的信息,是离开“家”越远的人,会越快迎来自己的死期。   等等……   望月一生眼睛一亮。   难道说,要主动远离屋子,在外面和厉鬼的正面对决中才会存在真正的生路吗?   可是,望月一生的左手忽然抚过面部。   一副令人惊艳的,宛如人皮般的面具悄然出现!   每副能面都有自己的特性,那些特性,在能面具象化到现实世界后,会展现出一些诡异无比的能力。   雨宫弥生说得没错,人类就是人类,永远不可能诞生超能力。   但是……望月一生的能力,并不是来自他本身,而是来自这副面具。   美人能面,就是他的底牌。   或者说,面具是祭宴中每个人的底牌,只是那些愚蠢的家伙想不到罢了。   从进入祭宴的第一天起,他们的脸上就存在着各种诡异的面具,难道它的作用仅仅只是成为祭宴中的代号吗?   当然不是。   望月一生不是第一个知道面具作用的人,他的美人面具唯一的作用是——   传递回当前祭宴中,同伴的死亡画面。   这个能力,并不算强大。   或者说,能面的作用从来不是让人类能够正面对抗厉鬼。   它的存在,相当于给了陷入黑暗深渊的人一只手电筒。   虽然不至于照亮所有黑暗,但至少……能让人短暂地安心,还有……看清一些身为“人类”看不见的信息。   通过面具,他看到了一角仙人和迦楼罗的死亡画面。   而且……是第一视角。   雨宫弥生猜得没错,那确实不是他通过监视得到的信息,而是确确实实的,自己“亲眼”所见。   然而怪异的事,看过了两个人的死亡画面后,他仍然不知道这次的鬼长什么样子。   甚至不知道杀了他们的鬼到底在哪里。   关于这次祭宴生路的推测,在望月一生的脑海里变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第一条,是在祭品醒来的地点,呆够七天,并在这七天内找到那个被改变过的东西,或者说……就算找不到那个东西,只要活过这几天,也算完成了祭宴。   而第二条,因为目前触发见鬼的唯一方式,是离开“家”,也就是醒来时的初始地,所以,会不会真正的生路藏在见鬼之后?   他在考虑,会不会存在这样一个陷阱:因为察觉到离开“初始地”越远,鬼就会越快找上门,所以他们选择了呆在初始地,这样鬼至少不会立刻出现。   可是……会有这么简单吗?   这种察觉,会不会是祭宴故意让人类察觉到的?   也许生路真的要在见鬼之后才会出现,那么呆在家里七天就不是生路,而是完全的死路!   至少,望月一生自己觉得,呆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对红级祭宴而言反而是不正常的现象。   而离开了家里这个“初始地”后,立刻就会遇上来追杀的鬼……   这简直就像是在把他们往家里赶呢……   望月一生一挥手,脸上美人面具消失不见。   他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既然鬼想把我们往家里赶,那就说明……生路确实在外面。   不过……   前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两条生路只有一条可能是对的,甚至两条都可能是错的。   而且,要选择其中的一条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条。   不可兼容啊……   当然这对他而言并不成问题,他可是刚刚才收获了一个同伴的信任。   ————   “嗡——”   “嗡——”   清水结爱的手机快速振动起来。   她吓了一跳。   到刚才为止,她都一直蜷缩在墙角,把屋子里的所有灯也都打开了。   她不敢睡觉,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剩下这四天。   直到,望月一生的电话打过来。   “望月先生!”   清水结爱立刻接起了电话,对于她而言,现在望月一生的电话就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清水小姐,我这里有两个选择,我会清楚地告诉你,由你自己来选。”   在这一点上,望月一生倒是没有骗人。   他毫无掩饰地说出了自己关于两条生路的推测。   一是呆在家里七天,找到异常之物。   二是远离住处,正面对抗厉鬼,从中找寻破绽。   无论怎样说,第二条路的风险都非常非常大,和鬼正面对抗找寻破绽和生路?   就算第二条路真的存在生路,那机会显然也是稍纵即逝。   清水结爱沉默了。   她不觉得自己是能把握住那种稍纵即逝的机会的人。   “对不起……望月先生,第二个办法我做不到……”   话音刚落。   清水结爱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她的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是谁?   她恐惧地看向四周,因为缩在墙角的关系,此刻她的方向,只有视野的正前方。   她感觉到了某个东西的存在……虽然看不见它,但她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   这间屋子里,绝对有其他东西存在!   “没关系,清水小姐,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觉得……在屋子里呆一个星期更加安全的话。”   望月一生刚准备挂断电话。   这是,清水结爱颤抖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我……我的房间里,一定有别的东西存在!望月先生!”   望月一生眉头一抖,急声问道:“先冷静,清水小姐,你感觉到了它是吗?那说明它就在你附近,你要试着去想,为什么它来找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们,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随机,你和我们三人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你出过一趟远门。”   清水结爱浑身一颤,对……   她被困在了一个凝滞的恐怖世界里,虽然通过划破自己脸颊的办法逃离了那里,但看来和望月一生说的一样,那只是暂时的摆脱了它……   “看来,你的选择只有一个了,清水小姐,”望月一生的声音充满了愉悦,“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帮助你的。”   “一定会……帮你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现身(四千字大章,一更当两更)   家里待不下去了……   清水结爱能感觉到它存在。   它来了,它就在这间屋子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还没有动手杀自己,但继续呆在这间屋子里一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清水结爱拔腿就跑!   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一个目的地,这时,电话里的望月一生传来了声音:   “如果你没有去处,来千代田区吧,千代田区锻冶町,我就在这里。”   望月一生的声音给了她方向。   清水结爱下意识地将这个地名记在了脑海中,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根本没有空闲分心思考。   她能感觉到……虽然自己看不见,但那只鬼还在跟着她,   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时,清水结爱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她不敢停下脚步,亡命般地冲进了车站。   路过的行人用奇怪和不满地眼神看着她,清水结爱完全没有在乎。   只要能活下去……   她祈祷着,希望到月台时电车刚好达到,她不想在这里等待。   那令人后背发凉的感觉继续存在着,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鬼的喘息!   好在……   幸运之神似乎真的在眷顾她。   电车竟然真的在她到达月台的瞬间停下,并打开了车门。   清水结爱冲了进去,这个时间点,不在上下班的时间段,人并不多。   但是……天在渐渐黑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摆脱了它。   电车开动起来后,清水结爱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至少……那让她恐慌不已的被窥视着的感觉不见了。   不过,这么一天狂奔下来,而且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神经一直紧绷着,即便她已经经历过多次这样的状况,但眼下的清水结爱还是累得几乎快坐不住。   体力快见底了。   她现在很想饱餐一顿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而且,这趟电车,她真的选择了前往千代田区锻冶町的方向……   终于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了。   清水结爱靠在座位上,浑身疲乏不堪。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真的能一直活下去吗?   她一直在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但……她这时的精力已经无法做到限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每每想到是否有离开祭宴的那一天时,她都会感觉到一股真切的绝望。   那种铺天盖地涌来的压力,让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撕拉——”   这时,她听到了撕扯包装袋的声音。   半眯着眼睛看去,是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长发的,看不清面貌的女人。   她正在吃东西啊……   我也好想吃东西……   清水结爱疲惫不堪。   “嘎嘣——”   “嘎嘣——”   “嘎嘣——”   又脆又响的咀嚼声从那个女人的口中传来。   清水结爱再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隐隐看到一根像虾条一样的东西被那个女人送入了口中。   等等!   清水结爱猛然清醒过来。   她依稀看到了什么……   那真的是虾条吗?   强忍着恐惧的她仔细地看了一眼,那是……   手指!   那个女人在啃食自己的手指!   她像是和自己的手指有深仇大恨一样,双手的十根手指已经被啃掉了大半!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车厢,她嚼着自己手指的声音也越来越响,鲜血更是早就流满了一身。   然而恐怖的是,那个女人在做着如此恐怖的事,车厢里的其他人居然像是看不到她一样,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是的……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就像只有清水结爱能看见她一样……   不……鬼……   那一定是一只鬼!   清水结爱恐惧得浑身发抖,她在装作看不见那只鬼。   列车还在开,她根本没地方逃。   对不起……请不要找上我……   她在心里祈祷着。   事实上,早就有人发现,祭宴中出现的厉鬼几乎全都不是人类变成的,少有的人类灵魂化作的厉鬼,也根本无法沟通交流。   也就是说,这种鬼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恶意,它们只被祭宴的规则限制,根本不存在什么冤有头债有主的说法……   这次清水结爱的祈祷没有生效。   不一会儿,咀嚼声停止了。   清水结爱根本不敢再扭头看向那边。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咀嚼声停止后,脚步声又出现了……   “嗒——”   “嗒——”   “嗒——”   步伐并不算快。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行驶中的电车里行走的……   对……我早该意识到的,还有那件事!   清水结爱悔恨不已。   在日本,因为电车是公共场合,用来做私事是非常失礼的。   比如打电话,化妆,吃饭之类的。   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会在电车上吃东西。   就算有人吃,也不会吃那种会发出奇怪声响,或者有很重气味的食物。   为什么自己在上车的时候没有发现她?   “嗒——”   “嗒——”   “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清水结爱却像只鸵鸟一样,缩在座位的角落,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清水结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嗒——”   脚步声停止了。   清水结爱吓得瑟瑟发抖。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水结爱几乎窒息!   她没注意到的是,这部列车上还有一个对于她而言算是陌生人,也不算陌生人的家伙存在……   ————   三月三十日晚上,和雨宫弥生通完电话后,第二天三月三十一日,秦文玉如约回到了东京都。   他甚至开门进去过屋子里。   然而……秦文玉目睹到的一切,让他意识到佛灭之日祭宴的被选中者,很有可能全都会死亡!   时间回到三月三十一日。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秦文玉就如约回到了东京都。   回到了暂时的家。   他倒不是想这么早,只是因为一夜没睡,干脆就早点从镰仓市出发了。   然而,在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进入客厅,准备等待那两个女人起床时,异变发生了……   他看到了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   不过……是看到了睡梦中的她们。   并不是秦文玉去偷看了她们睡觉的样子。   而是这两个女人在他进入客厅,躺在沙发上休息时,忽然从楼上下来了!   她们像是梦游一样,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人去了厨房,雨宫弥生拿着一块生牛肉,伊吹有弦拿着一条秋刀鱼,就这么吃了起来。   全程这两人的眼睛都大睁着,一直没有闭上,整张脸也白得吓人。   接着,她们做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行为……   这绝对不正常!   在那之后,秦文玉就离开了,他没有告诉她们自己回来过。   之后,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也没有打电话来问过他。   显然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睡着后发生的事。   当天上午,秦文玉联系了玉木一和师云安。   并且找玉木一问到了这次佛灭之日祭宴参与者的住址。   他去找了一角仙人。   然而,当天中午一角仙人离开家去了机场,下午两点乘坐飞机去了美国。   迦楼罗那边,则是玉木一在跟踪。   听玉木一说,迦楼罗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玉木一跟了他一段,发现那个瘦弱的男人找了个人流密集的商场,竟然睡了一觉?   然后,天刚黑下来,迦楼罗竟然骑着自行车离开了东京都,并且沿着海岸线骑行了整整一夜,去了船桥市?   再之后,迦楼罗传来了死讯。   而一角仙人,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   至于那位美人,则交给了同样是内圈九座之一的,鸣泣师云安负责。   虽然师云安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但听说是监视美人,他还是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他还阴阳怪气地学着秦文玉曾经的口吻说:“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听师云安说,美人能面的拥有者,望月一生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家。   秦文玉回到自己租住的庭院看了一眼,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也没有离开家。   接着,秦文玉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唯一离开了家还没有死亡的清水结爱身上。   清水结爱在池袋车站陷入诅咒时,秦文玉也在场,可是在他的视角中,清水结爱只是站在大雨里发呆,然后莫名其妙地划了自己的脸一刀。   当然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清水结爱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赶回了家里之后。   秦文玉也冒着大雨回了家一趟。   他并没有进屋,只是想告诉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一些关于这次佛灭之日祭宴的事情。   可他还没有进入庭院时,就被站在窗外的雨宫弥生看到了。   她仿佛一直知道有人在外面监视,和雨宫弥生的眼神对上时,两人都很意外。   不过……在看到雨宫弥生微微地摇头之后。   秦文玉知道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很了解目前的处境。   她和伊吹有弦,暂时是安全的。   所以,秦文玉把重心放到了清水结爱身上。   现在……   就是这样的情况。   ————   “嗒——”   脚步声停止了。   清水结爱吓得瑟瑟发抖。   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水结爱一怔。   虽然鬼的手不一定都必须是冰冷刺骨的,但温热的手……总感觉不会是鬼呢。   她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眯着眼睛笑着的年轻男人。   “请问……你……是?”   “真蛇,你可以叫我秦文玉。”   秦文玉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   清水结爱缓缓睁大了眼睛。   “你是那个次次都被祭宴选中的,非常倒霉的真蛇先生?!”   笑容僵在了秦文玉的脸上。   “……算是吧。”   秦文玉岔开了话题:“刚才你怎么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提到这件事,清水结爱脸上的惊喜之色瞬间凝固,她压低了嗓音,发着颤对秦文玉说道:“真蛇先生……你快离开我……”   “我……我被鬼盯上了……它现在就在我左侧斜对面的地方,那个吃东西的女人就是它!”   秦文玉闻言,抬头看了那个方向一样。   那里确实有个正在吃东西的女人。   不过……   她吃的是正常的薯片。   “清水小姐,你们的身体被佛灭之日动了手脚,也许……你看到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秦文玉认真地说,“甚至是感受到的,你眼中的鬼,不一定就是鬼,你感受到的追杀,也不一定是鬼在跟着你。”   清水结爱一怔,她看着秦文玉,小声说道:“我们的身体……被动了手脚?”   “对,至少这一点我能确定,”秦文玉回想起了雨宫和伊吹两人啃生肉的模样,“其实,仔细想想佛灭之日的偈语——死期已定,逆转求生。什么是逆转?也许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你看到的人其实是鬼,而鬼……却是人。”   清水结爱完全愣住了。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浑身一抖。   清水结爱拿起手机一看,是望月一生打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清水结爱先看了一眼秦文玉。   其实,秦文玉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留给祭宴中大家的印象,不只是一个倒霉蛋,同时……还是一个非常聪明幸运可靠的同伴人选。   毕竟次次他都会被选中,但他次次也都能成功逃脱。   秦文玉看了一眼手机号码,点了点头。   清水结爱便按下了接听,小声问道:“喂……是我,望月先生……”   “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我不在千代田区锻冶町,实在抱歉……”地下室里,望月一生坐得笔直而优雅,一枚硬币在他指间翻飞,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但嘴里却说着道歉的话,“接下来,请你到荒川区来,我在这里等你。”   清水结爱心底涌起一阵愤怒,自己现在每多在外面停留一刻,被鬼杀掉的可能就更多一分。   但那个人……那个望月一生,他根本就是在故意用自己做着什么尝试!   可是……他事先说明了自己的用意,而她也确实答应了。   清水结爱有些恐惧,又有些无力。   对于普通人而言,祭宴危险的不仅是厉鬼与诅咒,还有看不清心意的“同伴”……   然而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她耳边拿走了手机。   “喂?”秦文玉问道。   电话那边,望月一生面色一变,“你是谁?”   “啊……我吗?”   秦文玉语气平淡:“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地下室也许并不安全,要不要考虑到荒川区来?”   “我在这里等你,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合作   秦文玉没有得到望月一生的回答,他也没有期待望月一生能说些什么。   电话被挂掉后,秦文玉把手机还给了清水结爱。   清水结爱虽然觉得刚才秦文玉的回答让她很解气,可是……   望月一生好像是唯一知道现在该怎么做的人。   她把手机收好后,放进了口袋里,低下头不再说话。   看着满怀心事的清水结爱,秦文玉说道:“清水小姐,也许他对你说过,让你相信他之类的话,同样的话,我也想问你一次,你能尝试着相信我吗?”   清水结爱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了好几秒后,她问道:“可是……秦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文玉虽然不会害人,但也基本不会主动帮人。   这是祭宴里的传闻。   清水结爱也听说过秦文玉曾经往已经死去的,千叶成林的老家北海道寄去了一笔钱。   他似乎是个很讲究价值的人,得到的与付出的,要大致持平他才会愿意出手。   可是,清水结爱不记得自己曾主动先对他付出过什么。   按理说,这件事与他无关,他此刻应该和其他的面具持有者一样,远远地离开她,别让这场祭宴牵扯到自己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可是他现在似乎想主动介入这场祭宴。   而听到清水结爱问题的秦文玉,这次并没有回避什么,回答道:“因为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我不想让她们死。坦白说,清水小姐,现在的你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这次的六人之中,刚好有三个离开了家,三个没离开家。她们两人和望月一生是没有离开家的,而你和一角仙人,迦楼罗三位是离开了家的。”他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清水结爱脸颊上的刀伤,“目前,你是唯一一个离开家后还活着的人。”   到头来……你的目的不是和望月一生一样吗?   清水结爱沉默下来。   只不过,望月一生是为了自己,而身边这个男人,是为了雨宫小姐和伊吹小姐。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失败,为什么在祭宴中挣扎了这么久,还没有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   她怔怔地看着秦文玉。   秦文玉也在看着她,只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清水结爱脸上的刀伤上。   “清水小姐,这道伤痕是你听了望月一生的建议后自己划破的吗?”秦文玉问道。   清水结爱点点头:“嗯……当时,我陷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雨点停留在半空中,人们也全都维持着迈步的动作,就像……时间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为什么建议你划破脸颊?”秦文玉好奇地问,“是用痛觉刺激神经从而脱离幻觉吗?”   “不是的……”清水结爱否认道:“望月先生说,我看到的伞面动漫女孩脸上的红色痕迹,其实就是生路的暗示,所以……”   伞面上的动漫女孩?   秦文玉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确实,当时在下着大雨,有一对情侣撑着伞从清水结爱身边走过,那把伞上,的确是有一个脸颊像是沾到了脏东西的动漫女孩。   “我明白了……”   秦文玉说道。   “真蛇先生……你……明白了?”   清水结爱疑惑地问。   秦文玉扭头看向她,突然诡异地笑道:“是啊,明白了。这次祭宴的整体逻辑,还有……生路的所在。”   “对了,你叫我秦文玉或者秦先生就行,真蛇先生听起来很奇怪。”   秦文玉说道。   然而,清水结爱已经被秦文玉刚才的那番话惊呆了。   他找到生路了?   甚至是整场佛灭之日的逻辑?   还有秦文玉脸上的表情……   他的嘴角,刚才突然很诡异地笑了一下,秦文玉自己似乎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秦……秦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笑?”   清水结爱鼓起勇气问道,秦文玉刚才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安。   她的问题让秦文玉一愣。   “我刚才笑了吗?”   清水结爱立刻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是很奇怪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可能是佛灭之日祭宴对你的影响,”秦文玉说道,“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那位啃食自己手指的女人,事实上只是在吃薯片而已。”   是这样吗?   清水结爱半信半疑。   她总觉得,刚才秦文玉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另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一样……   秦文玉也暂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从来到日本,进入祭宴之后,他的状态,个性,言谈,举止……全都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如果把现在的他和两个月前刚进入祭宴时那个他放在一起,根本就已是判若两人。   比如……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用清水结爱的手机去讽刺调侃望月一生的。   还有更多的小细节,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他没有意识到,或许等他某一天忽然回过神时,会惊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   “那生路是什么?秦先生?”   清水结爱也顾不得矜持了,她恨不得从现在开始跟秦文玉寸步不离。   “那个灵媒已经告诉你们了,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秦文玉说道。   ————   东京都,中央区。   这里区如其名,中央区位于东京都二十三区的正中央,也是日本经济、信息、商业等的中心。   著名的日本银行、东京证券交易所等日本经济核心都位于中央区。   除此之外,大多数人听说过的银座、日本桥等日本繁荣的街区都是这里的地标。   此时一栋街边商业楼的地下室里,望月一生打开了电子邮箱,准备接收派出去的几个眼线传回来的照片。   然而在他点开邮箱之际,里面的照片却让他双目一寒,整个人都阴沉下来。   “嗨!”   入目先是一个汉字的招呼,往下拉就是照片。   照片果然传过来了,但照片上的人并不是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   而是鸣泣,那个变态正耀武扬威地蹲在地上,双手做出了胜利的手势。   地上趴着两个人,正是自己派出去监视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的两个手下,平井次郎和川崎航大。   那两个白痴都趴在地上,像是已经被打昏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几滴奇怪的液体忽然滴落到了自己身上。   高度警惕的望月一生立刻抬起头,然而他正看到了……地下室的天花板上……竟然长出了一颗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头颅……   而刚才的液体,正是那颗头颅的眼睛里滴落出来的血液。 第一百五十章 逃跑   所以,呆在家里早晚也会被鬼盯上吗?   看来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望月一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过……除了天花板上的那颗头颅之外,他的脚下也莫名地出现了一大滩腥臭的血液。   这些血液还在不停地蔓延,并且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缓缓凝聚,看起来已经快成形了。   望月一生立刻冲出了地下室。   他能感觉到,下一个死亡的就是他。   离开地下室后,望月一生取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后,立刻发动了引擎。   他还是离开了“家”。   然而,这根本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   因为他很清楚,呆在家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鬼找上门来。   可离开家又会被鬼感知到,然后直接杀掉。   他通过美人面具看到的一角仙人和迦楼罗就是那样死亡的。   只是,直到现在他都不理解,鬼是怎么找上那两人的?   如果是感知到距离和方位后,直接瞬移的话,那逃命就失去了意义。   在祭宴中,厉鬼是几乎不可能同时拥有感知和瞬移这两种能力的。   因为这两种恐怖能力的搭配几乎能让厉鬼变成最凶恶的杀戮工具,人类根本就毫无胜算。   就像现在这样。   望月一生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逃走了。   车的速度确实很快,但那可是鬼!   它甚至可以让汽车在行驶的途中发生故障,根本就难以预防。   事实也和他心底做好的最坏打算差不多。   望月一生根本没发现,也没有时间去检查自己车上的状况。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驾驶座的地下,有一大滩血液正在诡异地冒出来。   望月一生的是个极其聪明和谨慎的人,但此时他的精力一部分放在了分析接下来的生路上,另一部分则是在关注着路况。   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堵在某个地方,或者因为惊慌失措地躲鬼,而发生车祸。   如果是这种方式把命送掉,真的太蠢了。   这条路,望月一生非常熟悉,中央区也是相当繁华的街区,虽然天色已经在变黑了,但人流不仅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下班的时间快到了,等会儿遇上塞车就麻烦了……   塞车的时候鬼出现的话,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跑得过那只鬼。   而就在他此刻看不见的脚下,那滩血液里,一个惨白的手掌已经缓缓地伸了出来。   望月一生陡然间心生警兆!   有什么东西在!   他立刻看向车子的后视镜,没有……   后视镜里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是后座?或者后备箱?   那股强烈的怨毒已经让车厢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很大一截!   现在根本就不是让他心生警兆的程度了,根本就是鬼快出现了!   望月一生立刻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中间!   后方的车辆差点躲闪不及撞上他,不得已跟着他进行紧急刹车。   “喂!你这混蛋是找死吗?!”   后车司机的脾气显然不太好,他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破口大骂。   不过,这正是望月一生想达到的效果。   他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一把推开车门,然后冲向了身后那辆被自己拦停的车。   后车司机也不是善茬,刚准备打开车门出来和望月一生动手。   却被望月一生一把揪住了领口,硬是从车窗口拖出来扔在了地上!   “混蛋!”   那从驾驶座拖出来的男人本身也人高马大,气得双目通红。   然而还没等他爬起来,狠辣的一脚就踢中了他的太阳穴,男司机当场晕了过去。   望月一生扭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瞳孔一缩。   倒不是怕把男司机一脚给踢死了。   而是他发现,那个男司机的太阳穴位置,竟然有血迹?!   难道说……   望月一生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果然……一滩腥红的血液正在他脚下蔓延!   望月一生心知不妙,立刻拔腿就跑!   在地下室的时候,脚底就涌出过血液,但那时候的血液应该已经凝固了才对。   但刚才那一脚在男司机的太阳穴上留下了很新鲜的血液,说明在他刚才开车之际,又有一滩血液在脚下汇集了。   望月一生本来打算丢弃掉自己的车,抢一辆车逃跑。   现在看来,自己不能这样做了。   因为一旦双脚停下,就会有血液在身下涌现。   望月一生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那是一条漆黑的隧道。   除非有特殊的规则限制,否则黑暗和光亮,对鬼并没有什么加成和削弱的作用。   所以,望月一生不假思索地冲进了那条隧道里。   此刻的他不能停下脚步。   跑动中的望月一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第四个人是我?   他陡然想起了刚才那张照片。   师云安发过来的照片。   他打晕了自己派过去监视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的两个手下,也就是说……这次佛灭之日的祭宴,除了被选中的诅咒者外,还有其他人介入。   刚才清水结爱那边电话里的声音也是个陌生男人……   等等。   伊吹有弦是个新人暂且不论,雨宫弥生和师云安是完全没有交情的。   师云安为什么会去帮她们?   不……   师云安,雨宫弥生,甚至是那个伊吹有弦……   这三个人的交集只有一个——   真蛇。   望月一生虽然在被鬼追杀,但想明白了这一点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真是有趣,真蛇先生……”他虽然在笑,但眼中满是如厉鬼般的恐怖怨恨,“既然你想玩,我就和你好好玩玩。”   答案很明显了,真蛇看破了这次祭宴的根本逻辑,找到了生路,并且把生路告知了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甚至是暂时不知生死的清水结爱。   不然的话,没理由这只鬼的目标会是根本就暂未采取任何行动的他。   这时,望月一生脚下一停。   他看到了……   虽然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可以的轮廓在蠕动,并且慢慢变成了人形……   望月一生的心脏怦怦直跳。   来吧,让我直面你……   看一看是我先找到你的规则,还是你先拿走我的性命。   对于望月一生而言,这不是恐惧,而是刺激!   他早就可以离开祭宴了,但是……   平常的人生已经完全无法带给他任何乐趣,只有这种生死间的巨大恐怖,才能让他产生巨大的快感!   他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同,他享受这一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解释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秦文玉和清水结爱一直没有离开电车,随着离开家的距离越来越远,清水结爱的神情越发变得不安起来。   一路上,她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恐怖厉鬼在她周边徘徊。   强烈的恐惧侵袭着她的内心。   如果不是回家也是死路一条,而且秦文玉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生路,她一定不会继续坐在这里。   “秦先生……”   清水结爱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生路到底是什么?”   秦文玉按下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后,抬头看着她,笑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你自杀。”   清水结爱先是一惊,随后满腹的疑惑涌了上来:“自……杀?”   她想到了佛灭之日的偈语,佛灭之日,万物皆死,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你也想到了吧,灵媒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秦文玉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其实你们六人三月三十日晚入睡后,从三月三十一日醒来开始,就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   清水结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人……半鬼?”   秦文玉点点头,他回想起那天早上六点多看到的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那两个女人的行为和鬼怪无异。   “我亲眼看见过,这次祭宴的关键,你们应该很清楚,这是一场类大逃杀的祭宴。”   秦文玉说道:“一角仙人选择了远离日本,迦楼罗选择了保持移动,他们的选择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问题在于,这次的鬼,和你们相隔的并不是空间上的距离。”   他看着清水结爱的眼睛:“你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但却总是找不到它,因为……它就在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   清水结爱打了个寒颤,这个说法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让它出现的规则应该有两个。一是随着祭宴总时长,七天时间的逐步推进表现出异常。”   “二是……距离,离开家的距离。”   秦文玉说道:“当你们离醒来之地越远时,它也清醒得越快。”   “可是……”清水结爱忍不住靠近了一些秦文玉,“我还是能看到一些很恐怖的东西在四周徘徊,它们……真的是幻觉吗?”   秦文玉摇了摇头:“你眼中能看到的灵异现象,在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至少我和其他乘客都看不见。上了飞机的一角仙人,已经坠楼而亡的迦楼罗也是,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那应该就是最后的提示。”   “最后的……提示……”   清水结爱重复着秦文玉的话。   “对,让你们察觉到鬼与你们并没有空间上的距离。还有一点……你割破了脸颊就逃出了鬼制造的恐怖空间,为什么?你想过这个问题吗?清水小姐。”   清水结爱沉思片刻,说道:“望月一生说,那是鬼的某种要求,只要按照那个要求做,就能暂时摆脱它。”   秦文玉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笑意:“说得对,但……鬼为什么会有这种要求?它们的目的从来都是直接让人类死亡,它们不可能给人类留下保命的后路,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这是祭宴留下的生路。”   清水结爱恍然大悟,一种强烈的信服感油然而生。   “对……是这样的,厉鬼的话……没有理由留下那种规则,这是祭宴为了限制它,或者说……为了给我们留下一条后路而开的暗门……”   “秦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清水结爱兴奋地说道。   秦文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问道:“话说回来,清水小姐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与我合作,你不担心我害你吗?”   清水结爱脸上喜悦神情略一收敛,低下头说道:“就算不听秦先生的话……我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这样诚实的回答,倒是让秦文玉有些惊讶。   片刻后,只见清水结爱抬起头,眼眶里有些泪花,她看着他问道:“秦先生……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在祭宴里活下去吗?”   秦文玉很想回答她:很难。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不是已经活到现在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秦文玉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清水结爱的情绪倒是好上了一些,她笑着说道:“大家都说,秦先生是一个没有情商的奇怪的人,看起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秦文玉脸一僵,勉强一笑,不说话了。   “不过……秦先生……”清水结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手正纠结地捏在一起,“自杀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这个办法如果错了……”   秦文玉看了她一眼。   有些更残酷的话他没说。   正因为这个办法没有任何容错率,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自己死亡,所以……不会有人敢去尝试。   将生路设置在这种地方,确实很符合佛灭之日的偈语。   死期已定,逆转求生。   可是……万一错了呢?   说到底这根本就没有任何凭据,只能用生命去进行尝试。   一角仙人和迦楼罗用自己的性命试出了一些规则,但关于生路,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个推测罢了。   秦文玉之所以找上她,不仅是因为她是离开过家门的最后一人,还因为……无论是伊吹有弦还是雨宫弥生,他都不希望她们出现意外。   所以,那个成为试验品的人只能是她。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却真实地存在着。   近段时间,他的情绪很奇怪。   自从去了原木村后就一直很奇怪。   那个人的话也会偶尔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你也是试验品。”   他是这样说的。   可笑的是,也许他自己的命运,和现在成为了试验品的清水结爱差不多,甚至更加可悲。   这时,清水结爱说道:“而且……秦先生,你还没有说割破脸颊的意义呢……”   秦文玉回过神来,说道:“其实这个,就是我能确信你们现在的状态是半人半鬼的最大原因。”   说完后,秦文玉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递给了清水结爱。   “你自己看一眼脸上的刀伤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破局   隧道中。   扭曲的人形轮廓在靠近。   而且,就在望月一生停下脚步的时候,他脚下的血迹也再次出现了。   那滩血液逐渐蔓延,越来越大。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掌伸了出来。   这次,望月一生看得真切。   这根本就是自己的手掌!   隧道深处那个人形轮廓也在微弱的光线下露出了真容。   它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正在飞快地爬行过来……   而那张恐怖扭曲的脸,正是他自己的。   是我……   无论天花板上长出的头颅,还是血液里出现的厉鬼,还是隧道深处出现的身影。   全都是他!   全部都是望月一生。   他忽然理解了那句“万物皆死”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刻,逃跑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了。   他也没有想过逃跑。   直面生死才能获得最大的快乐!   望月一生在等待,他很清楚,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也会看到提示。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脚下的那滩血液已经爬出来了大半个身子,正是浑身鲜血的“他自己”。   前方隧道深处爬来的厉鬼也在无声地咆哮着,双目中的恶毒意味令人胆寒。   但是……望月一生在笑。   还没到我死的时候,这个时候,被它们吓得到处乱跑才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才会看漏最后的提示。   他可不会犯那种愚蠢的错误。   就在地上的鬼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腕,隧道深处的厉鬼已经离他不足十米时,异变终于出现了!   和在地下室时一样。   隧道的顶部,忽然滴下了血液。   望月一生立刻抬头看向了隧道顶部。   那是……血!   一大片的血!   那些血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飞快地蔓延成了一个图案。   望月一生死死地盯着那个图案,终于,在它画完最后一笔时,望月一生认了出来。   那是……眼睛?!   和迦楼罗一样,最后的提示是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犹豫的,望月一生立刻掏出了虽然刀具,刺入了自己的左眼眶中!   “啊!!!!!”   强烈的疼痛让他面部骤然扭曲。   刹那间鲜血四溅!   一颗眼球被他自己生生挑了出来,后面甚至还连着一条细长的血淋淋的筋。   望月一生疼得浑身发颤,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小刀再次刺入右眼,右眼球被生生插爆了,流出了粘稠的液体和血液。   只花了不到两秒时间,他完成了这一切。   这套动作下来,即便是望月一生也扛不住了。   他疼得发抖,浑身大汗淋漓,人更是早已经躺在了地上。   然而,他却在笑。   无比兴奋地狂笑着。   鬼消失了……   不仅是身下血迹里的鬼,还有隧道深处来的鬼。   全都消失了!   当然,让他兴奋的不仅仅是这些。   还因为……他能察觉到鬼消失了!   虽然亲手刺破了自己的眼球,但真相……也在这个瞬间,被望月一生发现了!   他依旧能看到这个世界!   没错……   就算亲手弄瞎了自己,但他依旧看得清身边一切!   “我明白了……”   “嘿嘿……”   “是这样吗?”   “你一直在我的身上……”   “自从三月三十一日醒来后,我的状态就一直是半人半鬼,对吧?”   望月一生不知在对谁说话,他似乎是在对自己的身体说话。   “这是祭宴给你的限制,也是生路的暗示,它让我们伤害自己的身体,领会不到的人和胆怯懦弱的人,该死……”   “这令人愉悦的疼痛,正是活着的感觉……”   “我的眼睛瞎了,但我还是能看到所有东西。”   “所以……伤害身体,并不是在伤害我们自己,而是……伤害你。”   “生路……我找到了。”   “下一次,当诡异重现的时候,用这副身体自杀,你就没戏唱了,嘿嘿……哈哈哈!”   望月一生捂着眼睛,血液不停地从他指缝中流出,但他除了疼痛,什么异状也没有,他诡异地笑着,诡异地自言自语。   休息了片刻后,这个男人像是毫发无损一样,站直了腰身,优雅地转身走了回去。   鲜血在他的身后连成了一条线。   游戏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垃圾时间。   哦不……还有一个新加入的玩家。   真蛇吗?   有趣的人来了……   ————   “我……我的脸好了?!”   清水结爱惊呼道。   秦文玉拿回手机,说道:“这就是证据。”   “你们现在不是人类的身体。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状态算什么,究竟是你们睡着后,鬼进入了你们的身体,把你们变成了半人半鬼。还是在你们睡着后,灵魂被鬼提取,放入了鬼的身体……总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生路所在。”   “所以……秦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用这副身体自杀的话,死的不会是我们,而是鬼?”   清水结爱终于完全明白了这个逻辑。   秦文玉看向窗外:“算是吧,中国一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说法,灵媒也一直在暗示这一点,我想,这就是真正的生路。”   清水结爱恍然大悟,又忽然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我直接找个地方自杀不就好了吗……”   如果说,之前秦文玉让她自杀她还会有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看到自己上午才划伤的脸颊,到傍晚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清水结爱已经完全相信这个推测。   她的身体不是人类,是鬼!   只要用这副身体自杀,就能彻底地摆脱诅咒。   难怪……难怪一角仙人和迦楼罗先生跑再远也躲不掉。   难怪她一直能感觉到身边的诡异注视。   原来鬼根本就是这副身体!   秦文玉把目光从窗外移回她身上,说道:“你现在自杀,死的只会是你自己,我都说了,这副身体完全变成鬼只会有两种情况,一是距离家够远,二是七天的时限到达。所以要想自杀,要么你自己等七天,这七天内你可能会死于各种意外,或者你看到的各种幻象。”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乘车到足够远的地方,等诡异出现,你感觉到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才是身体完全变成鬼,它要动手杀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要抢先它一步自杀,才能成功,懂了吗?”   清水结爱连连点头,她忽然觉得,这位秦先生好像又变了一点。   明明刚才还那么温柔的……   说起来,天也黑了。   难道他白天和晚上会是两种性格?   清水结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扔掉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学生时期看的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双方   另一边,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都收到了秦文玉发来的信息。   鬼……   原来就在我们身上吗?   秦文玉在发来的短信里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推理过程,还有三月三十一日早上回来看到的画面。   伊吹有弦脸色一白,自己竟然……吃了还带着血的生肉?   虽然秦文玉的推理如果是真的,那这具身体就不是她的,而是鬼的。   鬼吃生肉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伊吹有弦恶心之余又有些不寒而栗。   雨宫弥生倒是没什么异常。   她关上了手机,说道:“所以,我们会觉得彼此的脸很陌生,是因为这副身体不是我们的,而是鬼。”   伊吹有弦也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这几天下来,随着时间的推进,她越来越觉得雨宫弥生的的脸在变得可怕起来。   她也没有瞒着,而是鼓起勇气对雨宫弥生说了这件事。   然而从雨宫弥生处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她也一样。   她也觉得伊吹有弦的脸在变得陌生。   现在秦文玉的推测,刚好扣上了这一环。   得到解释之后,两人立刻开始做准备。   去尽可能远的地方,然后在身体异化成鬼的那刻,立即自杀!   两人在这次祭宴中,第一次踏出了庭院。   快结束了……   ————   望月一生回到了自己车那里,他的车和那个被他拦下来的壮汉的车,都已经被拖走了。   而且,还有警视厅的蠢货在附近搜查着什么。   啧,看来不能直接抢一辆车走了。   他找了一个公共卫生间,清洗掉了自己脸上的血液,然后随便抢了一个路人的墨镜戴上。   那个路人本来想反抗,但看到他腥红一片的眼眶时,腿立刻就被吓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这也是望月一生要抢一副墨镜的原因。   车被拖走了,这个街区附近到处都是警察。   要去尽可能远的地方只能乘坐公共交通,如果不掩饰一下双目处的异样,可能会引起比较大的麻烦。   他向来讨厌麻烦。   戴着墨镜的望月一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出租车司机礼貌地问道。   “大阪。”   望月一生回答道。   “大……大阪?!”   司机吓了一跳。   日本的出租车费用是非常高的,一般情况下他们只会在快要迟到时搭乘一个短程的出租,可是东京到大阪,乘坐新干线都要两个多小时,做出租车的话,价格会高得吓死人的!   所以,为了确认望月一生是不是说错了地点,司机再次问了一句。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付得起。”   望月一生的声音还算温和:“请出发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从穿着和气质来看,望月一生的确不像是缺钱的人。   虽然天已经黑了还戴着墨镜这一点看起来比较奇怪就是了。   “是……请您系好安全带,这就出发了。”   司机安心了一些,提醒了一句后发动了车辆。   事实上,此刻的望月一生正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虽然是鬼的身体被挖掉了眼睛,但痛感却是他在承受。   但这种几乎能让人昏厥的剧痛,并没有给望月一生带来痛苦。   相反,他的思维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现在回过头来一想,一角仙人和迦楼罗的死亡画面,都没有出现鬼的踪影。   其实一角仙人和迦楼罗那两人都还有生还的机会,但他们没有抓住。   一角仙人的心脏是捏在自己手上的,身体彻底异化成鬼那一刻,他没有自杀,所以被鬼先一步干掉了。   而迦楼罗,他更加不堪,仅仅是看到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就吓得一脚踩空,把自己摔死了。   真是两个没用的废物……   在望月一生看起来,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浪费祭宴给的机会。   很快……出租车离开了市区。   天色渐晚,六七点钟的时间,离城的车辆并不多。   司机正想和这位奇怪的有钱乘客聊几句的时候,忽然!他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在前挡风玻璃上一闪而过。   这位司机吓了一跳!   聊天的心思立刻就没了。   而望月一生看到这一幕后,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浓。   来了……   这位司机的表现,说明他也看到了厉鬼。   它真的要出现了。   快来吧……   刚才那是什么?   司机心里打着鼓。   是我眼花了吗?   他的心怦怦直跳,那张挡风玻璃上的惨白的脸,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直了片刻。   司机下意识地想尽快离开这个路段,尽快跑完这一趟赚钱又诡异的客单。   就在他脚下踩下油门,逐渐加速之际,突然,司机和望月一生都看到了前方的路上突兀地站着一个人!   司机瞳孔紧缩,他立刻踩下了刹车,然而因为速度刚刚提起来,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刹住,那个道路中央的人立刻就被撞飞了!   他的脸瞬间吓得毫无血色。   完了……   撞到人了……   就在司机准备把车靠边停下来时,望月一生却忽然说道:“别停,继续开,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本就绝望外加六神无主的出租车司机在听到这句话后,陡然产生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听了望月一生的话,不仅没有停车,反而油门踩到了底,加速离开了这里。   “咔咔咔——”   车轮好像碾碎了什么东西……   他毕竟是个有良知的普通人,在开过去后,司机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一条触目惊心的腥红血迹在后面的公路上拖着……   司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强烈的悔恨与不安侵蚀着司机的内心,然而就在他想停车的时候。   他忽然看到,后视镜里……公路上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的车跑?   不……   什么生物能够跟着速度上了一百码的汽车?   是猎豹吗?   可是……东京城区外面怎么可能出现猎豹……   就在司机犹疑不定时,后面那个跟着车跑的东西突然纵身一跃,趴在了司机的身旁的车窗玻璃上!   一张惨白扭曲的脸庞出现在司机眼前。   司机骇然发现,这张脸……   不就是后座的这位乘客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杀鬼   来了……   来了……   来了!   望月一生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他也看到了正趴在司机右侧车窗玻璃上的厉鬼,那只鬼的脸……是自己的脸。   但他很清楚,这是假的……   它出现的原因只有一个,让祭品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它身上,从而注意不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   这种事能够骗过一角仙人和迦楼罗那两个蠢货,却不可能骗到我呢……   望月一生咧开嘴笑着。   可惜,他早已拿出了刀,他会先一步在鬼之前,杀掉这具身体。   这时,出租车司机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   他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惊恐地爬向副驾驶座,想逃出去。   “司机先生,请不要害怕,继续开车吧。”   望月一生说道。   可此时的司机哪里还有可能听他的话?   在司机的心里,趴在车窗上的鬼和这名乘客长得一模一样,说明他才是真正的鬼。   自己拉客人拉到一只鬼……   司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甚至快分不出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个时刻,天空漆黑一片,高速路上的几乎没有任何车辆。   他把车停在了这里,就算勉强地逃走了,又能逃去哪里?   见司机仍然一副恐惧的样子。   望月一生遗憾地摇了摇头。   “抱歉了。”   他猛地扑了上去,左手掰住了司机的头,右手持刀疯狂地往司机的脖子上扎!   “噗——”   “噗——”   “噗——”   漆黑一片的天空,停在应急车道的出租车,车窗上恐怖的鬼,车厢里绝望的人……   望月一生的每一刀,都带起了一大片血花。   司机的挣扎也从疯狂变成了无力。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身体也不动了。   望月一生还在不停地攻击,直到他一直掰着的头忽然无力地歪向了一旁,他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抱歉了,先生。”   望月一生将匕首留在了司机的脖子上,在座椅上擦了擦满手的血。   接着,他把司机的尸体搬到了副驾驶座。   自己爬向了驾驶座。   他的所有动作,都被趴在车窗玻璃外的这只鬼看在眼里。   然而,望月一生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扭头看了一眼那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祭宴……真是神奇呢。   望月一生再次发动车辆,又上路了。   这张扭曲狰狞的鬼脸,一直抵在他右手边的车窗上,但望月一生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身体上。   他时刻铭记着这点,身体……才是真正的鬼,其他肉眼所见的鬼,都是佛灭之日的虚妄。   汽车在车道上疾驰。   终于,望月一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了!   一双双恐怖的眼睛,在车窗玻璃上出现。   同时,他的手指在变得细长……   下巴也在缓缓下垂,和胸膛连在了一起。   头发更是如同活过来了一样,诡异地扭动着……   胳膊……   好痒。   全身都好痒……   望月一生拉开了袖子。   他的意识在慢慢变得模糊。   这时,他看到了……   他发痒的胳膊上,长出了一颗颗狰狞的眼球!   不……   应该不止是胳膊上,全身都在发痒,身体的其他地方,应该也长出眼睛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与此同时,望月一生的情绪也越来越亢奋!   他感觉到了,另一个恐怖的意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如果说……他的意识是一个池塘的话……   那另一个意识,根本就是一片大海!   难以揣度,难以估量,隐晦,神秘,扭曲,怪异……   这是望月一生第一次这样静距离地体会到鬼的“世界”……   他能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完全苏醒的鬼占据这具身体,并把自己杀掉!   但越是这种时刻,他越是激动。   如果……   如果能够保留下人类的意识,完美地把自己转化成鬼,不就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匪夷所思的能力了?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对……   祭宴中的厉鬼绝大多数并不是人类死去的灵魂变成的……甚至根本说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但有极少数诅咒和厉鬼,确实是人类的灵魂所化!   尽管它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但它们确实是人类的灵魂变成的。   只有能够找到保留人类意识的办法……   就意味着……永生!   望月一生发现了新的目标,这个发现,让他觉得自己除了祭宴外枯燥乏味的人生变得精彩有趣了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大笑着。   身体在变成鬼……   鬼在这副身体里苏醒。   把握最后的时机……   自杀!   望月一生猛然将油门踩到了底!   汽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快速超前飞驰!   就在望月一生的意识逐渐朦胧的那刻,他猛地一咬舌尖!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扭转方向盘,狠狠地撞上了车道旁的防护栏。   这恐怖的车速,直到撞击为止都没有丝毫减速,只是瞬间,望月一生就没了意识。   这也是他的目的。   那把刀,不是他准备自杀用的,这辆车才是。   因为他很清楚,用刀,是不可能制造出瞬间死亡的。   机会只有那么一瞬,让自己当场死亡的办法只有一个……   撞成了一堆废铁的汽车忽然爆出一团烈焰。   熊熊大火将车内的两具尸体烧得吱吱作响。   然而……   其中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烈焰中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光,缓缓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   在东京都中央区某个商业楼的地下室里,简单的床铺上,一具完完整整的身体逐渐凝聚成形。   望月一生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右手捏了捏拳,自言自语道:   “就像三月三十一日醒来时一样。”   望月一生下了床铺,走向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一笑:   “真好……宛如新生。”   这时,他抬起右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一张惊艳绝美的,人皮一样的面具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传来死亡画面吗?   所以……你们还在自杀的路上吧?   望月一生整理了一下仪表,离开了地下室。   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汇合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刚离开庭院,就遇到了正在打哈欠的师云安。   师云安打量了一下空着手出来的两人,嘴里啧了一下:   “秦文玉猜得果然没错,你们两个果然没钱,这种时候还打算就这么走路离开这里?”   雨宫弥生眉头一抖:“我们打算去乘电车,还有,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师云安转过身,对她们招了招手:“也没什么,他答应了我一些条件,所以我决定帮你们这个忙,更何况,我对望月一生那个人挺有兴趣。”   跟着他走到路口时,两人见到了一辆汽车。   师云安走向了驾驶座,大拇指往后一指:“上来吧,虽然不是免费的,但秦文玉已经付过了。”   伊吹有弦有些疑惑,因为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秦文玉和师云安不是会成为朋友的人。   秦先生到底答应了这个人些什么啊……   车辆启动了。   开着车的师云安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问道:“这位女博士暂且不论,你的钱都去哪里了,小姐?”   “啊?”伊吹有弦没想到他忽然聊到了自己,此刻她满脑子都是秦文玉发过来的短信里的信息,她不想弄错任何一个地方,此刻忽然听到师云安提问,她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我的工资大部分寄去了维纳斯孤儿院……”   “维纳斯孤儿院?”师云安眉头微展,哦,他听羽生文心提到过这件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行吧,这个给你们。”一边说着,师云安一边丢了个袋子到后座去。   伊吹有弦拿起来一看,这竟然是两把漆黑的手枪!   “你们竟然什么也没带就打算去自杀了,难道你们认为,全身异化成鬼的那刻,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师云安有些无语,“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等你发现自己已经变成鬼时,再慢悠悠地上吊,跳河,就算能死,也要死个一分多钟,到时候你们早就被鬼杀了。”   师云安看了一眼后视镜:“所以,用这个,子弹已经上膛了,保险也已经打开了,你们只需要拿着它,塞进自己嘴里,枪口顶着上颚,在发现身体完全变成鬼的那刻扣一下扳机就行,很简单吧?”   “放心,没有痛苦,而且会瞬间死亡。”师云安好心地解释道。   “不用,”雨宫弥生拒绝道,“我们已经准备好自杀用的道具了。”   “哦?”师云安打量了一眼,“你们空着手是打算咬舌自尽?”   “是我研发的炸弹,可以瞬间引爆,威力足以炸得我们渣都不剩,”雨宫弥生盯着师云安后视镜里的眼睛,“你想试试吗?”   “不用了,可能秦文玉会感兴趣,你找他吧。”   师云安立刻拒绝道。   这时,伊吹有弦忽然说道:“这不是出城的方向吧?先生……”   雨宫弥生眼神一变,虽然秦文玉发过来的信息上说,师云安可以相信,但这个人不一定就是师云安,如果不是出城,他想带着自己两人去哪里?   “观察力很强嘛,伊吹小姐,我以为你一直在发呆呢,”师云安略显意外地看了伊吹有弦一眼,“没错,这不是出城,因为我们要去见秦文玉,他约了我在荒川区汇合。”   “他似乎想让你们亲自看一遍清水结爱自杀的过程,为了防止你们自杀时出现意外。啧,你们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师云安忽然咧嘴一笑,“喂,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伊吹有弦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朋友……”   “合租者,”雨宫弥生说道,末了又多加了一句:“还有债主。”   上个月秦文玉去镰仓的旅费找她借了一部分,她还记着呢。   “是吗?有意思……”师云安低声说道:“我看他好像不这么觉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雨宫弥生问道。   师云安摇摇头,眯着眼睛笑道:“没什么,只不过……你们见过被捡回家的流浪狗吗?”   ————   荒川区。   秦文玉靠在栏杆上,看着夜色下的隅田川,这是一条居于东京都内部的河流,它会经过荒川区的大部分区域。   清水结爱也站在河岸边,和秦文玉不同的是,她没有走神的空间,离家越来越远后,那股强烈的恐惧感已经越来越浓。   眼睛能看到的各种诡异现象也越来越多。   清水结爱频频观察着四周,她很想尽早结束这一切,但秦文玉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晚风吹过隅田川,泛起层层波纹,柔和的水浪仿佛轻微抖动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声音。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轮高高地挂在天际,一轮浅浅地躺在河底。   清水结爱的情绪,也在这一刻逐渐宁静下来。   其实,她早已经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为了不然诅咒牵连家人,她不仅一个人居住,甚至好久都没有和家人联系过了。   当她主动断绝了所有社会关系后,清水结爱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和已经死亡了没有任何区别。   “秦先生……其实……我很羡慕那两位小姐……”清水结爱说道。   秦文玉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神,看向她时,只能看到一个被晚风吹乱了头发的侧脸。   “现在的我,和已经死亡了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她扭过头,清秀的脸上虽然没有恐惧与绝望,但却带着一股如何也化不开的悲伤。   “我不懂你的意思。”晚风似乎吹得秦文玉有些冷,他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   清水结爱微微一笑:“我听说,人类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   “首先,是肉体上的死亡,身体的新陈代谢停止,整个机体失去活性。”   “然后,是社会关系的消亡,人类在生命活动期间,会与整个世界产生各种密不可分的联系,当人死亡后,这种联系也会随之消亡。”   “最后一次死亡……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死掉,或者……把你彻底忘掉的时候。”   清水结爱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现在的我,正在同时经历这三次死亡……”   “所以,我很羡慕伊吹小姐和雨宫小姐,因为我知道……”   “至少你会记得她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月夜   秦文玉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对于他而言,物尽其用,一直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   然而,在清水结爱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忽然发现站在自己身旁这个吹着晚风的女人……是一个人类。   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她也在努力地活着,而且……为了不牵连到自己爱的人,她主动切断了与家人的所有联系。   而他。   为了心底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偏爱”,打算物尽其用地将她的自杀过程公之于众,邀请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来观看。   在清水结爱说出那些话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他总是下意识地把“同伴”当作工具在看,师云安也是,玉木一也是,对于他而言,这些人的能力强弱表现出来的意义只在于他用起来顺不顺手而已。   不把人当人这种事,自己做起来竟然如此心安理得,顺理成章……   秦文玉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厌恶。   灵魂深处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对抗着,让他头疼欲裂。   一个声音在说:你做得没错,她总是要去自杀的,把她的自杀过程给其他人观摩一下,得到更顺利的下一次结果,不是很合理的吗?   而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践踏了一个人身为人类的尊严。就算你掌握了真正的生路,就算她会听从你的吩咐,也不意味着你能践踏她的一切,她是人类,不是一件工具。死亡总是伴随着痛苦,它不应该成为教学的用具。   两种声音疯狂地来回碰撞,让秦文玉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清水结爱也发现了秦文玉的不对劲。   他浑身颤抖,双目失神,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的这副样子,比起自己更像是见鬼的人。   “秦先生,你没事吧?”   “秦先生?”   秦文玉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想象到他被鬼附身了,清水结爱又担心又害怕地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陡然让秦文玉脑海中的两个声音都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清水结爱,伸手捂住了右眼,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没事。”   话落,秦文玉颤抖着摸出了手机,按下了拨打。   正在开车的师云安不耐烦地接了电话。   “做什么?快到了,别催。”   “不……不用过来了,你带着她们出城吧,朋友的责任我已经尽到了……再见。”   秦文玉挂断了电话。   而师云安却瞪大了眼睛。   见他神情诡异,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都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秦文玉打来的?”雨宫弥生问道。   师云安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他竟然会说再见?刚才打电话过来的不会是鬼吧?”   “他说了什么?”   雨宫弥生再次问道。   师云安这才听到她声音,闻言回答道:“他说让我带你们直接出城,奇怪……”   “两位小姐,他好像移情别恋了。”   师云安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表情夸张地调侃道。   听他这样说,雨宫弥生面无表情,而伊吹有弦,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比起自己,秦文玉更是一个收获一点点善意就会不知所措的人。   他对于感情方面的认知似乎总是用世俗的价值在衡量。   他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是不可以被称量的。   现在,他似乎终于懂得了一些。   汽车在沉默中一个掉头朝着城外驶去。   今晚的月色很美。   半个小时后,三人离开了东京城区,上了高速,一路朝着海边开去。   很快,他们就感觉到了异常。   师云安的车速很快,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辆车在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   而这条公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那一辆车了。   “那是人是鬼?”   师云安皱着眉头问道,因为这次祭宴的特殊性,一般来说路人不可能死于鬼手,所以他才答应了帮这个忙。   可是,如果说他本身也会被拖入危险之中的话,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就算秦文玉说得再动听他也不愿意。   师云安问出是人是鬼后,后座的两人也看到了紧跟着的那辆车。   伊吹有弦的眼中,行车道上虽然还算明亮,但透过车窗玻璃后根本就看不清驾驶人的脸。   但雨宫弥生却笃定地说:   “是人,那是望月一生。”   “望月一生?”师云安起了兴趣,随即又疑惑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雨宫弥生问道:“你这辆车哪来的?”   “抢的,从监视你们那两个家伙的手里抢的。”   师云安说完后,自己也明白了原因。   看来望月一生在这台车上装上了发讯器之类的东西,能够随时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可是……他来做什么?”   师云安还是想不通。   车辆即将进入前方的一个弯道,然后靠近海岸线。   师云安赶紧降低了车速。   然而,就在他车速降下来后,后面望月一生的车猛地撞了上来!   “砰——”   车内三人一个趔趄,还好师云安方向盘握得紧,立刻调整好了方向,不然刚才这一撞大概率会把他们怼到防护栏上去,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哦?你想玩是吗?”   师云安咧嘴一笑,险之又险地拐过弯道后,方向盘往左边一打,然后踩下刹车,瞬间变成了和望月一生的车并肩而行。   “女士们,赛车大会开始了!”   师云安猛地一打方向盘,狠狠地朝望月一生的车撞去!   另一辆车内,望月一生的脸上也满是疯狂与喜悦之色。   他死死地把住了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底。   两辆车就这样相持着一路前行,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然而,在这样你来我往了数个回合后,两边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海滨公路……有这么长吗?   不……   虽然望月一生和师云安都没有开过这条路。   但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道路设计的原理上,是绝对禁止设计这样长的直线公路的。   因为过长的直线非常容易引起驾驶员的单调和视觉疲劳,而且容易出现过高的车速,从而导致严重事故的发生。   所以,道路规划中一直在避免使用过长的直线,就算这条滨海公路的直线距离不短,但两车已经打了这么久的架,再怎么样都应该迎来弯道了吧?   这可是最基本的常识……   这么说的话,一直是直线的原因只有一个……   鬼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开始   这个时候,师云安的表情也有些变了。   这次好像把麻烦惹到了自己身上。   按理来说,她们的身体就是鬼,一切的灵异与恐怖变化都是她们自己才能体察得到,为什么现在反应到了外界?   连他这种,根本就不是佛灭之日祭品的人也看得见?   还是说……她们的身体即将完全异化成鬼,这是最后的一个阶段,所以引起了周围的恐怖反应?   师云安拿不准主意,如果是后者还好,前者的话……   “喂,你们到站了。”   师云安选择了暂时放望月一生一马,踩下了刹车。   然而,就在他把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后,忽然发现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已经不见了。   刚刚还在车后座的她们,陡然间没了踪影!   枪还在,只是人没了踪影。   师云安拿起一把枪,放进了自己怀里。   不……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从进入弯道开始,他就一直在和望月一生的车纠缠。   难怪……   刚才和望月一生的车发生了那么激烈的撞击,雨宫弥生也就罢了,那女人一向面瘫。   可伊吹有弦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她们就已经不见了。   到底是……被带到哪里去了?   还是已经死了?   师云安打开车门,下了车。   海风吹来了淡淡的咸味。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条海滨公路上,只有自己这块地方是亮着的,而其他地方则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开始怀疑起来,怀疑秦文玉的推测是否正确……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师云安头皮一麻,完全来不及多想,立刻往旁一扑。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从身后传来!   “咔咔——”   是汽车开门的声音。   师云安在公路上滚了好几圈,完全卸力后扭过头,看撞向自己的是人还是鬼。   “啧啧啧,真是可惜,你的反应不错,鸣泣。”   从另一台撞过来的车上下来的人,正是美人能面的持有者——望月一生。   师云安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咧嘴一笑,猛然间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口喷出了火焰,望月一生在师云安忽然把手伸向怀里那一刻就往旁边一扑,堪堪躲过了这一枪。   师云安缓缓走过去,手枪居高临下地指着望月一生。   “你的反应也不错。”   望月一生看着仍在冒烟的枪口,竟然没有丝毫畏惧:“你果然很有趣……”   师云安蹲了下来,将发烫的枪口顶着望月一生的额头,探着身子说道:“谢谢,你也是。”   接着,他扣下了扳机。   “bia!”   声音并不是从手枪里发出的,而是从师云安的嘴里。   “你运气不错,我只装了一颗子弹。”   师云安笑眯眯地说。   望月一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完全没有生师云安气的样子,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衣物,说道:“我们也许得暂时合作一下了。”   师云安眯着眼睛,看向四周,没错……   “除了我们现在站的这段路,其他的地方全是一片黑暗,我问你,刚才你从黑暗中撞过来的时候,在你的视角是怎么回事?”师云安问道。   望月一生耸了耸肩,轻轻一跃,坐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单手撑着下巴说道:“和你看到的一样,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只有你的车附近是亮着的,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们了。”   “不过看起来,她们两个似乎并不在。”望月一生说道。   师云安也一屁股坐到了引擎盖上,伸了个懒腰:“是啊,看起来,她们是被拖到另一个空间去了,而且就在刚才,我想,她们现在正在变成鬼吧?”   正在变成鬼?   望月一生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身体在变成鬼的那刻被拖入其他空间了吗?   他不清楚,因为当时只有他自己一个活人,周围没有参照物。   不过,有一件事无论是他,还是师云安都很确定。   那就是……无论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的自杀是成功还是失败,这条海滨公路的异常只会在她们的事件结束后才会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干等了……   ————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其实,两人是在离开弯道,进入海滨公路直线的瞬间,也就是望月一生和师云安撞在一起那刻,突兀地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寒意的。   强烈的撞击带来了短暂的眩晕。   再次回过神来时,两人发现车停了,师云安不见了,望月一生的车还在,但人也不见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两人。   她们还坐在车里,这时,伊吹有弦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   她低下头一看……   一条扭曲的惨白手臂正从车底座下伸出来!   “弥生小姐!我们快走!”   伊吹有弦立刻打开车门,要拉着雨宫弥生逃出这辆车。   “等等。”雨宫弥生略一挣扎,捡起了车座上的手枪,她四下看了看,为什么只剩下一把枪了?   现在没时间多想,雨宫弥生一手拿着手枪,另一只手被伊吹有弦拉着,两人逃离了这辆车。   她们不敢停下,因为两人都能感觉到鬼在出现……   也就是说,她们的身体在变成鬼。   世界在她们的眼中逐渐异化,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   “雨宫小姐……你为什么要拿着枪吗?”   伊吹有弦一边跑,一边分出心思问道。   雨宫弥生仍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你看一下身上还有我给你的炸弹吗?”   伊吹找了找自己身上,雨宫弥生在离开家的时候交给了自己一种肉色的,像胶囊一样的东西,说是自研的炸弹。   但现在……那种炸弹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   伊吹有弦难以理解。   雨宫弥生语气默然:“这个和外界一样的空间,应该只有我们两个即将变成鬼的祭品才能进来,其他活物是进不来的,就像师云安他们一样。”   伊吹有弦懂了她的意思,但神情更加奇异了:“难……难道说……雨宫小姐的炸弹是……活物?!”   雨宫弥生在跑动中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是被拘禁的空白灵魂。”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呼唤   被拘禁的……空白……灵魂。   伊吹有弦揣摩着这句话中的可怕意义,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她猛然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位雨宫小姐。   不……也许不仅是自己。   整个祭宴中,有几个人是了解她的?   也许只有那位高桥家的小姐……那位赋予了她目前这个名字的人,才多少知晓一些她的过去吧……   两人一言不发地在寂静地公路上一直向前跑动着。   月色很安静,就在身旁的大海也很安静。   她们都很清楚,这是最后的一段距离了,她们会在跑动的过程中,身体逐渐变成鬼。   携带的微型炸弹没能进入这个空间,唯一能造成瞬间死亡的,只有师云安留下的手枪。   但不知道为什么,枪只剩下了一把。   伊吹有弦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开手,雨宫弥生也没有挣扎。   这条笔直的公路似乎永远也跑不到尽头,就像祭宴一样。   她们能看到黑暗的远方隐晦存在着的高山,能看到夜空中洒下来的月光。   海岸无声,只剩下一条暗白色的线,整个世界也黑青色一片。   这是个和现实世界看起来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条公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前方黑暗中的高山,一点都没有拉进距离……   而月光又刚好能让她们看清楚彼此的脸。   正因为这个,伊吹有弦的身体有些颤抖,因为她越发觉得,雨宫弥生的脸在变得怪异。   在她的视野中,雨宫弥生虽然仍然是那副样子,但一些说不出的地方让她感觉雨宫弥生的人类特征在消失。   比如……她的眼珠偶尔会诡异地各自朝着一旁快速转动。   嘴角的位置似乎也越来越开了,随着跑动距离的变长,甚至已经快裂开到耳边了!   肤色也是,虽然雨宫弥生的肤色本就是冷白色,但此刻的她,不知是月色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伊吹有弦的眼中,她就像是一具已经死亡了一段时间的尸体一样,呈现出可疑的青色……   “弥生小姐……”伊吹有弦忽然叫道。   “什么事。”   雨宫弥生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   “我们……在感觉到自己变得奇怪的时候,就叫彼此的名字吧?”伊吹有弦提议道:“这样的话……也可以帮助确认身体异化成鬼的进度。”   “好。”   雨宫弥生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同时,她忽然说道:   “我们只有一把枪。”   伊吹有弦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但雨宫弥生的呼吸仍然很正常。   伊吹明白她的意思,这样拉着手一起跑的话,因为两人的距离是大致相同的,所以很可能身体也会在同一时刻变成鬼,到时候……这把枪朝着谁开?   机会只有一瞬,后者很可能会丧失最好的自杀时机。   “没关系,弥生小姐,我跟在你后面,稍微落后一点距离,你拿着枪跑在前面,只要感觉到身体在异化了,就立刻开枪自尽,然后我再捡起枪,没问题的!”   伊吹有弦说出了个办法。   雨宫弥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见她同意,伊吹有弦便松开了手,跟在了雨宫弥生身后三米远处。   虽然……只是暂时地松开手,虽然只隔了三米的距离……   但这个瞬间,伊吹有弦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这条无止境的公路的两旁,偶尔会浮光掠影般的飞过一两张煞白的脸。   虽然看得不太真切,但她能感觉到,那是她们两个人的脸。   雨宫弥生的脸在伊吹的眼中已经变得很怪异了,伊吹自己也不确定,现在自己的身体已经异化到了哪一步。   她能感觉到,双目能看到的恐怖场景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人类的视野能看到的东西……   这是鬼眼中的世界!   无声的月,寂静的山,沉默的海,无尽的路,一言不发的行道树。   万物都在扭曲,万物都在异化!   万物……皆死。   “伊吹。”   雨宫弥生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我在!”   伊吹有弦立刻回应道。   月光下,公路上映出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   然而……   在这两个影子当中,似乎还重叠着别的什么。   伊吹有弦忽然大脑一阵眩晕,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不清晰了。   “弥生小姐……”她吃力地叫出了雨宫的名字。   “嗯。”   “伊吹。”   “嗯……”   意识越来越迟钝,两人的身体,都在产生着巨大的变化。   雨宫弥生的瞳孔早已变成了猫一样的竖瞳,四肢也在诡异地拉长,尖锐的牙齿刺破了嘴唇,浑身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伊吹有弦的身体则是在飞快地失去温度,她的嘴里,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竟然变成了冰白色,手指与手指之间开始出现恐怖的肉芽,似乎即将连起来……   “弥生……小姐……”   伊吹有弦陡然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快到极限了,也许再往前走两步,就是身体彻底异化成鬼的那刻!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等到雨宫弥生的回应。   伊吹有弦本来模糊的意识一清,再次呼唤道:“弥生小姐!”   雨宫弥生也早已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转过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伊吹有弦心底一颤。   “嗒嗒嗒嗒——”   她看到密密麻麻的鲜血在雨宫弥生脚下滴落!   难道说……   弥生小姐没有把握好那个时机,已经被鬼给……   不……绝对不会的!   伊吹有弦的身体也几乎快到极限了。   继续往前的话,一定会彻底异化成鬼!   然而,强烈的担忧与难以置信覆盖了她的恐惧,伊吹有弦下意识地跑到了前方雨宫弥生的身边。   “弥生小……”   还没等她说完,身边的雨宫弥生陡然扭转过头。   露出了一张满脸鲜血的脸!   强烈的绝望在这个瞬间涌了上来。   伊吹有弦能感觉到,有什么极端可怕的东西,正在从她的灵魂中出现!   就是这个时刻……这就是自杀的最佳时刻……   可是……   伊吹有弦本来已经绝望了,然而……她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雨宫弥生飞快地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她的眉心,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血液四溅,伊吹有弦的额头出现了一个骇人的血洞。   她大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鲜血从脑袋后流出,蔓延成了一朵腥红的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序幕   晦暗的光晕在伊吹有弦的尸体上扭曲。   雨宫弥生的枪法很准,在眉心中枪的瞬间,伊吹有弦就失去了意识。   她的尸体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中,与此同时,秦文玉曾经的屋子,那张现在属于伊吹有弦的床铺上,一股奇诡的力量正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并渐渐的……由虚变实。   伊吹有弦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这个瞬间在脑中闪回。   伊吹最后的记忆,是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为什么?   为什么弥生小姐会对着我开枪?   不是已经说好了……她先用那把枪,然后我用吗?   等等……我在床上醒过来,那弥生小姐呢?   “弥生小姐……”   “弥生小姐!”   伊吹有弦冲了出去,冲向了雨宫弥生的房间。   弥生小姐一定也回来了……   一定!   “咔——”   她拧开了雨宫弥生并未上锁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洁白床铺。   雨宫弥生,并没有回来。   ————   海边公路。   师云安和望月一生百无聊赖地坐在引擎盖上,他们两人没有什么可谈的,没打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忽然,师云安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陌生的号码吗?   师云安仍然选择了按下接听。   “喂?”   “师云安先生,弥生小姐在吗?”   师云安面色微变:“你是伊吹有弦?你在哪里?”   “我回到家里了,可是……在家里床上醒过来的人,只有我自己……”   师云安能从伊吹有弦的声音里听出恐惧。   “弥生小姐呢?她在你那里吗?师先生!”   师云安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个伊吹有弦发出这样大的声音。   “她不在我这里,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师云安有些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伊吹有弦那边,传来的叮叮咚咚的下楼声,“我们从车上回过神时,只剩下一把枪了,在我全身鬼化的时候,弥生小姐忽然对我开了一枪……我马上就过来!”   “什么?一把枪?”师云安微微睁大了眼睛,难道说,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是互通的?   因为他拿走了一把枪,所以伊吹有弦她们那边的世界只剩下一把枪了?   “等等,你们不是还有炸弹吗?”   师云安的问题让伊吹有弦沉默了片刻,她没有选择把雨宫弥生告诉她的理由说给师云安听。   “炸弹……不能用了。”   伊吹有弦含糊地说。   “我明白了,那现在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她已经死了。”   师云安笑着地说道。   “为什么?”伊吹有弦停下了匆忙的脚步,她下意识地摇着头,激烈地否认道:“不可能……弥生小姐那么聪明,你凭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师云安看向那把被自己丢在了地上的手枪,说道:“因为给你们的两把枪里,我都只上了一颗子弹。”   “她既然选择了对你开枪,说明她在拿到枪的时候就知道那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了,据你所说,她的炸弹也不能用,那你告诉我,她在身体完全异化成鬼的时候,用什么东西瞬间结束那副身体的生命?”   师云安说得很有条理,前因后果也说得很清楚,清楚得仿佛雨宫弥生确实已经死亡了一样。   伊吹有弦的眼中失去了神采,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电话早已被挂断,她抬头看着夜空,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一切都……结束了吗?   ————   漆黑的夜空,死寂的世界。   现在,这里连伊吹有弦也不在了,只剩下雨宫弥生一个人。   雨宫弥生扔掉了手枪,缓缓抬起头,看着那轮和现实世界似乎一模一样的月亮。   月光无声地洒在她恐怖的脸上。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鬼化了。   其实,在拿起这把枪的时候,她就知道枪里只有一枚子弹。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她早已决定把那颗子弹留给伊吹有弦。   要说交情,她和伊吹有弦并没有多深厚的友谊。   这段时间以来,她听过伊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雨宫小姐,可以下来吃饭了”。   后来,伊吹也不叫雨宫小姐了,祭宴的前一天开始,她试着叫她弥生小姐。   尽管雨宫弥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称呼为什么会让伊吹有弦那么在意,但她并不反感。   至于,为什么要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她。   是因为比起自己,伊吹有弦更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活着吗?   雨宫弥生喜欢站在窗前,凝视着庭院里那棵银杏树。   她无数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她找不到答案。   没有兴趣,没有爱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这世界多一个她和少一个她,不会有任何区别。   比起人,雨宫弥生觉得自己更像庭院里的那棵银杏树。   只是茫然地生长着,没有任何目的。   略显冗杂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雨宫弥生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传来一股凉意。   她看着地面,滴滴答答的血已经淌成了一片腥红。   摸了摸脖子上那奇怪的地方后,雨宫弥生的意识陡然消散。   一颗恐怖的头颅滚落在地,接着,她的无头尸身倒在了公路上。   头颅上那双无神的双目仿佛凝视着夜空,没有怨恨,没有遗憾,也没有一点眷念。   就和她来时一样。   ————   海滨公路,笼罩着两辆车四周的深沉黑暗悄然隐没。   诡异散去了?   也就是说……发生在这里的祭宴已经结束了?   伊吹有弦活了下来,雨宫弥生应该死了吧。   师云安看向汽车后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雨宫弥生的尸体应该会出现在汽车的后座上。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后座上空无一人!   望月一生的神情也变得玩味起来,尸体没有回归现实世界吗?   他坐回了自己车里,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抚。   一张绝美的面具悄然出现。   望月一生闭上了眼,凝神感受,然后一挥手,散去了美人面具。   真有意思……   他没有接收到雨宫弥生的死亡画面。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真的活下来了。   ————   远离东京的另一个方向。   秦文玉和清水结爱和也完成了最后的程序。   清水结爱在自己家里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切都……结束了吗?   欣喜和感激的情绪那样清晰。   秦文玉安排好了一切,她只是照着做,就逃过了这次祭宴。   要用什么才能报答秦先生这份恩情……   清水结爱的清秀的脸上出现几分遐思与羞涩。   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给秦文玉打个电话的时,忽然间……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涌了上来!   清水结爱猛地抬起头……   天花板上,伸出了一颗扭曲的惨白人头!   她惊骇地说不出话来,那张脸是……拥有一角仙人面具的……相扑手千代正直先生!   清水结爱身体发软,她跌跌撞撞,拼了命地离开床铺!   然而那颗从天花板上长出来的头颅的脖子却陡然伸长,飞快地追上了她!   “噗——”   恐怖的撞击力穿透了她的腹部,清水结爱的小腹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啪嗒——”   紧紧捏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清水结爱的瞳孔迅速变得灰暗。   秦……先……生……   我……还是……没能……   她的意识彻底消散,屋子里传来了恐怖的咀嚼声。   一切……似乎并没有结束。 第一百六十章 追杀   这一夜格外漫长。   四月三日,早上八点,天亮了。   伊吹有弦一夜没睡,她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点的闹钟响起,她条件反射地往群组里发送了约定好的文字。   【早上好。】   ——神乐。   【早上好。】   ——美人。   然后,没了。   再没有一个人回应。   伊吹有弦放下了手机,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昨晚,师云安说的那些话让她明白了一切。   雨宫弥生早就知道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是雨宫把唯一生还的机会留给了她。   弥生小姐……   一夜未眠加上强烈的悲伤,伊吹有弦心脏一疼,彻底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   看着群组里的回应,美人能面的拥有者望月一生的面色变得奇怪起来。   师云安是秦文玉找来帮忙的,所以,秦文玉肯定知道真正的生路,他昨天给清水结爱打了一通电话,当时秦文玉就在她的身边。   清水结爱应该也成功逃离了这场祭宴才对,为什么群组里没有她的消息?   是她忘了,还是她的自杀失败了?   对于常人而言比较头疼的问题,在望月一生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右手抚过脸庞,美人能面悄然出现,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望月一生猛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角仙人?   一角仙人变成鬼杀了清水结爱?   不……   望月一生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祭宴前两天先后死亡了一角仙人和迦楼罗,这给了其他人一个错觉。   那就是鬼只有一只。   可是,昨天晚上进行的祭宴明确地验证了一件事,他们每个人的身体就是鬼,祭宴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鬼不止一只,而是独立存在的!   这么说起来,一角仙人和迦楼罗并没有找到真正的生路,他们两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成了鬼,也就是说……现在有两只失去了规则限制的厉鬼在外面游荡?   望月一生面色猛变,他立刻冲出了地下室!   他看到了昨晚清水结爱被杀害的画面,她是死在家里的。   也就是说,一角仙人和迦楼罗的身体所化的两只厉鬼是知道他们家在哪里的,家里不安全!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望月一生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更何况,现在是早上八点,谁会这么早来找他?   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祈祷走廊外那只鬼别进来了。   不愧是红级祭宴……   生死间的紧张,刺激着望月一生的神经,将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限。   他能清楚地听到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而且,那个东西的脚下似乎还有水,能听到一些黏黏的声音。   咦?   忽然间,望月一生听到那个脚步声停下了。   然后又逐渐远离了!   为什么?   如果我是鬼的话,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进来看一眼,更何况……   他看到的清水结爱的死亡画面里,那只鬼是直接出现在她家里的!   这么说……   望月一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再也不管走廊外有什么东西,也不管走廊外的东西有没有走远,径直冲了出去!   就在他刚冲出去时,天花板上陡然伸出了一颗头颅!   望月一生扭头看了一眼……   那是……迦楼罗!   果然走廊外那个脚步声根本就是幌子,这只鬼会直接在屋子里出现!   察觉到走廊外的声音,被它吓住不敢出门的话,它就会直接在家里出现并杀死祭品。   而如果没有察觉到走廊外的声音,可能就会像清水结爱一样,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鬼杀了。   望月一生嘴边露出狞笑,他是不怕死的,但是……才找到更大乐趣的他,怎么会甘心死在这种地方?   人和鬼,是否能够互相转化?   或者说,能不能在保留人类意识的情况下化身为鬼?   这是他在这次祭宴中发现的最有趣的事。   还没有开始进行试验,他怎么舍得死?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了恐怖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上爬行。   它追出来了?   望月一生没有在原地多做思考,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外面的街道。   他虽然不知道人群对红级祭宴的厉鬼限制有多少,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办法。   望月一生没有选择开车,而是徒步狂奔。   在厉鬼能力不明的情况下,把自己关在一个密闭空间内,根本就是找死的做法。   它可以直接从家里的天花板上出现,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从车的顶盖上出现?   这种时候,相信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它追过来了吗?   中央区的早上就已经非常热闹了,现在是上班的高峰时间,挤入人群后,望月一生才有空闲回过头看上一眼。   只是匆匆一扫,望月一生就在身后不远处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满脸惨白之色的瘦弱男人。   那是本乡健的样子,那只鬼收敛了自身的诡异,以人类的姿态在追踪着他。   望月一生冲着鬼咧嘴一笑,收回了目光。   本乡健吗?   昨晚杀了清水结爱的是千代正直所化的鬼,今天早上追来的是本乡健所化的鬼。   也就是说,没有找到生路的人,或者说自杀失败的人的身体会完全变成厉鬼,对剩下的人进行追杀?   这里出现了本乡健,那伊吹有弦的家里……应该也出现千代正直了吧?   这两个家伙,又要如何摆脱呢……   望月一生陷入了思考。   虽然他暂时是安全的,但身后那只鬼可没有放弃。   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而鬼没有,他迟早会被它追上。   在这之前,一定要想到逃脱的办法。   办法……   说到底,佛灭之日肉身化鬼才是重头戏,失败的人变成鬼应该只是“加餐”的性质。   也就是说,要摆脱这两个家伙的追杀,应该不算困难,至少不会比察觉到佛灭之日的生路困难。   清水结爱会变成鬼吗?   或者说,在这次祭宴中死亡的人都会变成鬼加入鬼的阵营追杀人类吗?   望月一生不这样觉得,从清水结爱的死亡画面里他只看到了千代正直。   现在追杀自己的又只有本乡健。   也就是说,大概率只有身体彻底异化成鬼的人,才会参与到追杀之中。   问题是……怎么摆脱它们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后   昨夜,秦文玉没有回家,在他的设想中,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都成功的话,家里根本就住不下他。   所以,他去了玉木一暂时的住处,后半夜时,师云安也到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人都是被秦文玉找过来帮忙的,玉木一有求于他,秦文玉刚开口他就答应了。   师云安比较麻烦,答应了这个人一些事后,他才同意。   在玉木一的家里汇合后,师云安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消息。   “雨宫弥生失踪了?”秦文玉有些不解,“是自杀失败了吗?”   “谁知道?”师云安翘起了腿,拿着个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伊吹有弦说她的身体没在家里出现,可她的尸体也没在车里出现,就像丢在了异空间里一样。”   失踪了……   秦文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在狭间雪山时,雨宫弥生采取过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她用炸弹爆破了雪山,引起了可怕的雪崩。   但是……她奇迹般地生还了。   秦文玉曾经问过她缘由,但雨宫弥生一直没说。   直到现在秦文玉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场堪称恐怖的雪崩灾难下活下来的。   要知道他在隔壁山峰都被崩散过来的雪给埋了。   如果不是千叶成林发现了他,可能光是雪就已经把他压死了。   “我先回去了。”   秦文玉起身说道。   “喂,记得你的报酬。”师云安提醒道。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玉木一倒是什么都没说,目送秦文玉离开后,玉木一对师云安说道:“你让我很意外。”   “怎么?”师云安停下了抛苹果的手,看向玉木一,“你觉得我是个疯子?”   玉木一摇摇头:“疯子都是不怕死的,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到你想活下去的意志。但你好像在调查什么,你愿意帮秦文玉的忙也是因为这个吧?他的身上有你需要的线索。”   师云安笑了笑,将苹果放在茶几上,说道:“你很聪明,我这条命,还没到能死的时候,至少……在我完全我应当完全的事之前。”   “再见,聪明人先生,我也很乐意同你合作的。”   师云安单手插兜,摆了摆手,也离开了玉木一的家。   玉木一看着他的背影,他很早已经就见过师云安,但他们两人没有一起执行过祭宴任务。   不过……他所认识的,早期的师云安是一个话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腼腆的人。   在一次青级祭宴后,他才陡然变得奇怪起来。   也是那一次后,玉木一才知道原来能面是会变化的。   师云安以前的能面是“泣”。   但那次青级祭宴之后,他的能面变成了“鸣泣”。   也许,他在追查的东西,就是让他性格大变的事件的真相。   玉木一有所猜测,但也不想深究。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既然是秘密,就意味着当事人不想被人剖解出来。   不过,玉木一很好奇,秦文玉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让鸣泣师云安这样帮忙的。   是他的能面真蛇吗……   ————   望月一生已经小跑了三十分钟。   在人潮拥挤的中央区街道上,速度是快不起来的,不过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他快不起来,那只鬼也快不起来。   望月一生又抽空扭头看了一眼,本乡健那张惨白的脸依旧在人群里死死地盯着他。   “穷追不舍啊……”   望月一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和它在人群中再周旋两三个小时都没问题。   但关键在于,能摆脱它的方法是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这个问题的望月一生忽然一愣。   等等……   为什么本乡健挥变成人类的模样对他进行追杀?   这是不是说明,现实世界的规则对它有影响,它不敢无视现实世界的规则?   可是,红级祭宴的厉鬼不是可以反而影响到现实世界吗?   望月一生眼睛猛然一亮!   不……红级祭宴中的厉鬼,就一定是红级的吗?   这虽然是红级祭宴,但这次与其说是鬼在杀人,不如说是诅咒在杀人。   鬼直到身体彻底异化时才出现,真正要人性命的,一直是那个把身体变成了鬼的诅咒!   这样一想的话……   会不会这个诅咒才是红级,而诅咒之后出现的厉鬼,根本就不是红级?   对……   这样就对了!   不然那只鬼为什么会变成本乡健的人类模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它如果是红级的厉鬼,不说直接杀了满场的路人,让无关的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定是能做到的吧?   它完全可以用处鬼的能力来追杀自己,但是它没有……   所以……   望月一生四下看了一眼,嘴角一翘。   他向前挤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   厉鬼随着人潮拥挤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它眼中的恶意几乎快要将望月一生完全吞没。   但望月一生不仅视而不见,反而还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那只鬼。   终于,“本乡健”挤到了望月一生的身边。   就在他扭曲的手臂即将抓向望月一生的身体时。   望月一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有小偷!”   就在望月一生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察扭头一看,立刻看到了正伸着手的“本乡健”!   这也是望月一生会挤到这里来的原因,就算路人不帮忙,警察总是会理他的。   “你在做什么!”   那位警官一把抓住了“本乡健”的手,强烈的凉意让他差点下意识地缩回手,但旁边的行人也围了过来,帮助这位警官一起按住了“本乡健”。   控制住了本乡健后,这位警官正想找望月一生询问具体情况,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望月一生早就趁乱跑了……   ————   昏睡过去的伊吹有弦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副极端恐怖的画面。   一个没见过的男性的头颅,从天花板上伸了出来,然后,天花板上长出了他的血肉,腥红的肉筋连着他扭曲破碎的身体……   破碎的身体逐渐饱满愈合,但他左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大洞却如何也长不拢来……   “啊!!!”   伊吹有弦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是梦吗?   伊吹有弦有种生理性的呕吐欲望,她刚想起身去厕所洗把冷水脸清醒一下,忽然感觉眼角的余光,看到天花板上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   她刚想扭头看向天花板时,忽然手腕一紧!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抓住了她!   伊吹有弦呼吸一滞,绝望的情绪迅速滋生。   然而下一刻,一个让她惊喜的声音陡然出现:   “快走。”   伊吹有弦猛然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毫无表情,却又美丽动人的脸!   是雨宫弥生。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结束   两人飞速逃离了住处。   伊吹有弦被她冰冷的手拉着,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雨宫弥生拉着她逃到了最近的百货大楼,松开了手,说道:“这里应该可以了。”   “弥生……小姐……”伊吹有弦怔怔地看着她,“真的是你吗?”   雨宫弥生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对……   是她。   还是她!   伊吹有弦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了雨宫弥生的怀里,大哭道:“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再也……”   雨宫弥生微微低下头,因为她的个子要比伊吹高上一些,伊吹的眼泪,此刻已经把她胸前的衣服打湿了。   雨宫弥生毫无表情的脸庞似乎变柔和了一些,说道:“我没事。”   伊吹的啜泣声慢慢变小,她不好意思地从雨宫弥生怀里出来,低着头小声说道:“雨宫小姐……刚才天花板上的那颗人头……是谁啊?”   “一角仙人,”雨宫弥生似乎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迦楼罗的身体异化成了鬼,正在追杀我们,不过它们并不是红级厉鬼,剩下这三天,我们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渡过就可以了。”   事情和雨宫弥生的推测一样,那只鬼没敢追到人潮拥挤的商场来,大概一个小时后,伊吹有弦接到了秦文玉打开的电话。   “你在哪里?”   伊吹有弦听到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后,有些怀疑地问道:“真的是你吗?秦先生?”   秦文玉此刻正站在庭院里,说道:“是我,我在家里,家里外门没关,玄关外的大门也没关,你刚才走得很匆忙吗?”   听他这样说,伊吹有弦确定了这个打电话来的人确实是秦文玉。   “嗯……是的,我和弥生小姐被一角仙人先生变成的鬼追杀,已经逃出来了。”   “雨宫弥生和你在一起?”秦文玉飞快问道。   伊吹有弦看了雨宫弥生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她。   “是我。”冷淡的两个字让秦文玉确定了确实是她。   就和伊吹有弦确定秦文玉的身份一样。   这两个人的口吻,就算是鬼也很难模仿。   “你不是自杀失败了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秦文玉的声音让雨宫弥生眉头微皱。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挂了。”   “等等,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我来找你们。”   “福堪百货大楼,一楼。”   “明白了,等我。”   电话挂断了。   秦文玉花了二十分钟赶到了雨宫弥生在电话里提到的地方。   他一眼就发现了她们。   这栋百货大楼生意非常热闹,人来人往,一点可怕的气息也没有。   当秦文玉走向两人时,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觉。   这种感觉,在面对伊吹有弦时并不明显,但在面对雨宫弥生时却格外清晰。   “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秦文玉在两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拐弯抹角。   伊吹有弦也紧张地看着雨宫弥生,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很想问的。   “忘了。”   雨宫弥生的回答很敷衍,她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   可是,这种事不是能够敷衍过去的程度。   “弥生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后?”伊吹有弦低着头问道,“我一整夜都呆在家里,天亮后睡着了一会儿,你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的吗?”   雨宫弥生沉默着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雨宫弥生缓缓看向秦文玉和伊吹有弦,“我不会说谎。”   伊吹有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相信雨宫弥生不会撒谎。   秦文玉则是迎着雨宫弥生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好一阵。   “你知道原木村吗?”   秦文玉的问题很突兀。   “知道,”雨宫弥生的回答也很迅速,“你失踪了一个月,最后从原木村出来的。”   “不,我是指,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你听说过原木村吗?”秦文玉继续问道。   雨宫弥生注视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但我没有去过。”   秦文玉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明白了,你们没事就好。”   接下来,三人聊了一些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大部分是伊吹和秦文玉在说,雨宫弥生在听。   秦文玉隐瞒了部分原木村的事,提到镰仓市那具已经死亡了一年的尸体时,雨宫弥生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你是说那个叫远山润二的人一年前已经死了,但在这一年间,他还能保持着自我意识,用自己已经死亡的身体进行生命活动?”   秦文玉点了点头:“嗯,我本来以为他是鬼,毕竟他最后逃离工厂时的非凡行动还有死亡后的诡异现象,都说明他很不简单,可是,仔细回想之后又觉得,他还是人类的意识,他居住的废弃工厂遗留了大量的酒瓶和烟蒂,同时,他对女人依旧抱有欲望。”   “远山润二的肉体虽然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但他死亡一年后的所有活动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文玉已经暗示得很直白了。   雨宫弥生也知道他的意思。   “你怀疑是有人在用他进行活人与鬼相互转化的试验?”   雨宫弥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秦文玉也不再隐瞒什么了。   “不是怀疑,是确信。原木村的石田信步,镰仓市的远山润二,甚至是你,我,伊吹有弦。”   伊吹有弦正听得云里雾里,忽然听秦文玉提到了自己,她不禁有些愣神:“……我吗?”   “对不起,我调查过你,你在十四岁那年,被送去了维纳斯孤儿院,送你去的那个人,我认识。”   “还有雨宫,你和我遭受的创伤,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愈合,这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够做到的……”   直到现在,秦文玉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有深藏在心底的事。   “我一直有种感觉,镰仓之行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我,还有你们,也许还有一些我们暂时不知道的人……我们是被刻意投放到祭宴中的,我们在被监视,被记录,被观测……我们是,试验品。”   秦文玉恐怖的猜测让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中。   这一天,三人聊了很多。   佛灭之日的祭宴的秘密,彻底被解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一直呆在人流密集场所的她们也没有再出什么大事。   四月六日,晚十二点。   佛灭之日祭宴,结束。   把话说开之后,秦文玉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那天之后,她们没有继续下去那个话题。   但三人约定,等秦文玉从沉尸之渊的祭宴中回来后,在重新审视……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异常。   到底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把他们当成了小白鼠。   四月七日,零点。   沉尸之渊祭宴,即将开始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发   四月七日,早上九点。   沉尸之渊的特殊分组中,蝉丸……也就是高桥卯月发出了一个信息。   “对不起,我动用了所有力量,可是调查反馈的结果是……青木原树海中,没有任何湖泊存在。”   秦文玉放下了手机,一声不吭地吃着早餐。   佛灭之日祭宴结束后,三人回到了家里。   秦文玉暂时住在了客厅,今天早上的早餐,也是伊吹有弦准备的。   “我吃好了,”秦文玉擦了擦嘴,看向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我出发了。”   “……”雨宫弥生看了他一眼:“我和你一起去。”   秦文玉疑惑地看着她,雨宫弥生简单地解释道:“不是去青木原,你要去见高桥吧,我和你一起去。”   原来她是要去见高桥卯月吗?   “好。”   秦文玉点头道。   “我会在中午前回来。”雨宫弥生对伊吹有弦说道。   “嗯。”伊吹有弦担忧地看着秦文玉,又看了看雨宫弥生,小声说道:“秦先生……请小心……”   秦文玉点点头,走向玄关,伸手摇了摇:“走了!”   两人离开住处,乘上公交车后,秦文玉仔细查了一下关于青木原的资料。   事实上,这次这场名为沉尸之渊的七人祭宴,其中六人都早就在调查青木原的相关信息了,只有他,现在才开始慢悠悠地搜索着资料。   秦文玉一目十行地看着手机上的文字。   青木原树海吗……   那个地方又被称为日本的自杀森林,它是富士山下的一个著名景区。   在这个地方看到的富士山景色非常之美,但它更为出名的是其吸引人自杀的奇特魔力。   日本著名推理作家松本清张曾经创作过一本名为《萧瑟树海》的,里面就提到过自杀森林。   书中,两名主人公都选择了在树海自杀。   《萧瑟树海》出版后,日本有数百人在树海的树林中上吊。   这里的森林是如此茂密,以致于在自杀行为结束之后,尸体可能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即便是大中午,找到一块完全被黑暗包围的地方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自杀事件影响的扩散,青木原树海的名头越来越多。   招致的结果就是,青木原树海反而成为了“旅游胜地”。   越来越多的心有死志的人到青木原树海去自杀。   有的身患绝症,有的不堪重负,有的精神崩溃,家庭,社会,个人,集体,心理,身体……来到那片树海自杀的人,某个方面一定会存在着问题。   秦文玉翻看着网络上的照片。   时至今日,青木原树海中已经挂满了珍惜生命的标语。   可是,这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强化了那个地方是个“自杀圣地”的印象。   渐渐的,有人起了歪心思,既然有这么多人去树海自杀,那他们的遗产呢?   两千年开始,一伙自称“寻尸者”的人开始出没在青木原树海,他们的目的就是寻找自杀者的尸体。   尽管这些来自杀的人不会把所有财产都带在身上,但一部分现金,价格不菲的手表,还有昂贵的饰品是大量存在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越来越多,自杀之后,他们身上的东西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于是人们纷纷涌向青木原树海,来看富士山美景的人少了,争夺死人身上的财物的人多了。   秦文玉继续往下看去。   青木原树海绝不会这样简单,不然的话,祭宴也不可能选在那里展开。   果然,看到后面的资料时,秦文玉神情变得玩味起来。   据说,青木原树海是一个非常邪门的地方。   走入森林后,偶尔会遇到指南针和卫星导航系统,等一切指引方向的道具都失灵的时候。   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进入林中的人就再难找到出路了,他们通常会越走越深,把自己彻底迷失于森林之中。   而被困在那个有熊出没的,相当原生态的森林中,就算只是来淘金不想自杀的人,也大概率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秦文玉看了看后面的解释,说是因为青木原临近那座几乎可以象征日本的活火山——富士山。   所以磁场和外界不太一样,对电子仪器以及导航设备会起到相当大的干扰作用。   “磁场吗……”   秦文玉嘀咕道。   坐在他旁边的雨宫弥生闻言,看了一眼秦文玉的手机,说道:   “青木原树海的确存在一个强干扰磁场,不过,这不是重点。”   秦文玉关上手机,有些头疼。   对,雨宫弥生说得没错。   青木原怎么样,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位于青木原的一个湖泊啊……   高桥卯月是高桥财阀的大小姐,她发动了财团的全部力量都没有找到那个位于青木原的湖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尸之渊的祭宴只有三天,灵媒给出的偈语是“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现在连那个山中湖都找不到,更别提什么尸体,什么生路了。   万一三天时间过去,他们连进行祭宴的地方都没能找到,那他们七个人会被直接抹杀的。   二十分钟后,公车在列车站停了下来。   从东京出发前往青木原,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   秦文玉看了一眼沉尸之渊分组的回应,这次共有七个人,除了他和高桥卯月外,有好几个人已经早在一个月前就进入了青木原树海进行调查。   他是因为有私事要处理,至于高桥卯月,她动用家里的力量比她自己前去调查要来得更加轻便。   刚一下车,高桥卯月就过来抱住了雨宫弥生。   “雨宫,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高桥卯月笑眯眯地说着。   雨宫弥生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后,从里面倒出了三枚颜色各异的药片。   “这枚蓝色药片,有强力的镇痛效果,不会影响思维和行动,副作用很小,补充水分就可以。”   “这枚红色药片,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行动力,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服下去。”   “这枚……白色药片,可以暂时抹去你的所有感性思维,专注于眼前的困境,副作用强烈,可能会造成人格分裂,你自己考虑服用。”   说着,雨宫弥生把三枚药片都交给了高桥卯月。   秦文玉看着稀奇,问道:“我有吗?”   雨宫弥生回头看着他:“只有三枚,这是我三天前回来时,在口袋里才发现的。”   秦文玉心中一动,不再说话。   三天前……也就是说,雨宫弥生在死亡前身上并没有这三种药。   但死亡又再次回归后,她的身上多了三枚药片?   而且……她似乎相当了解这三枚药片的功效……   “聊完了吗?聊完了可以走了。”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高桥卯月身后传来。   秦文玉眉头一抬,看向那个依旧西装笔挺的人。   玉木一?   他也要一起去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报   雨宫弥生把药片交给高桥卯月后就离去了。   秦文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他记得,早上离开家里的时候,她对伊吹有弦说的是自己会在中午的时候回来。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算接近中午,这段时间她要去哪里?   本来,秦文玉对窥探他人的秘密向来是不感兴趣的,但关于雨宫弥生,她的事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了,不知不觉间,许多人的命运已经连接在了一起。   列车行驶在春日下,四处阳光和煦,樱花飞舞。   这是个万物正灿烂的季节,但对于祭宴中的每个人而言,什么时节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玉木一,果然跟着高桥卯月上来了。   高桥卯月偶尔看他一眼,但玉木一也只是平静地看着车窗外,对高桥卯月略显害羞的眼神视而不见。   正在秦文玉思考关于这次祭宴的偈语时,玉木一忽然发出了声音:   “你要去抽支烟吗?”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走吧。”   他是不吸烟的人。   玉木一也不像是,高桥卯月张了张嘴,最终仍然没有说些什么。   这只是个理由,在场的三个人都懂。   相较于国内目前的列车内全面禁烟,日本的列车上设有专门的吸烟室,两人却并没有走进吸烟室,而是在车厢的连接处停了下来。   秦文玉知道他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此刻也是默默等待着。   片刻后,玉木一回头看向他:“你好奇我和她的关系吗?”   秦文玉摇摇头:“不。”   玉木一表情一滞,似乎有些苦笑的意味:“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对别人的私事少些关注,也许这个世界会更加和平。”   “和不和平我不知道,但如果人人都像我一样,这个世界会更加冷漠倒是真的。”   秦文玉毫不掩饰自己存在的问题。   他靠着车窗,一棵棵樱花树飞快地掠到视线尽头,说:“我的身体存在问题,这我很清楚,凡事过犹不及,无论是太过感情用事,还是太过理智,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呢?”   秦文玉的目光落在了玉木一的身上。   玉木一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了另一侧的车窗上,笑了笑:“我的感情用事,只存在于她身上。”   “如果是在电影里,说出了这种话的你一定会因为她而丧命,然后插叙一段你们曾经的感情,这是赚取眼泪的常用手段。”   秦文玉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多么不吉利。   “曾经的感情吗……”玉木一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我并不希望她能回忆起来什么,那段记忆不是快乐的,我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秦文玉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到了车窗外的树上:“你把我叫出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讲这些有的没的吧?”   “说起来,你既然打算跟她一起去青木原树海,为什么又要来拜托我照顾她?”   秦文玉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逻辑。   玉木一沉默片刻,说道:“这段时间,她在发动高桥财阀的力量查找青木原的山中湖,但是一无所获,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她在沉尸之渊的分组里说过。”   秦文玉说道。   “你看这个。”玉木一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递给了秦文玉。   秦文玉接过他的手机看去,只听玉木一说道:“高桥家并不是一无所获,只不过,这个消息被我拦下来了,暂时没告诉她。”   “高桥财阀派了五十个人进入青木原树海,十人一队,分为五队在青木原中搜寻,其中四队平安回来了,而最后一队,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玉木一的声音逐渐低沉。   “那个人是退役军官,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出色,你看……这是现在的他。”   秦文玉看着玉木一手机上的照片,那个白发苍苍,仿佛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三十五岁?   “发生了什么?”   秦文玉抬起头来,他感觉到了一些这次祭宴的诡异。   玉木一拿回手机,一边按一边说:“据他所说,他们在穿过了一处岩缝后,进入了一座山的腹地,那座山是中空的,它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里有……一片湖。”   藏在山体内部的湖?   难怪这么难找……   “后来呢?”   秦文玉很好奇这个人为什么变成了这么苍老的模样。   玉木一停下按手机的动作,看向秦文玉:“他们一队共有十人,发现那片山中湖后,立刻进行拍摄和路线的规划,准备传送给他们的大小姐高桥卯月。”   玉木一的讲述停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时,一名队员不知怎么回事,不小心跌入了湖中,其他人立刻进行救援。”   秦文玉眉头一抖:“喂,你不会告诉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入了湖水里吧?”   “嗯,活着回来的那个人是最后一个,他在拉住前一个同伴的手掌时,像是被强力的磁铁吸住了一样,根本放不开手,一股巨力将他往水的方向拖行,在即将被拖入水中时,他拿出随身的枪械打断了同伴的手腕,这才逃出来。”   够狠……   不过行动很合理。   秦文玉想了想,问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变老?”   这时,玉木一将手机再次递给他。   “这是……他当时拍下来的画面。”   秦文玉看向手机屏幕。   以他的心理素质,竟然也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   那面湖又黑又静,然而在湖水下面,有密密麻麻的脸色惨白的“人”站在水底,正抬头看着水面上的人!   “这个画面把他吓坏了,他逃离了那个藏着一片湖的洞窟,在离开岩缝的瞬间,他的身体快速衰老,事情就是这样,”玉木一看着秦文玉,“所以,我怀疑那个地方是被祭宴选定的专门的诅咒之地,也许只有身为祭品的你们能进去,我进去的后果……可能和他一样,身体会极速老化。”   桃花源记吗……   秦文玉想到了那篇著名的文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这张照片里,湖面下的人虽然都并不奇形怪状,但只是看着他们,连他都产生了一股难言的压抑与恐惧。   要在这种地方呆三天……   生路藏在“一人三尸,七人六尸”这句话中。   此刻的秦文玉毫无头绪,诡异的气息如潮水般从手机上那张照片中涌来。   他立刻熄灭了屏幕,把手机还给了玉木一。   “明白了,你不能进去,所以,照顾她这件事还是需要我来,对吧。”   玉木一无声地点点头:“如果她能活着出来,你会得到一个与你自身相关的,极为可靠的消息。”   “哦?消息来源是哪里?”   “高桥财阀。”玉木一回答道。   秦文玉打量了他几眼:“看来你已经去见过高桥卯月的父母了,也对……你能拦下高桥家的消息,看样子她的父母已经不把你当外人了。”   “对了,能不能问一句……是关于我哪方面的消息?”秦文玉不觉得高桥财阀能查到自己的什么消息,他自己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玉木一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文玉,说道:   “是一个……在三岁时意外溺死,叫羽生文玉的男孩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汇合   羽生……文玉?   秦文玉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股冰冷且残破的感觉在灵魂深处滋生。   就像听见这个名字后,另一个意识被唤醒了一样……   这时,高桥卯月找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高桥卯月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玉木一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向高桥卯月,没有回头:“我说的是真的,等你答复。”   “我答应你!”   秦文玉几乎立刻回答了玉木一的要求。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悸动,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似乎沉尸之渊祭宴的诡异也没那么恐怖了。   “嗯,我明白了。”   玉木一走回了座位。   高桥卯月跟着他,低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约定吗?”   玉木一看着她,说道:“这次祭宴,你全程跟着他。”   “为什么?”高桥卯月瞪大了眼睛,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地质问道:“我父亲他们是不是抓了秦文玉的亲人,或者用什么把柄在要挟他保护我?”   “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高桥卯月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直直地看着玉木一的眼睛,说道:“你也参与了这件事吗?”   玉木一见她这副认真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神情反而柔和了一些。   “放心,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你情我愿的事,和威胁无关。”   高桥卯月怀疑地嘀咕道:“真的吗?”   这并不是在疑问什么,没等玉木一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觉得秦文玉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呢?”   “我觉得我也可以……”   玉木一看向窗外,说道:“这只是其中一道保险,这次祭宴,会很顺利的。”   高桥卯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也不再说话。   看着玉木一那张让她越来越感到熟悉的脸,一些零碎的片段似乎在脑海深处涌现。   这股熟悉的感觉,还有……   桃。   那个让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玉木一。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高桥卯月看着看着,逐渐入了神……   ————   四月七日,中午十二点。   三人到达了青木原树海。   树海外围并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说,其实这个地方相当热闹。   衣食住行样样齐备,而其他五位要参加这次祭宴的人,也在车站外等待已久了。   没有人愿意单独行动。   一般来说,除了各自逃命的追杀类诅咒,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乐意抱团的。   更何况……   秦文玉看见玉木一走上前去,把去往山中湖的行进路线挨个发给了其他人。   这才是能让所有人集合的原因吧?   个人的力量终究比不过财阀,没有高桥集团的帮助,他们七个人可能连进行祭宴的地点都找不到。   秦文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看着地图,理着平头的高中学生,他就是天狗。   真名叫鹿岛。   至于其他几个人……   雷神,安达女,狮子口,火男,这四个人秦文玉都是第一次接触。   不过,他们似乎也不认生,各自收好地图后,立刻上前自我介绍道:   “我是雷神,真名叫河源武,”雷神是一位体格健壮的大汉,看上去颇为健谈,“叫我雷神就可以,我喜欢这个面具的名字。”   “我是安达女,真名是小岛雾香。”安达女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气质比较阴沉,前额有一缕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左半边脸。   “我是狮子口!”又矮又壮的男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就叫我狮子口就行!我可是举重运动员,有什么体力活,交给我就行了!”   他看起来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至于最后一个,只剩下火男了。   火男面具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日本面具,它的造型非常古怪滑稽。   那是一副少有的不给人恐惧感,反而带给人喜剧感的面具。   曾经,第一次进入祭宴时,秦文玉遇到过一个拥有阿多福面具的人,那个面具,其实是与火男相对应的角色。   而现在这位火男面具的拥有者,兴趣似乎也没有在秦文玉几人身上,反而在周边的女性游客身上游离。   狮子口似乎很反感火男面具的拥有者,他对秦文玉和高桥卯月说道:“那个家伙已经疯了,他觉得反正都无法逃离祭宴,还不如趁早快活,他曾经在执行祭宴的途中侵犯过其他的女性同伴,蝉丸小姐,你和安达女一定要小心他,别和他单独呆在一起,他就是个变态!”   “没问题的话,我们准备一下这三天的食物和饮水,还有进入森林的一些必备品,就可以进去了!”   雷神看向了周围的几人,征求着大家的意见。   其实,与其说是征求大家的意见,不如说是给秦文玉还有天狗,以及火男三个人准备行李的机会。   玉木一早就帮高桥卯月准备好了进入森林的必需品。   而包括雷神在内的,狮子口,安达女三人,也在上个月就到达了这里,早就进入过青木原探索了,他们的准备已经非常齐全。   秦文玉上个月在忙,没空准备。   天狗是个高中生,上个月在上课,也没来过青木原。   至于火男,他倒是早早地来了青木原,但他的兴趣显然不在这些事上面,也是什么准备都没做。   在雷神的大力帮助下,秦文玉几人也做好了进入森林的准备,一行人片刻也不耽搁,就这样出发了。   玉木一把背包交给了高桥卯月,似乎不打算一起进入森林中。   高桥卯月接过背包,对他点了点头。   未来的三天,她将在这片树海中度过。   秦文玉目送玉木一转身离去,若有所思。   玉木一把那条去往山中湖的路线告诉过他,以秦文玉的记忆力,找到那个地方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那里存在诡异,也只是进入之后的事。   以玉木一对高桥卯月的在乎程度,他应该会陪她走一段才对……   秦文玉收回了目光。   一行七人在正午时分进入了青木原树海。   为期三天的沉尸之渊祭宴,开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迷途   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毕竟,他们在未来三天之内都不能离开这片森林。   对于两位女性而言,这些负担不算轻松。   好在有雷神和狮子口,这两个人不仅力气大,而且似乎很喜欢帮忙,进入森林一段路后他们就接过了高桥卯月和小岛雾香的背包。   狮子口不仅没有费劲的感觉,一路上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三月份自己在青木原树海中探险的经历。   从他的语气和行为中,秦文玉能感觉出来他是一个积极客观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在森林中行进了一个小时后,七人的速度渐渐放慢下来。   一开始周边还有人迹,但到了森林深处,人类活动的痕迹已经少了许多。   奇怪的是,脚下仍旧有一条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路,就像被人长年累月地踩踏过一样。   秦文玉抬起看去。   树海这快地区生长的树种非常单纯,这就导致了它每个地方的景观都是类似的,加上时值春日,整片树林茂盛浓密,遮天蔽日。   听当地人说,青木原树海下方蕴藏着磁铁矿,这才是指南针等导航工具无法正常使用的原因。   而导航工具一旦失灵,遮天蔽日的树冠也让人无法用树影、太阳或星象来判别方位,所以,迷路几乎是必然。   刚进入森林两个小时,高桥卯月就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她虽然是大小姐,但不是性格软弱的人。   不过这种地方,她本来一辈子都不可能来的。   高桥卯月下意识地靠近了秦文玉,在她得到的信息中,不仅玉木一让他可以相信秦文玉,雨宫弥生也暗示过她,在不安的时候尽量呆在秦文玉身边。   “大家,我们喝口水歇一下吧。”   走在最前面的雷神停了下来,对大家说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路线图每个人都有,尽管分辨方位有些困难,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没有走错。   秦文玉也原地停了下来。   虽然今天的太阳很大,但密集的枝叶下,整个森林依旧显得晦暗,阴冷,潮湿。   蛇一样的树根在土壤间出没,偶尔传来一声诡异的鸟兽鸣啼,就算没有鬼存在,这也不是什么适合人类常呆的地方。   见秦文玉坐了下来,高桥卯月便坐到了他的身边。   秦文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拧开携带的净水,抿了一口。   他总觉得……这一路有些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啊……   七个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比较活跃的雷神和狮子口也安静了下来。   也许,帮忙拿着两位女性行李的他们也感到疲劳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活跃气氛。   休息了十分钟后,七个人继续深入。   重复着同一个行为是会让人的神经变麻木的。   虽然地图就在手上,虽然大家都知道没有走错,但这条路究竟有多长,没有人知道。   而这片书海,越是往里走,光线就越暗,温度也早已降到了让人感觉到冷的地步,某些阴暗的角落,偶尔会传来一股莫名的被窥视感,让人很不舒服。   两个女生把自己的行李拿了回来,虽然人家愿意帮忙,但自己也得自觉。   七个人的队伍除了行进的脚步声外,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只有风吹过的叶缝林间的声音,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虫鸣鸟叫。   本来,七个人是由雷神领头,然后其余六人分别断后的,就在秦文玉准备走去队伍末尾时,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雷神再次停了下来。   “又要休息吗?”   天狗问道。   这是他进入森林以来说的第一句话,这个眼神有些凶恶的男高中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听到他的问询后,雷神缓缓地转过头来,脸色发白,嘴唇一直在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前……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   每个人心底都咯噔一下。   这条路早就远离了青木原树海的“旅游正路”,除了他们这些必须找死的人外,谁会无缘无故往没有开发的老林中跑?   那会是人吗……   大家朝着前方看去,跟在秦文玉身边的高桥卯月刚看向那个方向,脑子里就一片空白,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他们要去的方向,真的有人隐藏在在林木间!   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从行动体态来看,那绝对是人类……   或者说……是某种类人的东西。   雷神不自觉地往后退,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心脏狂跳,浑身僵硬无比。   狮子口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确认了一下方向后,认定前方就是自己要去的方向,没有走错,便大喊道:“你是谁!滚出来!”   隐没在叶缝林间的人影没有回应。   这反而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真怕狮子口这样一喊,把什么恐怖的东西给叫出来了。   一阵阴冷的风从林间吹过,整片树海沙沙作响。   大家也被这阵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条路,是我们去山中湖的必经之地吗?能不能绕过去?”   长相略显阴沉的安达女小姐问道。   “你自己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唯一的路。”   天狗回答道。   他说得没错,除了这条仿佛被踩踏过的森林小道,其他地方的地上堆满了腐朽的落叶与灌木荆棘,几乎是寸步难行的状态。   秦文玉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回过头,瞳孔不禁一缩。   “火男呢?”   秦文玉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猛然发现,刚才走在队伍末尾的人……那个精神已经有些变态的火男,竟然不见踪影了?!   寂静森林的诡异气氛越来越浓,火男去哪里了?   他打退堂鼓原路返回了吗?   不……   这样消无声息的消失,更像是被鬼给……   这时,高桥卯月忽然指向前方那个隐没在枝叶阴影中的人影,说道:“那个人……好像就是火男?”   她说得不确定,因为她看不清那个黑暗中的诡异人影的脸,但她能隐隐看出“他”的身形。   一行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还是决定上前去看一眼。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方,来到那个隐没在树丛灌木中的人影前,飞快地拨开了挡住了视线的枝叶。   一条裸露的惨白手臂出现在众人面前。   顺着那条手臂往前看去……这个人的身上竟然全是水渍!   他就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那张脸……真的是火男。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突然死了,尸体还诡异地跑到了他们前面去……   那张仿佛溺水而死的扭曲的脸,让每个人的心脏都不由得一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死因   秦文玉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火男的尸体,刚想说话,却听天狗说道:   “他是溺死的。”   秦文玉回头看了那个高中生一眼。   他的结论和自己一样。   火男……是溺死的。   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剩下的六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凝视,鬼已经出现了……   雷神尤有不解,面色发白地喃喃道:“进行祭宴的地点……不是在山中湖吗?为什么我们还在前往山中湖的路上就开始了……”   没有人回答他,大家被突然死亡的火男,还有他位置诡异的尸体惊住了。   虽然说,鬼的能力无法估量,但它们的行为,也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秦文玉仔细地看了又看,火男的死亡有什么逻辑?   唯一看得出异常的地方,就是他身上的水渍。   这个人像是刚才掉进了河里一样,不,也许是湖里。   难道说,本来走在队伍末尾的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被鬼带到了山中湖去活活溺死?   一时之间,大家都说不话来。   朝着山中湖前进的队伍就这样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远离了火男的尸体,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情各异。   小岛雾香忽然说道:“也许……山中湖不是进行祭宴的地点,这座森林才是。”   狮子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灵媒都说了是山中湖!”   小岛雾香阴沉着脸,看向他:“山中湖也在这座森林里,我怀疑,那片湖才是我们的生路所在,火男身上的水渍就是提示,我们无法到达那里,一路上,会遭到鬼的各种袭击,就像已经死亡的火男一样。”   “可是……”   狮子口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秦文玉却忽然开口了。   “她说得没错,从森林入口到山中湖的这段路,才是真正的祭宴,那片湖是生路还是绝路暂且不知道,但那是我们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秦文玉的声音把大家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天狗眼神凶狠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秦文玉从背包里取出了玉木一发给大家的地图,说道:“之前不知道森林里的状况,还有我们的脚程,所以山中湖要多久才能到,我没有具体的概念,相信你们一样。”   “你们现在再看这张地图。”   大家跟随着秦文玉的声音将视线投向了地图。   正确的路线由一条红线弯弯曲曲地画了出来。   “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了,却连整条红线的十分之一都没走到,”秦文玉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说道:“算上休息时间和路上的各种意外,我们差不多能在第三天到达山中湖,这次祭宴的时间也刚好是三天。”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在祭宴中呆了这么久,几乎所有人都不再相信什么巧合。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巧合,有的只是某种可知或不可知因素影响下的必然,就像这次祭宴的时限一样,刚好是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   这个数字肯定不是灵媒随便想的。   也许……真的和秦文玉说的一样。   “不管怎么样,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尽快出发吧。”   秦文玉说道。   “他的尸体怎么办?”   高桥卯月问道。   天狗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可以留下来挖个坑把他埋了。”   短暂的讨论之后,大家也重视起了被隐藏起来的时间问题。   在路上耽搁太久的话,三天时间不一定能赶到山中湖去,因为这一路上的意外太多了,再加上山林本就不是现代人熟悉的道路。   春季的到来,也带来了更多的蛇虫鼠蚁,这一路上会遭遇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我无所谓,随时都可以出发,但是出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弄清楚,死的为什么是火男?是因为他刚才殿后的缘故吗?那我们重新出发后,由谁来殿后?”小岛雾香阴沉地说。   “之前殿后的人都有谁?”   雷神问道。   他走在第一个,对后面的情况并不是太清楚。   “每个人都殿后过!”   狮子口大声说道。   “在祭宴里呆了这么久,谁都知道殿后的危险最大,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轮流殿后了一段路。”天狗说道。   “那他为什么会死?”小岛雾香神情有些诡异,“如果不是因为殿后被杀,那他的死因是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被鬼杀掉,我们也随时可能像他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不弄清楚这个问题,我是不会重新上路的。”小岛雾香说道。   她说得对……   因为大家都轮流殿后过,所以火男被鬼杀掉的原因大概率不是这个。   可是,又会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如果找不到他被杀的理由,大家也会随时被鬼杀掉。   “也许是……声音?”   高桥卯月忽然说道。   “声音?”   狮子口瞪着她:“你是说我声音大吗?”   高桥卯月摇了摇头,说道:“因为火男的人品原因,自从进入森林之后,谁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吧?”   “一路上,我们每个人都短暂地聊过,只有火男……被我们略过了,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对他的无视,才导致了他的死亡?”高桥卯月抬头看向这片森林,“如果祭宴从进入这片森林那一刻就开始了的话,关于鬼杀人的规则,也许和这片森林有关……”   “这里被称为自杀森林,来到这里自杀的人,都在生活中遭遇了无法承受的苦难,他们希望被这个世界遗忘……于是……这片森林就杀了他们。”   高桥卯月的说法让天狗嗤之以鼻:“你是想说,因为我们集体无视了他,所以自杀森林杀了他?”   “我倒觉得不无这个可能性,”雷神对高桥卯月点了点头,“就像高桥小姐说的那样,来到这片森林自杀的人,都是希望自己被世界遗忘的人,如果这股长年累月的意志变成了诅咒,很有可能会演变为被遗忘的人等于应该死掉的人,因为我们选择性无视了火男,所以火男被这片森林当成了应该死掉的人,我觉得说得通。”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我们可以重新出发了。”小岛雾香说道。   她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暂时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压抑住心底的恐惧,毕竟她也知道,不能在这个地方耽搁太久。   “那我们就重新出发吧,大家不要喧哗,可以小声地互相聊一下。”   雷神说罢,带头走向了火男的尸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渡河   挨个路过火男满是水渍的尸体时,每个人的心底都出现了一种怪异感。   现在殿后的是秦文玉,他扭头看着火男的尸体,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那具尸体,会那样一直呆在那里,被当做一个来森林里自杀的人,为这个森林的恐怖传说又增加一个故事。   走过了这段路之后,周围的树木变少了一些,整体坡度也在向下,走在最前面的雷神拿出地图看了看,这份地图的准确性已经很不错了。   但和之前秦文玉发现的一样,因为青木原树海中的树种相对单一,地貌也大致相同,所以每一处景致看起来都非常相似。   这导致的结果是就算手上有地图,也要时刻警惕别走到了一条看起来九成相似的另一条道路上去。   “你们能听到水声吗?”   雷神扭头问道。   现在六个人都对“水”这个字眼格外敏感,闻言仔细听了听。   好像……前方真的有细微的水流声?   “这条路的前方有河流?”狮子口疑惑地看了看地图,“会不会走错了?”   “没走错,青木原里的河流大多是季节性河流,现在是春季,冰雪融水和雨水让冬季干涸的河道重新恢复流淌,这不算奇怪。”天狗说道。   “这样吗……”雷神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图,肯定了自己没有走错,便说道:“那我们去前面看看。”   一行六人越往前走,水流的声音就越清晰。   只走了不到一分钟,一条四五米宽的,水流湍急的林中小河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高桥卯月目瞪口呆:“我们……怎么过去?”   就像天狗说的那样,冰雪融水和春季的降水给这条河带来了充足的流量,河水不仅湍急,而且较为浑浊,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狮子口先把行李取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探进河里试了试。   “哎哟!”   他刚一碰到河水,就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叫声吓了其余五人一跳。   “怎么了?水里有东西?”小岛雾香敏感又急切地问。   狮子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不……不是的,河水太凉了,像刚刚化掉的冰一样,我刚才没想到河水这么冷……”   雷神瞪了他一眼,这个矮壮的小个子运动员赶紧让开了。   “不管怎么样,这条河我们必须过去,我先下去试试水有多深吧。”   雷神将背包放在了地上,刚准备跳下去。   秦文玉一把拦住了他。   “把登山绳绑在腰上。”秦文玉把之前准备的工具递给了他。   雷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将登山绳绑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雷神试探着缓缓地踏入河里。   他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很好,在逐渐脚尖探到河床后,雷神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岸上的五人说道:“河水很冷,不能久呆,流速也有些大,你们两位小姐可能会被河水带走,都把绳子绑好,我们把你们带过来。”   雷神已经完全松开了手,站在了河里。   河水淹没到了他胸膛下面一点,雷神的个子足有一米九多,能淹他的胸膛下部,已经可以淹到两个女生的下巴了。   不过这样看起来倒还好,就算是不会游泳的人也能淌过去,背包都是防水的,问题也不大。   狮子口迫不及待地绑好绳子也跳了下去。   “嘶……真凉啊!”   他大声叫道:“快点,都快点,不然你们两个女人会被水冲走的,快!”   高桥卯月和小岛雾香也没有耽搁,这条长长的登山绳上很快又多绑了两个人。   秦文玉看了一眼天狗,说道:“你先,我殿后。”   天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结果绳子给自己也套上后立刻下到了河里。   秦文玉捡起最后绳子,一边绑一边看着河水。   为什么河水会这样浑浊?   这是他最大的疑问。   河水冰冷刺骨的话,说明它确实是冰雪融水,可是……那种水源是相当清澈的。   这几天青木原树海也没有下过雨的消息。   那么河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   但就和大家脑子里的想法一样,这条河不管有什么古怪,都是必须要通过的。   秦文玉也下到了河水中,虽然已经对河水的冰冷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进入河水中后,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确实是冰水……   领头的雷神在试探着往前走。   因为河水太浑浊,看不清河底,所以他一直不敢加快速度,万一河床中部是淤泥之类的玩意儿,陷进去了怎么办?   两个女生被保护在中间,虽然冻得嘴唇发青,但还是忍住了。   谁知这时,高桥卯月忽然一声尖叫!   “啊!!!!!”   只见高桥卯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腿脚,整个人猛地被拖入了水底!   浑浊而又湍急的水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潜行!   “拉绳子!把她拉出来!”   狮子口大声喊道。   他双手抓住登山绳,胳膊上青筋隆起,被拖入水底的高桥卯月瞬间又冒了个头顶出来。   秦文玉在听到高桥卯月的尖叫后,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了强光手电和匕首。   他把匕首横咬在嘴里,左手举着强光手电,猛地潜入了河水中。   不管来着是生物还是死物,他都不会允许那个女人就这样死掉!   她关系到秦文玉最在乎的东西,她绝对不能死!   昏黄浑浊又冰冷刺骨的河水让秦文玉双目一疼,但紧接着,他看到了……   河水里有一只矮小的人形怪物!   它在河底佝偻着腰身站着……   抓住了高桥卯月的左脚腕,正在用力地往下拖!   被强光手电照到的瞬间,那只怪物猛地扭过头,露出了尖锐恐怖的牙齿,并闪电般地冲向了秦文玉!   秦文玉本以为可能是什么东西网住了高桥卯月的腿,这才把匕首叼在嘴里,准备腾出手帮她解开。   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立刻用右手取下匕首,迎着那冲来的怪物猛地刺去!   河水里突然涌起了一大团水花,秦文玉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浮出了水面,他猛地咳嗽起来,呛出了好几口水。   匕首已经不在手上,秦文玉大喊道:“快走!”   高桥卯月受惊不浅,但脚下被抓着的感觉消失后,她知道是秦文玉救了自己。   其余人也不耽搁,领头的雷神立刻大跨步迈进。   这时,河水起了诡异的变化……   似乎是被秦文玉刚才那一下刺伤了。   河水里冒出了腥臭的恶心血液!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尸体   尽管秦文玉看到了河底那个怪物的样子,可是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是鬼吗?   还是某种异变的生物?   不过,刀既然可以把它刺伤,说明它的生物特性更加明显。   秦文玉看了一眼本来被左手紧握着的强光手电,这种手电本就是为户外冒险而设计的,所以外壳非常坚固耐用。   但刚才和河底那只怪物正面碰撞了一下后,秦文玉的手里只剩下了这枚手电的一半。   突然发生的事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走在最前面的雷神已经爬上了岸。   “快上来!”   他一把抓住了狮子口的手,将他也拖了上去。   狮子口将背包一丢,半边身子探出河边,伸出手喊道:“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们上来!”   本来跟在狮子口身后的人是高桥卯月,但刚才那件事发生之后,小岛雾香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高桥卯月的前面,闻言连忙伸出手去。   谁知,河水里的腥红血液中,猛地冒出了咕噜咕噜的水泡!   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水里窜了出来,半个身子探出了河岸的狮子口整个人一歪,竟然再次被拖进了水里!   刹那间水花四溅,一个矮小精壮的身躯一闪而逝,再度钻进了河底。   糟了!   秦文玉看得真切,那个东西的咬合力有多么可怕他很清楚,狮子口如果是被它用嘴拖下河的,现在一定遭受了重创。   小岛雾香吓得面无人色,她拼命地往岸上爬去,然而刚爬上去,又被腰间牢牢捆着的登山绳拽了下来。   狮子口被拖到了水底,登山绳早已经绷紧了,就连已经上岸的雷神也快被拖下来了。   “不行,要救他!不然我们都会死!”   天狗大声说道。   “好!”   雷神再度跳入河水中,他和天狗一人拿着一把匕首,潜入了水底。   秦文玉看向高桥卯月:“把刀给我。”   “嗯!”   高桥卯月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刀,递给了秦文玉。   秦文玉握住刀,深吸了一口气后,潜入了水底。   因为血液的关系,这次水底的环境更加浑浊恶劣,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强光手电发出的光束。   天狗和雷神似乎正在和那个怪物乱战。   就在他刚游过去一点时,一个滑腻的身躯忽然蹭着他的手臂往一旁游去,这不是人……   有鳞片的感觉,就是它!   秦文玉立刻反持匕首捅了过去。   一股巨力再次传来,这一次,秦文玉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捅中了它。   匕首插在它的身上,秦文玉死死地握着匕首不松,那怪物身体在水底疯狂地扭动,连带着秦文玉一起被拖着到底游动。   秦文玉被弄得头晕眼花,但他明白,如果这时候松手给它缓口气的机会,那他们就再也别想上岸了。   他憋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地握着匕首不放,这把匕首卡在了它的血肉里,这一番剧烈的运动后,秦文玉能感觉到匕首在它的身上制造出了非常长的伤口。   终于……它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了。   秦文玉的氧气也快不够了。   他终于松开了手,从水底探出头。   “呼……”   刚一浮出水面,他就看到了已经在岸边趴着的高桥卯月和小岛雾香,两个女人正在拉雷神上岸。   水面上全是腥臭的血液,河水明明这么湍急,却依旧带不走这里的恶臭。   刚才被拖到河底去的狮子口也被救上了岸。   但是……那个矮壮的男人面色白得吓人,他没有秦文玉幸运,秦文玉被咬中的是左手握着的强光手电,而狮子口被咬中的……是他伸出来想帮助其他人的右手。   他的右手掌已经消失了,血液正疯狂地从他的断腕处涌出。   还好,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事实上,在祭宴中发生的伤残时间非常非常多,比起性命丢掉,身体的某个部分残缺算是能让他们接受的了。   雷神用止血带绑住了狮子口的右臂,这种止血效果很不错,但不能连续长时间使用,最多可连续使用一个半小时,期间需要松开一段时间。   狮子口没有叫疼,他现在感受不到疼痛,生死间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压住了他的疼痛,等他冷静下来,才是他痛苦的开始。   接下来,天狗和秦文玉也先后被拉了上去。   两人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憋着气在水底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打斗,这种经历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吧。   忽然,小岛雾香惊声尖叫起来:“不……那是谁?”   所有人头皮发麻,立刻朝着小岛雾香手指指着的方向——河面看去。   只见那滩腥红的血液中,缓缓冒出来一具尸体。   六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尸体……   它竟然是火男?!   怎么可能?   火男的尸体不是在之前路过的灌木丛中吗?   强烈的诡异感涌了上来,火男的身体上插着三把匕首,一把在头部,一把在咽喉,一把在腹部。   腹部那把匕首几乎快把他开膛破肚了。   天狗仔细地看了之后,说道:“喉咙上那把匕首是我的。”   剩下那两把……一把是秦文玉一开始插上去的。   第二把是高桥卯月的匕首。   可是……   “不会的,我之前看到了那个怪物的样子,它又矮又小,只比小型犬大上一点……现在怎么可能会变成他……不,不可能!”   高桥卯月连连摇头否认。   “很简单。”   天狗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探出身子,一把将河里的火男尸体拉了过来。   两个女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立刻躲到了一旁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天狗右手握着匕首,用力地往下一拉,彻底划破了火男的腹腔。   一股强烈的臭味弥漫开来。   天狗用手分开了火男的腹腔,在里面的脏器里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用匕首割下了一个器官,扔在了地上。   两人女人恐惧地看着天狗,这个人……竟然割下了火男的胃?!   “他的胃里有一只手,”天狗站起身来,扭头看向仍躺在地上的狮子口,“你的右手在他的胃里,刚才袭击我们的就是他。” 第一百七十章 再现   这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确定刚才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火男”。   但一般人绝对不会这样去做。   火男的尸体第二次出现了……   而且,这次变成了一个矮小的怪物,在河底袭击大家。   被击杀之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在场之人,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句偈语。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难道说……火男的尸体还会第三次出现吗?   雷神按压着狮子口的伤口,说道:“总之,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这种天气,被几乎是冰水的河水泡过,还一直穿着湿衣服的话会重感冒的,到时候更不可能存活下去。”   他说得很对,现在每个人都又冷又累,狮子口的伤口也要再处理一下。   秦文玉的背包在打斗中掉进了河里,早已经被冲走了,此刻他倒是一身轻。   不过,他还是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帮狮子口背了他的背包。   狮子口被高桥卯月和小岛雾香搀扶着,秦文玉和天狗断后,雷神依旧领路,六人拖着疲惫又湿冷的身体离开了河岸边。   火男的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依旧摆在那里,秦文玉和天狗各自回头看了一眼。   “它还会再次出现的。”   天狗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显然是在说给就在他身边的秦文玉听。   秦文玉没有接话。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如果火男的尸体第三次出现的话,前者算是应验了,可后者呢?   七人六尸是什么意思?   七个人中会出现六具尸体吗?   为什么?   还是说……   他看了一眼高桥卯月。   在列车上时,玉木一说过,他把进入青木原寻找山中湖的结果给隐瞒了下来,没有告诉高桥卯月。   可是……在下了列车见到其他人后,玉木一又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地图的事说了出来,并且将去到山中湖的地图发给了每一个人。   那他之前隐瞒高桥卯月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会不会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   下火车时,那个“玉木一”并不是真正的玉木一,他是鬼……   这份地图,是他给出的一条充满了厉鬼的路线,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永远到不了山中湖。   除了玉木一之外,高桥卯月也很奇怪。   高桥卯月自己在群组里说过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青木原山中湖的消息,可玉木一在下了列车之后又透露出了青木原山中湖的消息。   她不应该感到奇怪吗?   可是……她的表现就像早已经知道了这条路线一样。   还是说……   她被鬼掉包了……   七人六尸。   如果是七个人中会产生六具尸体的话。   那剩下的一个人为什么不会产生尸体?   因为这次进入祭宴的七个人中,有一个人本来就是鬼,所以它不会产生尸体……   不过……虽然疑惑从下了列车起就存在,但秦文玉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事情没这么简单。   因为这些信息,说到底只有他一个人能掌握到。   其余的五人早一步到了青木原,根本就不了解玉木一和高桥卯月之间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信息的获取是不对等的,祭宴里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简直就是祭宴对他一个人开了后门。   虽然自己对祭宴而言,似乎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倒霉的存在。   但这也不是祭宴会这样优待他的理由。   这时,前头的雷神停了下来:“就在这里吧,这里有一块平整的岩石平台,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   秦文玉和天狗早已经把上衣脱掉了,一直穿着被冰水泡过的衣服绝对会感冒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感冒,对身体状态产生一些影响,几乎是必死无疑。   现在决定停下来休息片刻,两人就把裤子也给脱掉了。   雷神也帮狮子口脱掉了裤子。   虽然这是很特殊的时刻,但高桥卯月和小岛雾香还是做不到在异性面前更换衣物,两个女人相约去了灌木丛后,岩石处只剩下了四个男人。   “好了,你把止疼药吃下去,没事的,”雷神把止疼药递给了狮子口,又帮他换好了衣物,“可惜了,如果在外界,你的手掌捡起来还有机会接回去。”   狮子口一口吞下止疼药,咧开大嘴勉强笑了笑:“能活下来就很好了,谢谢。”   雷神一屁股坐在了岩石上,双目有些失神:“不出意外的话,火男的尸体还会出现一次,对吧?”   果然没有人是傻子,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该死,这个祭宴到底要让我们做什么?”雷神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会遇到这样的事?   据他了解,虽然祭宴中的每个人性格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奇怪,但大部分都是认真生活的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这种可怕的诅咒,凭什么会挑中他们?   “我觉得是两次。”   秦文玉忽然说道。   “什么两次?”换好了衣服的高桥卯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过来。   雷神也看着秦文玉:“两次?你的意思是,火男的尸体还会袭击我们两次?”   “也许吧,我只是觉得奇怪,”秦文玉说道,“火男的尸体第一次现身时,是出现在我们前方的灌木丛里,他浑身都是水渍,但并没有袭击我们,接下来,他的尸体在我们渡河的时候出现了,你们不觉得,他的尸体第一次出现时更像是一种提示吗?”   “水,”天狗接话道:“让我们注意水。”   “对。”秦文玉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这样吗?   这时,小岛雾香的尖叫忽然响了起来:“啊!!!”   她衣冠不整地从灌木丛后跑了出来,神色惊恐地指着后方:“火……火男的尸体,又出现了!”   什么?!   身体的疲劳都还没有消散一些,又出现了吗?   雷神咬紧了牙,刚想扶着狮子口叫他们快走,却见秦文玉已经冲向了灌木丛的方向。   他在干什么?   找死吗?   这时,天狗也冲了过去。   雷神和狮子口对视一眼,好吧……要死就一起死!   两人也跟着他们冲了过去。   一行六人来到灌木丛后,小岛雾香指向了一棵树的枝桠,大家在枝桠上,再次看到了火男的尸体。   他整个人挂在了树枝上。   不……   仔细看去……其实是枝桠从他的口腔里伸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观测   “这是……火男的尸体第三次出现了。”   雷神喃喃道。   感到害怕的高桥卯月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小岛雾香的手臂,然而她却抓了个空。   高桥卯月立刻扭过头,缓缓睁大了恐惧的眼睛:   “小岛雾香小姐……安达女不见了!”   她的叫声让四个男人的视线猛地从枝桠上收回,小岛雾香……真的不见了!   “快离……”   “不要动!”雷神准备让大家感觉离开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秦文玉阻止了。   “我明白被鬼攻击的规则了,是视线!”   秦文玉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至少要保证自己能被一个同伴看到!别乱动!”   “之前虽然我们轮流断后,但因为刚进入青木原树海,道路较为宽敞,说是断后,其实是与人并行的状态,轮到火男断后时,已经进入了森林的深处,道路曲折狭窄,根本做不到与人并行,我们其余六人的视野里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他。”   “火男的尸体出现在了较高的枝桠上,所有人都在抬头,站在前面的我们能被后面的高桥小姐的余光观察到,站在最后面的小岛雾香小姐也能观察到高乔小姐,但是……没有人能观察到她!所以她消失了!”   秦文玉飞快地说完了自己推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所以,不要乱动!至少保证自己能被一位同伴看到。”   一阵诡异的风从林间吹过,除了枝叶间的沙沙声,这片森林里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一开始能听到的虫鸣鸟啼也不见了。   就好像……整片森林只有他们五个活人了。   除了秦文玉外,每个人都在思考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吗?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那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是薛定谔的猫……”天狗低声说道。   “什么猫?”   狮子口一愣,扭头问道。   “薛定谔的猫,你理解为一只猫放在盒子里,不打开看就无法确定它的生死就行。”天狗说道。   天狗只是粗略地给狮子口解释了一下。   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其他几人,或是稍微有些科学常识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过这个实验。   当盒子处于关闭状态时,整个系统一直保持不确定性的波态,即猫的状态是生死叠加的。   猫到底是死是活必须在盒子打开后,外部观测者观测时才能确定。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和那个实验类似,那他们七个人,从进入森林的这一刻起,就是生与死并存的中间态。   但和薛定谔的猫不同。   他们需要一直被人进行观测,否则结果就会坍缩为死亡状态。   在某个同伴的观测下时,就能保持活着的状态……   想明白这一点后,大家不由得心底发凉。   “这才是第一天,我们要在这片森林里呆三天时间,第一天就失去了两个同伴,我们需要休息,休息时间要怎么保持对其他人的视线?”   “所以,至少需要两个人同时守夜,将睡着的人和守夜的对方都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天狗说道,看起来他已经相信了秦文玉这个推测。   其实,这种时候,只要提出的建议是能够说得通的,大家都愿意去相信,毕竟这能给出一个做法。   茫然无措才是最致命的。   五个人走在了一团,朝着岩石平台处回去。   余光里有对方的存在也是可以的,如果非得直勾勾地盯着的话,那他们五人就只能成了衔尾蛇,五个人彼此用视线咬着对方,根本不可能前行。   这样一番耽搁下来,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   “就在这里建立一个暂时的营地吧,太阳下山以后我不建议继续前行。”   雷神看了一眼四周后说道。   “我们现在只走到了红线路程的五分之一。”天狗简短地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太阳下山就休息的话,真的来得及在三天内赶到那个山中湖吗?   “只能明天加快进程了,晚上继续前进的话,很容易迷路,万一出错,反而会弄出更多麻烦。”高桥卯月说道。   “对对,而且晚上也赶路的话,余光很难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这更容易出事!”   狮子口受伤不轻,连夜赶路对他最不利。   “秦先生?秦文玉先生?”雷神叫了叫似乎在走神的秦文玉,问道:“秦先生怎么了?”   秦文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小岛雾香的尸体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还有刚才火男的尸体,从他身体内部长出来的枝桠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雷神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之前是水,现在是木吗?”   “可是……我们现在在森林里,这里到处都是树木,根本不可能避开……”高桥卯月说道。   “不一定是指不要靠近树木,”天狗双手环抱,看着其他人,“也可以是不要去高处。”   高处吗……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总觉得过于牵强。   “总之,大家先准备食物,等会儿到了六点就立刻休息,分前后两夜轮流值夜,前夜守十八点到二十四点,后夜守二十四点早上六点,每个人保持六个小时的睡眠,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再次出发,大家觉得有问题吗?”雷神很就做好了安排。   “谁前谁后?守夜人选呢?”天狗问道。   “你们选择吧,前半夜或者后半夜我都可以,”雷神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了安眠药,“为了保证大家能及时入眠,我带来了强力安眠药,不会因为时间过早无法入睡的,大家放心。”   这倒是打消了一些顾虑,不然前半夜睡觉的人也太亏了,一般人下午六点怎么可能入睡?   事已至此,大家也都行动起来。   因为狮子口受伤严重,他不强制参与守夜,其他四人两两分组,最终,秦文玉和高桥卯月选择了值守前半夜,雷神和天狗选择值守后半夜。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夕阳将森林晕染成了一片血红。   五个人坐在巨大的岩石上,身边没有帐篷,只有便携式睡袋。   他们的视线都不敢离开彼此,秦文玉偶尔扭头看一眼来时的路。   刚才那个不能让同伴离开自己视线的推测,虽然是他自己说出口的,但他却有其他的目的。   这个目的,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总觉得,被观测的感觉是存在的,但那个眼神……并不是来自身边的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聊天   简单地吃过饭团之后,其余三人就钻进睡袋里休息了。   值守前半夜相较于后半夜来说,心理压力会小许多。   临睡之前,天狗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你们移开视线,我们三个就死定了。”   他这句话让雷神和因为受伤而脸色发白的狮子口身体一僵。   对……   他们忽然反应了过来,在他们休息的六个小时内,如果秦文玉和高桥卯月移开了注视着他们的目光,按照秦文玉的推测,他们三个会立刻消失,落得和火男,安达女一样的下场。   这两个人……真的能信任吗?   说到底,谁又能百分之百值得信任……   “别说了,天狗,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睡吧。”   雷神低声说道。   “对,现在可不是闹信任危机的时候,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狮子口也说道。   “我们渡河的时候都能彼此信任,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有意外情况,也可以直接叫醒我们,没事的,”雷神看向秦文玉和高桥卯月,“那我们睡了。”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略微点头算作回应。   雷神刚才那些话,与其说是在回答天狗,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秦文玉瞥了天狗一眼,说道:“比起虚幻的信任,事实更能让人信服。”   “所以,仔细想一下吧,如果我和高桥卯月都移开眼神害死了你们,我们两个自己也活不了。”   秦文玉忽然说出的这句话总算是给三个提前睡觉的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说得没错,如果他和高桥卯月有歹心,害死了他们三个。   但之后呢?只剩下两个人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流休息。   想通这一点后,三人终于服下了安眠药。   大概十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看起来都已经入睡了。   秦文玉是一个喜欢四处观察的人,但现在,他的视线被固定了。   对面坐着高桥卯月,中间睡着雷神,天狗,狮子口三人,他根本不能去观察其他地方。   便携式篝火的火光映照在他和高桥卯月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种篝火只有饭盒大小,一根火柴就能点燃,主要成分是大豆蜡,木炭以及纸浆,无毒无味,全部烧完需要八到十个小时,能有效地省去捡拾柴火的时间,帮助他们渡过森林寒冷的夜晚。   这片森林很安静。   人一旦安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秦文玉也不例外。   不……   不如说,这种和普通人差不多的习惯,是他来了日本之后才染上的。   我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秦文玉忽然有些忘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他心中悚然一惊,过去的二十年的记忆,真的在变模糊。   为什么?   难道曾经的二十年比不过这短短的几个月吗?   “秦先生!”   就在他要陷入沉思的时候,高桥卯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请你不要走神,秦先生。”   高桥卯月提醒道。   秦文玉点点头:“抱歉。”   “如果秦先生觉得疲劳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高桥卯月的声音,忽然有些和白天不一样了。   秦文玉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更加自如,更加平静,也更加……真实。   “你想聊什么?”秦文玉看着她。   高桥卯月直勾勾地看着秦文玉:“你不是一直有问题想问我吗,秦先生。”   秦文玉颇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高桥卯月……竟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气质还是说话的方式。   这样的她,更符合秦文玉对大小姐这个身份的预期。   “对,其实你一直知道吧,玉木一拦下了关于青木原的消息。”秦文玉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   高桥卯月笑了笑:“对,没错,我知道,而且,我知道的比他告诉你的更多。”   “那你……”   “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吗?”高桥卯月说出了秦文玉想问的话,让他只能点了点头。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高桥卯月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说道:“亲人,朋友喜欢的你,和真实的你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的心脏有先天性的疾病,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所以,我学习的大多是相对静态的艺术,比如我之前的工作,一名小提琴演奏者。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音乐,但我的家人喜欢那个演奏音乐的我。我也一点都不迟钝,但玉木一……好像更喜欢迟钝和天真的我。”   “我的面具是蝉丸,你知道蝉丸吗?”   高桥卯月似乎变得健谈起来。   秦文玉回答道:“知道,他是盲人,日本平安时代的琵琶师。”   “对,”高桥卯月的声音有些不解,“我一直在思考,面具和我们究竟有哪些联系,为什么偏偏是这副面具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之前的我认为,蝉丸的琵琶,和我的小提琴一样,象征着音乐,也象征着我和他的共同点,这也许是蝉丸面具选中了我的原因。”   秦文玉意外地看着她,问道:“我得到的信息是,能面代表的是我们的某种性格特质。”   高桥卯月摇摇头,说道:“谁能确定呢?都只是猜测而已,我也一直在猜,直到……我看了蝉丸的故事后,忽然明白了一些。”   “有一首能乐谣曲,写的是蝉丸的故事,内容大概是他与从小失散的姐姐多年后重逢,又各奔东西。”   高桥卯月的神色有些古怪:“很奇怪吧,我明明是出生在大财阀的小姐,可是在我的记忆中,却总有一些狼狈不堪的画面。”   秦文玉沉默片刻,说道:“以我和你的交情,远没有能让你和我聊到这些事的地步。”   “那是你的感觉,”高桥卯月的眼睛很亮,“在我的感觉中,今天你潜入河底救我的时候,我的一切就都可以告诉你了。”   秦文玉哑口无言,想了想后,像是解释般地说道:“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我会尽全力地救你,这只是利益交换。”   “是玉木一吧?”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他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但其实他什么都写在脸上,就像这次祭宴的结局一样,我比他知道的,要更多更多……”   秦文玉不解地看着她:“这次祭宴的……结局?”   高桥卯月点点头:“他果然没有全都告诉你,那个唯一从山中湖活着回来的人,我比他要先一步见到,其实……那个人在山中湖看到的,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惊异   “他还看见了什么?”秦文玉追问道。   高桥卯月也没有隐瞒,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就证明她已经做好了把实情告诉秦文玉的准备。   秦文玉也心知肚明。   也许这种转变,就是从他今天潜入河底救了她那刻开始的。   “尸体,历年来所有在青木原森林中自杀的人,进入山中湖的十人小队,还有……我的尸体。”   高桥卯月直勾勾地看着秦文玉。   “他们刚穿越山缝,就发现了在河水里漂浮着的自己的尸体,”高桥卯月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很慌张,然后,十个人都被忽然暴涨的湖水淹没,一瞬间九个人被吞没,只有一个人因为死死抓住了岩石而活了下来。”   “他就是那个瞬间老去了几十年的,唯一活下来的人。”高桥卯月注视着秦文玉,说道:“所以,我能猜到玉木一的计划,十人小队的尸体都出现在了湖水中,他们似乎是必死无疑的,但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高桥卯月眨了眨眼睛:“我仔细地问过那个活下来的人,他应该也在湖水里看到了你们的尸体,但因为不认识你们,所以只提到了我,我想……我们和十人小队的命运是一样的,一定会死在那片湖中,而玉木一的计划,就是逆转我们必定死亡的未来,先一步……杀掉你们六人。”   她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十人小队能活下来一人,我们也可以。他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会采取这样的行动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秦文玉思索片刻,问道:“为什么把这些事告诉我?”   高桥卯月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为了一个本来就命不久矣的人,把自己变成和祭宴诅咒一样的杀人恶鬼……实在太不值得了。”   秦文玉看向她的心脏位置,高桥卯月忽然开心地笑道:“你和雨宫真的很像,在我说出自己命不久矣之后,她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心脏。没错,我的心脏快要负担不住了,要想活下去,只能进行换心手术。”   “以高桥家的财力,换心手术不是一件难事。”秦文玉说道。   “也许吧……”高桥卯月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总之,忽然告诉你这些,是因为火男和安达女的失踪,可能是玉木一做的,我能保证他也在这片森林里。”   高桥卯月认真地看着秦文玉:“我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玉木一在做一些违背人性的错事的话,请你一定要阻止他。”   “你高看我了,”秦文玉回应道:“我阻止不了任何人。”   更何况,玉木一那里,有秦文玉非常想知道的消息。   至于人性?   也许高桥卯月是误会了什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漆黑的森林里只有这一处火光。   就算是没有厉鬼和诅咒出没,这个地方也让人生理性地感到不适。   刚才聊过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视线也一直照顾着所有人,虽然不知道“视线”的规则到底存不存在,但约定好的事至少应该完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白天一天的疲劳随着夜色的深沉越来越浓。   高桥卯月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   秦文玉还能看着地上睡着的人,但她如果不用“视线”维持着秦文玉的存在的话,他很有可能就此消失。   虽然高桥卯月猜测过火男和安达女的消失是玉木一所为。   但在顷刻间悄无声息地弄走两个大活人,还是有些太过勉强了。   虽然不是说完全做不到,但相对于是玉木一所为,还是厉鬼和诅咒更有可能性。   就在这时候,高桥卯月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她眼睛的余光隐隐约约看见……秦文玉身后的黑暗里,好像站着什么东西?   那是……树吗?   又细又高……   不对……这一块岩石附近不是没有树吗?   高桥卯月忽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了?”   秦文玉注意到了高桥卯月的异常,低声问道。   “你的背后有东西。”   高桥卯月压抑着嗓音说道。   有东西?!   秦文玉心中一紧,一股强烈地扭转过头的冲动涌来,他极度地想看清楚背后的是什么,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转头去看的话,高桥卯月很可能会直接消失!   而高桥卯月一旦消失,能让他保持这“生存状态”的视线也会消失,除非把睡着的那三人喊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高桥卯月的心跳越来越剧烈,恐惧这种情绪,是无法习惯,也难以压制住的。   也许她的心脏情况越来越糟,也和被祭宴选中了有关。   长时间经历这种精神折磨,就算是心脏没有问题的人,估计也会被吓出问题。   高桥卯月还在注视着那个诡异的轮廓,它像极了人,但人又没那么细……那么长。   “我们还是叫醒他们吧?”高桥卯月说道。   “嗯。”秦文玉一边同意了她的话,一边伸脚踢向了天狗。   天狗挨了他一脚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接着,雷神和狮子口也被叫醒了。   虽然大家都服用了安眠药,但因为精神一直过度紧张,并没有进入太深沉次的睡眠。   “怎么了?”   雷神醒来后,立刻钻出了睡袋。   “秦先生的背后……好像有东西!”高桥卯月的语气又变成了那副有些一惊一乍的样子。   东西?   雷神和天狗,狮子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文玉,点了点头,三人同时打开了强光手电,照向了秦文玉的身后。   然而这三束强光,差点让三人心脏骤停!   秦文玉身后的是……火男!   依旧是火男!   但他的四肢,躯干……全部的身体都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橡皮人一样,被拉长了好几米!   他的身体就这样扭曲地缠绕在了树干上,就连头部都被拉长了,表情完全扭曲,如果不是那身衣服,大家甚至都认不出来这个恐怖的被拉长了身体的“人”是火男。   森林一片寂静。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个缠绕在树干上的扭曲又拉长了的尸体,忽然动了!   它像是蟒蛇一样缓缓地向下盘旋,看得人头皮发麻!   “快走!快!”   雷神的恐惧几乎全写在了脸上,一行五人立刻收拾了行李,背上背包拔腿就跑!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狗   逃……   要赶快逃!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火男的尸体又出现了……   那诡异的姿态,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惊胆寒。   白天尚且密不透风的森林,到了夜晚更显恐怖,身后淅淅索索宛如蟒蛇游动的声音让听到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会这样?   生路在哪里?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这句话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信息?   此刻仍然能在奔跑中保持思考的只有秦文玉和天狗两人,其余三人都拿出了全部的力量来逃命。   可是……这是在晚上啊。   漆黑又复杂的环境,身后追击得越来越近的厉鬼,根本没有头绪的生路……   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全军覆没的味道。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每个人都打着手电筒,如果找不到限制它的规则,它会永远追下去,必须分开走,”天狗飞快地说道,他不想浪费多余的体力在说话上,“不知道它有没有分身的能力,被它追上就怪自己命不好吧,同意吗?”   “可是,分开走之后要怎么汇合?”雷神说道。   “不用汇合,地图每个人身上都有,现在这趟匆忙地逃窜,我们应该也已经偏离了前往山中湖的正确方向,白天自己找路去吧,”天狗的声音越来越急,“快点,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要死!”   “同意。”   秦文玉回答道。   “好!”   “好!”   陆陆续续的响应也出现了。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晚上地打着电筒在森林里跑,后面还有一只鬼在追,如果不分头跑的话,绝对会被追上。   “各自用手电照向自己要去的方向,我数三二一,然后立刻分开!”   天狗飞快地下着命令。   手电的光芒立刻照向了不同的方向,其中交错到一起的两束光也在刹那间分开了,避免了逃到一个方向去。   “三。”   天狗开始倒数了。   “二……”   耳边依旧能听到那恐怖的爬行声。   “一!”   跑!   在听到一的瞬间,五个人立刻各自分头跑去!   然而,天狗似乎微微落后了一步,他在跑向另一个方向后,只往前跑了几米,就立刻关闭了强光手电,然后猛地停了下来,躲到了一棵刚才使用手电时选好的树后。   天狗屏住了呼吸,左手按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十秒后!   他听到那个巨大的在地上爬行摩擦的恐怖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天狗偷偷地探出头去,接着透过叶缝洒下来的月光,他看到了一个身体被拉得诡异的长的火男,像蛇一样地抬起了上半身,那张被拉长地扭曲的脸朝着每个方向都探了探,唯独没有朝向他的方向!   下一刻,火男的身体急速扭动,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天狗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与其分头逃跑,去祈祷不要被鬼选中自己那条路的百分之二十的机会,不如做唯一关掉手电筒,百分之百融入黑暗中的那个人。   那只鬼,顺着其他光源追去了。   天狗仰着头,看向月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没有消失,也没有被鬼抓走。   所以……   维持“注视”的规则,果然是错误的。   其实,在秦文玉提出这个规则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秦文玉有别的目的。   毕竟这种规则……与其说是在防范鬼,不如说是在防范同伴。   那个男人在怀疑同伴中有古怪,他只是在借着这个规则,让那个有古怪的人暂时不敢做出多余的举动。   让天狗得出这个结论的,恰好是这条突然在树干上出现的火男的扭曲尸体。   按照这次祭宴之前的发展来说,应该和渡河一样,是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触发了什么,才会招致下一轮的恐怖现象。   然而这次……他们都在休息,几乎没有任何特殊举动,却依旧招来了厉鬼。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真正的鬼……也许就在他们之中。   而因为秦文玉忽然提出的“视线”规则,导致它不能轻举妄动了。   所以……趁着夜色,它发动了袭击,要将所有人驱赶走散。   等等……   天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秦文玉既然选择了和高桥卯月先守夜,是不是说明……   他觉得不对劲的人出在雷神,狮子口,还有我身上?   七人六尸……   所以,果然有一个人一开始就是鬼吗……   天狗在原地等了一分多钟,然后偷偷摸索着原路返回。   他要趁着自己还有记忆的时候回去原本的路,在这里干等或者往其他方向走都有再次遇到鬼的可能。   只有来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而且,现在回去,还能回到正确的路,继续在深夜的森林中穿行的话……就真的完全迷失方向了。   他猫着腰,动作放得很轻缓。   比起体力,反而是精神方面的疲劳更加严重。   但是,他想活下去。   天狗的大脑不停歇地思考着。   既然“注视”的规则是假的,那火男和安达女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等等……   天狗忽然一愣。   那两个人真的死了吗?   只是失踪了吧?   这几次出现的火男的尸体,真的就是他吗?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说,他们在河底看到的是一个矮小的人形怪物,可浮出水面后,却变成了火男的尸体。   会不会那只是厉鬼的障眼法?   对……   说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目击过火男和安达女的死亡,他们都是忽然消失了。   因为失踪,然后尸体出现,所以自然而然地觉得失踪等于死亡。   天狗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   说不定,真正的生路就在这里?   失踪并不等于死亡。   真正的生路……是让自己从这片恐怖的森林里失踪?   天狗拍了拍脑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可是……   火男和安达女是因为什么突然消失的呢?   他们做过什么与众不同的举动吗?   硬要说起来的话,这两人确实都在大家的视野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他自己还安然无恙,就证明这个推测是不对的。   那还有其他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绝境   就在天狗冥思苦想之际,已经跑散的其他几人正在夜色下的森林中狂奔。   秦文玉在分开跑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他亲眼看到天狗关闭了强光手电,瞬间藏入了黑暗中。   真是个疯狂又精彩的办法。   万一赌输了,那个家伙瞬间就会被厉鬼抓住,但如果赢了的话,他暂时会是五人中最安全的那一个。   不过……   秦文玉停下了脚步。   他的运气不错,那只鬼,竟然没有追过来。   不是我吗?   秦文玉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高桥卯月逃跑的方向。   虽然答应过,要尽力保护她,但与那个消息比起来,还是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秦文玉想了想,仔细地分辨了一下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回去。   ————   此刻,最慌乱的人是狮子口。   他本就断了一只手掌,大量失血让他的体力严重流失,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虚弱。   身为运动员的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把握非常精准。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晕倒的……   狮子口眼前的世界在逐渐变得模糊。   但是,一想到那个身体被拉长的“火男”,变得像蛇一样的火男正在追他,他就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就算是白天的森林,也有大量的道路根本就无法行走。   充满荆棘的灌木丛,堆积着枯枝腐叶的地面,高低不平的地势……   狮子口已经有些撑不下去了,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头也越来越晕,渐渐的,他的步伐从慢到停,再也走不动了。   虽然知道一旦被鬼抓住就是必死无疑,但他真的不行了。   狮子口立刻关掉了强光手电,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而且……要藏到天亮。   他小心地按亮了一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过了十二点,森林夜间的温度会急剧下降,这对于狮子口这样的伤患而言,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现在看起来,那只鬼没有来追我。   狮子口松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乐观的人,但这次右手被咬断之后,他的内心,根本不像外表这样平静。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   作为运动员的人生已经到此为止了。   这个该死的祭宴,毁掉了无数人的人生。   他相信,不止自己一个人在诅咒祭宴。   狮子口靠着树干,缓缓做了下来。   他已经走不动了,更没有力气去找什么隐蔽的藏身之所。   把睡袋取出来,艰难地钻进去后,狮子口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尽人事,听天命。   这句话来自中国,也被日本的许多社团和名人使用。   他也很喜欢这句话。   就像此刻。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接下来,就把一切交给命运吧……   ————   开什么玩笑?   雷神汗如雨下。   他的身材最为高大,体力也最好,决定分开跑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有利的策略,因为他能比其他人跑得更快,更远。   他曾经看过一个故事,两个人在森林中遇到了老虎,一个人赶紧换上了运动鞋,另一个人嘲笑他,换上运动鞋就能跑过老虎吗?   那个人说:“我只需要跑过你就行。”   其实许多时候,祭宴就是这种状况。   他们不需要比鬼快或者比鬼聪明。   只要比同伴快一步就行……   “我绝对不会死!绝对不能死!”   雷神一边飞快地逃跑,一边给自己打气。   然而这时,他忽然一个趔趄!   左腿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并不是踩滑了之类的,而是……捕兽夹。   他竟然在这种危急时刻踩到了一只捕兽夹!   “嘶——”   强烈的疼痛让他想痛呼出声,但他强行忍住了,现在发出太大的声音就是在找死。   雷神用手电照向了自己的脚踝,在强光的照射下,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伤口。   钢铁的锯齿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中,甚至扣在了骨头上。   一股强烈地绝望感涌上心头。   不……   不会的。   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这片自杀森林的深处,怎么可能有人来布置捕兽夹?   如果……鬼是跟着我的方向来的。   那岂不是……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不可能的,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说明那只鬼并不是跟着我来的。   雷神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一部分是因为疼痛,一部分是因为恐惧。   现在的他,情况比狮子口还要糟糕。   狮子口虽然右手掌被咬掉了,但腿脚完好,并不太影响行动。   但他可是实实在在地伤了脚啊!   而且……雷神已经用尽了全力,每一次触碰到捕兽夹都疼得钻心,但他还是打不开这只捕兽夹。   尝试了好几次后,他已经大汗淋漓,疼得面色惨白。   但这只捕兽夹,依旧死死地夹在他的脚踝上。   这根本不是目前的他能打开的……   雷神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   祈祷那只鬼不要跟着他过来。   可恶……   为什么会这样?   “火男”的尸体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又出现?   他无法理解。   雷神疼得意识模糊,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这片森林这么大,“火男”能随时出现在我们周围的话,说明“他”是能直接感应到我们的吗?   还是说……其实“他”一直隐藏在我们之中?所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雷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捕兽夹。   这种捕兽夹……难道是用来捕熊的?   不行……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鬼找到,我也会被困在森林里,活活饿死!   雷神咬紧了牙,用力地站了起来,有什么办法能够脱离捕兽夹?   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雷神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钢锯。   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能这样做了……   先用止血带绑住动脉,然后……   锯断它!   连带着左脚腕,左脚掌一起扔掉!   我不会死的……   我一定要活下去!   雷神哆哆嗦嗦地摸出了一颗止疼药,塞进了自己嘴里。   然后把毛巾卷成一团,也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害怕剧烈的疼痛让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轰隆——”   陡然之间,天空炸响一道惊雷。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被乌云覆盖。   森林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残枝枯叶四处飞舞。   “咔嚓——”   一道雪白的电光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天空。   然而有两个人,勃然色变……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忆   反了……   秦文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出现的那道闪电。   这道闪现的出现,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光的速度要远远大于声音传播的速度,这是如今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然而……   这片森林的天空上是先出现了雷声,再出现了闪电。   为什么会这样?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只有秦文玉和天狗。   其余三人虽说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像这种事,大脑只会存留瞬间记忆,如果当时没有发现异常的话,后续就基本不可能回忆得起来。   但是,即便发现了不对劲,可这种现象代表着什么,两人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   另一边,高桥卯月也停下了脚步。   森林里狂风大作,似乎快下雨了。   这种环境,就算没有鬼,也已经足够恐怖了。   但高桥卯月的神情还算冷静,她已经经历了不少诅咒,虽说恐惧是无法被习惯的,但也不会再让她做出愚蠢的行动。   鬼没有来她这条路,现在该怎么办?   ————   闪电过后,雷神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虽然他的面具是雷神,但他并不喜欢雷雨天,尤其是在这种森林里。   夜晚温度本来就低,再下雨只会把他们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   而且……这条腿。   刚才那一道惊雷打散了他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   现在看着这条被捕兽夹夹住的左脚,他无力地松开了钢锯。   怎么办……   他不想死,也不想变成残疾。   可是,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流逝,如果不尽快摆脱当前的困境,他真的会死在这个地方。   该死……   这种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捕兽夹?   雷神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他忽然一怔。   目光由绝望和怨恨,变成了疑惑和恐惧。   不……   不对……   这个捕兽夹,好眼熟……   雷神目光呆滞地看着夹住了自己左脚腕的捕兽夹,一段已经快被自己遗忘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中。   “不……”   “不可能……”   雷神摇着头,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在他心底涌出。   一双恐怖的眼睛似乎正在某个地方凝视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雷神的双手颤抖着摸向这个夹住了自己左脚腕的捕兽夹。   它夹得那样深……   不仅夹烂了他的血肉,甚至已经卡进了他的骨头里。   而就在这血肉模糊的伤口中,雷神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苍老又熟悉的脸。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张脸,但此刻……   雷神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忘记。   他脚腕伤口处出现的那张苍老的脸逐渐变大,双目中的怨恨和绝望让雷神头发发麻。   这个人是……黑川爷爷。   他并不是雷神的亲爷爷,而是……   雷神童年时期,犯下的无可饶恕的罪恶。   十岁之前,他一直住在长野县的乡下。   乡里有好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孩子,因为他个子最高,最强壮,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孩子王。   那时的他,并不像现在这样乐于助人,孩童的玩性正是最大的时候。   在乡下,他们几个孩子组成的小团体弄得不少人焦头烂额,但因为都是些小事,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直到有一次,他们偷偷拔了黑川的萝卜,去河边煮着吃掉了。   如果仅仅是吃掉几根萝卜,黑川是不会那样生气的,但他们拔出了所有的萝卜,只拿走了几根,其他的都扔在了土地里。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黑川的全名,他只记得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家人的老人站在土地里,呆呆看着那些新鲜的萝卜,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挨打了。   挨打的不止他一个,黑川似乎打电话到了每个人的家里,向他们的父母告了状。   第二天,这群不服气的小孩子聚集在了一起,准备给黑川一个教训。   其中一个孩子说,家里的爷爷曾经是猎人,有一个很厉害的捕兽夹可以用。   他当即眼睛就亮了,那个东西,正好可以用。   “我知道黑川每天傍晚都会去一个地方,交给我吧!他一定会上当的!”童年时期的他那样说道。   报复黑川的伟大任务如愿地落在了他身上。   当天下午,他跑到后山树林外的一个小土坡处,用上了扳手才好不容易把捕兽夹掰开安装好,藏在了土坡前的杂草里。   然后,他偷偷地躲到了树林中,等待着黑川的到来。   天快黑的时候,黑川果然出现了。   他带着祭品,步履蹒跚地在夕阳的余晖下走来。   看着那个孤零零身影的雷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大叫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顺着那声音看去,黑川已经倒在了地上,捕兽夹被踩中了,尖锐的钢齿咬住了老人的小腿,血流不止,深可见骨。   他惊呆了。   他只是想给黑川一个教训,但他没想到……这个捕兽夹的威力这样大。   被家人知道的话,一定会打死我的……   不安,惊慌,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促使着他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至今的举动。   他逃跑了。   黑川的痛苦呻吟就在身后,但他没有去救他,也没有去帮他,而是逃跑了……   回到家后,他一直感到不安,在他强烈的要求下,他离开了乡下,去了城里的外婆家住。   再次回去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看到黑川的屋子时,他不禁一愣:“黑川家怎么长了那么多杂草?”   “你不知道吗?黑川死了,现在那个地方早就没人住了。”小伙伴回答道。   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黑川怎么死的?”他语气急促地追问道。   “不知道,听大人说,好像是去后山挖野菜,不小心摔断了腿,因为没人发现他,他就那样饿死了。”   小伙伴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挖野菜?   摔断了腿?   不……   他知道不是……   黑川是去后山给死去的亲人祭品,然后踩中了他布置的捕兽夹,那个地方非常偏僻,周围也没有什么田地,除了黑川,平日根本不会有人去……   难道说……   黑川被捕兽夹夹住腿后,一直在那里呆着,直到饿死吗?   他越想越恐惧,越想……身体越是发抖。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内心深处涌出的恐惧与秘密,让雷神浑身发抖。   他呆呆地看着从自己脚腕的伤口处长出来的黑川的脸,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了。   这个捕兽夹……分明就是当年他用来报复黑川时用的捕兽夹……   只不过,现在夹在了他的脚上。   “轰隆——”   又是一阵闷雷。   接着,一道比之前要亮上好几倍的闪电,陡然在雷神头上的天空出现。   四周陡然一片雪白。   所有的黑暗处都被照亮。   雷神面无血色,呆呆地看着前方。   冰冷的吐息和他只有大概半米的距离。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   已经扭曲成蟒蛇一样的……火男。   布满了尖牙的恐怖巨口在他面前张开,一颗熟悉的老人头颅镶嵌在这张嘴的咽喉处,带着最怨恨,最恶毒的眼神……   在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涌来的刹那。   雷神突然一个激灵。   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终于明白了有哪里不对。   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了。   恐怖的咀嚼声在雷声大作的森林中响起。   天空黑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泊,倒映出了整片森林的模样。   一个血迹斑斑的捕兽夹落在地上,呈现闭合的状态。   现在……它再也不能夹住任何东西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双重   “轰隆——”   雷声越来越狂暴。   秦文玉抬头看着天空,除了第一次出现的雷声与闪电外,后面出现的雷声与闪电又恢复了正常。   这似乎更加说明……那是唯一的提示。   就在这时,狂风与雷声之中,陡然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   那叫声,是顺着风来的,虽然不太清晰,但秦文玉一下子就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是雷神……   那声惨叫中的难以置信和绝望,让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感到毛骨悚然。   雷神已经遇害了吗?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发出那样子的惨叫。   思索之际,秦文玉停下了脚步,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中的狂风吹得那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一道闪电映出了那人的脸。   两人都看清楚了彼此。   秦文玉看到,天狗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些,这个细节,让他也松了口气。   “你也注意到了吧。”   天狗的声音,和秦文玉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有些不同。   难道也和高桥卯月一样,在隐藏真实的自己?   秦文玉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见天狗的模样,他知道这个人也察觉到了闪电的异常。   “先出现了闪电,再出现了雷声,为什么?”   虽然像是在问秦文玉,但他的语气更像是在问自己。   “闪电和雷声,是一件事。”秦文玉说道。   天狗的目光从幽暗的天空落回秦文玉身上:“你明白了?”   秦文玉慢慢走向他:“打雷和闪电是同时发生的,是带异种电荷的云层或云层与大地之间的一种放电现象。放电时产生的放电火花就是闪电,此时产生的声音就是雷声。”   “所以……”秦文玉停下脚步,看向天空,“在天上的某个云层间,放电现象正在发生,但它被我们观测到的顺序却颠倒了。”   天狗眼睛一亮,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过程混乱了?”   秦文玉点点头:“嗯,结果已经出现,但过程变得无序了。这次祭宴……”   联系到高桥卯月给他的信息,秦文玉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奇怪。   “我们也许已经死了,但死亡的过程却像雷声和闪电一样,变得混乱无序。”   天狗认可地点头道:“这么说的话,它之所以要利用火男的尸体给我们提示,其实那并不是提示,而是一种死亡预告,它要让我们按照预定的死亡过程重新来一遍。”   秦文玉不置可否,虽然这样推测很合理。   但是……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又要怎么解释?   而且,“注视”的规则无效的话,火男和安达女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问题他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   倒是天狗,秦文玉走近后,他就一直在看着秦文玉的脸,神情有些怪异。   秦文玉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他有些担心地说道:“快下雨了。”   下雨只会让他们这次的行程变得更加危险,刚说完,秦文玉就看到了天狗一直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你在看什么?”秦文玉问道。   “面具,”天狗指了指秦文玉的脸,“你脸上的面具。”   秦文玉眉头一抖:“你能看到?”   “当然能看到,而且我还能看到,你的面具马上就能用了……它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这次祭宴结束后,应该就能让灵媒提供契约,唤醒它的力量。”天狗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个时候,秦文玉才觉得眼前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像是那个传闻中的天狗。   他之前的样子根本就不像。   “不过,你别指望它能让你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它会给你一个惊喜,不过……代价也不轻就是了,”天狗转过身,说道:“跟我来,这附近有一个坡洞,不算深,躲雨倒是绰绰有余了。”   “你怎么找到它的?”秦文玉跟着天狗,有些好奇地问道。   天狗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挥手,一副红脸长鼻的面具悄然出现在他的脸上。   “当然是因为……它的能力。天狗的感官,可以探知周围千米内的所有动静,怎么样,好用吧?”天狗笑眯眯地说道。   秦文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狗脸上那副简直就是真实存在的面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之前逃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这个能力来避开鬼?”   “我不是随时都能出来的,这副身体,暂时还是那个白痴高中生为主导,而且……你以为使用面具是没有限制的吗?”   “白痴高中生?”秦文玉心中一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天狗一挥手,散去了天狗面具,眯着眼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面具是什么意思吗?”   面具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对吧?面具,就是第二张脸,第二重身份,以及……第二个人格,”天狗猛地会转过头,紧盯着秦文玉,“我是,你是,被祭宴选中的所有人都是!”   “我们都有第二种人格,只不过……绝大多数蠢货根本就没来得及苏醒自己的第二人格,就已经被诅咒抹杀了,嘿嘿……”   天狗的声音在雷声的映衬下越显恐怖:“不然你以为,就凭这个冲动自大的高中生,能活到现在?”   他一直手插进了口袋,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指向了自己。   “是我,是我让这副身体活到了现在!”   “没有人想过,为什么祭宴会赐予所有人一副面具,那些蠢货都以为我们被祭宴逼疯了,不……是他们不懂,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能面的真正意义!”天狗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人类是一个低劣又卑贱的物种,而祭宴!给了我们所有人进化的机会,你看到了吗?我刚才的力量,那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天狗猛地探回头,凑到秦文玉眼前,几乎快碰到了他的鼻子:“我会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很特别,你的脸上……嘿嘿……有两副面具,你知道吗?两副面具!”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秦文玉?”   “羽生文玉?”   天狗重新直起腰,站在狂风之中,闪电裂开了他身后的夜空,咧嘴一笑:   “还是……真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雨   “啪嗒——”   “啪嗒——”   豆大的雨点飞快地从天空砸落下来。   天狗一缩脖子:“都是因为你,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快来!”   这个人立刻钻进了森林里。   秦文玉赶紧跟上了他。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因为此刻他心底的声音,比天空绵延不绝的雷声还要激烈。   羽生……文玉。   天狗,这个人也提到了羽生文玉。   他是怎么知道的?   羽生文玉到底是谁?   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秦文玉头疼欲裂。   他死死地咬着牙,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了额头上,雨水在飞快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从名字上来看,羽生文玉和羽生文心绝对有很大的关系。   但那个名字,又和秦文玉产生了巨大的联系。   “快进来!”   天狗的声音传入了秦文玉的耳朵里。   电光照亮的片刻,他看到了天狗的身影,那个家伙已经钻进了一个斜坡上的洞穴中。   那个洞只有两三米深,高度和宽度也只有一米多。   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在这里避雨过夜已经绰绰有余了。   “你刚才说的羽生文玉是谁?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秦文玉下意识地抓住了天狗的衣领。   天狗轻轻一拍,笑道:“别激动,其实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在我们昨天进入自杀森林的时候,我因为好奇玉木一那个混蛋为什么不跟着他亲爱的小女朋友一起进来,就偷偷使用了一下天狗面具。”   “然后……我听见他在跟另一个人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提到了一句‘羽生文玉的事告诉秦文玉……’之类的,就是这样。”天狗摊了摊手,“所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不过,好像这个秘密是真的,因为你的反应很大哦。”   天狗的眼神让秦文玉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玉木一从一开始就和天狗不对付了。   高中生状态的天狗虽然只是眼神凶恶,能力普通了些,但还算好相处。   而眼前这种状态下的天狗,说话时的语调和表情都极其夸张,让人很不舒服。   “算了,比起这些,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开这次祭宴的谜团,你可别忘了,这次祭宴的名字……可是叫沉尸之渊。”   天狗懒洋洋地靠在了洞壁上。   听着森林里哗哗的雨声,秦文玉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恍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明明不是冲动的人,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过冲动的时候,刚才冲上去抓住天狗衣领那种举动更像是张路做出来的,而不是他。   也许是那个名字的原因……   那个……叫羽生文玉的名字,就像唤醒了另一个他一样。   时至今日,秦文玉已经无法继续欺骗自己。   自从来到日本,去了岛根县后,他的情绪,言辞,思维方式,行为方式,全都在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变得不像他了。   在去过原木村后,这种变化更加明显。   不过……天狗说得对。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秦文玉看着深潭一样幽邃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   下雨了。   高桥卯月打着手电筒,在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虽然现在还开着手电筒很危险,但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场雨实在太大了,砸在她的身上一阵阵生疼。   这更像是夏天会出现的雷阵雨。   现在要赶快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不然的话……   高桥卯月的喘息越来越剧烈。   她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疼痛的同时,一些陌生的诡异画面又在脑海中出现了。   那是一个满脸泥泞的女孩子……   手上拼命地抓着一个饭团,藏在怀里。   周围全是拳打脚踢……   然后……   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   趴在了她的背上,两个人一起挨打……   那是谁?   高桥卯月拼命地摇了摇头。   她完全不知道那是谁。   “呼……嘶……”   “呼……嘶……”   快不行了……   心脏的乏力让她浑身都没了力气。   桃……   那是桃吗?   之前,玉木一叫她这个名字的时候,高桥卯月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熟悉。   “桃……”   但是,每次她自己想到这个名字,念到这个名字时,又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排斥与怨恨。   桃……到底是谁?   我是桃吗?   难道说……   我和玉木一小时候在某个地方见过吗?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让她浑身都湿透了。   实在是没了力气。   高桥卯月终于停下了脚步,靠着一棵树,在大雨中剧烈地喘息着。   因为心脏的关系,她似乎随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终点。   可是,玉木一的出现,让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至少……要弄明白自己和桃……还有玉木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发生过什么……   “轰隆——”   闪电与雷声接踵而至。   刹那间,前方被照亮了。   高桥卯月悚然一惊,她立刻关掉了强光手电!   那是……   一棵树下,又细又长的肢体被雨水完全打湿了。   它明明是人体,却被拉成了蛇形……   它没有动弹,只是躺在地上,细长的躯干部分高高隆起,那明显是人类的轮廓。   有谁已经被这个怪物生吞下去了……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那张畸变扭曲的脸。   果然是他……火男。   高桥卯月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自己竟然走到了它的附近?   看着那张恐怖的,被拉长的蛇一样的脸,高桥卯月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行……   要赶快离开这里!   趁着它还没有发现自己。   赶快离开!   高桥卯月刚动了动身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靠着的这棵树,有些不对劲……   它不是硬的,而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软软的,有些凉……   高桥卯月颤抖着回过头……   “咔嚓——”   闪电的惨白光芒再次映出她背靠着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棵树。   只不过……   这棵树上缠绕着一张皮,人皮!   这是手部……   这是腿……   这是躯干……   这是……   看着那张被拉长的惊恐又扭曲的脸。   高桥卯月浑身颤抖,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这棵树上缠着的……   是雷神的皮。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奔逃   不……   雷神也变成鬼了吗?   高桥卯月惊恐地看着树上的人皮。   雷雨之夜,电光闪烁,近在咫尺的恐怖画面,令她几乎窒息。   等等……   高桥卯月忽然发现,树上人皮没有动,也没有其他异状,它确实只是人皮,并不是鬼!   也就是说,那只鬼虽然将雷神生吞进了肚子里,但把他的皮留了下来……   还没到绝境,还有机会!   雨越下越大,稀里哗啦的雨声淹没了高桥卯月发出的细微动静。   她悄悄地……悄悄地往后面挪去。   闪电的光芒不停照亮“火男”扭曲的脸和狭长的身体。   高桥卯月压抑着恐惧,在雨声的掩护下,竟然真的离开了这里!   她大喜过望,立刻朝来时的路退过去。   她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在闪电出现的刹那看清前方的一段路,然后跑上几步。   高桥卯月的浑身早已经湿透了。   疲劳,恐惧,寒冷,心脏的无力和疼痛也越来越严重。   身上正在出现的一切都在折磨着她。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直接晕倒在地上。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高桥卯月也拼命地思考着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这次祭宴选中的人一共有七个,七人六尸的意思是,七个人中,会出现六具尸体吗?   那剩下的一个人,就是活下来的人?   难道说,这次祭宴已经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人?   那一人三尸又是什么意思?   等等……   高桥卯月忽然意识到,前一句的一人三尸,会不会指的不是每个人三尸,就是单纯的一个人三尸?   那样的话……如果和后一句的七人六尸联系在一起看,人数就刚好凑齐了七人。   那么……真正的意思是……七个人的团队里,有一个人会产生三具尸体,而剩下的六个人,会产生六具尸体?   高桥卯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了一样,疼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还在继续思考……   可是,就算弄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有一个人会出现三具尸体,其余六个人会出现六具尸体,又有什么帮助呢?   它似乎并不是生路的指示,还是说……其实它已经指示出了生路,但她没能察觉到?   “扑通——”   高桥卯月摔倒在了枯叶中。   她仰面朝天,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砸得她生疼。   她再也跑不动了。   这颗心脏,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高桥卯月微微抬起头,遮住了砸向眼睛的雨点。   生路……   到底在哪里?   火男和安达女为什么会死……   高桥卯月的脑海中闪过了之前的所有画面。   她尝试着回忆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雷声在耳边轰鸣,整片森林都是狂风暴雨。   没有找到躲雨的地方,也没有力气继续前进,就算是侥幸渡过了今晚,明天她也会生一场大病的。   到此为止了吗……   高桥卯月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猛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脸。   “这枚蓝色药片,有强力的镇痛效果,不会影响思维和行动,副作用很小,补充水分就可以。”   “这枚红色药片,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行动力,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服下去。”   “这枚……白色药片,可以暂时抹去你的所有感性思维,专注于眼前的困境,副作用强烈,可能会造成人格分裂,你自己考虑服用。”   药片!   雨宫弥生给的药片!   那个自己在海边捡到的女人,虽然非常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但她在医药方面似乎有着极深的造诣。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骗人。   药片……药片……   高桥卯月摸索着身上,她记得自己将药片放在了贴身的内衬里。   找到了!   她摸到了药片!   接着电光看了一眼,白色的……蓝色的……还有……红色的。   现在这种情况……   高桥卯月毫不犹豫地将三枚药片同时放进了嘴里!   镇痛效果,抹去多余的感性思维专注于眼前的困境,还有她目前最需要的,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行动力的功效。   这三种功效她都需要。   药片被用力地吞咽下去了。   高桥卯月静静地躺在大雨里。   不到三十秒,她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凉意从腹部涌上了大脑!   紧接着,躯干……四肢,一阵热力涌来,心脏的疼痛刹那间消失无踪。   真的有效果?!   高桥卯月立刻从地方爬了起来。   浑身都软洋洋的,只有头部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   她立刻离开了这里!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力都变好了一些,黑暗和大雨中的景象,能看得更加清楚了。   这不是主观的臆测,而是实实在在的看得更加清楚了!   就是突然掀开了这个世界的一层面纱一样。   逃跑之余,高桥卯月借着头脑清晰的时刻,开始再次思考生路。   如果说一人三尸,七人六尸的真正含义和她所理解的一样,意味着什么呢?   刚才还想不通的她,现在浑身一颤!   对……   有一个人,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其余六人都只会出现一具尸体,只有他,一共会出现三具尸体。   也就是说,有一只鬼,一开始就隐藏在队伍里!   现在出现了三具尸体的那个人是……   火男!   如果火男一开始就是鬼的话,那他突然的消失就能够解释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然后变成鬼来袭击大家?   这样他一开始的伪装还有什么意义?   高桥卯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想,如果自己是鬼的话,既然变成了人,那她就一定会从头到尾都混迹在人群中,就算要暴露自己鬼的身份,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暴露。   可是……火男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尽管被蓝色药片提升了思维能力,但她还是无法得出这个问题的结论。   就在这时,高桥卯月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河流。   这条河是……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才渡过来的河。   可是……   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是红色药片提高了我的行动力,让我不自觉中已经逃离了这么远吗?   高桥卯月有些难以置信。   这条河虽然就是下午那条河,但这个地方,却并不是下午渡河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更下游一点的地方。   等等……   高桥卯月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她的瞳孔在发亮。   一层若有若无的面具在脸上浮现。   她看到了…… 第一百八十章 救援   夜晚的天空,竟然出现了水纹的波动!   看起来根本就是,有一汪湖水正挂在天上!   难道说……我们其实一直在水底?   不……湖底?   这里是湖底的世界?   我明白了……   完全明白了!   高桥卯月瞪大了眼睛。   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脸上蝉丸面具已经宛若实质!   玉木一……   高桥卯月的脑海中闪过了玉木一的脸。   以她对玉木一的了解,自己……或者说“桃”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玉木一一定会同行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给出了一副地图,一副去往所谓的山中湖的地图。   可是……那里真的是山中湖吗?   回来的那个保镖说的话真的可信吗?   这会不会根本就是玉木一给她和秦文玉演的一出戏?   高桥家确实派人在一个月前就进入了青木原树海寻找山中湖。   可是,历年来进入青木原树海的游客和自杀的人比高桥家排出的人只多不少,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山中湖,会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吗?   此刻的大脑给她的答案是……不可能。   玉木一误会了“一人三尸,七人六尸”的意思。   他觉得这次已经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人。   所以,给出那张地图的目的只有一个,引导所有人走上这条,他早已经探索完毕的,做好了准备与埋伏的死亡之路。   他要在暗处杀人,他不能现身,所以将保护“桃”的任务拜托给了秦文玉。   毕竟这是一场祭宴,除了他在杀人之外,鬼也在杀人……   只要杀光了其余六人,那么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可能,自然落到了“桃”身上。   这就是玉木一真正的目的。   高桥卯月明白了一切,所以……安达女并不是“火男”所杀,而是玉木一用了某种手段给弄失踪了。   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那个山中湖并不存在,那只是玉木一的谎言。   真正的山中湖……   在天上!   这倾盆而下的诡异暴雨,还有她刚才察觉到的,违背常理的电闪雷鸣,就是最好的佐证。   他们在进入森林的那一刻,就已经找到山中湖了。   也对……   祭宴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做找一个狭义而具体的湖泊这种蠢事呢?   沉尸之渊……   难道说?   真正的生路,是把尸体沉入到天上湖去?   可是……这怎么可能做到?   就在这时,高桥卯月大脑的凉意一消……   思维重新变得混沌而模糊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竟然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高桥卯月拼命地抓住了河岸边的石头,明明白天的时候只能淹没到胸膛的河水,现在竟然探不到底?   糟了……   高桥卯月意识到白色药片的效力已经消失,幸好红色药片和蓝色药片的效果还是持续。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体力也还充沛。   可是……没人拉一把的话,她根本就爬不上岸,等药力完全消失,她一定会彻底被扯入这片河水中!   ————   半坡洞窟。   一直闭着眼睛的天狗忽然睁开了眼,左手一挥,一副红色面具出现。   接着,他咧嘴一笑,立刻挥手散去面具。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无论看多少遍,能面的出现与消失都令他感觉不可思议。   “鬼到附近了吗?”秦文玉问道。   天狗摇摇头:“不,是有一只小猫咪掉进水里了,哈哈,离我们大概几百米的距离。”   “高桥卯月?”   “不然呢?”天狗瞥了一眼秦文玉,“难道我还会叫雷神或者狮子口小猫咪?”   “她在哪个方向。”   秦文玉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出了洞穴,他把背包顶在了头上,这背包防水,被他暂时拿来当伞用了。   “喂喂喂,你不会是想去救她吧?”天狗的神情有些意外,“你不像那种人啊,再说,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小女朋友了吗?”   “别废话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哇偶,我就喜欢别人欠我人情,好吧,向着你的两点钟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她了,祝你成功。”   ————   秦文玉正朝着高桥卯月这边赶来之际,高桥卯月身上力气,也在渐渐失去。   药效在散去了。   心脏的疼痛,四肢的疲劳逐渐出现。   高桥卯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抓不住岸边那块石头了。   有人吗……   有人能救我吗?   高桥卯月咬紧了牙,又一次尝试着往岸上爬。   但因为这条河不知道深了多少米,她根本就踩不到底,更别提借力了。   而且,和一般的水不同,水是有浮力的,大海因为含盐度高浮力更加强大,但这条河里的水不仅没有浮力,反而有一股将人往下拽的力!   这才是导致她难以爬上岸的根本原因。   “有人吗!”   “救命!”   “有人在附近吗?”   高桥卯月已经顾不得叫声会不会把鬼吸引来了,再不被救上岸,她绝对会被河水活活溺死!   然而……   噼里啪啦的雨打森林声完全淹没了她的呼救。   雨声在她之前逃命的时候帮了她一个忙,现在又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高桥卯月的手渐渐无力,河水的拖拽力也越来越强。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松开。   “哗啦……”   她彻底掉入了河水中。   “咳——”   “咳咳咳——”   求生的本能让高桥卯月在河水中拼命挣扎,但这根本没什么浮力的河水让她的挣扎变成了徒劳。   她不停地呛水,在河水中浮浮沉沉,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唔——”   又一股冰凉彻骨的河水涌进了嘴里,高桥卯月却没有任何力量挣扎了。   她手脚的动作慢慢停滞,整个人并没有被河水带走到更下游的地方去,而是……缓缓地沉入了河水的底部。   我要……死了吗?   高桥卯月的意识被黑暗冰冷的河水逐渐吞没。   生命在快速地从她的身体里消失。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进了河水里。   紧接着,高桥卯月感觉到一个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背,她在往上浮!   突如其来的生机让高桥卯月精神一震,她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挣扎起来!   终于……   “哗……”   “咳咳咳咳咳——”   高桥卯月浮出了水面。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大雨滂沱的夜空,她看到的是腰间绑着登山绳的秦文玉,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岸边的树上。   “没死?”   秦文玉也累得不轻,这河水不像下午,现在的河水根本就没有浮力!   “嗯……”高桥卯月发出了喑哑的声音。   “没死就划两下,我快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雨夜   幸好秦文玉下水之前先绑了绳子,不然就出大问题了。   借助这条登山绳,两人总算是先后爬上了岸。   雨还在下,而且一点都没有变小的意思。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仰面朝天,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两人身上砸。   “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是错觉……”高桥卯月上下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她的嘴角带着笑意,“共同经历生死,果然是最能促进感情的方式,秦先生……我好像对你动心了。”   “以你接受的教育,应该明白什么是吊桥效应吧?”秦文玉也喘息了好一阵才坐起来,“既然能说话别就瘫着了,跟我来。”   高桥卯月看着那个不解风情的人,她当然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   可是,人类的情感不就是各种难以解释的效应的综合反映吗?   高桥卯月苦笑道:“我现在唯一还能动的只有嘴巴了,秦先生。”   秦文玉扭头看着她,大雨让两人都狼狈不堪,而且,比起身上的狼狈,精神上的疲惫才是最要命的。   他和高桥卯月前半夜一点都没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再不休息的话,明天几乎不会剩下什么体力了。   “我一定要让玉木一加钱……”秦文玉一边蹲下身子,一边嘀咕道。   他一把将高桥卯月拉了起来。   这个女人确实没骗人,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根本不受力。   “喂,你这不像是脱力了,像是瘫痪了,”秦文玉将她架在了背后,“你自己用上点力,不然我背不了你。”   高桥卯月点点头,可是,应该是之前服用的药片的副作用,她的身体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双手勉强环住秦文玉的脖子。   不过,好歹算是能上路了。   秦文玉背着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来的时候留下了记号,借着闪电的光芒确认之后,朝着天狗的方向开始进发。   “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我要向弥生多拿些药才行……”   高桥卯月在他背后说道。   “你把那些药吃了?”   “嗯……蓝色药片镇痛,红色药片提供体力,这些我都能理解,但她给我的白色药片,真的太厉害了……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只差一点点就能找出生路了,可惜……药效很快就过了,”高桥卯月的语气有些遗憾,“如果白色药片可以大量提供,祭宴的存活率一定会大大提高的。”   “你说说看,你都察觉到了些什么。”秦文玉问道。   雨宫弥生身上的秘密很多,有些甚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像这三片药的来历一样。   她本来该死在佛灭之日祭宴,可是……她毫无理由地活下来了,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多出了三枚药片,这简直就像担心她不小心再死掉,给她提供的外挂一样。   而且,这三枚药片她说她没有服用过,也不是她制造的,可是她却很清楚效果。   就像是把这些药的效果直接输入到了她的脑袋里一样。   那个家伙……不会是人造人吧?   秦文玉冒出了一个想法。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雨宫弥生的秘密的时候,眼下活着离开这次祭宴才是最重要的。   被他背着的高桥卯月也没有隐瞒,她说出了自己的所有推测。   “湖在天上?”   秦文玉意外地仰起头,看向雷雨阵阵的夜空。   他没有看到高桥卯月所说的,天上有水纹一样的波动。   可是……他确实感觉到天空有些太过于低矮了,而且这场大雨和雷电,非常不对劲。   这种程度的强对流天气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森林……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吃过白色药片之后想到的吗?”   秦文玉问道。   “嗯……”高桥卯月的声音还是很沙哑,“比起这个,你为什么还背着我?你已经知道玉木一要杀光你们所有人,他只是在利用你,你从他那里得不到好处的。”   秦文玉沉默片刻,随即一笑:   “报酬已经提前给了,他告诉了我一个名字,至于其他的……比起他给的信息,我更愿意相信自己通过这个名字查到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高桥卯月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收回那句话,你只是偶尔和弥生相似,她可比你要理智多了。”   “说起来,以你的性格,是怎么和她交上朋友的?”秦文玉问道。   “缘分吧,她是我在海边捡到的,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界上的人,甚至她第一次开口时,说出的语言都不是日语,在听到我用日语之后,她才调整成了日语,那时候……我简直怀疑她是个外星人。”   “捡到的?你在哪里的海边捡到她的,她不会是海难的幸存者吧?”   “北海道啊,一个叫根室市的地方,我家在那边也有产业,不过我只是过去看雪而已……”高桥卯月似乎有些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诶,秦文玉,你说……玉木一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   “喜欢你。”秦文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是的……”   高桥卯月摇了摇头,“我故意和他约会,故意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已经有很多很多次了……但他从来没有做过越矩的事,他真的……喜欢我吗?”   “那就是看上了高桥家的财产,你是高桥财阀的女儿,和你结婚会获得巨大的好处。”秦文玉再次说道。   “他也是这样说的,”高桥卯月的声音里充斥着自我否定与怀疑,“可是……我不是高桥财阀的继承人,也不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虽然能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好处,但绝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多……如果没有祭宴的存在,为了权财这个理由也许能说服我……”   “那……也许是你长得像他母亲之类的吧。”   秦文玉很敷衍地说道。   高桥卯月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祭宴,诅咒,厉鬼。   尽管已经遭遇了重重陷阱和考验。   但她还是觉得,人心要比鬼怪复杂得多……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汇合   “欢迎回来,英勇的秦文玉先生。”   秦文玉背着高桥卯月刚走到洞口,就听到了天狗戏谑的声音。   把高桥卯月靠墙放下后,秦文玉立刻拉开背包,取出了一套干爽的衣服。   到目前为止,做的最正确的是就是买一个防水背包了,不然不仅是那条河,光是这场雨都能让他们脱一层皮。   见秦文玉毫无顾忌地开始换衣服,高桥卯月感觉把头扭向了一旁。   秦文玉的动作很快,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后立刻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高桥卯月靠着洞壁瑟瑟发抖,她在水里泡着的时间比秦文玉要长得多,身体素质也远不如他,再加上吃了雨宫弥生的药,估计副作用也出现了。   “你的背包呢?”   秦文玉看了她身后一眼。   高桥卯月哆嗦着摇了摇头:“不……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   “啧啧,那可糟了,虽然你的身材很好,可是穿着这身已经湿透的衣服过夜的话,天亮后会感冒的哦。”天狗笑眯眯地说。   秦文玉回头看了天狗一眼,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   不知为何,天狗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   “你多高?”秦文玉问道。   “一米七二,这副身体还是高中生,还会生长,怎么……”天狗刚说到一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你要我把我的衣服给她穿?”   “嗯,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   秦文玉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听到这句话后,无论是天狗,还是高桥卯月,都不怎么开心。   “呵呵,你在做梦。”天狗立刻拒绝了他。   却见秦文玉已经打开了他的背包,翻出了一套衣服,这是进入森林之前大家一起准备的,天狗根本还没穿过。   “给你两分钟,赶快换上。”   他把衣服丢给了高桥卯月,然后拖着天狗,离开了山洞,两人顶着防水背包当雨伞用,天狗的白眼已经翻得快止不住了。   “你这算不算慷他人之慨?”   秦文玉意外地看着他:“你还知道中国的古语?”   “呵呵,日本的国文课会学习大量的古代汉语,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文言文,我知道很奇怪吗?”   秦文玉移开视线,听着耳边的大雨,说道:“就算是你给她报酬了。”   “什么报酬?”天狗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高桥卯月几乎快推敲出了生路,我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你,你的衣服,当做谢礼应该没问题吧?”   不等他回答,秦文玉便开始说起了高桥卯月刚才给他说的那些推测。   他说得很快,但并不混乱,天狗完全听明白了。   但他的神情却有些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这些问题是她发现的?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她想出来的?这不可能,那位大小姐唯一的优点就是姓氏,她做不到做些事。”   秦文玉摸了摸鼻子:“你可以理解为她借助了一些外力。”   天狗立刻看了他一眼,突然神秘地笑道:“哦~你帮了她?”   “和我没关系。”   这时,洞口探出了一个脑袋:“可以了!”   两人赶紧顶着背包跑回了洞里。   “谢谢……”   高桥卯月对秦文玉说道,她的状况似乎好了一些。   “喂,衣服我是的吧?你怎么只对他道谢?”   高桥卯月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高中生天狗同学。”   天狗脸一僵,不说话了。   秦文玉靠在洞壁上闭了会儿眼睛,他现在非常疲劳,不仅是他,高桥卯月也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玉木一给我们的线路就是假的,我们不需要在三天内感到山中湖去,湖一直在我们头顶上,所以……至少没有赶路的压力了,”秦文玉微微睁开眼睛,“我需要休息一会儿,有个问题你们一起帮忙思考一下,火男如果一开始就是鬼,那他为什么第一个就暴露了身份?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秦文玉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说着话突然睡着的人。”天狗颇感好笑。   “他太累了,让他休息吧。”高桥卯月注视着秦文玉,神情逐渐柔和。   “哇偶,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那个叫酒吞童子的王八蛋不是和你是一对吗?”天狗盘着腿,右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高桥卯月摇摇头,低下了脑袋,喃喃道:   “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危险带来的紧迫感,什么是心动了……我只知道,他一直在帮我,仅此而已。”   “你真是没意思,”天狗颇感无聊地直起了身子,双手抱头靠在墙上,“那个玉木一也是吧?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对他也有好感,我说啊……你难道只知道用情情爱爱的方式来处理和恩人之间的关系吗?”   天狗这句话说得高桥卯月一愣。   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一直在把恩情当成爱情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桥卯月也睡着了。   雨下了一整晚。   两个人都睡着后,天狗沉默下来,他没有睡,而是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大雨。   狮子口和雷神都没有回来。   就算他们侥幸还活着,这场大雨也让他们俩凶多吉少了。   在这样的森林里被雨淋一夜,绝对会生一场大病。   秦文玉说的那个问题,天狗也一直在思考。   那里确实存在一个极大的矛盾。   如果火男一开始就是鬼,那它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下就暴露了自己是鬼,那它伪装到他们中间来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个玩儿?   这说不通啊……   还是说,高桥卯月的推测错了,火男并不是鬼。   如果火男不是鬼的话……   天狗开辟了一个新思路。   火男如果不是鬼,那最有嫌疑是人,就是莫名失踪的安达女,那个名叫小岛雾香的女人。   她的失踪太诡异了。   而且直到现在她的尸体也没有出现。   她真的死了吗?   说起来,大家虽然亲眼目睹了火男的尸体,但并没有亲眼看到火男被杀。   那真的是火男的尸体吗?   会不会是真正的鬼伪装成了火男的样子,扮演了一次尸体?   亦或是,鬼杀了火男,然后把他的尸体摆成了那样?   如果火男的尸体是鬼假扮的,就能说通一件事。   鬼在把嫌疑转嫁到已死的火男身上,转移视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自己藏得更深。   到底是哪种情况……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路   早上七点半,秦文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狗瞟了他一眼,继续着自己的思考。   他已经想了整整几个小时,时不时开启面具留意一下周边的动静。   让他没想到的是,后半夜非常平静,那只扭曲的蛇形鬼像是吃饱了一样,根本不见踪影。   “辛苦你了。”   秦文玉打了个招呼。   天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白天和晚上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秦文玉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地说:“是吗?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有两个人格吧。”   两人的谈话让高桥卯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接着,她也睁开了眼睛。   “雨停了吗?”   秦文玉看了洞外,点了点头。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灿烂的阳光斜斜地挂在天边,这是早上的晨光,森林里的枝叶都被它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上去格外有生机和活力。   秦文玉离开洞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点矿泉水洗了个脸。   天狗和高桥卯月也先后出来了。   “你可真是浪费,那里不就有河吗?还用饮用水洗脸。”天狗嘀咕道。   然而话刚说完,天狗自己都是一愣。   接着,三人同时扭头看向了那条河……   高桥卯月浑身颤抖起来:“它……它在移动吗?”   那条河,昨晚明明离这里有至少两三百米的距离,但一晚上之后,离他们竟然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肉眼可见的诡异让三人都沉默下来。   “其实昨晚我就想问了,你是怎么掉进河里去的,还有……那条河的河水根本就没有一点浮力了。”   秦文玉说道。   在听到浮力这个字眼后,想了大半夜的天狗眼睛猛然一亮!   “沉尸……之渊。”   他脸上露出笑意:“我明白了……”   秦文玉得到了沉尸之渊这个提示后,也浑身一颤,说道:“原来是这样。”   高桥卯月看着这两人,问道:“怎么了?”   这时,天狗已经朝着二十米外的那条河走去,秦文玉转身进洞拿上了背包:“跟上他。”   三人来到河边,河水依旧浑浊冰冷,只是比起昨日,它的颜色更加暗沉了一些。   “高桥小姐,你的推测没错,火男确实一开始就是鬼,困扰着我们的问题是,他既然是鬼,为什么这么早就暴露了自己?这和他伪装成人的初衷不是违背了吗?”天狗蹲在河边说道。   “嗯,我也不明白这一点。”   高桥卯月说道。   “其实这很简单,祭宴的规则并不全是对鬼有利的,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的规则都是对鬼的限制,这里也一样,火男一开始想伪装成人混进我们的队伍里,一个个进行杀戮,但他没有成功,原因只有一个——它被规则阻止了。”天狗看着这条河,自信地说道。   高桥卯月扭头看了秦文玉一眼,摇了摇头,她还是不明白。   秦文玉接过了天狗的话,说道:“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我们在突然发现天狗的尸体后,接下来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这条河?”高桥卯月说道。   “没错,你还记得吧,那个怪物的长相,矮小,滑腻,身上有鳞片,但是……它能被我们伤到。”秦文玉一边想着昨天的画面,一边说:“无论是我,还是天狗,都用防身的匕首伤了它,甚至是杀了它,它在死亡后变成了火男的样子浮出水面,为什么?”   高桥卯月并不傻,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会还不明白?   “你们的意思是,这条河就是限制它的东西?因为它不敢跟我们一起渡河,所以提前假死在了即将到达河岸边的森林里,然后,它在河水里袭击了我们……对!这就是证明!在这条河里时,它非常脆弱,甚至能被人类的武器伤到!”   说到这里,高桥卯月眉头一皱:“等一下,既然这条河对它的限制这么大,它为什么还非要在河水里袭击我们呢?这不是对它不利吗?”   “这个问题不错,大小姐。”   天狗打了个响指,指向河水,说道:“不是它想,而是不得已,我猜,它脱离了伪装状态后,应该需要尽快进食,所以它才急不可耐地攻击我们。”   “这么说,火男的尸体在我们刚刚渡河成功就第二次出现了,也是因为这样吗?”高桥卯月问道。   “没错,现在的情况是,第一轮,“火男”的尸体出现在了灌木丛中,接着它现身河底进行攻击。第二轮,“火男”的尸体长在了树杈上,它变成了人形蟒蛇的姿态追了我们一整夜。按道理来讲,这次祭宴会持续三天,第二轮追杀应该出现在今天才对,但昨天它就出现了,所以……我才得出了这个结论,因为它第一轮攻击失败了,没有得到任何猎物,它很饥饿……”   “等等!那这么说,小岛雾香小姐真的还没死?”高桥卯月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天狗看着她,若有所指地说:“就要问正在暗中盯着我们的,那位专属于你的骑士了……”   注视……   秦文玉昨天之所以会提出“注视”这个规则,就是因为他有被注视的感觉,以及……鬼就在队伍里的感觉。   现在看来,那道来自他人的目光,真的是玉木一了。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鬼是谁,以及鬼的行动逻辑,但我还是不明白生路在哪里。”天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条河在一步步地逼近我们,它既是对鬼的限制,也是对我们的限制,我担心这条河把我们能行动的区域围成了一个圈,它逐步逼近我们,其实就是在限制我们的活动区域,到了最后,鬼出现时我们可能根本没地方跑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文玉的声音让玉木一抬起了头。   “你的意思是?”   “嗯,”秦文玉看向了这条河的上游,“我想知道这些水的源头在哪里,鬼既然对这些水有反应,说明这些水的来历很不简单,它究竟是围成了一个圈,还是……来自一个深渊。”   天狗眼睛猛然一亮:“你说得对!”   小请一天假   快十年不见的初中老同学约吃饭,可能会很晚到家,如果到家早应该会更新一章,到家晚的话就不能更了,大家今天不要等更新,早点休息。   这一卷的话,计划在大后天结束,到收尾阶段了,同时整本书也进入中期,剧情会有一些起伏,世界观也会展开,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八十四章 源头   三人都不是磨叽的人,确定了思路后,便打算立刻开始出发。   “我有一种预感,顺着这条河往上游走,可能会到达真正的山中湖那个被祭宴称为沉尸之渊的地方。”   秦文玉说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运气好的话,今天我们不会遇到厉鬼出没,三天时间就是三个阶段,昨天已经出现了两个阶段,火男的尸体最后一次出现,怎么想也应该是明天吧?”天狗一边走一边说道。   他这句话,忽然让秦文玉一愣。   高桥卯月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秦文玉摇摇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若隐若现,但却还没形成真正的念头,这让他有些无奈。   “我感觉有些奇怪,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三人已经顺着河流往前走了一段路,此刻听秦文玉这样说,天狗看了一眼四周,低声说道:“那让我先来看看吧。”   说完,他右手一挥,一副天狗面具凭空出现。   看见这副面具的高桥卯月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   “至少千米之内,没有奇怪的动静。”天狗散去面具时,刚好看到了高桥卯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秦文玉也看了一眼高桥卯月,这位大小姐刚才的神情,不像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看到类似的场景。   “高桥小姐,你曾经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能面吗?”   秦文玉没有把问题藏在心底,也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高桥卯月迟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见过,弥生的面具,也可以这样在现实世界中实体化……”   天狗眉头一抖,还有这种事?   他的眼睛有特殊的能力,能直接看到每个人脸上的面具,这种能力他尝试着在祭宴空间里使用过,得到的结果让他非常意外,他竟然能直接看到每个人面具的实体化情况?   凭借这种能力,天狗很清楚整个祭宴空间内面具的实体化情况,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三个人的面具实体化成功了。   一个是金刚,一个是美人,那两个人都是最内圈的人物。   还有一个……是昆仑八仙。   那个人总是一副热心肠的老好人形象,但天狗很清楚,那个人藏着巨大的秘密。   前段时间,在红级祭宴诡异失败,女性灵媒消失的事件中。   有好些人在查是怎么回事,天狗也在查。   他查到的结果是,这件事很可能和昆仑八仙有关。   但他想不通昆仑八仙是通过什么手段影响到祭宴,甚至阴了女性灵媒一手,让她直接消失了的。   不管怎么说,面具能实体化的,都不是普通人物。   天狗自己很清楚,面具的实体化意味着……身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成熟了。   现在听高桥卯月说雨宫弥生的猫又面具也能在现实中实体化,这就让他有些诧异了。   他根本没有在雨宫弥生的脸上看到她面具的实体化进度,或者说,因为雨宫弥生的表现一直是祭宴人群的平均水平,所以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她。   不过现在嘛……   那个女人也不简单吗。   三人继续出发,秦文玉也暂时压下了自己心底的莫名思绪,他差一点点就抓住了那个念头,也是还是让它溜走了。   这条河流,越是往上游走,水流就越是平缓。   诡异的是,看着它的流动,三人都觉得这条河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血管一样。   天狗偶尔用面具侦查一下附近的情况,暂时厉鬼并没有出现,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明天它才是出现最后一个阶段。   高桥卯月的喘息逐渐强烈起来,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昨晚的奔逃,全身都被雨水和河水打湿过,今天没有生病已经是万幸了,但体力终究没有恢复到能够跟上这两个男人的地步。   她停了片刻,双手撑着膝盖,喃喃道:“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天狗扭头看着她。   高桥卯月看向近在咫尺的河水,说道:“我们真的在往上游走吗?”   嗯?   她的问题让秦文玉和天狗一怔,两人朝着河流的前方上游看去,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   虽然河水是顺着往下流的,但上游的地势……竟然在更矮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条河的河水,是从低洼处流向高处的!   “又是一种不寻常的现象……和雷声闪电一样。”   天狗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这场祭宴,越来越诡异了。   “沉尸之渊……”   秦文玉说起了这场祭宴的名字。   “渊的本来意义,是指深不见底的潭,我想,前方应该有一个巨大的低洼深洞。”   天狗脸上的面具一闪而逝,他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你说得没错,我已经找到它了。”   十分钟后,三人停下了脚步。   一路走来,两岸的河道呈现出了明显的收缩趋势,河岸的宽度在飞快变窄,到现在,这条河甚至已经到了助跑一下就能跨越过去的程度。   而这条河的源头,他们也清楚地看到了。   大地凭空裂开了一条漆黑狭长的缝隙,所有的水,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你们觉不觉得,这条地缝像某种生物的微微张开的嘴?”   天狗感觉有些浑身发寒。   其实不用他说,秦文玉和高桥卯月也是类似的感觉,这条违背常理的,从地底往地面上流的河的源头那条漆黑的地缝,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不安。   “我听过黄泉的传说……这条河里的水,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流出来的一样。”   高桥卯月低声说道。   秦文玉看着那条地缝,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的大小,忽然想到了玉木一之前撒的谎。   他说山中湖在山腹中藏着,进入的地方是一条极其窄小的岩缝,那种说辞像是参考了这里一样。   还是说……玉木一确实到过这里,或者高桥家的探查队到过这里。   “我们……要进去吗?”   高桥卯月问道。   这条地缝的诡异完全是肉眼可见,在漆黑的地下会有什么,联系到沉尸之渊这个名字,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秦文玉看着地缝,说道:“中国有一句古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天狗似乎很喜欢表现自己对古文的博学。   “不是,”秦文玉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感受着地缝溢出的诡异气息,天狗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秦文玉扭头看向他:“是来都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深潭   是啊,来都来了……   如果不弄清楚沉尸之渊的真相,最后一天……谁也没有安全渡过的把握。   “能用你的面具探查里面有什么吗?”   “我试试吧。”天狗说道,他的手抚过面部,红色的天狗面具再次出现,看着他戴着面具的模样,秦文玉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一般,然而,戴上面具的天狗,似乎刚准备进行感知,脸上的面具就猛然溃散!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度惊骇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大,一双眼睛瞪圆了!看起来就仿佛见到了鬼怪一般,让人感觉极其不舒服,而且还有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这种气息,像是死亡在附近徘徊一样……   “怎么了?”   看到天狗这副样子,秦文玉立刻问道,里面的东西让他这么害怕?   甚至……天狗的面具都溃散了,秦文玉和高桥卯月都能看出来,刚才面具绝对不是普通的消散,更像是被某种超越它的恐怖力量给击碎了。   天狗没有回答秦文玉,只是一直盯着那条漆黑的缝隙,这副模样,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看不见。”天狗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闭上了嘴,脸上仍残留着恐惧的神情。   这还是秦文玉第一次从这个人格分裂的高中生脸上看到恐惧的神情。   “我觉得,最好不要进去,”天狗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扭头看向秦文玉和高桥卯月,“我有预感,进去这条地缝的话,我们会死!”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对视了一眼,天狗表情的不对劲没有任何疑问,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了。   “都把手电筒打开,我走第一个。”秦文玉做出了决定。   “你相信我,我需要确定一件事,只要能从这条地缝中见到我预想的东西,我就能找到生路!”这种时刻,秦文玉笃定的话语给了天狗和高桥卯月两人极大的信心。   天狗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样做是为了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鬼怪都无法阻挡他!   见状,秦文玉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拿着手中的手电筒,慢慢的朝着地缝靠近,这是一条极为狭窄的甬道,手中的手电筒往前照射不到三米远,光芒就消失了,像是被某种东西吞没了一样。   秦文玉的身侧两旁,都是阴暗潮湿的岩石,外面那条河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这让人很难相信,这样的水量真的能流出一条奔流的河吗?   天狗和高桥卯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人在狭窄的甬道中前进。   秦文玉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走着,他的脑海中在回忆之前所发生的场景,那些场景都是“火男”出现的场景。   突然间,一阵冷风吹过,吹的三人浑身发寒,高桥卯月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秦文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身后的天狗与高桥卯月,说道:“跟紧一点。”   “嗯!”高桥卯月点点头。   待她捡起手电筒后,秦文玉继续迈动脚步,他能感觉到,马上就要走出这条甬道了。   身后的高桥卯月和天狗两人也紧随其后。   一步,两步,三步……   秦文玉的脚步越来越快,而身后的天狗和高桥卯月也越来越紧张……   他们现在是一个团体,如果秦文玉遭遇不测的话,他们两人也不会好过。   终于,秦文玉迈进了最后一步……   “嘶——”   仿佛瞬间踏入了冰库,在一片漆黑中,秦文玉和天狗和高桥卯月三人同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袭来!   三人的手电筒照向了同一个方向……   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汪深潭!   潭水呈现出一片死寂的黑,阴冷,诡异,难以言说……   “真的……有潭水……”高桥卯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片地下深潭,“沉尸之渊……这里就是沉尸之渊吗……”   忽然,一片死寂的深潭冒出了一个硕大的水泡!   “咕噜——”   三人身体一僵,看向那潭水中央,只见潭水的中间,浮出了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看上去狰狞可怖,完全没有了血肉,能看出都是人类的头颅,但却又不像,看上去更加的诡异!   紧接着,一颗颗人头接连不断地从幽深的潭水中冒了出来,都没有血肉和皮肤,画面恐怖到了极点!   “咕噜,咕噜。“一声声的水泡声从深潭中传出,秦文玉三人背脊发凉。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骷髅头从潭水中冒出来了!   诡异完全笼罩着这片地下空间,他们感到自己的脖颈发寒,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呼……“   高桥卯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些头颅……似乎在靠近他们!   这一刻,高桥卯月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卡住了一样,一阵窒息感袭来,她想要逃离这里,她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但身子却僵在了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天狗在第一颗头颅冒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退到了甬道口,此刻,他第一个转身逃跑!   秦文玉则是死死地盯着潭水,在确认了自己看到的东西后,他也逃了!   只有高桥卯月还愣在原地,她有逃离的念头,但身体已经失去了逃离的能力。   她不敢动,不敢移动一寸,她不知道自己要是动弹的话,会不会引起那些头颅的注意……   还好秦文玉发现了她的异样,用力地拉了她一把:“别发愣了,走!”   秦文玉的声音将她从恐惧的梦魇中唤醒过来,高桥卯月的脸色苍白,但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三人在狭窄的甬道中狂奔,还好……没出什么意外,他们本就做好了看一眼就逃跑的准备。   此刻,也算是成功地执行了逃离那个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深潭的方案。   “呼……“天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秦文玉和高桥卯月。   高桥卯月仍是一脸惊魂未定,她走神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文玉倒是很清楚,高桥卯月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她吃了那些药的副作用出现了。   “现在该怎么办,刚才看了一眼那处深潭,你明白什么了吗?”天狗问道。   之所以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纯粹是因为秦文玉之前那些自信的话语。   不过,秦文玉也没有让他失望,点头道:“关于生路,我已经找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尸   天狗有些动容,他真的这么厉害?   高桥卯月也稍微镇定了一些。   秦文玉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厉鬼出现的逻辑是——先出现它的尸体,然后有鬼进行袭击,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两次。”   “我想,要想在这次祭宴中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秦文玉眼中闪动着光芒,“等待它的尸体第三次出现,然后,把它三次出现的尸体全都搬运到刚才那个深潭里,沉下去。”   天狗仔细地思考着秦文玉所言的生路。   然而,他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将出现在灌木丛里的火男尸体,挂在树上的火男尸体,还有最后一个尚未出现的火男尸体全都搬到刚才那个深潭里去才能活下来?第二具挂在树上的尸体还有找到的可能,可第一具尸体在河的对岸,昨晚下了一夜暴雨,我们早已经迷失了方向,真的能找到第一具尸体吗?”   秦文玉沉默片刻,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高桥卯月忽然开口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周围的树好像靠近了一些?”   她的疑惑让秦文玉和天狗心中一紧。   两人立刻扭头朝四周看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正在围拢过来的,哪里是什么树?   根本就是一个个面容扭曲的恐怖厉鬼!   它们的身子又细又长,晃眼看去和树别无二致,但抬头看向“树梢”时,就能看到它们那一张张恐怖而又怨毒的脸!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桥卯月的声音颤抖起来。   在她兀自发愣的时候,天狗和秦文玉已经又先一步逃跑了。   这次秦文玉也没有拉她,因为来不及了。   好在高桥卯月虽然遭受了药物的副作用,反应非常迟钝,但人并不蠢,她猛地一咬舌尖,也是拔腿就跑!   周围的树中混杂着和树木一样高大的厉鬼,好在它们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但它们太高了!秦文玉三人根本就无法脱离它们的视野!   “这里被称为自杀森林,但一路走来,我们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自杀身亡的尸体。”   “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死在这个森林中的鬼物,这里是它们的葬身之所,它们的埋骨之地!”   天狗声音充满了不解与愤怒:“可恶,她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第一次是河底的矮小鬼物,第二次是蛇形的狭长鬼物,可第三次火男的尸体并没有在我们眼前出现,这些鬼东西凭什么突然出现?”   秦文玉紧跟着他,闻言大脑灵光一闪,说道:“糟了,是狮子口!”   狮子口?   天狗也猛然反应过来,对……   狮子口!   那个断了一只手掌的男人,昨晚高桥卯月只带来了雷神已经死亡的消息,但狮子口的生死他们并不知道。   如果说这只鬼杀人的规则是要先让“火男”的尸体出现在人类面前,那现在第三波鬼物的出现,也就意味着第三具尸体已经出现在了狮子口面前!   这样说的话……   第三具需要沉入深潭中的尸体,只有狮子口知道在哪里!   “该死!”   天狗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猛地扭头看向高桥卯月,喊道:“喂,要想活下去,我们三个需要一人去找到一具尸体,搬到那该死的潭水里去,你行不行?”   “行!”   高桥卯月咬紧了牙,事实上,她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好,妈的,要大出血一次了……”天狗低声骂道,他飞快地对秦文玉和高桥卯月说,“等会儿我会扔出面具,那东西能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力,就是这段时间,全力摆脱它们,各自去找一具尸体!我去找第二具!”   “我去找第一具。”秦文玉立刻说道。   “高桥卯月,你就在森林里碰运气,能找到第三具尸体最好,找不到就自己躲好,明白吗!”天狗一边吼着,一边将手伸向了脸。   一副红色的长鼻天狗面具悄然浮现,天狗的手不停地颤抖,仿佛把这副面具从脸上拿下来时产生了巨大的疼痛。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下意识地关注着他,秦文玉能感觉到,天狗在拼命了。   强行取下这副面具似乎要付出极为可怕的代价。   “啊……!“   终于,天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在他的脸和面具之间,散溢出了浓稠的,宛如实质的血光。   “拿去!”   天狗的脖子上暴起了青筋,将那副面具远远地扔了出去!   一瞬之间,所有注视着他们的高大厉鬼全都转移了视线!   就是现在!   不需要人提醒,秦文玉,高桥卯月,还有痛苦不堪的天狗各自选了一个方向,飞速逃去。   面具……   祭宴的能面……   直到此刻,秦文玉才意识到这东西的恐怖作用。   它绝对不仅仅是给每个被祭宴选中的人一个标记的作用,这副面具,藏着巨大的秘密!   秦文玉深吸了一口气,收拢思绪,他之所以选择去找第一具尸体,是因为他记得……   就算是下过大雨,走过的地方,他也绝不会忘。   难点只有渡河,但这个地方,就是河道最窄的地方!   整条河都是从那处地缝中流出来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岸边,助跑,跳!   安稳地落地后,秦文玉立刻沿着这条河,朝着下游跑去。   他要去寻找那第一具尸体。   这时,秦文玉瞳孔一缩!   他发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顺着河边跑的时候,秦文玉亲眼看到……一颗树变成了鬼!   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找到三具尸体,将它沉入深潭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树都会变成鬼!   到那时,整个森林……将变成一片鬼域。   到了那种地步的话,就绝对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时间……   还有……   同伴。   真的能做到吗……   高桥卯月身体本就虚弱,现在似乎还因为药物,连反应都变慢了。   而天狗,刚才强行取下那副面具扔出去吸引鬼的举动,似乎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秦文玉看到他连逃跑都没有那样迅速了。   唯一还存在变数的,只有他。   不……秦文玉脑海中闪过两个人影。   还有玉木一,以及……安达女。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分开   找到第二具尸体……   天狗强忍痛苦,穿行在森林中。   阴沉的惨淡阳光笼罩着这片恐怖的森林。   它静谧得像是一切都沉睡在死亡中,粗壮参天的树木中影影绰绰地隐藏着真正的厉鬼,天狗的喘息越来越急促。   后悔吗?   不……   那个时候,扔出面具是最好的办法了,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天狗虽然脸色白得像纸,但瞳孔里的求生欲望却极其强烈。   他脚下丝毫不停,也不回头看一眼身后,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稍微慢上一点,或许就会被后面那些追赶他的厉鬼追上,到时候他绝对必死无疑。   第二具尸体在哪儿?   他的头脑此时还算清晰,他记得,在渡河之后,天色已经变晚了,为了尽快换掉湿冷的衣服,他们找了一块巨大平坦的岩石当做营地。   火男的尸体就是在那里出现的,树枝从他的身体中长了出来,他被挂在了树上。   小岛雾香也是在那里失踪的。   可是……一夜的暴雨这片自杀森林变得陌生起来。   现在……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比坐在原地被后面厉鬼的追逐要好。   天狗心中暗暗想道,他的速度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个时候,天狗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血肉撕裂一般的诡异声音,是什么声音?   他浑身发寒,扭头一看,一棵五米多高的树竟然诡异地长出了手脚……它在变成鬼!   这么说的话……难道刚才看到的那些和树一样高的厉鬼其实真的都是自杀森林里的树变成的?   天狗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不赶快找齐三具尸体,将它们沉入深潭的话,也许整片森林里的树,都会变成鬼!   到时候,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天狗想到这些,不禁心头骇然!他不敢有任何犹豫,撒腿就往森林里跑。天狗的身后,那根粗壮的树干缓缓移动,树身伸出了惨白的手臂,飞快的朝他伸过来,树的顶部那张扭曲的脸充斥着最恐怖的恶意,它要把那个活着的人类拖入地狱!   该死!   树变成的鬼真的太高了!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它的视野?   天狗的额头冒出冷汗,身后的高大厉鬼虽然移动缓慢,但它的手臂在诡异地伸长,眼看着就要抓住他了!   两者间的距离越逼越近,天狗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只能拼命地逃!   过来了!   一股浓烈的死亡预感在心底涌现!   厉鬼的惨白手臂快碰到他了!   不……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天狗的牙龈已经咬出了血,他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意志,拖着正饱受痛苦的身体猛地一个翻滚!   砰——   手臂蕴藏的恐怖力量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这次他侥幸地躲了过去,如果再慢上半秒钟,就会被厉鬼的手臂抓住,以那种恐怖的力道,他很确定自己会被直接撕碎!   恍然回头,树梢上的巨大鬼脸狰狞恐怖。   天狗屏住了呼吸,那条手臂击起了泥土飞溅,趁着这个空隙,他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   这是唯一的机会……   躲开它视线的唯一机会!   天狗的后背紧紧地贴着树干,他不敢探出头去看那只高大厉鬼的动静,而是屏息等待着最后的生机。   树的顶端,鬼脸越发扭曲,一双猩红的眼睛四处搜寻,仿佛要吞噬一切,它的手臂在不断地抖动,疯狂地破坏着周遭的林木。   树干之后,天狗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祈祷,因为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一滴汗水沿着他的脸往下滑落,他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   其实比起体力,精神的痛苦才是更可怕的,强行揭开面具,和强行撕裂开自己的灵魂没有太多区别……   厉鬼的破坏持续了接近一分钟,天狗躲藏的这棵树幸运地没有被它砸到。   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动静消失了……   天狗还是没有出来,他还在等,等了五分多钟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一股强烈的疲惫涌上了天狗的心头,到极限了……   天狗不想放弃,但是……他的身子微微摇晃,失去了力气,眼皮也渐渐合拢起来。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在这样下去,等待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不能睡!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   找到那具尸体……   那是已经约定好的事……   一定要……完成……   天狗的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天狗即将昏迷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种声音……是……   他拼尽全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所靠的这棵大树,树的顶端,长出了一颗扭曲的头颅,腥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嘴巴张开,露出了一排尖锐的牙齿……   ————   正在奔跑中的秦文玉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森林的某处。   他之所以会沿着河岸边奔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不过……之前因为情况太过紧急,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天狗和高桥卯月,他们能猜到吗?   而且,秦文玉之前也提到过那件事,希望他们能想起来。   毕竟,这可以极大地提高他们的生还几率。   秦文玉收回目光,继续向前奔跑,快到了。   尽管昨夜的狂风暴雨让森林的植被发生了一些形变,但他还是能认出来。   无论环境怎么改变,只要方向不变,就能找到来时的路。   终于,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秦文玉停下了脚步。   他找到了,就是这条路……   时间越来越紧,不能再耽搁了。   秦文玉跑了过去,然而……   虽然路越来越熟悉,并没有走错,但他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尸体仍然在灌木丛里摆着。   但……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从心底涌起。   不……不对!   会有这么简单吗?   就在这时,一条惨白的手臂缓缓从秦文玉的身后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文玉心脏猛然一颤,他立刻转过头。   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小岛雾香!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出现   小岛雾香……安达女。   那个昨天神秘失踪的女人!   她果然没有死,她并没有被鬼杀掉。   小岛雾香看了她一眼,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了一下后,两人缓缓地朝后退去。   一直退到看不见“火男”的尸体后,小岛雾香才停了下来,开口道:“那只矮小的,全身长满鳞片的厉鬼就埋伏在火男的尸体旁,不能直接过去。”   “玉木一绑走了你?”秦文玉问道。   “是。”小岛雾香没有否认,“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火男的尸体上时,他忽然出现,捂住了我的嘴,带走了我。”   “为什么?”秦文玉有些无法理解。   如果是要杀人,玉木一绑走谁都一样。   可是,小岛雾香活得好好的,玉木一并没有杀她。   那他绑走她做什么?   难道……有什么事情,必须是小岛雾香才能办到的?   见秦文玉若有所思,小岛雾香低声说道:“你也猜到了吧,他掳走我,是因为有一件事只有我能办到。”   只有她能办到的事……   秦文玉的大脑飞速运转,只有她能办到……   难道说,她和天狗一样,已经能将能面实体化了吗?   还是说,她拥有超能力?   不……   这不可能。   如果小岛雾香真的拥有超凡能力,玉木一是不可能绑得走她的,就算绑走了她,也根本没办法控制她。   也就是说……小岛雾香的特殊之处,是她本身所具有的属性。   而且,她现在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秦文玉终于想通了一切。   “因为你是女的吧,”秦文玉说道:“那只矮小的厉鬼,对女性有特别的偏好,在第一次渡河时,它最先袭击的不是第一个下水的雷神,也不是最后的我,而是中间的高桥卯月,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   小岛雾香意外地看着他,叹道:“难怪你一直这么倒霉地被祭宴选中还能活下来,你真的很聪明。””   这算是夸奖吗?   反正秦文玉听着这话并不怎么开心。   “玉木一已经试过,男性的话,虽然那只鬼也会进行攻击,但它不会远离那具尸体,只有女性可以把它引走。”   “也就是说,玉木一也知道了这次祭宴的生路,对吧?所以他才会提前掳走你留下后手,之所以他自己没有去搬动这具尸体,而是让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也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插手碰过火男的尸体后祭宴的规则会发生改变,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小岛雾香淡淡地摇头道:“全部的事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这个森林里,至少他给我们的这条路上,到处都是他一个月前提前布置好的隐藏式摄像头,他一直在观察全局,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信息也不奇怪。”   秦文玉点点头,也对,以玉木一的性格,提前了一个月进入青木原树海调查,他不做一些准备才奇怪。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接下来,我会负责引走那只厉鬼,你去搬运那具尸体。”   小岛雾香说这句话时,也下了很大的决心。   虽然玉木一在这样安排之前已经给她说明了生路,只要照着做应该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但……那可是鬼,玉木一的保证真的有用吗?   她其实很清楚。   但她更清楚,不这样做的话,谁都活不下去。   “嗯,小心。”   秦文玉注视着小岛雾香,小岛雾香引诱厉鬼的成败,也时刻关系着他的性命。   一旦小岛雾香提前被厉鬼杀掉,那只鬼绝对会立刻掉头回到尸体处,发现尸体消失后,肯定会去找上他。   这次祭宴,根本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它很显然需要合作才能生存下去,尽管秦文玉对这种感觉比较陌生,但和以前相比,秦文玉已经愿意付出一点信任了。   小岛雾香同样如此,她的性格比较孤僻,阴沉,如果相貌比较出众,还能弥补一些性格上的劣势。   可她的相貌只能说是普普通通,所以,从小到大,她一直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   她没有被人需要,被人相信的体验,也从来不想有。   但这次祭宴,强行让几个不太会合作的人,必须进行合作了。   两人各自调整着状态,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   开始了。   ————   另一边,天狗陷入了最可怕的危机之中。   这棵树……也变成了鬼。   天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背靠的这棵树,竟然也成了厉鬼的化身。   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张满是尖牙的嘴缓缓探了下来,天狗模糊的视线中,甚至能看到它嗓子眼儿里密密麻麻的红色触须。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   天狗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为了活下去,他用尽了所以办法。   但似乎……他的生命即将停留在此刻了。   然而,也许是他命不该绝,一声刺耳的惨叫猛然响起!   天狗浑身一震,双眼艰难地睁开,他看到那只恐怖而高大的厉鬼像是见了阳光的雪一样,血肉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恶臭无比!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掌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他被扔到了背上。   厉鬼凄厉的叫声在森林中回荡,天狗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来救自己了!   他隐隐约约地看见……这个人是……玉木……一?   玉木一?   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了一股精力,天狗挣扎道:“放我下来!”   “我不是非要救你,只是少了人,有些事做不到,你别误会。”玉木一那可恶的声音在天狗耳边响起。   果然是他!   整个祭宴之中,和他最不对付的人就是玉木一。   现在被这个人救了,天狗感觉比死了还要难受。   不……   还是死了比较难受。   天狗诚实地比较了一下后,得出了结论。   他停止了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了玉木一的背上。   只有早点恢复体力,才能赶紧从这个混蛋的背上下来。   不过,玉木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什么能在厉鬼的嘴下救下我?   天狗百思不得其解,而且那只鬼惨叫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伤害。   他能伤到鬼? 第一百八十九章 行动   在玉木一的帮助下,天狗暂时脱险,逃离了厉鬼所在的区域。   而秦文玉和小岛雾香两人,正主动朝着厉鬼走去。   机会只有一次。   小岛雾香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发出了响动。   眨眼之间,一个矮小却恐怖的身影出现了!   躲在暗处的秦文玉倒吸一口凉气,这样清楚地看着鬼,他也是第一次,这种东西到底是一样怎样的存在?   看着它朝着小岛雾香飞驰而去,秦文玉不由得产生了这个念头。   不同的神话体系之下,关于死后世界的描述却都大同小异,这是一种巧合吗?   小岛雾香已经逃跑了。   秦文玉稍微等待了十几秒后,立刻冲向了灌木丛。   火男的尸体……依旧在灌木丛里。   他还是这副浑身水渍,死不瞑目的样子。   秦文玉俯身将他拉了起来,可刚一触碰到他的尸体,秦文玉就发现了古怪。   太轻了……   火男的尸体像是一个空壳一样,是在太轻了!   来不及多想,秦文玉将他背在了身后,拔腿就跑。   此时,小岛雾香正在拼命地逃。   人是不可能跑得过鬼的,她很明白这一点。   她并没有伟大到牺牲自己给他人换来存活机会的地步。   之所以答应玉木一这样做,是因为她有保命的资本。   这东西,是玉木一交给她的,它并不是来自祭宴,也不是什么特异的存在。   但这种东西,据玉木一所言,对自杀森林里的鬼物存在非常明显的克制作用。   它就是……水。   秦文玉昨天也曾提到过,为什么火男会现出原形而不是和他们一起渡河,因为他怕水,和人类一起渡河也会暴露自己,还不如故布疑阵。   要知道……   在河水里时,他们第一次伤到了鬼。   这足以说明河水对它的恐怖限制了。   更何况……玉木一交给她的水,还并不仅仅是从河里装的,而是从那处地下寒潭里取出来的!   沉尸之渊……   如果那处寒潭就是沉尸之渊的话,寒潭的水,会对这片森林里的鬼产生克制作用也就不奇怪了。   小岛雾香紧紧地抓着手中开了一个眼的水瓶,她无法在身上携带足够多的水,只有两瓶……   在鬼靠近时将它挤出来,像水枪一样的,用水逼退它。   这就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东西。   这些水能坚持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已经和秦文玉说好了。   两个小时。   最多两个小时,秦文玉就会把火男的第一具尸体带到沉尸之渊去,如果一切顺利,第一具尸体沉入深渊之时,第一只出现的矮小厉鬼也会消失。   所以……   她要靠着两瓶寒潭的水,坚持两个小时不被厉鬼杀害。   她的身体是经过锻炼了的,但如果是长达两个小时的狂奔,她是绝对无法坚持下来的。   只能希望这些寒潭之水能争取足够多的逃跑时间,只要暂时逃离鬼的视线,就有周旋的空间了。   身后的厉鬼速度不慢,它并没有发出什么恐怖而尖利的叫声,只是沉默的追逐。   但偏偏就是这越来越近的脚步,给了小岛雾香巨大的心理压力。   小岛雾香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因为只要她一旦回头,厉鬼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所以,她只有一直拼命地往前跑!   后背……在发凉。   不……是整个身后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   刚刚还听得真切的厉鬼追逐声,此刻也几不可闻。   小岛雾香呼吸一滞,她猛地回过头,拿着水瓶用力一挤!   “哧——”   一只满是鳞片的恐怖手臂只差一点点就碰到她了!   然而在这些水浇上去的瞬间,厉鬼的手臂立刻冒出白烟!   一个矮小的身影凄厉地惨叫起来,瞬间窜到了树上。   它手臂上的鳞片和血肉不停地往下滴落,发出阵阵恶臭,而且不断有黑色的液体从伤口上流淌出来。   那个身影在上面痛苦挣扎,这些水,真的对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小岛雾香愣了片刻,她虽然听了玉木一的推测后,明白寒潭之水对鬼会造成伤害,但万万没想到伤害会这么惊人。   心中涌出一阵喜悦,小岛雾香紧紧地握住了最后的两瓶水,转身飞逃而去。   能活下去……   这样的话,一定可以活下去!   飞快逃跑的小岛雾香没有看到,也无法看到,此刻那只矮小厉鬼的腥红眼眸中,所深藏的疯狂与恶毒!   它一把扯掉了自己被寒潭之水烧灼的右臂,恶臭的黑色液体淌了一地,继续朝她逃离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秦文玉背着体重明显不对劲的火男尸体,正朝着河流的上游狂奔。   和引开厉鬼相比,将尸体运到深潭去沉掉是一件相对安全的事。   他和小岛雾香本来都这样认为。   直到……   秦文玉感到背上的尸体在慢慢变重……   他本以为是自己的体力在消失,所以感觉尸体在变重。   可是,背上的本该是一具死尸。   但……一阵阴冷的吐息,猛然间喷到了他的脖颈处。   秦文玉瞬间头皮发麻!   他脚下未停,但眼睛已经瞥向了一旁。   他看到火男的搭在他身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而且,火男的指甲在飞快地变成黑色……   秦文玉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仅如此……   火男的指甲居然在变长,他的身躯也在变重……   秦文玉感觉到了。   他背着的这具尸体,正在变成鬼!   麻烦大了……   他必须在火男的尸体完全变成鬼之前赶到那处地下深潭,将这具尸体扔下去。   可是……它多久会完全变成鬼攻击人类?   不知道……   这又不是游戏世界,秦文玉看不到一个变鬼进度条。   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扔掉这具尸体,重新再想办法将它怎么运过去。   但时间拖得太长的话,小岛雾香绝对会没命。   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的保命手段,是深潭里的水。   虽然小岛雾香没有告诉秦文玉,但他早就猜到了。   之前他会顺着河岸逃跑也有这个原因。   这条河里的水,是从地底深潭中流出来的,虽然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稀释,但它仍然对鬼有克制作用。   等等!   秦文玉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第一百九十章 怪物   “寒潭里的水?”天狗半眯着眼睛,趴在玉木一的背上,“你就是用那种东西击退了刚才那只鬼?”   “嗯。”玉木一言简意赅地回到。   他和天狗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简单地说了一遍自己的推测后,就不再开口多言。   “呵……我早该想到的,河水既然对鬼有克制作用,那河流的源头,那处寒潭的水一定更加恐怖,我们竟然被几个骷髅头吓退了,真是讽刺。”想到自己和秦文玉,还有高桥卯月也去过寒潭,但并没有取水,而是被寒潭中冒出来的骷髅头吓退,他不禁自嘲道。   “我是昨晚去的,我去的时候,潭水里没有骷髅头。”玉木一说道。   “那我就平衡了,因为你昨晚取了水,惊动了寒潭里的某种存在,所以我们才会碰到骷髅头。”   天狗的精神好了一些,体力也在恢复。   “现在呢?你能找到第二具尸体的所在地吗?”天狗问道。   这时,玉木一停下脚步,将他从背上扔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起来你已经没事了。”   天狗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这家伙真是不讨人喜欢……”   “我没必要讨一个高中生喜欢。”一边说着,玉木一一边拿出了一个奇怪的仪器。   “这是什么?”天狗从地上爬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屁股,好奇地问。   玉木一按下了仪器的开关,一块屏幕陡然亮了起来,一处光点出现在了屏幕上,正在闪烁。   “定位,导航,追踪,昨天我在第二具尸体处留下了发信器,你不是问第二具尸体在哪里吗?”玉木一嘴边露出一丝嘲笑,“在这里。高中生,这就是成年人的做法。”   天狗目光一冷,随即又笑了起来。   “受教了,这次,算你赢了,”天狗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不过,你口中的那个高中生,已经被我亲手扔掉了,至少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再出现,也许是一辈子……”   一直暗中关注着他们行动的玉木一自然明白天狗在说什么。   之前逃跑时,天狗扔掉了自己的面具,如果面具是灵魂的具现,那么被扔掉的面具……   就是已经被群鬼吃掉了的一个灵魂。   那个真正的名为鹿岛的,眼神凶恶的高中生的灵魂。   天狗是鹿岛的另一个人格,现在,天狗成为了主导,但玉木一听他的口吻,似乎天狗对于鹿岛灵魂的消失,并不感到开心。   两人沉默着走向仪器上光点的方向。   片刻后,天狗再次开口:“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说。”玉木一回答道。   天狗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能在之前那种危急时刻救下我,说明你一直在关注着我们的行动,或者说,你其实一直在我们周边,那为什么你选择了跟着我?”   “那个名为高桥卯月的女人才是你这次主动介入祭宴任务的根本原因,不是吗?”   玉木一沉默下来,这个问题,他无法解释。   天狗见状,忽然笑了笑:“还是说,你知道跟着她根本没用?”   “或者说,毫无意义。”   “够了!这不关你的事,快点去寻找第二具尸体,如果再耽误一点时间,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说完,玉木一不理会他,径自朝前走去。   天狗看了一眼玉木一的身影,笑容逐渐收敛,不知道在想什么。   ————   此时,两人刚才提到的高桥卯月,正在布满了厉鬼的恐怖森林中艰难地前行。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脚下的步伐显得越发艰难,她咬紧牙关,不断催促着自己继续前进。   森林里的树,会随时随地变成鬼,她不得不绷紧了神经,一旦察觉到不对就立即改变方向。   一阵凉风吹来,吹在高桥卯月的身上,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浸没在云层里,云层低矮又浓重,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压迫感。   这时,高桥卯月忽然听到了一阵虚弱的喘息!   “嘶……哈……”   “呼……嘶……”   高桥卯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喘息传来的方向。   是鬼吗?   她瞳孔一缩……   不!   是狮子口!   是右手掌被鬼咬掉了的狮子口先生!   此刻,那个矮壮的男人倒在一片草丛前,动弹不得。   高桥卯月立刻跑了过去:“狮子口先生?先生?”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狮子口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他倒在草丛前,闻言艰难地睁了一下眼睛。   尝试了两三次后,他才完全睁开眼睛。   他还没说话,高桥卯月就看到了狮子口眼中的焦急。   “你哪里不舒服?狮子口先生?”   高桥卯月刚想去将他扶起来,却见狮子口张了张嘴,他的口腔里布满了粘稠的血丝。   “……”   “你想说什么?狮子口先生?”   高桥卯月紧盯着狮子口的嘴巴,希望通过他的双唇读出他想说的话。   可是……狮子口实在太虚弱了,她很难从他的嘴型分辨出他想说什么。   “我先扶你起来,你好好休息一下后再说吧。”高桥卯月放弃了读他唇语的想法,刚想把狮子口扶起来,却发现他的下半身似乎卡在了草丛里。   她抓住了狮子口肩膀上的衣服,将他用力地往外一拖。   下一刻……高桥卯月的大脑完全被恐惧占据……   狮子口的下本身……消失了。   从腹部往下,脏器暴露在外,拖在了地上。   看起来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极为巨大的野兽活生生咬断了……   而这时,高桥卯月也终于读出了狮子口的嘴型。   “走……”   “它在后面……”   “快走啊……”   “快……走……”   狮子口的眼眸迅速变得灰暗,微弱的呻吟与呼吸也陡然消失。   他死了。   而此刻的高桥卯月注意到,她的身前,投射下来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有什么极为高大的东西……正站在她的身后。   高桥卯月颤抖着慢慢转过头,强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怪物。   它像是完全由各种尸体胡乱拼凑起来的一样……巨大的躯体,密密麻麻的四肢……容貌各异的头颅……   高桥卯月看到了其中一具尸体上挂着的证件……丸康株式会社……三井宏佑。   她明白了。   这个东西……吸纳了所有在这片森林里自杀的人的躯体。   “呜——”   它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叫声,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头颅,同时睁开眼看向了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终局   不……不对……   不可能!   河底的矮小厉鬼……   狭长的蛇形厉鬼……   还有森林里的树变成的瘦高厉鬼……   火男会出现三具尸体,对应已经出现了三种鬼。   那这又是什么怪物?   高桥卯月的瞳孔疯狂颤抖,一人三尸……   七人六尸!   他们七个人中,还会出现六具尸体?!   也就是说……无人生还吗……   几米高的巨大怪物的腹部裂开了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红色触须从那道口子里伸了出来,捆住了高桥卯月的腰身,下一刻,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森林中……   ————   同一时刻,自杀森林中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当前的动作,看向了某个方向。   刚才……好像出现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其他人有些难以分辨是错觉还是真实,只有小岛雾香……她实实在在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高桥卯月的声音!   她绝不会弄错。   高桥卯月此刻就是河对岸的某个地方,被鬼袭击了。   那尖叫声中传递出的绝望和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本就正在被鬼追逐的小岛雾香立刻加快了脚步,在森林中穿行。   直到体力几乎快耗空时,她才停了下来。   当小岛雾香停下之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心脏也像快要跳出来了,已经到极限了……她体力的极限。   不过……   之前用寒潭之水暂时逼退了那只鬼,就算它已经追了过来,也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小岛雾香藏在一个背坡,探出头朝自己来时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仿佛那个方向随时会出现那只矮小的厉鬼。   幸运的是,那只鬼始终没有出现。   小岛雾香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她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红,额头上布满汗珠。   小岛雾香抬头看向天际,低矮的天空越来越暗,难道说……又要下雨了吗?   不知道秦文玉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他中途扔掉了那具尸体,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她就死定了。   我应该相信他吗?   还是说……干脆趁着鬼没追上我的这段时间,朝秦文玉去的方向看看?   他跟自己说过,会一路沿着河岸边前行,如果他发生意外,或者遗弃了火男的尸体,她也能继续把火男的尸体送到寒潭去。   要不要这么做……   可是……这么做的话,也会把鬼引到那个方向去。   小岛雾香的眼眸闪烁不定,究竟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一次他?   此刻,被小岛雾香来回担忧着的秦文玉,正背着一具湿漉漉的尸体往前跑。   虽然对尸体有些不尊重,但秦文玉还是那样做了。   那就是他想到的办法,将火男的尸体,每隔一段时间浸到河水中去一次。   尽管不知道河水的作用明不明显,但至少……后背传来的凉意消散了许多。   一个小时……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赶到那处地下深潭了。   她能坚持住吗?   还有……第二具尸体的情况,以及第三具尸体在哪里,找到了吗?   如果再不快点,这片森林里的树,会全部变成鬼的……   但,秦文玉此刻已经顾不上担心其他人了,玉木一那个人,应该做了一些准备。   希望……他是对的……   ————   河对岸。   玉木一和天狗停下了脚步。   仪器上显示的光点已经重合,这说明……他们已经到了火男第二具尸体的所在之地。   “听着,”玉木一收好仪器,看向天狗,“尸体的旁边,应该有那只蛇形厉鬼在守护,需要一个人引开它,我不是这次祭宴选中的人,如果由我去碰尸体,可能会发生未知的变化,所以,由我来引开它,你去带走尸体,明白吗?”   天狗看了他一眼,神情较之之前要正常了许多。   “这次算我欠你一次,你最好活下来,让我有还你的机会。”   玉木一扭开头:“我还没到死的时候,你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转身朝森林的另外一边走去。天狗看着玉木一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有所恢复,但根本没到能够自由行动的程度,之所以看起来没有大碍,完全是因为他恐怖的求生意志。   他太想活下去了。   那个名为鹿岛的高中生……在初次进入祭宴后陷入了迷茫,恐惧,绝望之中,种种负面情绪,催生出了第二个“他”——天狗。   他的诞生,就是鹿岛想活下去的渴望的具现。   只要能活下去……活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撕裂般的疼痛被更强烈的意志死死压制着,天狗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前方的森林中传来恐怖的动静后,他立刻冲向了巨大岩石的方向。   火男的第二具尸体,果然还在这里。   地上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类爬行过的痕迹,玉木一如约将那条蛇引走了。   他竟然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到这一步,天狗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将挂在树上的那具尸体取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对待尸体,天狗从来不会温和,他抓住了火男垂下来的脚,用下往下一拉,树枝断裂,火男的尸体坠落下来。   “咦?”   天狗有些意外。   火男的体重,应该在一百二十斤到一百三十斤之间,但这具尸体,竟然只有四十来斤?   不过,也幸好这堆死去的肉只有四十来斤。   不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就算能用意志压住疼痛与疲劳,但力量这东西可不会凭空出现,要弄走一个一百多斤的死人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但现在就要好上许多。   天狗将火男的尸体架在了自己背上,接下来的路很简单,躲开鬼,一路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到达地下寒潭,将这具尸体扔下去,就算完成了任务。   说起来,如果我失败的话,玉木一那家伙岂不是会被那条蛇形厉鬼追到死?   真是有趣……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竟然会被逼着进行合作。   呵……   祭宴。   除了生存之外,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弄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究竟是人造的空间,还是天外的文明,亦或是……失落的神话。 第一百九十二章 肿尸   另一边,小岛雾香正纠结于要不要去看一眼秦文玉的进度。   如果秦文玉已经遇害了,或者就算还活着,但因为某些意外丧失了行动能力,导致火男的第一具尸体无法送到地下深潭去,那她会被害死的!   现在正好摆脱了那只矮小厉鬼的视线,如果要去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到底……要不要去找秦文玉?   说到底,他们七人之间都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小岛雾香根本就不了解秦文玉。   和她一样,秦文玉也并不了解她。   两者对彼此的能力都抱持着相当大的怀疑。   小岛雾香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相信自己。   她没有理由完全得相信秦文玉。   如果秦文玉已经死了,那她可以继续把尸体搬到深潭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没错……应该这样做。   小岛雾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也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朝着河岸边的方向,小岛雾香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身后高高的树杈上,正蹲着一只手臂残缺的厉鬼,它的瞳孔中满是恶毒,一直注视着小岛雾香,注视着她离去。   然后……跟上了她。   这个时候的小岛雾香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她的身旁,她更不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后果。   她依旧飞快的跑着。   终于……她停了下来,因为前方就是河岸边了。   秦文玉就是顺着这条路去了上游,去这条河的源头。   这时……   小岛雾香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因为她的眼角瞥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这道黑影就站在河对岸的森林中……   小岛雾香猛地转过身,朝着那黑影所在的方向望去,看到那黑影,她不禁瞪大了双眼,脸色苍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瞳孔疯狂颤抖……那是一只厉鬼,一只五六米高的,臃肿不堪,像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尸体拼凑出来的厉鬼!   那是……谁?!   小岛雾香猛然间发现,在那只厉鬼的腹部位置,有一颗头颅非常眼熟。   高桥卯月!   那是高桥卯月!   小岛雾香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   那只恐怖的鬼只是站在河对岸的森林中看着她,并没有任何行动,但庞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亡命般地顺着河道朝上游逃去。   这个时候的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看秦文玉的进展,她脑海中全部都是那只厉鬼!   那……那颗头绝对是高桥卯月!   她已经死了吗?   被厉鬼吞噬了?   这……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明火男的尸体只出现了三次,什么会有第四种厉鬼出现?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亡命奔逃中的小岛雾香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压抑的绝望,她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原因。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小岛雾香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她却又不甘心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   她的心底,出现了和高桥卯月被吞噬前一模一样的念头。   那只厉鬼凭什么出现?   难道说,他们关于一人三尸,七人六尸的推测全都错了吗?   小岛雾香拼命地奔跑,被那只臃肿而肥大的厉鬼注视着,她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了。   逃不掉……   无论逃出多远都能感受到它的注视,一回头,她仍然能看见森林中,那只恐怖厉鬼的存在……   她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心脏都仿佛快要停止跳动。   为什么?她不甘心死在这种诡异而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秦文玉?!   是秦文玉!   可是眨眼之间,秦文玉的身影又消失了,不……不要走秦文玉!   等等我!   小岛雾香的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她拼了命地往前方那个秦文玉的方向跑,然而两人间的距离,却怎样都无法缩短。   小岛雾香的心智,被越来越诡异的恐怖气息逐渐吞噬,她的视野中仿佛只存在那个秦文玉,她指向追上他,和他一起走。   就算他不会保护自己,但两个人一起行动,心理上也会好受许多。   一定要追上他……和他一起走……   一定要……   小岛雾香的双腿机械地迈动着,不知是秦文玉放慢了速度,还是她真的越跑越快了。   两人间的距离终于有了缩短的迹象。   小岛雾香之前不敢放声大喊,但现在可以了,只要小声地喊他,这个距离他应该可以听见了!   “秦先生!秦文玉先生!”   秦文玉的身体骤然一停。   他听到了!   小岛雾香心中的喜悦逐渐涌起,她飞快地跑向秦文玉。   五米……   四米……   三米……   等等……   小岛雾香猛然发现……尸体呢?   本该被秦文玉背在身上的火男的尸体呢?   她后背一寒,瞳孔中逐渐泛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还有……一开始她是和秦文玉分头跑的,就算秦文玉背着一具尸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她追上。   除非秦文玉一出发就慢悠悠地再走……   不然的话……只有一种可能。   真正的秦文玉……还要在更上游的地方。   那这个“人”是?   小岛雾香下意识地摇摇头,浑身抖若筛糠地朝后退去。   它是鬼……   它是鬼!   然而下一刻,“秦文玉”的身体忽然诡异地肿胀起来!   它的躯干在变得臃肿肥大,一颗颗头颅从全身上下各个地方的血肉里钻了出来……   男人……女人……青年人……老人……   什么样的人都有……   而最后一颗钻出来的人头,在它的腹部位置。   高桥卯月惨白的脸出现了,她张着嘴,瞳孔中满是绝望,仿佛正在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小岛雾香仔细看着她的嘴唇,发现她喊的是:   “救我……”   “救救我……”   “我还……”   “活着……”   活着?   她还活着?   难道那只鬼以为她上了一次当还会上第二次吗?   变成了秦文玉的样子引诱她,接着又用高桥卯月的脸装可怜。   难道说……这只鬼并没有主动接近人的能力,它只能等待人类自投罗网?   小岛雾香不清楚,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然而……一张狰狞而丑陋的鬼脸,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唔——”   连接着鬼头颅的细长脖子缠住了她的躯干。   小岛雾香的心中涌起绝望,下一秒。   她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堵在出城高速上了……   快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完了个大蛋,节假日真是太狠了。   七点前到酒店立刻给大家更新,如果没到的话,今天就当五一放假了,节日快乐~~~ 第一百九十三章 水底   另一边,秦文玉终于背着正在变成厉鬼的火男尸体,赶到了地下深潭的入口。   那条违反常理的,从低处流向高处的河水流量大了不止一倍!   秦文玉之前和天狗还有高桥卯月一起进去时,那条狭长的甬道地下虽然有流水,但水不过膝,而现在……通过这条甬道流出去的水,竟然已经淹没到了秦文玉的胸口位置。   秦文玉停了下来,没有贸然地选择进去。   大约一分钟后,秦文玉做出决定,准备跳入水里,背着尸体潜进去时,天狗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真蛇?”   秦文玉警惕地看回去,只见天狗正背着一具同样指甲在变长变黑的尸体走来。   真的是他!   两人离这里的距离不同,但到达的时间竟然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天狗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非常差:“这具尸体一路上一直在变重,我将他浸入河水里泡了一会儿才好一点。”   秦文玉过去帮他把火男的尸体从背上接了下来,入手时发现,这具尸体和他背上的那具尸体差不多重。   “我们之前进去的这条甬道,现在水变深了。”   天狗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情况,甬道都已经淹没到了这种程度,那个寒潭不会已经完全溢出来了吧?   “你说我们直接把这两具尸体扔进水里,让它自己飘进去可行吗?”   天狗实在不想下水,眼下的情况让他心底非常不安。   秦文玉摇摇头:“水是往外流的,我们必须进去。”   “没时间了,再拖下去整片森林里的树都会变成厉鬼,而且,我们还需要找到最后一具尸体。”一边说着,秦文玉一边把尸体扔进了河里,然后将高高桥卯月的强光手电咬在嘴里,“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他扭头看着天狗:“下来,我走前面。”   “好吧,我们的性命现在是绑在一起的,你先走,我后面跟上。“天狗说着也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两人一只手抓着尸体,另一只手拨动冰冷的水,朝着地下寒潭游去。   河水寒气逼人,下水之后两人立刻觉得身上的热量在飞快消失,虽然不至于立刻冻僵,但也让人非常不好受,尤其身体本就在极限状态的天狗。   他硬着头皮跟着秦文玉,钻进了地缝中。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涌来,他和秦文玉嘴里咬着的手电成了唯一的光源。   这条甬道并不长,但眼下因为水流异常湍急,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继续前进变得艰难起来,秦文玉奋力地想一鼓作气游进去,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了。   两具被他们抓在手里的尸体微微上浮,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面貌,一模一样的服饰,难言的诡异弥漫在漆黑的甬道之间。   天狗看着尸体,用右手取下手电,说道:“喂,火男的手臂是一只长一只短的吗?”   他的问题让秦文玉疑惑之余心底猛然一惊!   他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天狗抓住的这具尸体浮出水面的手臂,确实是一条长一条短……   等等!   “不对!两条都是右臂,有鬼!”   秦文玉的话刚说完,天狗突然感觉到水下有一只冰凉黏滑的手,一下抓住了他左脚脚腕。   天狗脸色陡然煞白,本能地用右脚一踢!   这一踢,他的左脚不仅没有被松开,就连右脚也被抓住了!   恐怖的巨力让天狗绝望,他根本抽不出来,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从内心升腾而起,让本就体力和精神几乎到底极限的天狗完全丧失了力量。   但他惊人的求生意志仍然在发挥作用。   天狗的两只手死死地扣住了甬道两旁的岩壁,指甲都翻裂也不松手!   “救我!”   天狗嘶喊着挣扎着,虽然根本无法摆脱,但他也绝对不会就这样坐等死亡。   秦文玉自然听到了天狗的呼救声,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天狗看到的那两条手臂,有一条是水底下的鬼的!   火男不可能两条都是右臂!   眼看着天狗在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往下沉,秦文玉眸光疯狂闪动。   救他?   怎么救他?   人是不可能肉身对抗鬼的,他自身也没有什么超能力,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逃出这里,地下寒潭的水在疯狂涌出,眼看着最后的恐怖即将来临……   此时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是趁着天狗被鬼纠缠着还没死的时候,他趁机将两具尸体都带进寒潭,沉下去!   到时候天狗可能会死,但任务也能成功……   疯狂挣扎中的天狗似乎也看到了秦文玉眼中闪烁的思绪,他很明白秦文玉在想些什么。   虽然他们不是一类人,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人是相似的。   如果现在是秦文玉被鬼抓住了脚往水底拖,我会救他吗?   不会……   绝对不会!   我会拖着两具尸体趁机进入寒潭,将它们沉进去。   这是最合适的做法……   天狗的挣扎逐渐变弱了。   他眼中求生的意志在逐渐衰退,他并不怪秦文玉,要怪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然而……   下一刻,天狗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看到秦文玉左右两手一手抓住了一具火男的尸体,猛地钻进了冰寒的水中!   秦文玉去的方向并不是甬道出口寒潭的位置,而是朝着他的腿部游来!   他在做什么?   他疯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文玉现在自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样做。   刚才那个瞬间,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终于……他抓住了唯一的那条生路!   水底,通过咬在嘴里的强光手电,秦文玉看清楚了抓住天狗脚踝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两条惨白的手臂!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鬼的影子,这两条手臂,是从甬道深处……也就是说,是从地底寒潭里伸出来的。   果然是这样……果然没错。   虽然不明白秦文玉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但生存的希望重新回到了天狗身上,他的眼珠上出现了狰狞的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已经拼尽了全力!   突然,天狗两脚一松,彻底浮出了水面! 第一百九十四章 汇合   “呼……”   秦文玉的脑袋也从水底钻了出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天狗,说道:“快走!”   天狗根本不明白他刚才做了什么,以及鬼为什么松开了他的双腿。   此刻的天狗,下意识地听从了秦文玉的话,跟着他游了出去。   离开这条地缝下的甬道时,是顺水的,所以几乎不费什么力。   三十秒后,两人终于彻底离开了甬道,头顶是浓重的乌云,即便如此,天光也令人安心。   秦文玉先爬上岸,然后将天狗也拖了上来。   两人仰面朝天,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天狗死里逃生,自嘲地说道:“这次祭宴,我欠了两条命了。”   秦文玉没有回答,他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后,坐了起来。   “我去找第三具尸体。”   天狗咬了咬牙:“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秦文玉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只会添乱。”   天狗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再遇到危险,你不用管我。“   秦文玉看着他眼中光芒,点点头:“好。“   说罢,他向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天狗跟上了他,天狗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但他不允许自己就这样呆坐原地,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救了……   “其实,是你先救的我们。”走在前面的秦文玉忽然说道。   天狗一怔,有这种事吗?   秦文玉停下脚步,扭过头:“第一次被树木化身的高大厉鬼包围时,没有你撕下面具的举动,我们没那么容易脱身。”   天狗脸色僵硬,直白地说:“你别误会,那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所以救你也是顺便,我也是为了活下去,仅此而已。”秦文玉收回目光,继续超前走去。   见他提起这件事,天狗再也忍不住,询问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潜入水底去做了什么?鬼为什么会松开我的腿?”   “我把火男的尸体交给它了。”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火男的尸体……交给它……”天狗的眼睛慢慢睁大,“你的意思是,那两条手臂,就是沉尸之渊下的某种存在?”   “对,”秦文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手臂出现的位置,是火男的尸体旁,它一开始就是冲着火男的尸体去的。”   天狗有些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万一它真的是要人命的厉鬼怎么办?”   秦文玉摇了摇头:“不可能,第一次灌木丛中的火男尸体,对应渡河时出现的矮小厉鬼。第二次树木上出现的火男尸体,对应雨夜追杀我们的蛇形厉鬼。第三次尸体在未知之地的火男尸体,对应树木变成的高大厉鬼。三次已经全都出现,不可能再出现第四种厉鬼。”   “所以,它对我们无害。”秦文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自信。   天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他,可是却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沉默片刻后,天狗说道:“你说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人三尸的推测是正确的基础之上,如果这一点错了,你刚才的举动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秦文玉再次扭过头:“你在担心我?”   天狗不屑一笑:“哈?我是担心你害死我。”   秦文玉嘴角一扯,说道:“在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之前,相信已经得出的结论,并一以贯之地执行它,是最好的选择。”   “警惕是好事,但多疑,从来都不是好习惯。”   天狗不再说话,因为结果说明,秦文玉刚才的举动确实是正确的,他们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文玉的步子很快,他没有刻意等天狗的意思。   既然他自己选择了要一起去找第三具尸体,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天狗也没有说让秦文玉等一等,休息一下之类的话。   他不是那样的性格,其实,之所以要跟着一起来,是因为他不希望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去选择。   虽然秦文玉刚才选择了救他,但天狗永远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等待,无助,弱小的感觉。   我之前看着他的时候,眼里一定有哀求吧?真是恶心……   天狗注视着秦文玉的背影,自尊让他说不出道谢的话,但就像和玉木一一样,他会记得这件事。   两人在进入了森林深处,已经转悠了不下半个小时,但依旧一无所获。   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因为森林有些区域里的树木,已经全都变成了高大的厉鬼。   它们在那些区域徘徊,巡视,进去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   可是……没有厉鬼徘徊的区域已经所剩不多,火男的最后一具尸体到底在哪儿?   “我可得,最后一具尸体就在那些高大厉鬼徘徊的区域。”天狗说道。   秦文玉沉默不言,忽然,他一把拉住天狗,两人立刻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   很快,一个人影出现了,他面无表情,额上满是汗水,左臂无力地垂在肩膀上,已经彻底断了。   是玉木一。   树后,秦文玉观察了片刻后,确定是他,便走了出来。   天狗拳头猛地一砸树干,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玉木一来的动静。   虽然有身体和精神过于疲劳的因素在,但他仍是无法接受。   “你来得很快,就像亲眼看到我们在这里一样。”   秦文玉站在玉木一面前,出声说道。   玉木一都秦文玉的出现并不意外,他举起手机,屏幕此刻是亮着的。   屏幕上,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监控视角。   画面里的人正是秦文玉和玉木一。   “上个月,进入森林时我做了一些布置。”玉木一没有隐瞒。   正如小岛雾香之前说的那样,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玉木一安装好的隐藏摄影机。   他能看到非常多的信息。   话落,玉木一看向走出大树的天狗,说道:“如果你再慢一步,我断的就不止是手了。”   天狗下巴朝秦文玉一点:“那你应该感谢的是他。”   玉木一看向秦文玉,这个人……是目前为止状态最好的人,他的身体依旧毫发无伤。   “言归正传,我来找你们,是为了最后一具尸体。”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方向   最后一具尸体……   “第二具火男尸体被你们沉入深潭后,追杀我的那条蛇形厉鬼消失了,所以,这个思路没有错。”玉木一言简意赅地说。   “你在森林里布置了这么多摄像头,应该已经发现第三具尸体在哪里了吧?”天狗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树坐了下来,他太疲劳了,精神和肉体都是。   玉木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完全没有找到第三具尸体的踪影,而且,昨晚的狂风暴雨毁掉了一部分摄像头,我来找你们,就是想和你们分头去摄像头被毁掉的区域寻找。”   这时,秦文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厉鬼要出现,就要先让火男的尸体出现在我们面前,既然我们几人都没有见过第三具尸体,说明第三具尸体出现在了狮子口的面前。”   之前明明提到过这件事,他竟然差点忘了。   “所以,我们只要顺着狮子口昨晚逃跑的方向寻找,一定会有所收获。”秦文玉笃定地说。   玉木一和天狗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秦文玉说的办法,片刻后,天狗提问道:“你还能记得昨晚狮子口跑往了哪个方向吗?”   秦文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我能记得大概的方向,具体的位置不清楚,但是现在需要注意的,不仅仅是找到狮子口的去向,按照之前的逻辑,第三具火男的尸体旁,也一定存在守护着他尸体的厉鬼,第三种鬼我们已经知道是树木变成的高大厉鬼,可以想见,那具尸体的周围,一定围满了厉鬼,要用什么办法引开它们?”   “这一次,我已经没有面具可以扔了。”天狗脸色惨白地说。   玉木一低下头,思索片刻,说道:“交给我吧。”   “你?”天狗虽然欠了他的人情,但他真不觉得玉木一能够引诱开那么多的厉鬼,那种高大的厉鬼行动不敏捷,但视野开阔,手臂也能灵活地伸长,拥有相当广阔的攻击范围,更何况,它们远不止一只,随着时间的推进,这片森林里的其他树木也在逐渐变成它们的同类,这种东西,会这么好引开吗?   玉木一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看向秦文玉和天狗,没断的左手在脸前挥过,一副威严的,金目黑瞳,齿面红口的面具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是能面的话,我也有。”   玉木一的声音不大,却在天狗的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见……”   “看见我的能面还没有实体化?”玉木一打断了天狗的话。   他转过身,像是在讽刺天狗,又像是另有所指地说:“不要把祭宴里的人想得太简单,大家都有秘密,你的眼睛也只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玉木一扭头看向秦文玉,“许多人都知道,我如果不从灵媒处兑换一些小道具的话,早已经攒齐九枚九眼勾玉,彻底脱离祭宴了。”   “好了,时间很紧,我们没工夫闲聊,真蛇,你既然记得路,就由你来带路。”玉木一似乎习惯了发号施令,话说出口后,他才察觉到秦文玉并不是他的下属。   不过,秦文玉也没有因为这点小事产生情绪,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其实那条河流,就是最好的参照物。   “嗯,跟我来。”   确定了方向后,秦文玉点了点头,立刻出发了。   正如玉木一说的那样,时间很紧,已经耽搁不起了。   天快黑了。   这个夜晚,注定会不平静。   一路疾驰,秦文玉领头,玉木一紧随其后,天狗则在最后,他在玉木一显露出自己的面具后,就一直一句话都没说。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眼睛的特异让他有一种天选之人的自觉,我是不一样的……他一直这样认为。   但是,今天他的这份骄傲被多次打碎,他那双能够看透人脸上的面具的眼睛,被欺骗了。   玉木一是第一个,但听他的说法,能让面具具现化在现实世界中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到头来,我才是小丑吗?   天狗强烈的自尊已经让他身体的疲劳与灵魂的痛楚都没那么明显了。   该死……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恐怖的叫声陡然间响彻整片森林。   声音的来源,正是秦文玉带领着他们要去的地方!   秦文玉和玉木一立刻停了下来,稍慢一步的天狗靠近之后,也停了下来。   三人隐藏着身形,看着前方。   那边的树林中,一棵棵大树正在剧烈颤抖,树皮宛如人皮一样皲裂,大量的血液从树皮上的裂缝中冒了出来,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连尚在外围的秦文玉三人都能清楚地闻到。   那是……   看到这一幕,秦文玉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在秦文玉的感官中,前方传来的极其压抑的恐怖,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这片森林仿佛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合成了一个整体,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让人头皮发麻。   本来还有起码一个小时才会开始变黑的天空,此刻也陡然晦暗下来。   “呜——”   一阵诡异的,宛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忽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这渗人的声响让人打从灵魂深处战栗。   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人都扭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巨大的……臃肿的……极为丑陋可怖的怪物,正站在他们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虽然天色很暗,距离也不算太近,但每个人却都能清晰地看到它身体上那密密麻麻的头颅!   一道道满是恶意的视线落到了他们身上,令人绝望的阴冷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快走!”   玉木一也变了脸色,如他自己所言,他已经经历过不少次祭宴,但能带来这样纯粹压迫感的厉鬼,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   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秦文玉与天狗紧紧地跟在他的后方。天狗的速度不及玉木一,但秦文玉一点也没落下。   后面有那样恐怖的厉鬼,前方的树木在异变成鬼,往左或者往右又很容易被那只臃肿的厉鬼追上,说到底,他们三个人现在只有一条路了。   向着树木几乎完全鬼化的前方,冲过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临夜   鬼追来了吗?   不知道,也没人敢回头。   逃跑的时候不看路,万一跌一跤就基本完蛋了。   没有人会去干这种经常发生在恐怖电影里的蠢事。   更何况,前方的凶险程度,和后面那只臃肿的厉鬼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让……   奔逃之余,秦文玉不仅要注意前方树木的异变情况,还要仔细听身后的动静,更要思考出脱离眼下几乎算是绝境的办法!   生死之际,每个人的能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最困扰秦文玉的,还是那个问题,一共只有三具火男尸体,可是……为什么出现了四种厉鬼?   那只臃肿庞大的厉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和深潭之中伸出的那双手臂不同,秦文玉没有在那双手臂上感觉到恶意,但身后那只臃肿的厉鬼身上,满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它绝对是要杀人的!   为什么……   可恶……   究竟是为什么?   它凭什么出现?   这时,一直关注着身后动静的秦文玉和玉木一,同时放缓脚步,扭头朝身后看去。   天狗……竟然停下来了!   “你在干什么?快走!”玉木一的语气不算友好,但天狗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和他对呛。   秦文玉发觉不对,看向天狗的下半身时,终于看到了他的异常。   一条皮肤皲裂的惨白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的,死死地捆住了他的腿。   这时,几滴血滴在了秦文玉和玉木一的身前。   这是……   两人瞳孔一缩,立刻抬起头,看到了……就在身边的这棵树的树梢上,凭空长出来了一颗扭曲恐怖的头颅,那颗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漆黑一片的眼眶内正往下滴着血!   除了绑住天狗的那条手臂之外,又有一条手臂忽然从一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着秦文玉和玉木一袭来!   两人都是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攻击。   只不过,玉木一的动作要比秦文玉多上一个。   他飞快地用仅存一条的手臂从衣服内掏出了一瓶水,猛力地朝着那条手臂挤去!   “哧——”   “嘶吼——”   树梢上那颗狰狞的头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这条手臂迅速地缩了回去。   就在玉木一想要冲过去,把剩下的寒潭之水浇到捆住了天狗的手臂上去时,已经……晚了。   天狗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咔咔咔咔——”   如同蟒蛇进食,无骨的手臂越捆越紧,飞快地从天狗的腿部缠上了他的腹部,胸部,然后是……头颅。   恐怖的骨裂声在昏暗的森林中响起。   天狗的脸上涌现出一股极不自然的红色。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开不了口了。   “咔咔咔咔——”   先是腹腔,再是胸腔,天狗的躯干被彻底绞碎。   最后是……头颅。   “嘭——”   红白交织,体液飞溅,天狗的身躯像是一块破掉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就这样……死了?   连话都没能留下一句……   就这样轻易的死掉了?   秦文玉的大脑里陡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随即又立刻自我否定掉了。   祭宴中没有人是不可以死的……   就算是绝顶聪慧,拥有强大面具能力的人,如果差了一点运气,也会忽然丧命。   然而,天狗的死亡,似乎有所不同。   他死亡之后,整片森林仿佛完全活了!   晦暗的森林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恐怖声响,秦文玉和玉木一头皮发紧,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在过来!   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就算是逃都没办法再逃了!   难道马上就要步天狗的后尘了吗……   玉木一和秦文玉死死地盯着最近的那棵树,以及树梢上的那颗厉鬼头颅。   玉木一本以为自己的寒潭之水激怒了它,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只鬼竟然不管不顾,整个细长的身子都附了下来,扭曲恐怖的脸上满是贪婪,靠在了天狗尸体的旁边。   它在干什么?   玉木一和秦文玉对视一眼。   这时,秦文玉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   天狗被挤爆的头颅的位置,正在涌现一阵血光!   那是……即将出现面具的征兆!   “它们都是冲着那副面具来的,快走!”   秦文玉想通了其中的缘由,立刻告知了玉木一。   玉木一也只比秦文玉慢了半步。   两人丝毫不耽搁,尽管四面八方都涌来了高大的厉鬼,恐怖而扭曲的手臂在空中狂舞,它们伸向的方向,都是天狗的尸体!对秦文玉和玉木一两人根本就不管不顾!   那副面具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对厉鬼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力?   虽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但秦文玉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个想法。   逃跑之余,秦文玉冒险回头看了一眼。   天狗残破的尸体旁,已经纠缠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它们托起了他的尸体,像是在进行某种恐怖又诡异的仪式。   血光……在天狗的面部浮现。   最后的面具,要出现了……   天狗已经死了。   无论是那个名为鹿岛的高中生,还是那个言辞嚣张的天狗,都已经死了。   他的尸体也将沉睡在这片森林中,亦或是被诅咒腐化,成为众多厉鬼中的一只?   不管他过去发生过什么,他对将来有什么期待。   天狗的时间,已经到此结束了。   秦文玉回转过头,向来不会为他人哀伤的心,忽然有了一些唏嘘。   也许是因为他们能逃离那样的绝境,是托了天狗尸体的福。也许是另一些秦文玉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两人沉默着往森林深处,狮子口昨晚逃去的方向冲去。   迎面而来的,全是高大恐怖的厉鬼。   它们带着令人恐怖绝望的气息从秦文玉和玉木一的身边掠过。   但……此刻它们的眼中,根本没有他们。   趁着这段时间,两人打开了手电筒,仔细地寻找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   一无所获。   没有,根本没有。   不仅是火男的尸体,就连狮子口的尸体也没找到。   狮子口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他死在了哪里?   如果活着,他又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   秦文玉和玉木一的体力也即将耗尽。   拼命奔逃的一天,极为可怕的心理压力,给两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终于,他们放弃了。   两人靠坐在一起,仰头看着不见星辰的夜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最后一天……   到来了。   一天假。   心率100多,刚吃了酒石酸美托洛尔片,上床休息了。明天更新这一卷的最后两章,晚安。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后   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秦文玉看着夜空,脑海中有千头万绪,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梳理。   整片森林里的鬼都疯了,因为天狗的面具而疯狂。   但两人都知道,这种疯狂只是暂时的,一旦那副面具被某只厉鬼得到,就该轮到他们了。   玉木一拿出手机,翻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他的动作一停……   “这次祭宴还活着的人,只剩你了。”   什么?   秦文玉看向了他的手机。   被狂风暴雨以及厉鬼破坏掉的摄像头占了大多数,此刻玉木一手机上的画面,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残存下来的摄像头拍到的。   画面中,一只五米多高的臃肿厉鬼一动不动。   它的目标和其他厉鬼不一样,它并没有去围着天狗的尸体,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惨白的月光透过叶缝,落在它恐怖的身躯上。   在那副仿佛缝合起来的躯体之上,秦文玉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头颅。   有认识的人,也有根本没见过的人。   雷神,狮子口,安达女,蝉丸,……   四个参与了本次祭宴的人的头颅,全都出现在了臃肿厉鬼的腹部。   它在等什么?   秦文玉和玉木一很快得出了答案。   它在等天狗的尸体……   一旦天狗的尸体被它吞噬掉,五个人的尸体都将出现在那个臃肿厉鬼的体内了。   等等!   秦文玉和玉木一同时面色一变,七人六尸?   我就是最后一个人?!   秦文玉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人三尸所指的,是一开始就是鬼的火男。   而七人六尸,指的就是眼下的状况……   联系祭宴的名称沉尸之渊,祭宴偈语的其中一半解法应该是:参与本次祭宴的七人中,有一人是鬼,它会出现三次尸体,将三具尸体全都沉入深渊之中,可以让鬼消失。   可是……另一半呢?   七人六尸是什么意思?   也只是在暗示火男是鬼吗?   就在这时,玉木一关上手机,站了起来:   “我们该走了。”   “与其在这里思考另一半的意思,不如再去森林的更深处,找到火男的第三具尸体,那才是关键。”   对,他说得没错。   秦文玉已经隐隐听到了身后密林里传来的恐怖厉嚎,天狗的面具,很可能已经被它们争夺完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它们不会再无视他们。   不过……   秦文玉跟着玉木一,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但他和玉木一的距离,比之刚才要远上一些了。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秦文玉问道。   玉木一脚下没停,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的你,在以什么立场继续行动?”秦文玉非常直接地问道。   类似的问题,天狗也这样问过玉木一。   当时的他,选择了沉默以对。   谁都知道,玉木一是为了高桥卯月才选择了主动参与这次祭宴。   但现在……高桥卯月已经死了。   这次祭宴根本就与他无关,他完全可以渡河而去,远远地离开这片森林,祭宴的规则不会限制他,也不会处罚他。   什么立场……   “虽然你看起来为高桥卯月做了许多事,但她说,你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冷淡……”说到这里,秦文玉举起了左手,“这块手表,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并不是一个冷淡的人,唯独对她这样。你看起来不爱她,却又要保护她,为什么?”   玉木一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时,秦文玉才发现玉木一的眼睛里已经迸出了血丝,他死死地咬着牙,像是一只重伤濒死的野兽,低哑地嘶吼道:“爱她?我凭什么要爱她!”   “那个女人的胸膛里,跳动的是我妹妹的心脏!”玉木一猛然上前,抓住了秦文玉的肩膀,“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要爱她!”   秦文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说愣了。   玉木一……妹妹的心脏?   他倒是知道高桥卯月身体一直不好,之前她自己也说过,她的心脏有先天性的疾病,这颗心脏最近也感觉快到极限了,虽然以高桥家的财力,为她找到一颗适配的心脏并不是无法完成的事。   但听玉木一的意思,这件事之中,好像还存在其他曲折。   比如说……高桥卯月在很小的时候,心脏就已经换过一次了。   而换的那颗心脏,来自玉木一的妹妹……   玉木一见秦文玉一脸思索的神色,也终于冷静下来,他松开了抓住秦文玉肩膀的手,说道:“这与你无关,你只要知道,我不是想让她活着,我要的……是那颗心脏能一直跳动下去。”   “可是,高桥卯月现在被那只臃肿的鬼吸纳进了体内,她已经死了……”话说到这里,秦文玉忽然停了下来,他明白了,“你知道她还活着?”   玉木一转过身去,沉默片刻,说道:“至少那颗心脏还在跳动,我的面具能感觉到……”   “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路上再说,再耽搁下去,我们都要死。”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在空中划成了一条条细长的裂纹。   “轰隆——”   狂暴的雷声紧随其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衫,秦文玉看了一眼身前的玉木一,他的脸上也满是水珠,身影被雨点打得一片模糊。   他们二人就这样淋在了暴雨之中。   “呼……呼……“   他们不能也不敢停下来。   最后一具尸体在哪里?   两人搜寻着目力所及的所有角落。   没有……   还是没有……   这时,秦文玉停了下来。   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明显的血迹。   就算是暴雨都没能带走这一片区域的血迹。   “这里……狮子口在这里停留过。“   秦文玉的声音差点淹没在了狂风暴雨中,说完后,他朝着血迹四周找去。   “轰隆——”   又是一声狂暴的惊雷,照亮了秦文玉侧前方的草丛。   那里……半具残破的身体安静地躺着。   这是狮子口的下半身。   他死在了这里。   看来,他是在先被杀死,再被吸纳入体内的。   惨白的电光再度照亮了周遭的一切,越来越大的暴雨之中,两人隐隐约约看见……后方出现了一个臃肿庞大的暗影!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森林里,带着来自地狱深处的恶意。 第一百九十八章 终结   东京都。   “今晚的雨真大……”   伊吹有弦看着窗外喃喃道。   不多时,雨宫弥生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她漠然的目光沿着窗口看向夜空,半晌后,平静地说:“他快回来了。”   ————   “咔嚓——”   电光映出了它恐怖的身影。   一颗颗哀嚎的头颅,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暴露在了雨水中。   在那些头颅中,秦文玉看到了雷神,狮子口,安达女,蝉丸,还有天狗……   秦文玉忽然感觉一阵恍惚,他似乎听到了那五人的哀嚎与求救。   都死了。   这次祭宴的参加者,除了他都死了……   秦文玉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只厉鬼为什么,又凭什么会出现。   这根本不合逻辑。   它不是与火男尸体有关的三鬼之一,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深潭之下的存在是一样的吗?   秦文玉想不通。   但是,他知道此刻唯一还能算得上安全的地方,就是那处地下深潭。   果不其然,玉木一和他选择了同样的方向。   两人拼命地朝着地下深潭的方向逃去。   本来……把火男的第三具尸体带到那里去,这次祭宴就成功了,可是偏偏死活都找不到第三具尸体。   已经没有办法了……   玉木一做事很周全,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在夜晚出现迷路的状况,所以他之前和小岛雾香去地下深潭处时,在地面上留下了发信器,现在秦文玉和他能找到方向狂奔,全靠他提前做好的准备。   可是这么简单就能逃得了吗?   那体型庞大臃肿的厉鬼速度并不快,但它只是跨了一步,就诡异地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离他们更近了!   狂风暴雨中的森林也变得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他们一直狂奔,速度不敢减慢,但那只厉鬼只是按部就班地迈步,就能轻易地追上一段距离。   照这样下去,还没等两人逃到地下寒潭去就会被它追上。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浓墨重彩的黑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窥视着他们。   秦文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种逃跑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就算他们逃到了寒潭,但能从这个鬼手下逃走吗?   它的出现,似乎和火男的第三具尸体完全无关。   那些异化成鬼的树才是火男的第三具尸体所对应的厉鬼。   它到底是什么?   寒潭之水对它真的有效吗?   秦文玉的大脑疯狂思索,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砰!“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秦文玉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原来前方的路上,一条扭曲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到了异变树鬼的地盘了……   两人的体能和反应都非常过人,树鬼的手臂虽然速度极快,而且在暴雨中很难被发现,但还是被他们躲了过去!   但他们丝毫不敢停下脚步,依旧在雨中狂奔。   没有人说话,此时说话,只会白白地浪费体力。   一旦体力消耗殆尽,就是死期。   可是……   这样下去,真的能赶到寒潭吗?   前方有多少树异化成了鬼不得而知,他们所遭遇的阻拦只会多不会少。   身后那只臃肿的厉鬼行踪实在太过诡异,谁也不知道它的下一步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生路……   就是第三具火男的尸体……   它到底在哪里?   如果那只臃肿的厉鬼吞噬了火男的尸体就好了……可是,秦文玉在观察那只厉鬼身上的头颅时,早已经仔细地看过一遍又一遍,它的身上根本就没有火男的头颅。   也就是说,那只鬼没有动过火男的尸体。   “咔嚓——”   雷霆,暴雨,呼啸的狂风。   秦文玉和玉木一陡然停下了脚步。   那只臃肿巨大的厉鬼,终于一步跨越了他们,堵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电光映得它身上的脸越发狰狞。   雷神的头颅只剩下了半张脸,还有半张,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   狮子口的头颅倒是完好无损,只是双目大睁着,死不瞑目。   天狗的头颅经过了巨力的挤压,已经惨不忍睹。   而安达女的脸上,则是惊恐与后悔并存,失望与绝望同在。   但是……秦文玉和玉木一发现,她和高桥卯月的头颅之上,虽然都带着狰狞和恐惧,但她们两个会动!   雷神,狮子口,天狗三人……都不动了!   只有小岛雾香和高桥卯月的头颅还在拼命挣扎,还在疯狂扭动!   这是怎么回事?   硕大的雨点被狂风吹得砸在了秦文玉的脸上,生疼。   冰凉的雨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有些浑浊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这最后一夜的风,简直大得离谱!   秦文玉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吹走的感觉。   玉木一也是同样的感觉。   这时,秦文玉看见站在他前方的那只巨大臃肿的厉鬼,身子也在风中一晃……   一个匪夷所思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成形!   秦文玉飞快地解下了戴在左手的手表,扔还给了玉木一:“我明白了,如果我成功了,再把手表还给我!”   手表在暴雨中飞过,被狂风吹得一歪,不过还是被玉木一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他要做什么?   玉木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而这时的秦文玉,脑海中已经没有任何杂念。   一个个疑点勾连成线,已然画出了一条生路!   一人三尸,七人六尸……   火男的第三具尸体在哪儿,以及……七人六尸的真正含义,他明白了!   秦文玉猛地冲向了那只体型臃肿庞大的厉鬼,而这时的玉木一,想到的却是狭间雪山。   难道这只鬼和狭间雪山的那只一样?   它就是真正的生路?   不……看起来不像……   但秦文玉为什么要冲向它?   果不其然,下一刻,巨大厉鬼的腹部张开了一张满是红色触须的巨口,将秦文玉一口吞了进去。   玉木一握着手表的手下意识一紧,秦文玉……被吃掉了。   这时,那只巨大厉鬼突然一抬脚,身影再次消失!   一股充满了恶意的注视陡然间从玉木一身后传来!   他猛地一回头,一个高大到令人恐怖的臃肿身影,挡住了所有雨水,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混蛋!”   玉木一一咬牙,就在他要使用最后的底牌脱身时,这只高大臃肿的厉鬼身上,突然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赢了,玉木一。” 第一百九十九章 清醒   小岛雾香猛然睁开眼睛,她立刻朝四周看去,这里是……医院?   不过,这间病房大得不像话,环境也好得离谱。   “你醒了,”玉木一的声音钻进了小岛雾香的耳中,“你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这时,小岛雾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病床上还有人,仔细看去,竟然是秦文玉和高桥卯月!   只不过这两人都靠坐在床头的位置,精神很不错。   “这里是……”小岛雾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高桥家的私人医院,你们已经接受过最全面的诊断和治疗。”玉木一回答道。   小岛雾香眼睛猛然一亮,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了床单:“那……沉尸之渊祭宴……我们没死?”   玉木一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秦文玉:“这件事你应该问他。”   秦文玉头枕双手,看着天花板,这时,敲门声响起。   玉木一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   “秦先生!”   伊吹有弦来了。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雨宫弥生。   “你们怎么来了?“秦文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雨宫弥生。   “你怎么样?“   伊吹有弦关切地问道。   “没事,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秦文玉刚说完,就听到小岛雾香略显急促的声音:“秦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问哪一件事?”秦文玉扭头看向她。   “你是怎么找到生路的,还有……我们为什么还活着。”回答他的不是小岛雾香,而是高桥卯月。   雨宫弥生走向了高桥卯月的病床旁坐下,拿着放在床头的病历本仔细地翻看着。   秦文玉看了她一眼,说道:“没什么,是风。”   “风?”   屋内经历过这次祭宴的所有人都被秦文玉说出的这个字眼弄愣了片刻。   玉木一更是皱着眉头问道:“你通过风发现了鬼的漏洞?”   “算是吧,”秦文玉再次仰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说道:“没有亲自搬运过火男尸体的人可能并不清楚,那具尸体的重量很奇怪。”   “异常地重吗?”玉木一问道。   “恰恰相反,是异常的轻。”秦文玉继续说道:“火男的体重在一百三十斤左右,而我搬运他尸体的时候,发现那具尸体大概只有二十公斤,也就是四十来斤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年级小学生的体重。”   “天狗搬运的那具火男的尸体也是,也就是说,三具尸体平分了火男真正的重量,每一具尸体都只有四十多斤。”   “可是,这和风有什么关系?”小岛雾香急切地问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玉木一的大脑也在回想着昨晚的画面。   “昨晚青木原树海的狂风暴雨,比之前的还要大,身为成年人的我们都只能勉强保持平衡。”玉木一低声说道,他已经明白了缘由。   秦文玉略一偏头,看向他:“对,身高五米多,体型巨大而臃肿的它,竟然被那阵风撼动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所以,我怀疑那只臃肿厉鬼的体重也只有四十来斤,它就是火男的第三具尸体。”   秦文玉的语气并不强烈,但那股自然而然的信念却感染着其他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的来历,三具尸体对应的三种厉鬼都已经出现,它不可能超脱于这场祭宴的规则凭空出现,不然对于我们来说,这场祭宴就是一条绝路,所以,它是相关的,而唯一和这场祭宴相关,而我们始终没能发现的东西,就是火男的第三具尸体。”   小岛雾香和高桥卯月的眼睛缓缓睁大,她们完全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谁还会在满森林的厉鬼之中去寻找逻辑?   根本就是疯了吧!   “原来如此,没有规定火男的尸体必须以死尸的状态出现,前两次的先入为主导致了臃肿巨尸出现时,我们都把它当做了厉鬼。”   玉木一皱着眉头低声自语道。   “可是……就凭这一点吗?”小岛雾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孤僻的她很难相信别人,甚至是自己,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异常,就让秦文玉做出了巨尸就是火男的第三具尸体的判断,是否有些太过牵强了?   “其实就算没看见风撼动了它,我也觉得它有些奇怪。”秦文玉说道。   最后时刻都一直和秦文玉在一起的玉木一没想到秦文玉还有疑惑,立刻问道:“哪里奇怪?”   “移动方式啊,”秦文玉说道,“那样一只巨大的怪物,移动方式竟然是一跨步就瞬移一段距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没等玉木一回答,秦文玉就自顾自地说:“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一样,比如脚步声……以它的身高和体重,追击我们的时候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动静,但它以类似瞬移的方式移动时,这种顾虑就消失了,我们会很难发现它体重的异常。”   秦文玉双目闪动着回想的色泽,说道:“从我见到那只鬼的第一眼起,就没见它在地上走过一步,很显然,它是不想暴露什么东西……”   小岛雾香立刻点了点头:“对!我也是的……它瞬间移动到了我的前方,变成了你的样子,它一直在瞬间移动……”   “可是……生路在哪里?”小岛雾香虽然很钦佩秦文玉能发现那么多细节,可是她还是不知道秦文玉是在哪里发现的生路。   “一人三尸,是关于鬼的提醒。而七人六尸,就是关于生路的提醒。”   秦文玉坐直了身体,缓缓解开了病号服:“确认那具尸体只有四十来斤,是火男的第三具尸体后,我才敢肯定七人六尸的意义,排除掉火男,这次祭宴的其余六人需要同时以尸体的状态被吸收,才能获得臃肿巨尸的控制权。”   “巨尸会主动在森林中寻找我们六人的踪迹,比如雷神,狮子口,天狗,他们的尸体都被火男的第三具尸体所吸收,接着是我们,很可笑的是,其实被它所杀并不会死,被其他鬼杀掉才会死,我确认这一点是在看到你们的状态之后,被其他三种厉鬼杀掉的雷神,狮子口,天狗,他们的头颅在巨尸的躯干上一动不动。”   “而你们两个,虽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但明显能看出来至少还在动。”   秦文玉光着膀子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往身上一穿:“所以,那玩意儿就像一台高达,需要六个驾驶员才能操作,里面已经有五个人,就差我了。”   “更何况那种时刻,不拼一把也没其他选择了,中国有一句老话……”   “来都来了?”   小岛雾香莫名其妙地说道,见大家都看向了她,她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说了一句话?   而她忽然接的这句话也让秦文玉穿衣服的动作猛然一停。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岛雾香,微微摇头:   “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两百章 沟通   “好了,事情的原委已经说清楚了,那么……下次再会。”   秦文玉对众人说道。   “等等,你忘了东西。”玉木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文玉一回头,正好看见一枚手表飞了过来,他赶紧把它接住。、   这是一块做工精致的机械表,估计能值不少钱。   秦文玉笑了笑,举起手表说道:“谢啦。”   见他转身离去,伊吹有弦连忙朝大家鞠了一躬,跟着秦文玉离开了。   高桥卯月看了雨宫弥生一眼:“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雨宫弥生疑惑地偏了偏头:“为什么?”   “你来这里是……”   “看你的。”   高桥卯月笑眯了眼睛,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雨宫弥生:“我还以为你变了呢,对啦,谢谢你的药,你给我的三枚药片起了很大的作用,还有吗?”   雨宫弥生像块木头一样坐在床边被她抱着,回答道:“没有,只有三枚。不过,只要有时间,我能制作出来。”   “你知道制作方法?”高桥卯月眼睛一亮,那三枚药片的功效真的很大,尤其是蓝色药片,它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摒弃一切的感性思维,专注于眼前的困境,对找到生路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越来越清晰了。”雨宫弥生的回答有些奇怪,但高桥卯月只当她是肯定了。   这时,小岛雾香忽然说道:“你们看到了吗?秦文玉的左胸口有五枚九眼勾玉了……”   他之前只有两枚,也就是说,仅这次沉尸之渊,秦文玉获得了三枚九眼勾玉……   “话说回来,这次祭宴结束为什么没有回归仪式?难道在我们晕倒的时候已经召回过了吗?”小岛雾香的疑问让众人沉默下来。   灵媒在变,祭宴也在变。   会不会有一天,连规则也变了?   这时,雨宫弥生站了起来,与高桥卯月道别后,离开了病房。   高桥卯月笑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目光转向了玉木一。   “我们能谈谈吗?”   高桥卯月的声音也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玉木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在花园等你。”   说完后,他也转身离开了病房。   小岛雾香看看玉木一,又看看高桥卯月,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直到高桥卯月也换好衣服离开了病房,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想看现场版言情剧?”   这时,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诡异声音陡然出现在了她脑海中!   小岛雾香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立刻缩到了床角,颤声问道:“谁?”   然而,这一声谁字问出口后,那个声音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再也没有响起。   难道……是错觉吗?   小岛雾香总觉得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可是……   一定是这几天精神压力太大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吧。   ————   楼下花园。   玉木一静静地站在花丛旁,看着在微风中一摇一晃的秋千,略微有些出神。   “在看什么?”   高桥卯月的声音带着些许俏皮,在他身后出现。   “没什么。”玉木一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高桥卯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从玉木一的脸上,她似乎永远也看不到自己期待的神情。   “我偶尔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思念与温柔,“高桥卯月转身走向秋千,“不过我知道,你虽然在看我,但眼中的思念与温柔,不是给我的。“   玉木一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他的眼睛只能够看到黑白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高桥卯月坐在了秋千上,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夹在耳边,静静地看着他。   玉木一只是沉默,就像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高桥卯月一笑,笑声中似乎叹了口气:“算啦!”   “这次你拼了命救我,高桥财阀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你需要的金钱,人脉,地位,我会尽力给你。”   “嗯。”   玉木一的回应,打消了高桥卯月最后一点想与他说的话。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玉木一转过身,缓缓离开了花园。   高桥卯月注视着他的背影,视线逐渐移到蔚蓝的天空。   “呼……”   活着……真好。   ————   “秦先生,秦先生等等我!”   伊吹有弦努力地跟着秦文玉,但秦文玉实在跑得太快了,她不得不出声让那个人慢一点。   终于,秦文玉好歹是停下了脚步,伊吹有弦差点撞上他,抬头一看,眼前的店铺是一家中餐厅。   秦文玉扭头看着她:“再吃两天饭团,我可能就要变成饭团了。”   “噗……”   伊吹有弦捂嘴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那今天中午,是秦先生请客了?”伊吹有弦说道。   “刚才我脱病号服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身上光溜溜的,像是能藏钱的样子吗。“   一边说着,秦文玉一边进了中餐厅。   当伊吹有弦回过神赶紧跟进去的时候,秦文玉已经点了两份炒饭,一份爆炒牛河,一份酸菜鱼,一份糖醋排骨,外加一盘麻婆豆腐。   伊吹有弦呆呆地坐了下来。   她的钱才打去了维纳斯孤儿院,现在也没什么钱呐……   “秦……秦先生……在中国,吃饭不给钱的话,需要工作多久补偿啊?”   伊吹有弦小声问道。   秦文玉老神在在眯着眼睛坐着,闻言想了想,笃定地说:“电视里一般挨一顿打就行了,不碍事。”   挨一顿打?!   伊吹有弦四下看了看,虽然她不是个不讲义气的人,但光天化日之下吃霸王餐被打,以她接受的教育她无法承受。   秦文玉看了紧张兮兮的她一眼,终于笑道:“算了,不逗你了,安心吃吧,有人埋单的。”   话说到这,菜正好端了上来。   秦文玉不由分说立刻吃了起来。   伊吹有弦坐立难安,真的有人来请客吗?   这时……一句温和的中文在她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小秦,我迟到了。”   秦文玉放下筷子,站起身说道:   “我也是刚到,语年哥。”   伊吹有弦还是第一次看到秦文玉这样有礼貌的样子,她也赶紧站了起来。   不会中文的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时,那个刚来的男人主动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张语年。” 第两百零一章 母亲   这顿饭,伊吹有弦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倒不是她不习惯吃中餐,而是秦文玉和这位张语年先生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   伊吹有弦从没见过秦文玉这副样子,面对着张语年的时候,他似乎也浑身不自在。   既然这样不自在的话,为什么要邀请这位张先生来一起用餐呢……   她不知道的是,张语年并不是秦文玉邀请来的,反倒是秦文玉收到了张语年的邀请,也就是说,秦文玉才是客人。   果然,秦文玉飞快地把东西吃光后,咳嗽了两声:“伊吹,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语年哥谈。”   “哦……哦!”伊吹有弦赶紧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对张语年说道:“对……对不起,失礼了。”   然后,她看了秦文玉一眼,匆匆离开了餐厅。   看到伊吹有弦的身影消失后,张语年笑了笑,对秦文玉说道:“这位小姐很漂亮。“   “呃……嗯。“   秦文玉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女朋友?“   “啊?不是……“秦文玉摇了摇头,伊吹有弦和自己的关系,算什么呢?   他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是重要的朋友。”秦文玉认真地说。   “嗯,明白了。”张语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秦,我们认识多久了?”他忽然问道。   “十年了吧?“秦文玉一愣,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了,记忆模糊这种事发生在他的身上就非常奇怪,一时间,秦文玉竟有些神情恍惚。   张语年却没有在意秦文玉这片刻的失神。   “对,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家人,你和张路认识的时候,似乎就是孤身一人?”张语年目光带着些微的问询,并没有太多侵略性。   “……“秦文玉沉默以对,他不知道张语年忽然提起这件事的意义,这不是什么好谈资,除非……他接下来要谈的事,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见秦文玉不再说话,张语年也停顿了片刻。   “这里有些吵,我们出去谈吧。”一边说着,张语年一边起身走向了前台结账区。   秦文玉看着他的背影,他是实实在在的不明白张语年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他隐隐约约地从张语年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危机感。   此时,张语年已经结了账,走了过来。   跟着张语年,两人一起去了河边。   雨后的风带着些微凉意,河水清澈,岸边春花舞动,张语年找了个长椅坐下,秦文玉坐在了他身边。   “我是异乡人,“张语年注视着河对岸的繁华街道,“再美的景色,也有种过客匆匆的错觉。”   听他这么说,秦文玉只是沉默,因为他知道张语年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接下来张语年说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对张语年的认知。   “但你不是异乡人,你曾经的名字,叫羽生文玉。”   秦文玉双手一紧,紧盯着张语年:“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张语年仰面朝天,河边的风吹得他的头发略显凌乱,他闭上了眼睛:“无意中看到的,最近我在神奈川查近年来发生在日本的超自然案件,在一份久远的文档里,我看到了这个名字。”   “小秦,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张语年睁开眼睛,侧身看向他,“比如……祭宴。”   祭宴……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秦文玉立刻意识到,这个智力和行动力都不下于自己的人,早已经开展了针对性调查。   “那似乎是某种超自然空间,它掌控着你们的生死,扭曲着现实的认知,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布接触超自然事件的任务,虽然我还不清楚活下去的人是否有奖励,但看你的样子,就算一直活下去,也不会获得本质上的升华,你……终究是人。”张语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眼落在秦文玉的耳中都是振聋发聩。   “你查过羽生文玉吗?”   秦文玉凝视着他的眼睛。   “当然,”张语年笑了笑,“那个名字,和日本某个领域内的名人的名字很像,他叫羽生文心,令人意外的是,他的长相和你起码有七分相似。所以,我先去查了关于他的事。”   “羽生文心,二十三岁,天才的将棋选手,来自羽生家族,不过……不是本家。羽生家族的本家,是那位声名赫赫的羽生善治,龙王,名人,王位,王座,棋王,王将,棋圣……七个头衔,都是永世称号。”张语年的右手指在左手背上轻点。   “不过,你们的事,与羽生家族的本家无关,羽生七穗……一个主动脱离羽生家的女人,她才是关键。”张语年提到的这个名字,让秦文玉心脏猛然一抽!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在大脑处陡然涌现!   “她,她……她是谁?“秦文玉脸色苍白,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汗水更是在瞬间挂满了额头。   “羽生善治弟弟的女儿,羽生文心……以及……”张语年深深地看了秦文玉一眼,“羽生文玉的母亲。”   风越来越急,越来越冷,张语年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她在脱离羽生家之后,去了北海道的某个地方,和一个男人一起,那个男人……来自中国,”张语年的声音没有停止,“他是考古界与民俗界的青年才俊,在中国,他的名字叫秦也。”   “在日本,他的名字叫……羽生真一。”   张语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河岸边的风,却根本不停歇。   秦文玉只觉得无比的寒冷……   羽生七穗……   秦也……羽生真一……   强烈的疼痛刺激着秦文玉的头部,一段段黑白的画面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懂,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确实地在涌现!   一男一女的面孔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文玉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冰窖之中。   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但他却又没办法逃避……   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扛到脑海中的可疑画面消失后,才舒服了一些。   “语年哥……”秦文玉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带我去北海道,她去过的地方。” 第两百零二章 各人   秦文玉并没有问张语年知不知道羽生七穗去了北海道的哪里,以他对张语年的了解,他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会来主动找自己。   甚至……在张语年主动找到他这一刻,秦文玉已经能确定那个叫羽生文玉的人,应该就是他自己……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张语年注视着秦文玉。   秦文玉看着他闪烁着莫名光泽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进入祭宴?可是,目前没有百分之百被祭宴选中的办法。”   张语年笑道:“没关系,只要下一次你再去执行祭宴安排的任务时,带上我一起就行了。”   听他这样说,秦文玉忍不住提醒道:“我要去的地方,和遇到的东西,都是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张语年只是笑着听他说,等秦文玉说完后,他才平静地开口道:“我是张路那笨小子的哥哥,弟弟被害了性命,哥哥去讨回公道,天经地义。”   秦文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秦也的脸,还有一些无头无尾的话……   “臭小子,你很聪明,但你要记得,聪明人做起傻事来,比笨蛋更笨……”   张语年站了起来,用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一捋,说道:“有件事没有告诉你,那个叫羽生文玉的孩子,三岁时就死了,溺死的,他溺死的地方,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短时间内,秦文玉听到了太多让他心旌动摇的信息,一时之间,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三天后,我会联系你,对了,和我们一起去北海道的,还有一个叫夏江的女警,你在镰仓见过她,这次去北海道,我们是以非正常死亡案件调查组的身份去的,不要忘了。”   张语年扭头看向秦文玉:“好好休息,再见。”   他走了。   秦文玉一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羽生文玉在三岁时就已经死了,那我是谁?   我算什么?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异乡人……   ————   伊吹有弦有些失神地回到客厅,看到了正在吃泡面的雨宫弥生。   “吃吗?”   雨宫弥生示意了一下泡面。   伊吹有弦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我这就去做饭!”   雨宫弥生看着她匆匆地跑向厨房,差点摔了一跤,若有所思。   伊吹有弦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她一直在回想刚才那通电话……   “有事?”   雨宫弥生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吓了伊吹有弦一跳。   她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午餐马上就好。”   雨宫弥生上前一步,按住了伊吹有弦握着厨具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说出来。”   伊吹有弦瞬间慌了神,看着雨宫弥生的眼睛,她终于深吸一口气,说道:“院长打电话说……有人来找我。”   “你之前呆的那个维纳斯孤儿院?”   “嗯。”   “谁找你?”   “……院长说……对方自称是……我的母亲。”伊吹有弦的声音从未这样柔弱过。   这样吗……   “回去吧,”雨宫弥生松开了手,平静地说:“回出云一趟。”   “可是……”伊吹有弦的眼神有些慌乱,低声道:“对不起……”   雨宫弥生走回了餐桌,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继续吃自己的泡面。   “最近我没事,和你一起回去。”   她突然响起的声音伊吹有弦眼睛一亮:“真的吗?弥生小姐!”   “我有说谎过吗?”雨宫弥生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   “对不起!”雨宫弥生开心地鞠了一个躬,做饭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雨宫弥生看着手机上的那篇图文——如何通过笑话调节对方情绪。   “挺有用的……”她仔细地把文章点了收藏,“我吃饱了。”   看着雨宫弥生离开的背影,伊吹有弦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弥生小姐,你等一下!“   雨宫弥生顿住脚步。   “弥生小姐……我……“   雨宫弥生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谢谢你!”   伊吹有弦闭着眼睛,大大地鞠了一躬。   雨宫弥生的面色有些怪异,匆忙地回应道:“嗯。”   接着,她像逃一样离开了客厅。   伊吹有弦抬起头,眼中的光芒从茫然变得坚定。   母亲……   ————   回到公司的玉木一少见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对于员工而言,他是一个能力很强,又不苟言笑的老板。   他从来不会在员工勉强展露出疲劳,倦怠,失落等负面情绪。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   那位强势的老板连办公室的门都忘了关,就那样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喂!小泽,你去帮社长把门关好吧?”   “你怎么不去?我……我不敢……”   “我又不是社长的秘书,这种事难道不该是你做吗?”   小泽扶了扶眼镜,在一堆员工眼神的怂恿下,战战兢兢地走向了玉木一的办公室,当她正要把门关过来时,玉木一忽然喃喃道:   “桃……”   “桃……”   “……理想……”   “……祭……九面相……”   “……死……生……”   “……让……活……永存……”   “桃……”   小泽听得入神,只听“吱呀”一声,门被她弄出了一个极长的动静。   玉木一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恐怖气势让小泽瑟瑟发抖,两三步间就从办公桌后迈到了小泽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你在做什么?”玉木一的声音森然而恐怖。   “对……对不起,社长!”小泽腿都软了,如果不是玉木一抓住了她,只怕她现在已经滑到了地上,她带着哭腔说道:“我……我看您睡着了……想帮您把门关上……”   玉木一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听到了什么?”   小泽连连摇头,颤抖着说:“我什么也没听到,社长,真的!我发誓一个字也没听到!”   玉木一神情一松,放开了手,说道:“去吧,没有下次。”   “是,是!社长……”小泽跌跌撞撞地走了。   玉木一扫视了一遍公司内装作正在努力的员工,关上了房门。   他走回座椅,坐下来捏了捏眉心。   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玉木一看了一眼名字,眉头微皱:   “是我,说。” 第两百零三章 暗潮   挂断电话后,玉木一十指交叉,在办公桌前沉思了很久。   终于,他拿起电话:“小泽,帮我订去北海道的机票,要明天的。”   放下电话后,他像是同时放下了别的东西一样,眼神空洞了许多。   ————   次日,清晨。   黑暗与孤独蔓延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晨光被挡在门窗之外,当今时代已经很罕见的,挂在墙上的机械钟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向是未知的下一秒前进。   淡蓝色睡衣的女子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缓缓起了床。   和往日的习惯一样,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咖啡豆的醇香填满了这个稍微有些寂寞的房间。   她走向窗边,拉开了帘,阳光瞬间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了挡。   随后又自嘲地一笑,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毫无生机的基地了。   她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按下播放……虽然自己研发的智能助手无法带着一起逃跑,但亲手做这些事时,也有不一样的趣味。   伴随着耳机里那听了千百遍的声音,她紧张的心情也逐渐缓和,眉头逐渐舒展。   “清,你是自由的……”   “不要再涉足人类不该进入的领域,去感受你的人生,寻找你的幸福吧,我的孩子……”   东京都已经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温暖,清缓缓闭上了眼睛。   “妈妈……”   轻声的呢喃像是梦呓,她抱着手机,像是要睡着了。   可是,她是清。   她关掉了手机,逃离北海道基地来到东京都,已经三天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那个——最初的试验品。   他们以为,他是残次品,他是他们伟大计划的开端。   只有她和父母知道,他已经是唯一的……最后的作品。   一定要……找到他。   ————   秦文玉醒来后,家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本来想告诉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一声,自己接下来会出趟远门。   没想到伊吹有弦先一步告诉他,接下来她会和雨宫弥生回岛根县一趟。   看她那不太好的脸色,秦文玉便没有多问。   只是,秦文玉不明白雨宫弥生为什么要跟去,而且伊吹有弦竟然没拒绝?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明白……   总之,在他也做好离家的准备后,这个庭院内,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空无一人了……   十一点半时,秦文玉接到了张语年打来的电话。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西餐厅,他赶去的时候,张语年和那个镰仓的女警夏江已经坐在那里了。   张语年似乎都视线格外敏感,秦文玉刚看了他一眼,他就发现了秦文玉。   “小秦,这里!”   张语年招了招手,他的兴致看上去不错。   “这就是你说的好帮手?看着就挺碍事的。”   夏江耷拉着眼皮瞟了秦文玉一眼,她对秦文玉的印象颇为深刻。   秦文玉拉开椅子坐下,也瞟了她一眼:“她也去?长得就挺碍事的。”   他是用中文说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碍着你了。”夏江忽然也用中文说道。   秦文玉眉头一抖,看了张语年一眼。   张语年笑道:“夏江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所以,她会中文。”   什么叫和我差不多?   她三岁的时候也死过一次?   秦文玉翻开了菜单,点了一份牛排,一杯果汁。   张语年说道:“这次去北海道,是以调查非正常死亡案件调查小组成员的身份去的,这是你的证件,收好。”   秦文玉看着他递过来的证件,终于被这位大律师惊到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夏江将衣领拉开了一些,露出了自己的证件,惫懒地说,“这种带着超自然色彩的触霉头案件,鬼才愿意去查,上面巴不得找到一些傻子,他刚才说的那个上面调查小组听上去名头很大对吧?”   秦文玉点点头,非正常死亡案件调查小组,听上去多有派头啊。   “呵,在你的名字报上去之前,这小组就我和他两个人,”夏江趴在了桌上,满脸的不爽,“本来人就少,北海道的案子,让北海道警方自己搞定不行?真是混蛋……”   “喂,语年哥,你是怎么和她说我的?”秦文玉靠近张语年耳边,小声问道。   张语年神秘兮兮地一笑,低声回应道:“我说你在中国是出了名的私家侦探,和柯南差不多,有你帮忙,事情会顺利很多。”   “她这都信?难道她不知道中国的私家侦探是不合法的吗?”秦文玉感觉自己高估了夏江的智商。   “这不重要,吃饭吧,刚好,北海道那件案子也要跟你说一下。”张语年的笑让秦文玉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时,秦文玉点的牛排正好上来了。   “北海道警方称其为——有翅之人随机杀人事件。”   秦文玉的目光从牛排移动到了他脸上:“更像柯南了……”   “日本警方给杀人案件取名字都是这种风格吗?”   “大概吧。”夏江看上去兴致不高。   “名字不重要,案件确实很离奇,”张语年回忆道:“目前为止,已经发生了五起命案,没有目击者,没有残留的证据,每名受害者被发现时,身体都几乎已经风干了,他们被挂在了电线,树梢,还有高大建筑的尖刺上,根本就是没有翅膀的人所无法犯下的罪行。”   “挂在高处啊……“   听到这里,秦文玉脑子里已经出现了那些画面,确实……这种案件不像是人类所为。   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这起案子。   悄悄看了一眼夏江,发现她在走神后,秦文玉低声问道:“羽生七穗去的地方,能告诉我了吗?在北海道哪里?”   “别急,先吃东西吧,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语年卖了个关子。   秦文玉现在有求于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只不过……他总觉得张语年有些奇怪。   张语年并不是把北海道的案件当做去那里的借口,他似乎真的仔细了解过那些案件。   以秦文玉对张语年的了解,那个男人是不会做浪费时间的事的。   除非……那件案子和他感兴趣的事有关。   而张语年最感兴趣的,当然是祭宴。 第两百零四章 陷阱   岛根县。   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下了列车,随身并没有带什么行李,她们不打算在出云久呆。   伊吹有弦一路上很沉默,她的心情很复杂,虽然脑袋里有一些关于母亲的记忆,但那些零碎的片段,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类似于近乡情怯,她渴望见到自己的母亲,但这件事真正发生,她真正的在一步步靠近那个疑似自己母亲的人时,心底却出现了一种极为矛盾的情感。   “不舒服?“   看着一旁沉默的伊吹有弦,雨宫弥生平静地问道。   “没什么!“   伊吹有弦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最脆弱的那根神经绷断了。   雨宫弥生停下了脚步。   “你说过,”雨宫弥生注视着伊吹有弦的眼睛:“我们都是没有过去的人。”   “现在你的过去来找你了,如果不想接受它,可以转身回东京,这并不可耻。”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简单而纯粹,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伊吹有弦惶惶不定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弥生小姐……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也忽然出现,你会选择和他相认吗?”伊吹有弦有些茫然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不会,”对于伊吹有弦而言非常复杂的答案,对于雨宫弥生来说,似乎非常简单,她很果断地给出了答案,“没有情感积累,亲属关系只是生物间的遗传迭代,对于个体而言毫无意义。”   “我……“伊吹有弦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终究是雨宫弥生那双漠然的眼睛给了她信心,没错……无论是真是假,都要确认了才有结论。   “那里以前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   “那里是关东煮,味道非常好……”   “那里是一家很漂亮的酒店……那时候我们都很想能进去看一看……”   听着耳边伊吹有弦略显紧张的介绍,雨宫弥生只是一直点着头,她看着身前这个女孩长大的环境,说起来,虽然她们的处境是类似的,但情况却又截然不同。   雨宫弥生能察觉到……伊吹有弦是完整的,她和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有记忆情感。   而她自己……虽然也有能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但较之其他人,要淡薄许多。   至于记忆?   她的记忆,是从高桥卯月在北海道的海滩边捡到自己开始的。   这时,伊吹有弦停下了脚步。   到了。   铁门内的院落中,那座断臂维纳斯雕塑依旧那么熟悉……只是……它的表面已经有了一些污渍的沉积,院长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不仅是雕塑,还有院落的地面,杂草丛生,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整个院子里都是一副破败的景象。   四周无比寂静,眼前的铁栅栏也早已锈迹斑斑。   伊吹有弦的神情从忐忑不安,缓缓变成了匪夷所思。   维纳斯孤儿院……竟然是一副废弃已久的模样!   “怎么……可能……“伊吹有弦喃喃说道。   “你多久没回来过了?”雨宫弥生问道。   伊吹有弦摇摇头:“大学之后,就一直没来过了,快五六年了……”   “可是!我每个月都有给院长寄钱,也和院长通过电话,这不可能……”伊吹有弦还是难以置信。   如果孤儿院早已经废弃了,那和自己通电话的是谁?   自己打过去的账户又是谁?   还有……秦文玉说他调查过她的身世,也说明秦文玉来过维纳斯孤儿院,至少秦文玉得知情报的那个渠道,是来过维纳斯孤儿院的。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伊吹有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时,雨宫弥生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对,快走。”   她的声音并不急促,但动作很快。   拉着伊吹有弦一个转身,刚想离开这里。   然而转身之后,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建筑……依旧是维纳斯孤儿院!   不可能……   左边……   右边……   前面……   后面!   无论转向哪一面,维纳斯孤儿院都在前面!   一股强烈的恐怖气息萦绕在四周。   这时,伊吹有弦猛然想起,刚才沿路介绍那些店家的时候,整条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们两人像是无意中踏入了某个魔域……   维纳斯孤儿院永远耸立在伊吹有弦面前,她躲不开,逃不掉……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就已经落入陷阱中了。   这时……   雨宫弥生瞳孔一缩,她看到了铁栅栏里,庭院中那座断臂维纳斯的雕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座雕塑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它的眼睛像是活物一样,出现了鲜明的色彩,然后……它看着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躯干和四肢飞快异化!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巨大无匹的压迫力!   身体中的血液像是在倒流一样,全身的骨骼也发出了“咔咔咔咔”的响动。   伊吹有弦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她的双手已经扭曲成了充满褶皱的惨绿指爪!   “不……”   她的声音在颤抖。   她在变成怪物!   但是这个时候,她却连动都不能动,因为那个断臂维纳斯雕塑的双眼,正在死死盯着她们!   “弥生……你……快走!“   雨宫弥生毫无变化,这个恐怖空间的所有诡异,似乎都是冲着自己一个人来的。   所以……只要放开我,弥生小姐就能逃出去吧?   她这样想着……   雨宫弥生一言不发,她毫不畏惧地盯着孤儿院庭院中那座维纳斯雕塑。   它根本就不是维纳斯雕塑!   全身充满褶皱的惨绿色皮肤……红色十字形瞳孔……额头长着螺旋纹路的双角……类人却又不是人类的面容……半蹲在地的身姿……   那个东西……维纳斯的雕塑,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恐怖的雕像!   伊吹有弦也终于认出了那个东西……   它根本就是出现在血色祭宴世界中的,那九座雕像之一!   “九面相……”   伊吹有弦无意识地说出了它的名字。   伊吹有弦的脑袋仿佛炸裂开了一样!   她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身体的异变还在继续,她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就在异变即将侵入头部,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之际……   一道可疑的血光出现在了伊吹有弦的面部!   雨宫弥生对这种情况也是毫无头绪。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副神秘的……通体白色,脸颊与眼周布满火焰纹路的面具出现在了伊吹有弦脸上!   这是……   神乐! 第两百零五章 语年   秦文玉坐在飞机上,身旁是正在看书的张语年和已经呼呼大睡的女警夏江。   机窗外的云朵厚实而浓密,东京飞往北海道,大概要花两个小时。   张语年一直看着手中的那本杂志,一页页翻过去,在确认夏江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十几分钟后,他合上了书,扭头看着秦文玉:“小秦,你有试着……违背过祭宴的规则吗?”   秦文玉面色微变,他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语年哥,虽然你不是被祭宴选中的人,但我不能保证你不被它的规则限制,人多眼杂的情形下,还是别提它吧。”   张语年笑了笑:“之前我有过猜测,你和张路被卷进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事件之中,虽然没往超自然事件的方向去思考,但我也考虑过你是否在被某方势力监视,也许就是它们让你无法开口。”   “可是,我在咖啡厅录到了你和鹿岛同学的对话,虽然你们只是在彼此交流祭宴的情报,却也造成了事实上的泄露,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张语年推了推眼镜,“可是,你们并没有受到惩罚,所以我在想,祭宴的规则,真的能在现实世界中生效吗?比如不能泄露它的存在这种规定。”   “小秦,你见过遭受祭宴惩罚的人吗?”张语年注视着秦文玉。   关于祭宴的种种奇怪规定,秦文玉也只是听大家这样说而已,绝大多数人都是在第一次刚进入祭宴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这些奇怪的规定。   而刚进入祭宴时,厉鬼与诅咒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之中,具有冲击性的事实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打消大家的怀疑。   所以……就连秦文玉都没有怀疑过所谓的祭宴的规则。   毕竟连鬼都出现了……   可是今天听张语年这样一说,他仔细思考后发现,好像至今为止,真的没有见过有人因为违背了祭宴的规则而遭受处罚。   是因为没有去违背规则吗?   还是……已经违背了,但根本就没有处罚,也就是说……其实许多规定都是虚无的,或者说是人为制定的。   见秦文玉陷入了思考中,张语年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已经睡得东倒西歪的女警夏江,说道:“如果祭宴的规则是人为制定的,那它制定的意义在哪里?”   “是否意味着祭宴空间也是人造的?”   “还是说,祭宴空间是被意外发现的神秘造物,但已经落入了某种势力的手中。”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张语年若有所指地问道。   秦文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如果是人为制定的规则,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掩藏祭宴的存在,不想被大肆传播与报道。”   不过……   秦文玉看向张语年,问道:“语年哥,你刚才的问法,像是提前已经知道了答案,在引导我一样,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张语年笑了笑,他也没有隐瞒,低声说道:“我说过,之前我怀疑你和张路卷入了某种强大势力间的博弈,你被他们监视着,所以张路的死令你不敢开口。”   “还记得我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吗?”张语年忽然问道。   秦文玉点点头,那个时候,他刚从神社之女祭宴中回来,在剧院门口的咖啡厅等伊吹有弦几人出来。   就是那个时候,张语年打来了电话。   张语年看向窗外,说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在东京了。”   什么?   秦文玉这次真的吃了一惊,他注视着张语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东京的?”   “我想想……你在大藏乡用广播通知伊吹小姐的时候,我也在场。”张语年的声音轻描淡写,但却让秦文玉毛骨悚然。   “我是在你去岛根县的第二天赶到日本的,确认小路的死,以及寻找你的行踪花了我半天时间,所以,我在一旁观察的时间,比你想象中要长一些,”张语年十指交叉,柔声说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确认你被卷入了超自然事件中,所以我才能提前做好安排,在黄桃的铃铛里准备录音器,近一步确认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秦文玉听他细细说来,心中对于这个张路的亲哥哥的厉害之处,又多了几分了解。   当时在电话中听他说他要来东京时,秦文玉就觉得这不像是张语年的行为,他不会这么冲动。   但后来转念一想,也许是张路的死让张语年的心态起了一些变化,所以他才会那么冲动。   现在看来,自始至终张语年都没变过。   他依旧是那个提前做好调查,做好一切后手再行动的律师。   “所以,你比我预想中要早很多开始对我进行监视,除了祭宴之外,你还有其他发现吗?”   秦文玉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张语年点点头:“嗯,所以我才会主动接触警视厅高层,主动把超自然事件的调查职责揽在自己身上。”   张语年沉默了片刻,他很少会出现这种样子,像是在犹豫的样子。   很快,他做出了选择。   “在我监视你的过程中,发现了另外一个人,也在监视你。”   “不……比起监视,他更像是在引导你。”   张语年的声音让秦文玉心中猛然一颤。   “引导……我……什么意思?!”   张语年的这番话说中了秦文玉一直以来心底最深处的疑虑,自从来到日本后,他一直有一种被指引的感觉,现在该做什么,下一步该做什么,这些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但他总觉得很不对。   “你在岛根县的街道上晕倒了,还记得吗?”张语年问道。   秦文玉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天……自己看到了橱窗的电视中关于张路的死讯,然后站在原地出了神,被大雪冻僵身体,倒在了雪地里。   也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总是道歉的伊吹有弦。   “那天,我在你对面的街道上,亲眼看见……一个戴着狰狞面具,围着白色围巾的高大男人站在你的身后,他似乎用那副面具做了什么,然后……你站在原地不动了。”   “接着,他转身离去,不多时……伊吹小姐从便利店里出来了,”张语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遇到伊吹小姐不是偶然,是被人安排的必然。”   “她是被安排好的人。” 第两百零六章 入局   面具……   伊吹有弦的神乐面具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脸上?   还有……她的身体为什么在向着血色祭宴世界中的那座雕像异变?   一个个问题出现在雨宫弥生的脑海中。   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对于这趟旅程的预期。   伊吹有弦身上的秘密,比自己只多不少……   这副神乐面具的出现,阻止了伊吹有弦彻底变成那座形容可怖的雕塑。   可是,她身体上的颤抖仍然在诉说着她此刻的痛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伊吹有弦摔倒在了地上。   雨宫弥生蹲下身子将她扶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要怎样做才能逃出这个世界?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虚假的世界,真正的维纳斯孤儿院还好好的,但这个世界里的维纳斯孤儿院已经破败不堪。   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个精心为伊吹有弦打造的捕鼠笼。   “弥生……小姐……”   伊吹有弦颤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你别说话,休息。”雨宫弥生按住了她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不……弥生小姐,听我说……我听到了……”伊吹有弦的声音断断续续,“门……在这栋孤儿院里面……回归现实世界的门……”   这栋孤儿院吗……   雨宫弥生看着眼前一片死寂的建筑。   低矮的天空,晦暗的云层,泛黄破碎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还有一座……恐怖的怪物雕像。   回归现实世界的门,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伊吹有弦的身体的异化也在逐渐消失,似乎是被神乐面具所散发的血光压制住了,她的情况好上了一些。   等身上的异常完全消退时,伊吹有弦一挥手,脸上的神乐面具化为糜粉消散在空气中。   她站了起来,伸出手,触摸向那扇紧闭着的铁栅栏门。   “砰!“   腐朽而又厚重的铁门,在伊吹有弦的触碰下猛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像是拨动了弹簧一般,孤儿院的铁制大门,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钻进了两人的鼻腔。   门开后,腐朽的感觉更加浓郁了……   伊吹有弦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踏进了这座恐怖而破旧的孤儿院。   陡然间,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响起,像是在嘲笑伊吹有弦。   她猛地抬头朝发出鸟鸣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是一段发黑的墙,根本没有什么鸟雀。   刚才的声音,似乎是幻觉。   她走在寂静的庭院中,脚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里,有她为数不多的回忆。   雨宫弥生跟着她走了进去,尽管不知道这座孤儿院里到底有什么,但这个地方,是唯一能够进入的建筑。   “进入庭院……走过长廊……拐过弯之后,是一条明亮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天使的木门……木门后是院长带着我们祷告的地方……木门边摆放着一把椅子,许多时候……院长就坐在那里……”   “我们祈求……祈求……获得美好的人生……“伊吹有弦断断续续的话语传进了雨宫弥生的耳朵里,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她。   伊吹有弦的状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她着了魔一样地快步走向长廊,据她所言,长廊之后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祷告室,她的那位院长经常坐在祷告室的门外。   她现在这样……是想去找那位院长吗?   还是说……她觉得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就是那扇祷告室的,雕刻着天使图案的木门?   “你等等,伊吹。”   雨宫弥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知伊吹有弦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孤儿院的内门。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两人眼前。   似乎和伊吹有弦回忆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伊吹有弦也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这条长廊的两侧,挂满了照片。   全是小孩子的照片……   嬉笑的,游戏的,哭泣的,争吵的,打闹的……   然而越是向远处延伸的照片,就越是奇怪……   照片上的孩子的动作与表情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没有。   简直就像……遗照一样。   诡异的恐怖感压了过来,让伊吹有弦的胳膊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真的要过去吗?   虽然这些只是照片,但……   伊吹有弦看着长廊两侧密密麻麻的照片,浑身有些不舒服。   感受到这股阴冷的寒意,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雨宫弥生,还没有说话,便见雨宫弥生问道:“刚才你说,你听到了声音,有个声音告诉你,回归现实世界的门就在这个孤儿院里,是谁的声音?”   雨宫弥生的声音仍然那样冷静。   伊吹有弦脸上仍带着一些不可思议,回答道:“是……我自己的声音。”   “刚才脸上出现面具后,我的脑海里,像是多出了一个我……她在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为什么能确定那是你自己的声音?人的嘴巴向前发声,耳廓也是向前,自己听到的声音掺杂口腔、鼻腔、头颅、胸腔等共鸣的混响,以及骨骼,内脏的震动,与别人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雨宫弥生盯着伊吹有弦:“回答我,刚才你听到的声音,是你自己说话时感知到的自己的声音,还是录音后播放出来,别人耳中的你的声音。”   伊吹有弦愣了片刻,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如果刚才那个声音是以别人耳中的她的声音出现的,那她脑海中的“那个人”,就是外来者……   如果是以她自身感知到的声音为蓝本,那刚才那个声音,确实来自她身体或灵魂的某种异变。   仔细地回忆之后,伊吹有弦肯定地回答道:“是我感知中的,我自己的声音,弥生小姐!”   “是吗……“雨宫弥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这条狭长的,挂满了相框的走廊,说道:“那就出发吧,相信另一个你的判断。”   在她们跨入走廊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紧紧关闭。   然而诡异的是,这条走廊依旧明亮。   它明明没有灯光,没有开任何能投进自然光的窗口……   简直就像,是刻意要让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看清楚这条走廊里的一切。 第两百零七章 到达   飞机上。   张语年说完那句话后秦文玉就陷入了沉默。   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人……使用了面具的能力,让他走神后被冻僵在了雪里。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秦文玉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张语年根本就不知道关于面具能力的事,就连秦文玉自己也是最近才知晓的。   那个人……目的就是让他和伊吹有弦碰面。   而伊吹有弦是秦也送到孤儿院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会是秦也吗?   这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女警夏江忽然挠了挠脖子,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   “到了?”   她睡眼朦胧地看着张语年。   “快了。”   张语年看了一眼时间,果然,不多时,空乘人员就开始提醒大家飞机即将降落了。   一下飞机,虽然已经是四月份,但秦文玉还是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接下来的路程,由夏江和张语年安排。   张语年租了一辆车,三人上了车后,秦文玉问了一句目的地。   “去花形山。”   花形山?   秦文玉用手机查了查,花形山位于根室市东部,靠近大海,是一条地广人稀,植被茂密的山脉。   不过,虽说地广人稀,但“人稀”只是指本地居民不多,去花形山的游客却是络绎不绝。   因为那里温泉资源充足,而且繁花遍地,要知道在北海道这地方,要看到遍地的鲜花可太不容易了。   花瓣随着微风坠入温泉,不仅能消解人肉体上的疲劳,还能相当程度地舒缓精神上的压力。   所以这里是北海道人和来旅游的人都相当喜爱的旅游目的地。   其中温泉和赏花是花形山最受欢迎的旅游项目。   张语年开车穿梭在茂密的林间公路上,夏江打开了车窗,寒冷的风带着花草树木的清醒味道,虽然有些冷,但这种感觉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喂,停车吧,你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   夏江突然体贴地说道。   “没事,我还不累。”张语年回答道。   “可是我要上厕所!”夏江瞪了她一眼。   “等等,”张语年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三十分钟就到花形山了,“这附近没有村落和服务区,再忍耐一下。”   “如果能忍住,我就不会叫你现在停车了!”夏江大声地说道。   张语年无奈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找了前方一片像是空地的地方,拐了进去,停了车。   秦文玉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张语年之前说的那些话,直到车停下来他才回过神来。   “到了?”他问道。   “啪——”   车门关了,夏江急匆匆地跑去了树林里。   “还有一阵,”张语年看了一眼秦文玉,说道:“别急,凡是有计划,按部就班地做,你的疑惑就能解开。”   “嗯……”秦文玉略一点头。   他不想急,但却控制不住大脑去想这些事。   这里的景色很不错,正值四月,山樱开得灿烂,虽然樱花的香气很淡,但漫山遍野的樱花,也让空气之中布满了花香。   秦文玉下了车,伸展了一下四肢,张语年仍坐在车上,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这时,树林之中传来了夏江的叫声。   “喂!你们快来!”   她的叫声虽然并不惊恐,但却很急切。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是出事了,立刻跑了过去。   一进入树林,就见夏江正仰着头,看着树梢的某处。   秦文玉和张语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引发她呼叫的东西。   那是一具被挂在树梢上的干尸……   被山里的微风吹着,正在一摇一晃。   “看来我们不用赶去花形山了。”张语年说道。   这时,夏江已经拿出手机,联系上了当地刑警。   大约十分钟后,花形山区域的警官们到了。   “是你们报的警?”   警车上下来的光头警官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盯着秦文玉三人问道。   “喂,什么意思,我们是警视厅过来支援的。”   夏江脾气不好,见光头警官态度不友好,直接拿出证件扔到了他脸上。   “看见了吗?”   光头警官一把抓住了她的证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看向秦文玉和张语年:“你们的证件呢?”   “在这里。”张语年倒是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把证件递了上去。   秦文玉也无所谓。   三人的证件都检查完之后,那位光头警官终于说道:“辛苦你们了,我叫平野真岗,花形警局警部。”   他的态度转变很快,让秦文玉三人都有些没想到。   花形警局的警员们显然已经轻车熟路,拍完照之后立刻把树梢的尸体取了下来。   尸体摆在地面后,他恐怖的死状更进一步地被确认了。   这是一具干尸,皮肤呈灰黄色,身上的衣物还完好无损,眼眶和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凸出了骨骼的轮廓,干瘪枯死的嘴唇已经包不住口部,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早已没了任何生命迹象。   “警部!“一名警官报告道,“初步检查,被害者已经死亡超过一个月!”   “行了,拉回去吧,弄清楚他的身份。”平野真岗警官似乎对死亡报告并不感兴趣。   他看向秦文玉三人,说道:“我接到命令,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加上这一起,花形山区域已经发生了六起高空悬挂干尸案,你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知我。只有一点……希望你们能在一个星期内,解决掉这起案件。”   “开什么玩笑?”夏江瞪着他,“是你们北海道警方无能我们才被派来的,解决案子是你们的事,我们只是提供协助,别想把责任丢到我们身上!”   平野真岗心虚地扭开了头,不敢直视夏江的双眼,说道:“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前面花形山,是一座温泉旅馆,名字叫若花亭。”   他走得很快,一副不想多呆的样子。   干尸也被匆匆带走了。 第两百零八章 旅馆   秦文玉三人面面相觑。   张语年想了一会儿,说道:“先去旅馆吧。”   依旧是他开车,这次,秦文玉好好了解了一下发生在北海道花形山区域的这几起案件,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是很奇怪的案子。   之前发生的五起案件和刚才他们看到的这一起没有太大差别,同样是一具干尸在高空被发现,尸检死亡时间都超过了一个月,但是……确认死者的身份后,诡异的事发生了。   之前那五名死者,都在近期被人看到过,他们中有一个人甚至在尸体被发现的当天还活着!   然而下午就被发现死在了楼顶的尖刺上,被风干的尸体告诉警方他已经死了一个多月。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秦文玉是刚才那位平野真岗警官的话,他也不会在意什么死亡时间了。   这根本就没道理。   尸体的传达的信息是已经死了一个多月,死者生前的活动迹象却停留在近期,这种诡异的事让尸检完全没了参考价值。   “怎么样,有头绪吗?”   张语年问道。   秦文玉点了点头:“嗯……有一点头绪。”   夏江瞥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窗外:“哈……真是能吹牛,没有目击证人,现场也没有指纹和脚印,甚至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死者就像被长了翅膀的人挂上去的一样,你竟然说有头绪了?”   秦文玉合上案件资料,双手枕着头,闭上了眼睛:“别用你的头脑来揣测我,如果想知道我察觉到了什么,就直截了当地问,我不会歧视你的。”   夏江脾气本就不好,听秦文玉这样一说,当即变了脸色。   这时,张语年忽然说道:“小秦,说说你的发现吧,我也很想知道。”   秦文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撇了撇嘴:“好吧,目前为止,一共发现了六具尸体,每具尸体的死状都几乎一样,可以断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无论凶手是人还是鬼,把尸体穿到顶部尖刺风干这种做法,一般人根本想都想不到,但凶手却次次都这样做了。”   “这说明,这种做法……要么,是凶手的仪式感。要么……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也就是……习性。”   夏江仔细揣摩着秦文玉刚才的那番话,想了一会儿后,问道:“就这样而已?这算什么线索?”   “接下来属于付费内容,你要听吗?”秦文玉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夏江弹了弹额前的短发,说道:“那要看你的线索值不值钱了。”   “这趟行程的花费是日本警方报销的,不用担心,小秦。”张语年笑着说道。   秦文玉立刻来了精神,说道:“真的吗?”   “那好,那位女警官,你听着,把尸体插入高处尖刺风干这种做法,在自然界中是存在的,你听说过屠夫鸟吗?”   屠夫鸟?   夏江的知识储备虽然不少,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她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没听过。”   这时,张语年已经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屠夫鸟,学名伯劳鸟,是一种肉食性小型雀鸟,性情凶猛,嗜吃小型兽类,鸟类,蜥蜴,昆虫等其他活物。它们大多栖息在丘陵开阔的林地,筑巢在荆棘丛生的树木和灌木丛里。”   “伯劳鸟经常将捕获的猎物挂在带刺的树上,在树刺的帮助下将其杀死,尸体穿刺在尖锐物上风干,是它们储存食物的习性之一。”   听张语年说完后,夏江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六个人都是被鸟杀的?”   秦文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都说了屠夫鸟是小型雀鸟,杀人的家伙知道这种鸟雀的习性,并用这种方式取人性命,一定从事着相关的工作,或者家里饲养着一直屠夫鸟,这算线索吗?”   夏江沉默片刻,即便很不想认输,但她不得不承认秦文玉说得对。   “我说话算话,等会儿到旅店,你的餐费我付。”   秦文玉终于笑了:“好。欢迎下次再赌。”   说话间,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春日和煦,没想到刚一进入花形山山脉,却忽然下起了大雨。   本来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的若花亭温泉旅馆,因为雨太大,加上道路不熟,三人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那里。   旅馆的侍者似乎知道他们要来,一直在门口守候着,三人刚一下车就被迎了进去。   “贵客一路辛苦了。”   侍者甜美的声音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请问,是需要先用餐还是先泡澡?”   三人没有商量,一路风尘,再加上见了尸体,下车时还淋了一些雨,当然要先泡个澡再说。   这里的温泉是男女分开的,秦文玉和张语年换下衣服,穿上旅馆提供的浴衣后,因为室外露天的汤池还在下雨,选择了室内。   两人围着浴巾缓缓坐了下去,将打湿的毛巾拧干后盖在了自己脸上,浑身上下的疲劳开始缓缓消散。   温泉确实是个好东西……   秦文玉泡完澡后这样想着。   这家旅馆的客人似乎就他们三个,以花形山这样的旅游胜地而言,非常不应该。   可以想见,接连不断发生的诡异杀人事件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泡过温泉之后,三人的肚子都有些饿了。   这时,雨也停了。   山里的气温开始变低,这种时候,来一顿火锅是最合适的。   店家准备的时候,秦文玉和张语年聊了一会儿案情,夏江去洗手间的时候,张语年忽然问道:“你知道翻过花形山是哪里吗?”   秦文玉摇了摇头,他对这里没有投入太多心思研究。   张语年一字一句地说道:“礼森市,一个面临大海的小城镇,也是羽生七穗脱离羽生家族后,定居下来的地方。”   羽生……七穗……   那个疑似自己母亲的名字,每一次听到,秦文玉都会下意识地心中一颤。   张语年说的关联……就是这里吗……   “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秦文玉追问道。   “嗯,我知道,”张语年的语气很平淡,“我喜欢在行动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小秦。”   张语年注视着秦文玉。   秦文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拨弄着茶具:“谢谢你……语年哥。”   张语年笑了笑:“没关系,接下来轮到你帮我了。” 第两百零九章 回归   秦文玉一行人下榻旅馆之际,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正被困在另一个世界。   走廊两侧的这些照片……   “雨宫,全力跑过去。”   伊吹有弦忽然说道。   雨宫弥生看了她一眼,虽然伊吹有弦的样貌没变,但雨宫弥生能隐约感觉到,这副身体里似乎换了一个灵魂。   毕竟……伊吹有弦是不会只叫她“雨宫”的。   “三,二,一,跑!”   伊吹有弦开始倒数,数到一的时候……她就已经飞快地冲进了走廊。   好在雨宫弥生的反应也很快,几乎只是半个身位的差距,也跟着冲进了走廊中。   挂在走廊两旁的相框飞快地从两边掠过。   “别去注意它。”   跑动中的伊吹有弦说道。   “嗯。”   雨宫弥生回应道。   虽然已经答应了她不去注意那些照片,而且跑的速度也不慢,按理说,她是应该根本看不清那些照片的。   然而事实上是,一张张孩童的照片像是连环画一样地映入了她的眼里。   从入口,到中央,再到走廊的尽头,所有照片的动作竟然是连贯的!   随着两人的跑动,这些照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   穿过走廊了!   伊吹有弦先一步跨入了通道,眼前就是那扇祷告室的木门,还有……一把木椅。   雨宫弥生也冲过了走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鬼怪,或者是灵异现象出现。   唯一让她心生疑虑的,只有那些照片上的动作串联起来后,所表达的信息。   “视觉暂留现象,你是故意让我别注意两侧的照片吗?”雨宫弥生说道。   “嗯,”伊吹有弦点点头,回头看向走廊,“注意力越集中,反而越会遗漏信息,快速跑动下,每张照片造成的视觉残留,会连接成一段影像,你看到了吗?”   “一个男孩领头,一群孩子跟着他跳进了大海。”雨宫弥生说道。   这就是她刚才通过照片看到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复述这一幕的时候,她的大脑忽然一疼。   但疼痛只是稍纵即逝,她并没有把这一丁点的异样放在心上。   “果然……”伊吹有弦注视着她,“我们也许来自一个地方,雨宫小姐。”   “我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伊吹有弦说道,她伸手抓住了伊吹有弦的手腕,直视着木椅旁的木门,“跟紧我,不然你可能会迷失在我的记忆里。”   雨宫弥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低声回应道:“嗯。”   两人走向了木门,依旧和通过走廊时一样,没有遇到任何异样和阻挠。   仿佛所有的诡异都只发生在了铁栅栏外。   伊吹有弦停下脚步,伸出手另一只手,轻轻按上了木门。   这真实细腻的木头纹理,很难让人不觉得这里就是真实世界。   可是……   “吱呀——”   伊吹有弦稍一用力,祷告室的大门开了。   一片灿烂的金光溢了出来,两人迈入门中,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消失。   接着……   “砰——”   木门再次关上,整个世界……轰然坍塌。   现实世界。   雨宫弥生和伊吹有弦猛然睁开眼睛。   “嘀嘀——”   风声,车声,路人的谈笑声……   一切声音在这个瞬间回到了她们身上。   此时此刻,两人正站在列车站的出站口。   时间过去了多久?   雨宫弥生看了一眼手机,困在那个记忆中的世界起码有半天时间了,可回到现实之中,竟然只过了一秒。   “弥生小姐……我们回去吧。”   伊吹有弦微弱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嗯。”   雨宫弥生没有问她为什么都已经回到出云了,也没有选择去孤儿院看一眼。   也许对于伊吹有弦来说,孤儿院的经历虽然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但也并不有多美好。   从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想过回去看一眼就能猜到,除了那位院长之外,伊吹有弦对维纳斯孤儿院,应该是没有什么留恋的。   而从她的称呼中,雨宫弥生也察觉到,那个伊吹回来了。   不过,她自己知道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吗?   雨宫弥生一边转身走向列车站台,一边说道:“刚才你的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你。”   伊吹有弦点点头:“是的……我能感觉到她,她没有恶意的……”   “她出来的时候做了什么,你能看到吗?”雨宫弥生问道。   “有一点点印象……但很模糊,就像……夜里做了一场梦,醒来后知道有那场梦,但具体细节完全记不清楚了……”伊吹有弦老老实实地说道。   “她对你做了什么吗?弥生小姐?”伊吹有弦有些紧张地问。   雨宫弥生摇摇头:“没有,她只是说,我和你也许来自同一个地方。”   说话间,列车来了。   两人登上了返回东京都的列车,雨宫弥生靠着窗坐了下来。   有人冒充院长给伊吹有弦打电话,以母亲为由骗她回到这里,一下列车,她们就进入了记忆中的世界,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雨宫弥生看了伊吹有弦一眼,她清楚地记得,伊吹有弦之前在朝着祭宴世界中的九座雕像之一,那只头生螺旋双角的绿色怪物的样子异变。   在异变即将进行到头部的时候,神乐面具浮现,阻止了整个过程。   如果……那时候伊吹有弦的脸上没有出现那副神乐面具,说不定此刻的伊吹已经……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伊吹会变成那种怪物?   为什么神乐面具可以阻止她?   雨宫弥生沉思半晌,得出了两个结论。   要么,伊吹有弦从一开始就是某个组织的目标,他们用那通电话骗她回到出云,为了实现某种诅咒,将伊吹有弦异变为鬼。   要么……是有人为了强行激活伊吹有弦脸上的那副面具——神乐。   想到这里,雨宫弥生侧头看向伊吹有弦,问道:   “给你打来的那个电话号码,告诉我。”   “哦……哦。”伊吹有弦有些走神,闻言赶紧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昨天的通话记录。   在看到那个号码时,伊吹有弦忽然一愣:“咦……这通电话,给我打过两次?”   雨宫弥生眉头微皱:“两次?”   伊吹有弦点点头:“嗯……第一次,是我住院的时候,那个人说他是秦先生的好朋友,秦先生让我去位于银座的桃山歌舞伎座,然后……我进入了祭宴。” 第两百一十章 来人   花形山,温泉旅馆。   也许是温泉的功效,秦文玉久违地睡上了八个多小时,伴随着山林中的日光,与晨鸟归来的叫声,他从暖和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整理好床铺后,秦文玉离开房间来到楼下的餐厅。   “早上好,小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张语年已经坐在了晨光下,西装革履,一手拿书,另一只手旁放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啊,语年哥。”秦文玉回应道。   这时候,夏江的也来到了楼下。   “喂,赶紧吃早餐,要干活了。”夏江说道。   “做什么?”秦文玉看了她一眼,那女人连一头短发都懒得打理,都出门了还是乱糟糟的。   “因为你啊!”夏江恶狠狠地瞪了秦文玉一眼,“你提的伯劳鸟,北海道的自然环境不存在这种鸟类,通过宠物登记找到了三个家伙,还真有三人饲养伯劳鸟。”   “让北海道警方自己去审不行吗?”秦文玉瞥了一眼花形山的另一面,“今天我想去礼森市逛逛。”   “呵,我也是这样回复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然后他们说,我们是接受警视厅补助过来查案的,如果没有作为,这趟行程产生的所有费用需要自己负责,”夏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那么闲喜欢去调查嫌犯?”   秦文玉嘴角抽搐了一下:“自……自己负责?”   “我觉得,排查三个嫌犯而已,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吧?”秦文玉说道。   “呵呵。”夏江又翻了个白眼,这次是冲着秦文玉翻的。   旅馆准备的早餐已经好了,不需要点餐,这是若花亭免费提供的,没得挑。   在侍者的带领下,三人回到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味增汤、一碗白米饭,一个溏心蛋,一条竹荚鱼,再加上一点腌黄萝卜和酱瓜,这就早餐了。   秦文玉是不挑吃食的,张语年同样不挑。   倒是本就是日本人的夏江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又是嫌米饭太软,又是嫌味增汤太咸,不过秦文玉和张语年没吃出什么异样,看来她的口味受了心情的很大影响。   两个男人很快就吃好了,夏江也没什么胃口,三人刚准备离开旅馆,开车出发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一头黑色的卷发,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五的样子,皮肤有些黑,穿着一件红色外套,走路急匆匆的,直接就撞进了秦文玉怀里。   秦文玉眼疾手快地一躲,刚被她蹭到胸膛就闪开到了一旁,这女人便直直地撞在了餐桌上。   “嘶……疼疼疼疼疼!”   这女人一开口,说的是汉语。   张语年将她扶了起来,也用汉语问道:“你没事吧,小姐?”   女人甩开他的手,瞪着秦文玉:“你为什么躲?”   秦文玉双手一插裤兜:“本能反应,有东西撞过来是人都会躲吧?”   “东西?你说我是东西?”女人怒不可遏地双手叉腰。   “经典是不是东西的辩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我们还有事,走了。”秦文玉现在除了赶快解决了案子,就是想着立刻去礼森市,根本没闲工夫理这种奇怪的人。   “等等!把电话留下!等你回来了再说清楚!”她一把拽住了秦文玉的袖口,不让他走。   秦文玉一脸烦躁地看着她:“你不会是一见钟情爱上了我,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引起我的注意吧?”   女人先是一怔,耳朵都急红了,大喊道:“你放屁!”   “把你手机给我!”她忽然伸手一掏,从秦文玉手上夺过了手机。   “喂,抢人东西是犯法的。”秦文玉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下,竟然真的被她抢到了。   一番多余的争执之后,秦文玉还是留下了号码,不然他真没法脱身,总不能打她吧?   走出旅店后,秦文玉一脸无语地看着夏江:“我说,你不是警察吗?刚才那种刁民你也不管管?”   “呵,那是你的同胞,我管了就是对外纠纷,管不了。”夏江直接进了车后座,蒙头就睡。   “喂,安全带!”秦文玉看了她一眼,嘟囔道:“还警察呢……”   张语年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旅店,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说道:“你认识她吧?小秦。”   “啊?”秦文玉摇摇头,“你说刚才那个碰瓷的女人吗?没见过。”   “那可能被你说中了,她一眼钟情爱上了你,是特意来找你的。”张语年笑着说道。   秦文玉扭头看向窗外:“别开我玩笑了,语年哥,我现在没这种心情。”   “不是的……刚才,我注意到一件事。”张语年的声音忽然低了些。   “注意到一件事?什么事?”秦文玉的目光从车窗外移到了张语年脸上。   “号码,她一边保存你的手机号码,一边问你的名字,可是我注意到,在你回答之前,她的手指已经在输入你的名字了,”张语年看了一眼秦文玉,“所以,她早就知道你的名字,她是冲着你来的。”   秦文玉还没有说话,就听躺在后座打盹儿的夏江也说道:“而且,那女人的真正样子不长这样,呵,刚才她耳朵都红了可脸还是黑的,不知道抹了多少黑粉,妆容也很奇怪,像是个不会化妆的新手,头发是最近才烫的,指甲也是刚做的……喂,你是不是始乱终弃,现在人家乔装改扮找上门来了?”   张语年和夏江都这样说,秦文玉倒是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下,难道她是自己的同学?也来日本了?   不可能啊……   就算乔装打扮了,如果是熟识的人,也多多少少能看出一些轮廓吧……   见秦文玉一脸回忆的样子,张语年问道:“她不是把自己的号码也强行存到你手机里了吗?看看她存的是什么名字。”   这倒是提醒了秦文玉。   他拿出手机一看,刚存进去的电话号码里,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清?”秦文玉念出了这个熟悉的汉字,嘀咕道:“我认识名字里有清的人吗?” 第两百一十一章 嫌疑   鸟人案的三个嫌疑人住在一个街区——花形山黑川区。   那个地方算是花形山区域的城镇,警局,学校,医院之类的设施都在那里。   车辆越往城镇里开,天就越阴沉,到了最后,整片天空都变得乌云密布。   到达黑川区时,夏江一脸的不爽:“这算什么?把我们丢到这里就不管了?”   秦文玉下了车,左右看了几眼,这是一条很小的商店街,很清冷,也很整洁。   大部分店铺都是关门的状态,杂志铺,电器铺,音像店,书店,小食店……电线杆间架设的细长电线上蹲着几只乌鸦,歪着脑袋瞧着秦文玉。   这种东西很聪明,甚至会偷窃。   “花形山区域的原住民大多已经转移到了山另一面的礼森市,那里面临大海,背靠高山,基础设施也更为完善,现在还留着黑川区的,几乎都是故土难离的老人。”张语年说道。   “还有喜欢把人穿刺高举的怪胎。”夏江接话道。   她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最近的一位嫌疑犯的地址后,迈步向前。   从地图上来看,他们三人离第一名嫌疑犯的距离并不远,最多十分钟就到了。   三人穿过商店街,踏上了一条老旧的柏油路。   高耸的铁丝网映入眼帘,高架电缆铺设的电线一直伸展到了山的深处。   “电视剧里,一般第一个去找的嫌疑犯,都不会是真正的凶手,我猜我们八成也要白跑一趟。”   夏江说这话时,有一个人正从后面的柏油路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白白的豆腐。   三人扭过头看了几眼,还没说话,就见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猛地把豆腐一扔,拔腿就跑!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张语年将领口的领带松了松,说道:“小秦和我追他,夏江报警,让那位光头警官堵住路口。”   还没等夏江答应,张语年就已经和秦文玉冲了出去。   追逐之时,秦文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叫远山润二的家伙。   也就是镰仓之行时,遇到的那个尸变的怪物。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突然转身逃跑的嫌疑犯,秦文玉觉得他和远山润二很像。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秦文玉问道。   “堂本慎平,平日里深居简出。花形警方最怀疑的也是他。”张语年说道。   “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上门搜查?”   “证据不够,而且,花形区域不大,原住民和警局的警官几乎都认识,堂本慎平很谨慎,如果第一次上门搜查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他很可能会逃跑,”张语年解释道,“所以,那位平野真岗警部才会拜托我们几个生面孔上门调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听到附近的街区传来了警笛声。   平野真岗已经开始行动了。   前方那个还在逃窜的男人也听到了警笛声,慌不择路的他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就在秦文玉和张语年觉得已经拿下了时。   那个堂本慎平竟然纵身一跃!沿着墙壁走了两下,窜上了三米多高的围墙!   虽然受过训练的军人和跑酷高手同样可以做到这一步,但堂本慎平刚才那个在墙壁上走两下的动作实在太过违反常理了。   秦文玉和张语年都立刻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   “堂本慎平不对劲,追上去可能会上当。”   “嗯。”   两人达成了共识,不再追逐,张语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平野真岗,告诉他自己是在这里跟丢的。   转身回去的时候,夏江还站在公寓楼外的柏油路上。   “人呢?”她问道。   “飞了。”   “飞了?”   夏江瞪大了眼睛:“他真的是鸟人?”   “差不多,三米多高的墙壁,如履平地。”秦文玉一边说着,一边朝公寓走去。   张语年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一点,堂本慎平跑了,但他的住处还在,他走得这么急,住所内留下的东西一定很精彩。   打开房门,夏江立即捂住了鼻子。   “没事的,房间里没什么异味。”张语年扫了一眼房间后说道。   夏江这才松开手,皱了皱鼻子,说道:“我以为会有满地残尸,或者浓郁的血腥味之类的。”   “真有那种东西,左邻右舍早就报警了。”秦文玉走进卧室,看了一下房间里面,屋子的床单被罩都很干净,看起来堂本慎平的卫生习惯很不错。   三人开始分头搜索起来,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半点杀过人的痕迹,如果刚才堂本慎平不跑的话,凶嫌可能会很难落到他身上。   “怪了,屋子里没有异样啊……他不知道我们今天要来,所以,家里应该是他的常态,这么说他真的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跑?而且还能在墙上跑……”夏江小声地嘀咕道。   这时,秦文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张语年似乎去外面问了邻居几句话,回来后就开始检查冰箱。   秦文玉也探出头看了一眼冰箱里面。   张语年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警官,这里是有异样的。”秦文玉对夏江说。   张语年接过话茬,说道:“屋子里虽然有生活痕迹,但冰箱是空的,没有保存任何食物和饮料。”   “厨房也是,说干净也干净,连根头发都找不到,说不干净也不干净,甚至都落灰了。至少可以肯定,堂本慎平起码好几个月没进入过厨房了。”秦文玉说道。   “难道他一直是点外卖度日的?”夏江疑惑地问。   “应该不是,”张语年摇头道,“我刚才问了邻居,堂本慎平丢弃的垃圾里,从来没有外卖的包装盒。不过……倒是有很多的豆腐盒。”   “他几乎天天都会出去买一块豆腐。”张语年说道。   夏江眉头微皱:“可是,就算是豆腐,难道他每天只吃一块豆腐就够了?而且厨房和餐具也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难道他都是直接吃掉了豆腐?”   “女警小姐,你可能忽略了一句话。”秦文玉提醒道。   夏江抬头看向他:“我忽略了一句话?什么话?”   秦文玉看向公寓的阳台,一字一句地说:“屠夫鸟把猎物穿刺在高处的尖锐物体上,是一种保存食物的行为,也就是说……是它吃饱了之后才会做的事。”   夏江心脏猛然一跳,难以置信地说:“难道说……被害者不止六人,其他人没找到尸体是因为……”   秦文玉脸色也沉了下来,低声说道:   “没错,被他吃掉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苍老   东京都。   雨宫弥生和高桥卯月一下列车,就去了世田谷区。   那栋最高的大楼的空中花园,今天只属于一个人。   “叮——”   电梯门打开后,两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列车上约好的人——高桥卯月。   伊吹有弦两次接到了来历不明的电话,在日本轻易能查到这种信息的人,只有这位高桥财阀的大小姐。   “请坐吧。”高桥卯月虽然在微笑,但略显平静的声音让雨宫弥生有些陌生。   在她以往的印象中,高桥卯月应该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跳过来搂住她的脖子了。   但今天的高桥卯月却显得格外成熟与矜持。   “电话里说不清楚,能再说一遍你们的要求吗?”高桥卯月问道。   伊吹有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是我……我想查询一个号码,能不能查到这个号码的号主是谁?”   高桥卯月笑了笑,对一旁的侍者点了点头,侍者欠身伸出手,对伊吹有弦说道:“请把需要查询的号码告诉我。”   伊吹有弦赶紧告诉了她,侍者离开后,伊吹有弦对高桥卯月说道:“谢谢你,高桥小姐。”   “没什么,这种事对我而言,并不算麻烦,”高桥卯月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好像出过远门。”   “是。”雨宫弥生没有隐瞒这一点,但具体去了哪里她没有说,因为这是伊吹有弦的私事,轮不到她来开口。   “或许……能告诉那个电话号码有什么值得查的地方吗?”高桥卯月好奇地问。   伊吹有弦左右看了几眼,高桥卯月明白她的意思,遣退了周边的侍者,点头道:“你可以说了。”   “其实……我一开始进入桃山歌舞伎座,就是接到了那个电话,然后在昨天,我又接到了那通电话,说是我的母亲来找我了,”伊吹有弦并没有隐瞒高桥卯月的意思,或许在她看来,高桥卯月值得信任,“可是回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我和弥生小姐被困入了我的记忆世界,在那个世界,我差点变成了鬼,还好最后关头……神乐面具出现在了脸上……”   伊吹有弦说得算是很详细了,高桥卯月似乎都没想到,她竟然会透露到这种程度,她低头思索片刻,问道:“你是说,你在祭宴中的那副神乐面具,在现实世界中出现了吗?”   伊吹有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现实世界,那是我记忆中的世界,但是……我确实可以控制它的出现。”   “那现在呢?能做到吗?”高桥卯月想到了天狗,在青木原树海中时,被高大的树鬼围困能逃脱的最大原因,就是天狗扔出了他的面具。   如果说伊吹有弦的面具也有不可思议的功用,那以后有她在祭宴中一起执行任务时,其他人会安全许多。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让伊吹有弦愣住了,现实世界中……能让面具出现吗?   她双目茫然,小声说道:“我……我只能试一试。”   雨宫弥生似乎也非常好奇,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伊吹有弦的脸。   只见伊吹有弦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左手缓缓拂过面部。   刹那间!   一副通体白色,脸颊与眼周布满红色火纹的面具悄然出现!   高桥卯月和雨宫弥生吃惊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她竟然……真的可以!   然而此时,伊吹有弦自身所感受到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浑身颤抖,面具中的瞳孔泛出银白的光……   她看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画面。   连她在内的八个人,倒在了地上,唯一一个站立的人是——秦文玉。   他背对着众人,他的身前……是一个血红的世界。   “秦先生,快回来啊!”   “你还叫他!”   “他是个骗子!混蛋!恶魔!”   “不行……红级厉鬼涌上来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的……被……”   “秦文玉……我绝不会放过你!”   “该死!”   恍然之间,那个身前是血色世界的秦文玉略微回转过头。   他细碎的头发在腥风中飘动,瞳孔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略略扫了众人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迈入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伊吹有弦想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花!   眼前出现了高桥卯月和雨宫弥生惊疑不定的脸。   “你做了什么?”雨宫弥生的声音从未这样严肃过。   伊吹有弦有些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刚想开口,一股极强的疲劳感涌了上来,她头一晕,猛地一咬舌尖才清醒一点。   “我……看到了……奇怪的画面……”伊吹有弦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已经不像样了。   雨宫弥生立刻阻止了她:“别说了,以后你不能再用这副面具,记住。”   伊吹有弦不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为什……”   话还没说完,高桥卯月的补妆镜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伊吹有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先是一怔,随即强烈的恐惧涌了上来。   镜子里的她……头发花白了一半,眼角出现了皱纹,瞳孔的色泽也暗淡了许多。   简直就像……瞬间老了十几岁。   为什么会这样?   伊吹有弦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的弹性失去了很多,皱纹是真的……花白了一半的头发也是真的。   雨宫弥生和高桥卯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严肃与费解。   伊吹有弦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突然老去这么多,简直就像那些神话传说里,无意中泄露了天的秘密,被天惩罚的人……   这时,一开始去查电话号码的那个侍者回来了。   她也明显被伊吹有弦巨大的变化吓了一跳,但良好的素养让她强行冷静下来,对高桥卯月说道:“小姐,那是一台公用电话,是从八王子市的某个街区打来的。”   “把具体地址交给我,你下去吧。”   “是。”   侍者退下后,高桥卯月起身说道:“对不起,我听天狗说使用面具会付出代价,没想到你只是试了一下代价就这样沉重,我会负责的。”   “弥生,和我一起把她送到我的私人医院去,做全面的检查。”   伊吹有弦很想拒绝,但此刻的她已经虚弱到说不出多余的话了。   “好。”雨宫弥生同意道。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伊吹有弦离开了空中花园。   而此刻的伊吹有弦,还在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无法理解的画面。   难道说……那是未来吗…… 第两百一十三章 病危   堂本慎平逃走了。   花形警方没能堵住他,这个男人真的像是长了翅膀的人一样,在几乎所有路口都被封锁了的情况下,依旧逃出了重围。   他诡异的逃跑动作给秦文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像镰仓废弃工厂里的那个家伙一样,那个……名为远山润二的家伙。   超越人类的行动力,难以预测的想法,就连他们行动中的状态究竟是生是死都存疑。   不……也许不止他们两个。   还有一个叫石田信步的人……   那个人……一直守在原木村的梦境世界之中,甚至现在也是。   他的存在,也完全突破了常人对现实世界的认知。   他们到底算什么?   人?鬼?   这三个人,与其说是人类或鬼怪,用行尸走肉,或者安装了鬼怪内核的人类躯体来形容反而更加合适。   天越来越阴沉,张语年开着车,载着秦文玉和夏江回到了温泉旅馆。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他们参与。   一个背负着好几条人命的杀人犯逃跑了,花形警方早已经焦头烂额,他们加派了大量警力沿途搜索,希望能找到堂本慎平的踪迹。   无论成功与否,这都不关秦文玉三人的事了。   “说起来,那个家伙买那么多豆腐做什么,听邻居说,他似乎天天都会出门一趟,就为了买豆腐。”夏江有些无法理解堂本慎平的行为。   “伪装自己还活着吧,一个人不吃不喝地总是关在家里,万一邻居报警的话,他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张语年说道。   夏江想了想,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的确,堂本慎平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回到若花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秦文玉三人除了早餐之外,一口东西都没吃,早已经饿得不行了。   但张语年坚持要先洗澡再吃饭,夏江似乎并不奇怪。   倒是秦文玉这时候才发现,张语年竟然有相当程度的洁癖。   倒也不是碰不得脏东西之类的,他的洁癖表现在出门之后回到住处,必须要先洗澡。   于是,秦文玉和夏江留在了一楼先行点餐。   因为命案的关系,来花形山旅游的人大幅度减少,虽然这个旅馆的客人不至于只有他们三个,但此刻还有兴致在一楼吹风的,只有秦文玉和夏江了。   哦不……还有一个女人。   夏江点了点秦文玉的胳膊:“喂,那是不是上午那个被你始乱终弃的女人?”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文玉看了那边一眼,遮阳伞下,那个女人手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和她今天上午那副不可理喻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此刻的气质……更像一个秦文玉认识的人——雨宫弥生!   对……   那个女人此刻的感觉像极了雨宫弥生。   而就在秦文玉注意着她的时候,那个被他盯着的“清”,双目澄澈,面色平静,她根本就没看书。   她能感觉到秦文玉的注视。   他开始好奇了吗?   好奇我是谁……   清翻过一页书,她终于找到他了。   仿佛是命运的眷顾,她根本没有任何找到他的手段,只是知道他的存在而已,但她真的找到了。   这时的秦文玉,把目光从清的身上收了回来。   她是冲着我来的?   之前在车上张语年和夏江注意到的细节,让他相信了这一点。   现在仔细看去,那个名叫“清”的女人的身上,充满了不协调。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却穿了,她明明近视却没戴眼镜,她有下意识捋头发的习惯,浑然未觉自己才刚烫过头发,她的指尖偶尔在桌面上敲打,这对做了美甲的人来说不是一个好习惯,但对一个习惯于深度思考的人来说,这个动作非常经典。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次改头换面,她在伪装自己,也许她的智商不错,但演技很拙劣。   她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秦文玉想不通。   他在日本没有多少认识的人,就连祭宴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现实世界中的长相。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女人认识他的父母,从父母处知道了他的名字和相貌。   可是……   虽然她的妆容很奇怪,但从相貌来看她最多也就二十岁,和他几乎一样。   她会和我的父母有交情吗?   秦文玉觉得不太可能。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嗡——”   “嗡——”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打来电话的是雨宫弥生。   秦文玉刚按下接听,就听雨宫弥生说:“你在哪里?”   “北海道。”   “快回来。”   雨宫弥生的声音里很少出现焦急的情绪,然而这次,出现了……   “怎么了?你先把话说清楚。”秦文玉有些不妙的预感。   “伊吹有弦快不行了。”雨宫弥生的用词没有半点修饰。   秦文玉呼吸猛然一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文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变得急促。   “她似乎无意中预知到了未来,一开始瞬间老了十几岁,送她去私人医院接受检查的路上,她的衰老还在继续,最后的检查显示,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已经和一个五十五岁的中老年人差不多了,她的身体在以每小时五年左右的速度迅速衰老,假设她的寿命有八十年,现在她最多还能撑五个小时左右。”   电话那头的雨宫弥生站在阳台上,扭头看向病房内戴着呼吸机满脸皱纹的伊吹有弦,低声说道:“她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秦文玉眼里的神采忽然间消失了一些。   “我明白了。”   他关掉了手机,夏江本想调侃一句他是不是失恋了。   但看到秦文玉脸上的神色时,什么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喂……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夏江的声音似乎将秦文玉惊醒。   他没时间耽搁了。   “夏江,你会开车吧?送我去机场,我要回东京都,快!”   秦文玉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下意识地用力。   夏江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挣扎道:“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到底怎么了?这不像你,把话说清楚行吗?”夏江皱着眉头说道。   秦文玉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说:“我的朋友快死了,我必须赶回去见她,求你……帮我。”   夏江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原来是这样。   能让这个人开口求人,他的那个朋友,一定对他非常重要吧…… 第两百一十四章 拯救   “走!”   夏江也不耽搁,可是摸了摸身上后,她面色一变:“糟了,钥匙在那家伙身上,你等我!”   话落,夏江飞快地朝楼上张语年的房间跑去。   秦文玉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   他感觉口干舌燥,坐立难安,虽然不热,但手掌心已经满是汗水,我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秦文玉循声看去,一个面部黝黑的女人正注视着他。   是清……   今天上午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清。   告诉她?   凭什么告诉她?   她是谁?   理智告诉秦文玉,就算告诉了这个名字叫“清”的女人眼下的状况,她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但……前所未有的,秦文玉第一次没有遵循理智做出选择。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救伊吹有弦的生命。   她在衰老,她快要死了!   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现代科技救不了她,此刻的秦文玉,很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了。   虽然他自己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伊吹有弦性命垂危,但他还是选择了告诉眼前这个女人。   “我有一个朋友,她在短时间内快速衰老,已经快要死了。”   听完秦文玉的话后,清眉头一皱。   “她越界了。”   清诡异的说辞让秦文玉眼前猛然一亮,他几步去来到清的身边:“你知道?”   清抬头注视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本该是纯粹的,你变了。”   清的话秦文玉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只是追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你有办法解决,是吗?”   清点点头,还没说话,秦文玉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问办法是什么,上面忽然传来了夏江的尖叫声。   “你这个变态!”   接着,便是叮叮咚咚的下楼声。   夏江手里紧紧地捏着钥匙,看着秦文玉,耳朵有些红,似乎有些委屈:“看什么!你不是要去机场吗?还不上车!”   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清,清对他摇了摇头,说道:“把你的朋友送到这里来。”   秦文玉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雨宫弥生。   此刻,高桥家的私人医院里,高桥卯月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病床上的伊吹有弦。   她的快速衰老已经是肉眼可见。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而且……衰老的过程中还伴随着强烈的痛苦。   但伊吹有弦直到现在都一声没吭,她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   完全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眼角,干瘪的嘴唇,凹陷的脸颊……   生命力在她的身体里飞快流失。   高桥家的医生虽然医术都非常值得信赖,但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时,即便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依旧想不到阻止眼前这个女人继续衰老的办法。   这简直就像是地狱的死神在钩取她的生命……   “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试一下的,我没想到副作用会这样可怕……”高桥卯月喃喃道,她的心脏猛然一疼,面色瞬间白得像纸,汗水也立刻在额头上出现,一直关注着她的侍者立刻把药物和水送了过来。   “小姐,请您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您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强烈的情绪起伏了……”   高桥卯月服下药后,不再说话。   双手抱怀一直静静看着伊吹有弦的雨宫弥生转过了身,似乎要离开这里,去做些什么。   就在她转身那刻,突然响起的手机阻止了她。   雨宫弥生按下接听。   “是我,说。”   “雨宫,你现在立刻把伊吹送到北海道根室市花形山若花亭旅馆来,这里有办法救她!”   秦文玉的声音让雨宫弥生的眼睛一亮。   她立刻侧头对高桥卯月说道:“北海道根室市花形山若花亭旅馆,那里能救她。”   高桥卯月的面色也几乎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飞快说道:“立刻安排去北海道的飞机,联系北海道地面,准备直升机去花形山,快!”   财阀的力量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高桥卯月用了最快的方案,至于方案中会遇到的困难与阻挠,这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另一边。   秦文玉挂断电话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清。   “如果你真的能救她,我会为你做三件事,任何事。”   清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认真地看着秦文玉:“不需要,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这时,夏江拍了拍车门,大喊道:“喂!你到底走不走?”   还没等秦文玉回答,就见头发仍有些湿润的张语年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他少见地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头发也不再梳往后面,而是细碎地垂下来,显得儒雅了许多。   “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把钥匙给我吧。”张语年对夏江说道。   夏江看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嘀咕道:“不穿衣服的死变态!”   张语年移出一条椅子,坐了下来,说道:“那是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不穿衣服很合理。”   “钥匙还给我。”   夏江不理他,盯着秦文玉,皱眉道:“喂,到底怎么回事,还走不走了?”   秦文玉摇摇头,这个时刻,他终于发现这个短发暴脾气女警的可爱之处,说道:“谢谢,我的朋友会用飞机直接把她送到这家旅馆来。”   夏江缓缓张大了嘴:“你……你说真的?你问问你那朋友,他还差朋友吗?”   清看了三人一眼,拿上书,走进了旅馆。   秦文玉立刻跟了上去。   夏江也想跟进去的时候,被张语年拦了下来。   “钥匙给我。”   “你拦我做什么?那两个人有秘密你看不见吗?快闪开!”夏江总觉得秦文玉和那个清神神叨叨的,一定有问题。   可是,张语年不为所动。   “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过分探求,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身陷其中的准备,”张语年注视着她,低声问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你在说什么?”夏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张语年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了下来,说道:“你也饿了吧?看,吃的来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 清婉   “怎么,怕我跑了?”   正在上楼梯的清突然回过头,眼里带着审视的神色看着秦文玉。   “是,我连你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秦文玉回答道。   清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她转过头,继续上楼:“比起名字,清更像我的代号。”   她的语气和今天上午时完全不一样。   来到房门口,用房卡打开门后,清没有回头:“你要进来也可以,记得把门关上。”   说完后,清进入了洗手间。   很快,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她是在洗澡吗?   秦文玉当然跟了进去。   她是伊吹有弦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不能突然失踪。   秦文玉扫了一眼她的房间,清的房间和她本人一样神秘。   窗外大风不止,大风天……伊吹能顺利过来吗?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清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她似乎不觉得男女有别。   她卸掉了夸张的妆容,脸上抹的黑粉也洗了个干净,她的眉眼立刻变得动人起来。   秦文玉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   这个女人,似乎根本就没把他当作同类。   她毫无芥蒂地换了一身衣服,拉开衣柜,取出了一件外衣。   她自顾自地做着一切,秦文玉在她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样。   清来到阳台,怔怔地看着花形山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林。   她的头发也在飞舞。   逃出来了……   直到真切地找到秦文玉,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基地里,一般是没有外人的。   那天,她了解到有一位尊贵的客人来见老板。   她知道,机会来了。   那个男人,名字叫川端修一,他似乎也只是代替自己的老板来的。   不过这对清而言并不重要,她钻进了那辆车的后备厢,顺利得离开了基地。   也许老板并没有想到,那个基地里还会有人能生出逃跑的念头。   清不知道在那个地方,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样,被老板恨不能将肉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变成研究的工具,他们只是工具。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她是非凡的。   过人的智商造就了她过人的思维与记忆能力,她创造了许多外界没有的东西。   但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可能从无到有。   它们只是从一个状态转化成了另一个状态。   就像她创造的那些东西,尽管看起来很神奇,但一切的源头,都来自那些深埋于地下的雕像。   比起无尽的研究,她更渴望平凡。   像普通人一样平凡地活着,像普通人一样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大风吹得她的思绪摇晃不定,树叶,花瓣,尘埃,身后的窗帘,还有她的头发,一切都没有休止。   清渐渐失了神,似乎完全忘记了秦文玉的存在。   “你为什么认识我?”   秦文玉很少有耐心比不过别人的时候。   他本以为清既然是专程来找他的,那她一定会有话想对他说。   然而现在看来,他在清的心里似乎没那么重要,找到他更像是为了完成某种夙愿,并不是什么必要之事。   听见秦文玉的声音,清回过头,凝视着他:“我并不认识你。”   秦文玉眉头微皱,不明白她的意思。   清再次灭掉了香烟,缓步走来:“我只是知道你的存在。”   她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秦文玉:“你和我预想中的样子很不一样,你本应该更理性,更决绝,你是最完美的那个才对。”   秦文玉心中一紧,他预感到了什么,问道:“最完美的那个?本来有好几个?”   清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对于秦文玉的询问,她似乎是有问必答。   “创造我们的人痴迷于中国古文化,之乎者也,关羽夜读,都是他活动时用过的名字,甚至连我们的名字,也是以中国的朝代更替取的。”清说道。   她的说法让秦文玉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秦,清……   “有七个孩子?秦汉唐宋元明清?”   秦文玉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清终于笑了,这是秦文玉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笑起来的样子,竟然让秦文玉产生了一股熟悉感。   “没错,你是第一个,而我……是最后一个。”   “我的全名是清婉。”   “清澈的清,婉约的婉。”   等等……   秦文玉大脑一片混乱。   虽然秦也在他心中的地位本来就没有多高,来日本找他也只是因为秦也提前交代过而已,但秦文玉始终是认同秦也是自己的父亲的。   但现在清这样一说,好像秦也曾经收养了好几个孩子?   也就是说……秦也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甚至连养育的职责也没有完全尽到。   “我……不明白,七个孩子……那七个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秦文玉问道。   清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期待,也像有讽刺。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秦文玉:“你知道人类的最终之愿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绝大多数人都曾在入睡前想过自己想要获得什么样的超能力。   永生不死……几乎是每一个人的答案。   人是有贪欲的,名,利,权,色,惰只是最基础的欲望。   但这些欲望被满足后,他们渴望得到更多。   越是地位崇高,越是惊才绝艳的人,就越会害怕死亡。   人是多面,立体,复杂的,所以经常能见到历史上堪称英雄的人物在暮年时去追求虚无的长生,从而做出许多错事,把自己的名声败得一干二净。   清婉看到秦文玉的神情后,知道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想做的就是那件事。”   清婉注视着秦文玉,一字一句地说:“令死者复生,让活人永存。”   “这不可能。”秦文玉下意识地否认道。   “以人类文明的知识,自然做不到这件事,但……那些雕像能做到。”清婉吐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她看了一眼秦文玉,说道:“而且,你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难道你没发觉,你所遭受的伤害,会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快速恢复吗?” 第两百一十六章 约定   清婉直接说出了秦文玉身上最大的异常之处。   没错……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他几乎从没生过病,受过伤,但那次狭间雪山之行,他的手臂在跳崖时已经完全反关节折断了。   但那种程度的伤,在离开狭间雪山时就已经好了?   还有受到红色面具匪徒袭击那次,对于常人来说可以致命的枪伤,他手术后只躺了不到三天,就去参加祭宴了……   这种恐怖的恢复力,根本不是体质比较好能够解释的。   他的身体,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而且,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有类似的异常——雨宫弥生。   她身上的异样更加可怕,狭间雪山她最终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她根本说不清楚,那一次也就罢了,毕竟没人看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佛灭之日祭宴,后来复盘时伊吹有弦提到,雨宫弥生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身躯完全变成了厉鬼,按理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她又回来了……   而且回来时,身上携带着三枚功效奇特的药片,那些药片后来被她交给了高桥卯月。   雨宫弥生身上的秘密也非常惊人,难道说……   秦文玉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问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七个孩子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其他的五个都在哪里?”   清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被赋予了其他任务。”   说到这里,清婉忽然对秦文玉说道:“我们是被收养的孩子,但你……是他们真正的孩子。”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三岁时溺死,也许是为了复活你,你的父母才建立了那个组织。”   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让秦文玉有些措手不及。   联系最近得知的情报,以他的头脑不难梳理出一条真正的线索。   三岁时死亡的羽生文玉就是他,而“秦文玉”,是羽生文玉死亡后被复活过来的人物。   可是……那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白墙黑瓦,青山碧水,他和另一个孩子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到了许多奇诡的现象。   之前他以为,那个孩子就是羽生文心,可是……   等等!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羽生文心,会不会是中间那五个孩子中的一个?   比如说……汉?   秦文玉沉默着思索,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清婉:“你说的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它在哪里?它和祭宴有什么关系?”   清婉自床边起身,再次走向阳台。   秦文玉跟着她走了出来。   只见清婉靠在阳台上,双眼木然地注视着大风中的山间草木,说:“九面相,你父母建立的组织,名字叫九面相。后来他们两人因理念不合而分开,你的母亲失踪,你的父亲改变了组织的名字,现在它叫——森罗面相。”   “它就在北海道,临海的无人区荒原。”   清婉的有问必答让秦文玉有些不太适应。   她和秦文玉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似乎很急切,说话间完全不卖关子,直来直去。   “至于和祭宴的关系,”清婉回头看向秦文玉,“诅咒,厉鬼,缚灵之地,这些来历未知的能量都被现实世界的规则死死捆缚,只有九座雕像能撬动出一道裂口,送人进入里面。”   “但……那是鬼的世界,你们每次进入被选中之地进行祭宴时,并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以你们面具的身份,我不知道那些面具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能让人在厉鬼世界中自由活动,但只要你们有至少一个人活着回来,就能带出一道或几道非凡能量,那股能量,会以勾玉的状态凝结在你们身体的某个部位,森罗面相的目的,就是那些蕴藏着能量的勾玉。”   清婉的声音冷冽而干脆:“我所从事的研究,就是那些非凡能量的运用,比如……它可以让人类的意识具象化,能够让失去的尸体恢复行动,但直到目前为止,那些研究都有相当大的缺陷,以及不可预知的风险。”   清婉说完后,秦文玉彻底愣住了。   他回想起了曾经遇到的一切,以及花形山正在发生的一切。   石田信步,远山润二,堂本慎平……   那三个人,都被森罗面相动过手脚。   时间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秦文玉心中的执念忽然消散了许多,秦也?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两个人的心底到底算什么,也许他们自己也很矛盾。   一个三岁时已经死亡的孩子,虽然被他们亲手复活了,但那个孩子还是他们的儿子吗?   只怕在相处中他们早已经得出了答案,那也是……秦文玉被一个人留在中国的理由。   回想起之前的自己,虽然记忆越来越模糊,但秦文玉依稀能看到……那个孩子。   孤僻,安静,绝对理智……难怪清婉说他和她预想中的他不太一样。   秦文玉自己也能感觉到,自从来到日本之后,他的变化非常大。   从一开始的理智果敢,变得犹豫了。   这种变化对于在祭宴中生存而言,是一件坏事。   但对一个活着的人而言,是一件好事。   “对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麻烦你了。”清婉忽然说道。   秦文玉抬头看向她,眼中对未来的迷茫还没消散。   清婉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在耳后,说道:“森罗面相不会允许一个知道它们几乎所有秘密的叛徒仍活在这世上,他们会疯了一样地找我。你也看到了,我不擅长伪装。”   “所以……帮你治疗你那位朋友的报酬,以及我需要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保护我。”   清婉微微颤动的眼眸一丝不苟地看着秦文玉。   “可以吗?”   她的讯问带着些许的动摇。   秦文玉感觉得出来,她在害怕。   这个并不高挑的,刚烫了小卷发的女孩,似乎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秦文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他想了很久,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逃出森罗面相?”   清婉愣了愣,她想过秦文玉会问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到秦文玉会在此时此刻问她这个问题。   想了想后,她如实回答道:“我的……母亲,她告诉我,在踏足人类不该进入的领域时,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她已经无法脱身了,她希望我……能够找到人生的另一种活法。”   话音戛然而止,秦文玉安静地听着。   这时,风里传来了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音。   秦文玉的嘴唇动了几下,回答的声音被旋翼转动的声音完全淹没。   清婉缓缓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但随即,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第两百一十七章 异场   直升机停在了旅馆外的空地,伊吹有弦躺在担架上被抬了下来。   她的口鼻上盖着氧气面罩,脸颊的血肉已经完全凹陷进去。   她老了。   尽管秦文玉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一遍她的状况,但当伊吹有弦真的送到这里来时,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个年轻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这画面何等的触目惊心。   “就是她?”   高桥卯月看着站在旅馆门口的清婉,眼中的质疑没有丝毫掩饰。   伊吹有弦被送到了二楼,然后按照清婉的要求,整个旅馆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她是谁?”   高桥卯月隐约觉得秦文玉上当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秦文玉回答道。   高桥卯月眉头一挑:“你知道她来历不明还把伊吹有弦交给她去医治?”   秦文玉扭头看向她:“其他人有办法吗?”   他简明扼要地道出了真正的难题。   除了清婉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有办法。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她试试。   “我好像见过她。”   雨宫弥生的声音有些犹豫。   秦文玉和高桥卯月扭头看向她。   前者是若有所思,后者则是心生疑虑。   “弥生,你在哪里见过她?”高桥卯月问道。   “不记得了,”雨宫弥生摇摇头,“她让我感觉很熟悉。”   高桥卯月忽然扭过头看向秦文玉,问道:“那个女人是北海道人吗?”   秦文玉想了想,回答道:“算是。”   高桥卯月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雨宫弥生:“弥生,你还记得吧……这里是根室市花形山,那一天……我在根室市的海边捡到了你,如果你真的对她有熟悉感,也许……她和你的过去有关。”   这个时候,秦文玉忽然注意到,前方旅馆一楼的大门似乎打开了一条缝?   “旅馆里还有人?”   “没有,旅馆的工作人员和我的人一起开车去了黑川区,直升机也回去了,这里目前只有我们,还有……他们两个。”   高桥卯月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语年和夏江。   自高桥的直升机落地那一刻,张语年和夏江就没有说过话。   “他们是我的朋友,没事。”秦文玉说道。   他心中疑惑不减,既然旅馆里没人了,那旅馆的大门是谁打开的?   顺着秦文玉的目光,其余四人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那扇门忽然就开了,虽然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但那条黑漆漆的缝隙,却让秦文玉几人多少感觉有点不舒服。   简直就像……在被什么东西窥探着一样。   想到这里,夏江下意识地扭头朝四周看了看,然而……身边的张语年却不见了!   随即,天空陡然一暗!   狂风也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一下就黑成了一片,空气中悄然涌现出一股的浓郁的血腥味,夏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时……一束诡异的光从天而降,落在了她身前。   光芒驱散了黑暗,她竟然看到……自己的周围全是尸体!   张语年,秦文玉,还有那两个女人!   他们四人的尸体血肉模糊,根本不成人形,如果不是衣服的话,她根本就认不出来那四个人是谁。   这是……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体,那具……张语年的尸体。   天为什么会突然变黑?   他们又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是……鬼做的吗?   她用力地掐了掐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因为眼前这一幕简直太可疑了。   这时,夏江忽然听到了某种难以言表的蠕动声。   她抬头看去……是张语年!   张语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几乎被砍碎的尸体上的肉!   是它们在蠕动!   渐渐的……那些血肉重新拼成了一个人,然而他的眼睛,鼻子,嘴……不仅全都变形了,而且没有回到本来的位置。   强烈的恐怖感侵袭而来。   一个匪夷所思的怪物缓缓地爬了起来。   夏江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但她的勇气,建立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之上。   尽管她被指派了调查有关超自然案件的相关事务,但其实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某种存在。   鬼也好,诅咒也好,在她看来都是传说而已。   那些案件也能找到科学的解释,无法解释并不是它的原因,而是人类目前的知识太过浅薄罢了。   但此时,此刻,那具属于张语年的血肉模糊的尸体爬起来的那刻,夏江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她骇然发现,自己居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法理解……   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这样?   那具尸体上的模糊血肉还在蠕动,它的脸不停地变换着,很快就靠近了夏江。   动……动啊!   夏江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她的警用配枪就在那里,现在,只有那把枪能给她一些安全感了。   “嗒——”   手摸到枪的瞬间,夏江安心了一些,她立刻将子弹上膛,打开了保险,以训练过千百次的姿势将枪对准了那具尸体。   这时,那具尸体脸上变换不停的血肉陡然停了下来。   夏江看到这张脸的那刻,双目骇然……   “我……是……夏江……”   它居然……变成了夏江自己的脸!   “不……不可能!你这个怪物!”   “砰——”   她猛地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吐出烟火,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了那具尸体的面部,只是瞬间,它的脸就炸开了花。   “呼……”   “呼呼……”   夏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就在她拿着枪靠近这具尸体,想要补上几枪,确定它不会在动之时,那张刚才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再次蠕动起来……   刹那间……   风声回到了她的耳中。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灰暗,但不再漆黑一片,枪声回荡在风中。   夏江双目失神,微微摇头……   没有血肉模糊的尸体,也没有爬过来的厉鬼,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张语年。   他面部中枪,倒在了血泊里。   “你在做什么?!”   秦文玉一把夺过她的手枪,将枪口顶在了她的额头上。   就在刚才,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旅馆那扇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的大门时,这个女人竟然突然掏出手枪对张语年进行射击!   “不……怎么会这样……刚才是……幻觉?”   她颤抖着看向地上的张语年。   他的身躯还在胸膛还在起伏,他还没死,但……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   夏江跪坐在地,怔怔地抬头看向秦文玉。   “有……鬼……” 第两百一十八章 新人   就在此刻。   在场所有人忽然眼前一黑,意识仿佛坠入了深渊。   下一刻,左侧是阴冷刺骨的寒风,右侧是热浪翻腾的血海……   九座姿态各异的雕像伫立在视野的尽头,血红色的骨椅围成了圈,漂浮在血海之上。   一个个人影在骨椅上出现,还有相当一部分骨椅已经空了。   秦文玉意识清醒之时,已经坐在了骨椅上。   祭宴……再度开始了吗?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记下这个祭宴世界的所有特征……   然而,秦文玉还没看向远方,就被骨椅圈中出现的两个人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夏江和张语年!   注意到那两个人的不止秦文玉,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有新人……进入祭宴了。   下一刻,血海翻腾,一具巨大的身躯缓缓从血海中浮现,男性灵媒的相貌依旧和之前一样。   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诡异图纹,头颅和面部没有一根毛发,刀削斧凿般的面容充满了神性,他银白色的瞳孔如同漩涡一般微微转动,左脸戴着破损的白色面具,右脸没有一丝神情。   “祭宴——遗失之岛。”   “祭品……”   “昆仑八仙。`”   “平太。”   “狱卒。”   “金狐。”   “天邪。”   “童子。”   随着灵媒的话语,一副副面具从天而降,泛着血光漂浮在空中。   而在他说到最后两个祭品之时,两副面具,同时自张语年和夏江的脸上浮现……   一副白面黑眼,像极了真蛇,它出现在了张语年的脸上。   这副面具的名字是……天邪。   另一副通体白色,嘴角上翘,双眼半眯,似笑非笑,出现在了夏江的脸上。   它的名字是……童子。   秦文玉死死地盯着张语年的能面,那副面具是……天邪鬼。   那是日本传说中的一种鬼怪,善于模仿他人的外表,声音,举止,那种鬼怪通常代表一种性质——反。   张语年真的进入祭宴了……   在他面部中了一枪时被祭宴选中。   不仅是他,秦文玉还看到了伊吹有弦。   看样子,除了已经死亡被淘汰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祭宴就会将其拖入其中。   只不过,从伊吹有弦的神情来看,她根本就没有回过神。   倒是在现实世界中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张语年,此刻下意识地摸了摸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天邪面具,仰起头,看向了空中那副泛着血光的,和自己脸上出现的这副一模一样的天邪面具。   这就是……祭宴吗?   张语年看向四周。   自己和夏江被围在了中央,四面八方全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还有这个世界……能闻到味道,能感觉到凉热,面具也有触感,身体的痛觉也依旧存在。   这简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就是小秦的难言之隐吗?   祭宴世界……   他忽然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个巨大的男性灵媒。   就是他吗?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凉意!   为什么?   比吹来的彻骨寒风还要凉。   难道……是谁的意志吗?   就像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难道有谁在祭宴之中起了杀意,被祭宴的诡异力量将这种意志具象化了?   这时,一道道目光看向了正中央。   那个扭头看向巨大灵媒的天邪……   是他!   那股可怕的杀意……被祭宴力量具象化的杀意是他散发出来的!   他想干什么?   每个人都在疑惑。   难道……   不会吧……   那个新来的,想杀了灵媒?!   意识到这一点后,大家立刻收回了目光。   灵媒可是祭宴的化身……这个新来的,不会是因为被诅咒选中而恨上祭宴了吧?   什么人呐……   刚进入祭宴就出现了这么疯狂的想法,真是个疯子,疯子!   离他最近的一把骨椅之上,望月一生的美人面具似乎在兴奋。   他注视着张语年,身体微微颤抖,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   这种感觉,在真蛇第一次出现时也产生过。   但那之后……真蛇的威胁逐渐变淡了。   这让他有些兴致索然,没去找真蛇的麻烦。   不过现在……望月一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有趣的人出现了……   场中,张语年动作如常地转回了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被他的眼神这样冒犯的灵媒,也没有任何举动。   “四月二十日,晚十二点,北海道根室市灵丸码头,乘坐雪光号前往遗失之岛,存活三日。”   秦文玉意外地看着灵媒。   这次祭宴不仅没有自己,而且没有偈语,还详细地说明了任务的要求。   从难度上来说,这比他们之前那样的,全都靠猜要好上太多了吧?   不过……   秦文玉担心的是,张语年真的撑得到那时候去吗?   他现实世界的状态可是中枪濒死,很有可能意识刚回到现实世界就断气了。   毕竟他中枪的部位可是面部!   静距离被枪械击中面部,脸都被打烂了……   戴着童子面具的夏江冷静了许久才接受眼下状况,她看了一眼就在身旁的张语年。   他没死……   太好了。   “百鬼众魅,循循渐醒……”   灵媒的声音再次响起。   意识即将回归了。   秦文玉想到了天狗曾说过的话。   他的面具快要醒了,也就是说,他的面具也即将能在现实世界中具象化了,天狗说可以找灵媒说这件事。   可是……在这个世界他们根本就开不了口,要怎么找灵媒?   眼看着灵媒又在说退场的台词了……   等等……   开不了口?   秦文玉忽然看向灵媒的嘴。   他能听到灵媒的声音,却从没看到他张嘴说话过,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也许可以直接用意识去沟通灵媒?   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即将浮回现实世界之际,秦文玉在脑海中说道:“我想让真蛇面具具象化!”   刹那间!   所有的骨椅消失了,整个祭宴世界,只剩下他身下这一把骨椅,还有眼前的这位……男性灵媒。   他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旋转,仿佛将秦文玉看了个透彻。   片刻后,他的声音在秦文玉脑海中出现:   “真蛇已出,身死自现。”   秦文玉一惊,不是因为灵媒说的这些话,而是在他脑海中响起的这些话是……中文。   而且那个声音……他很熟悉。   这根本就是秦也的声音!   他的“父亲”,那个失踪了半年,如今让秦文玉无措的……“父亲”。   家事,请假一天。   四十来岁的叔叔直肠癌去世,虽然我见他的次数不多,但今晚得赶回老家,明天回来后恢复更新。 第两百一十九章 醒来   “你是……谁?”   意识之中,秦文玉带着些许犹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是谁……   他注视着巨大的男性灵媒,从外表来看,灵媒一点也不像秦也,但他的声音……尤其在说中文的时候,分明就是秦也的声音。   两人一高一矮,隔空对视。   秦文玉从灵媒银白色的瞳孔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没有得到回答。   “你是谁!”   秦文玉再次用意识呼唤了一遍。   他知道灵媒能听见,这个巨大的男人只是不想回答。   陡然间,巨大的排斥力涌现而出。   秦文玉死死地盯着灵媒,用意识质问道:“是你吗?秦也?”   “你在哪里?”   “我算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活我!”   “秦也!”   ————   意识再次清醒之时,秦文玉已经站在了温泉旅馆的前面。   地上,夏江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高桥卯月和雨宫弥生则是面色古怪地看着张语年的方向。   秦文玉微微抬头,朝张语年倒下的位置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只听“吱呀——”一声,旅馆的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开了。   一个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西装笔挺,温文尔雅,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正是张语年。   “你……你没中枪?”   夏江见到张语年毫发无损之时,甚至连对祭宴的恐惧都压下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张语年身旁,又是捏又是按,终于确认了张语年是活的。   而张语年脸上的无奈与苦笑更甚。   “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桥卯月问道。   秦文玉和雨宫弥生也注视着他,他那张被打得稀烂的脸刚才还历历在目。   只是从祭宴空间一回来,他倒在血泊里的躯体就不见了,反而完好无损地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这简直太可疑了。   张语年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个人说你们可能会不信,等屋子里那位小姐出来后,让她告诉你们吧。”   那位小姐?   秦文玉看着他,张语年指的是伊吹有弦还是清婉?   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旅馆的?   他进入旅馆做了什么?   “而且,与其问我,不如问各种刚才都看到了什么,还有夏江小姐为什么会开枪。”   他这句话提醒了夏江,夏江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她说道:“刚才这里的时空像是忽然扭曲了,我周围的所有光线都没了,突然一束光照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们都变成了尸体,这个时候,张语年的尸体动了起来,而且想爬过来攻击我,所以……我开枪了。”   张语年闻言点点头,又看向秦文玉三人:“你们呢?”   秦文玉看了一眼夏江,说道:“大部分情况和夏江一样,不过我没有看到你们的尸体,我看到的是一片黑暗,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束光照下来。”   高桥卯月疑惑地看着秦文玉和夏江,说道:“我刚才遭遇的也和你们差不多,但是……我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你们,那个世界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很矮小,像是个小女孩……”   雨宫弥生扭头看向身旁的高桥卯月:“前面一样,后来,你出现了,活的,不是尸体。”   张语年点点头:“那么……就是这样了,那位名叫“清”的小姐说,在她治疗伊吹小姐的时候,会散溢出一些不好的能量,那些能量会引起不可知的变化,所以你们刚才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被幻觉所影响。”   “那你为什么没事?你是什么时候进去旅馆的?”夏江问道,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误杀了张语年时,她可是担惊受怕了好一阵,“还有,你既然没事,没什么不唤醒我们?”   张语年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没事……清小姐说,我是执念最深的人,所以,我是最先陷入幻觉的人,不过,正因为这样,我也是最先醒来的人,我清醒后看见你们全都站在原地双目失神,刚想唤醒你们,就被清小姐叫进了旅馆,并嘱咐我不要强行唤醒你们,也是这个时候,祭宴降临了。”   “对了,伊吹小姐已经恢复了。”   张语年看向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和雨宫弥生立刻冲进了旅馆。   二楼,清婉的房间。   伊吹有弦安静地躺在床上,花白的头发神奇地重新变回了黑色,皱纹消失,暮气不见,干瘪的血肉也重新恢复了活力。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正在沉睡之中。   清婉坐在她身边,扭头看了秦文玉和雨宫弥生一眼,示意两人出去。   接着,她也离开了房间。   “她没事了。”清婉面不改色地说。   “谢谢。”秦文玉认真地看着她。   “不用,记得你的承诺就好,”清婉直接下了楼去,突然又停下脚步,说道:“最好不要去打扰她,肉体的生机已经恢复,但精神的死气需要她自己清除,让她好好休息。”   “嗯。”   秦文玉和雨宫弥生对视一眼,看着清婉离开后,两人守在伊吹有弦的门口看了一眼。   “她是谁?”雨宫弥生看着伊吹有弦问道。   秦文玉当然知道她不是在问伊吹有弦是谁。   “不知道。”秦文玉没有回答。   雨宫弥生靠着门框,几乎平视着秦文玉:“你在撒谎。”   “以前的你不会撒谎。”   她补充道。   秦文玉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伊吹有弦,把房门带了过来,说道:“我不是石头,人是会变的。”   话落,他也准备下楼去。   “等等。”雨宫弥生的声音阻止了他。   “她很危险,我能感觉到。”雨宫弥生的声音少见的严肃。   “嗯,”秦文玉停下脚步,没有否认这句话,他扭过头,看向雨宫弥生,“没有她,我们也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我有些私事,伊吹醒来后,你们回东京都吧,不用等我。”   秦文玉走了。   看着他在楼梯口逐渐消失的背影,雨宫弥生可以很明确地感觉到,他变了。   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为模式,他都变了。   就像秦文玉自己说的那样,他又不是石头,人是会变的。   也许,真正奇怪的反而是一成不变的她吧。   雨宫弥生收回目光,静静地靠在门边,守候着伊吹有弦。   她不想去思考太复杂的问题,也不想去追寻自己身上的秘密。   她只想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人的一生,其实很短呐…… 第两百二十章 房间   一楼外,清坐在遮阳伞下,好整以暇地喝着咖啡。   张语年则是被忧心忡忡的夏江不停地骚扰着。   “喂,你听到了吗?祭宴!我们是祭品!遗失之岛是什么?灵丸码头在哪里?刚才那个神秘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们大脑中出现的幻象?喂!”夏江猛地一拍桌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害怕吗?”   张语年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见秦文玉走了出来,他对秦文玉点了点头。   秦文玉也点头道:“可以出发了。”   他说完后,清也放下咖啡站了起来。   高桥卯月疑惑地看着他们三人,他们要去做什么?   只见秦文玉走向她,说道:“伊吹醒来后麻烦你和雨宫把她安全地送回东京都,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不同行了,再见。”   “你……”高桥卯月欲言又止。   夏江却不是这种性子,她大骂道:“喂!你们两个混蛋难道想把堂本慎平的案子丢给我一个人吗?给我站住!”   张语年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以堂本慎平的行动力,如果不能提早做好准备,或者他自己归案,根本没希望抓住他,你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去调查一下灵丸码头,明天或者后天我会联系你。”   说完,张语年打开车门,秦文玉和清婉去了后座,车辆发动后,很快就没了踪影。   “可恶……”   夏江虽然嘴上在生气,但她的神情却并没有气愤的样子,相反,她松了一口气。   突兀地被拖入祭宴那种匪夷所思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会难以接受,她要好上一些,因为一开始夏江就和张语年分在了一起。   而且从刚才张语年说的那些话来看,他打算和她一起行动,这让夏江轻松了不少。   这倒不是说她打算把一切都交给张语年去处理,而是张语年的存在,让夏江少了一些孤身一人的恐惧。   至少……还有那个家伙在。   她这样想着。   ————   “清小姐也一起去吗?”   张语年笑着看了一眼后视镜,貌似无意地问道。   清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   秦文玉说道:“我的事她都知道,语年哥,无论祭宴还是我的身世,对她而言没有秘密。”   张语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后视镜里的秦文玉,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张语年说道。   秦文玉看了一眼身旁的清婉,她似乎兴致不高。   “治疗伊吹有弦对你造成了伤害吗?”秦文玉想到了一种可能。   清婉的目光从窗外移回秦文玉身上,说:“我不是会伤害自己去拯救别人的人,我没那么高尚。”   “那你……”   清婉的眼睛从秦文玉和张语年的身上一扫而过,又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外面的风景比你们两个好看,仅此而已。”   “哈哈,”张语年笑道:“清小姐真是有个性,清小姐的中文说得很好,不过似乎有些北方地区的口音,您在中国北方生活过吗?”   张语年忽然提到的这个问题让秦文玉略微上了心,他也早就注意到了。   如果一切是清说的那样,他和她都是秦也收养的七个孤儿之一,那么语言应该是秦也教的,就像秦文玉一样,秦文玉说话的口音就偏南方,因为无论他还是张语年,亦或是秦也,都是南方人,但清婉的口音却偏北方。   “我没有去过中国,我的中文是另一个人教的,”清婉平静地说,“我们叫他师先生,他来自中国,也许像你们说的那样,他是北方人吧。”   清婉的回答让秦文玉和张语年各自眉头微皱。   秦文玉注意到的是“师先生”,师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巧合的是……祭宴之中有个人的名字就姓师,而且也是中国人。   师云安,能面鸣泣。   他的面具本来是泣面,与羽生文心的笑面对应,后来在祭宴中出现了意外,面具异变,左哭右笑。   也许……师云安和那位师先生有什么关系?   而张语年注意到的,却是清婉提到的“我们”。   也就是说,像这个清小姐一样的,具有神奇能量的人不止一个,像是一个结构严密的组织……   两人若有所思之际,清婉虽然在看向窗外,却也在默默注意着他们。   见秦文玉和张语年这副模样,清婉虽然面无表情,但僵直坐着的身体却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把一切都赌在了秦文玉身上。   之前,秦文玉问过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让我保护你?我不会格斗,不会枪械,也没有超能力,之前遇袭的时候自己也差点死掉,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清当时没有回答。   其实,真实的原因,清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和逃出组织的目的一样,母亲那样说,她就那样做了。   母亲让她来找秦文玉,她便来了。   至于他能否保护自己,对于清而言并不重要,虽然她对秦文玉说自己不善于伪装,但她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   组织虽然不会放过她这个叛徒,但也不可能因为她倾巢而出。   只要不被太多人找到,她是能让那些想取她性命的人有来无回的。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没有再说话。   从花形山到礼森市,虽然直线距离并不远,但蜿蜒曲折的山路耗费了三人不少时间。   两个小时后,三人才来到这座滨海的城镇。   风里带着咸咸的气息,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背面花形山的晦暗与大风在礼森市没有半点踪迹。   天际挂着艳红的霞光,海鸟的啼叫和江边列车的鸣笛交相呼应,这座城市的节奏肉眼可见的慢,却也肉眼可见的动人。   “礼森市晴川区,羽生七穗最后定居的地方,就是这里。”   张语年将车停在了海边的公路上。   三人的身后,是一座微微隆起的海崖,崖上有一个像是别墅的二层建筑。   那个地方,能看到礼森市最美的日落。   去往海崖的道路只有一段几十米的梯步,没有修车行道,三人走上梯道,很快就来到了崖上。   迎面吹来的海风变大了。   秦文玉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早已荒废多年的房间,走向了大门处。   羽生七穗,曾经就住在这里吗?   各种胡思乱想在这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也是这时,秦文玉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他蹲下身子,看着地面说道。 第两百二十一章 两人   的确有人来过,地上留下的踩踏痕迹还很新,来人很匆忙,甚至来不及清理。   谁会忽然来一个离群寡居的女人的住处?   如果是来行窃的,这些痕迹不会这么新,要下手这座屋子早就该被人下手了。   “有人知道我要来这里,他提前了一步。”秦文玉的感觉没有错,自己一直在被人注视着,难道是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人不想让他看到这座屋子里的什么东西吗?   不管怎样,秦文玉打算进去看看。   清婉站在崖边吹风,她对所谓的秘密和真相完全不感兴趣。   对于她而言,落日才是更珍贵的东西。   张语年倒是跟着秦文玉一起进了屋子。   他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在进了屋子后,张语年说道:“也许我能查到是谁进了这里。”   秦文玉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提到过羽生文玉死亡的案件,”张语年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上面关于羽生一家详细住址的记载并不明确,他们申请了名人保护,那是一条特殊条款,能够隐藏个人信息,所以羽生家的具体住址是不能留下文字记录的。”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里?”秦文玉虽然在问,但隐约明白了张语年的意思。   “其实以羽生一家的情况,还达不到申请名人保护的标准,然后我发现名人保护策略的经手人是一个叫成田路道的人,而那个成田路道……来自高桥财阀,他是高桥财阀旗下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社长,所以,名人保护是在高桥财阀的帮助下申请到的。”张语年详细地说道。   他看向四周,眼里闪动着光芒:“我以警视厅的名义打了一通电话给成田路道,向他询问了羽生七穗曾经的住处,所以,知道有人会来这里的人,只可能是高桥财阀的人。”   说到这里,张语年忽然停顿片刻,他看着秦文玉,似乎有些犹豫。   犹豫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张语年的身上,秦文玉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张语年摇摇头,笑着说:“小秦,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是……现在的你,让我有些担忧,你没有发现……你的情绪化越来越严重了吗?”   许多人都说他变了,但秦文玉并没有太过在意。   就像他对雨宫弥生说的那样,人都是会变的。   他不觉得改变是一件坏事。   可是连张语年都这样说,秦文玉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的……情绪化很严重吗?”秦文玉问道,他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   张语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变得很容易走神,情绪一时高亢,一时低落,这很不正常,这和以前的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以前的你几乎没有情绪,除了自己之外,你对一切都不在意,而现在的你……情绪变得复杂了,这些情绪在交织,激化,我担心它会变得极端,然后控制你。”   “你变得迟钝了。”   秦文玉扭过头,看向窗户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我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如果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你,至少和我一样,能深究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异常,但是你没有。   “商场遇到袭击,差点丧命的你没有去寻找那群人的底细和下落。”   “被困在原木村的你离开后,没有再回头去调查那里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困住你。”   “目睹远山润二的尸变,你也没有刨根问底。”   “还有这次的堂本慎平,明显与超自然现象有关的人,但你却兴致缺缺,这次我可以理解为你来北海道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找到羽生七穗的住处。”   “可是……之前那几次呢?小秦……你的潜意识一直在逃避问题,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张语年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句话钻进秦文玉的耳朵里后,都震得他心惊肉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滋生,这种恐惧,要远超看到鬼时的恐怖。   他知道张语年说得没错。   他不是这样的人……   秦文玉……不该是这样的人。   他在被什么东西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以至于……他自己根本无法察觉。   再加上日本根本没有认识以前那个秦文玉的人,所以也没人提醒他……他在变得奇怪。   但就是近期,他的变化也让雨宫弥生一类的敏感的人察觉到了。   不过她的提醒被秦文玉误会成了某种情绪的表达,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   张语年口中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秦文玉曾经遇到过的事。   张语年没有丝毫隐瞒地说了出来,其实就是在坦白地告诉秦文玉:你来日本后遇到的一切我都查过,而且查得一清二楚。   也许正是这种事无巨细,非要弄清楚的精神,让张语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本来……秦文玉也是那一类人,他不会放着困恼自己的疑问不管。   但,他没有。   来到日本之后,他变了。   这时,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从秦文玉大脑深处涌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身形一晃,脚下站立不稳,径直撞在了铺满灰尘的茶几上。   “砰——”   “小秦!”   张语年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去扶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   “语……语年哥……我的头……好疼……”   秦文玉说话之时,一副恐怖狰狞,头生双角的面具在他脸上若隐若现!   张语年一惊,秦文玉疼得下意识地抓住了张语年的手臂,额头上大汗淋漓。   “清小姐!”张语年大声喊道,“小秦的情况很不好,请你过来一下!”   崖边吹风的清婉很快就在门口出现。   她扫了一眼秦文玉情况,立刻从怀里拿出了几颗透明胶囊一样的东西。   如果伊吹有弦在这里,她一定能认出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和雨宫弥生口中的炸弹几乎一模一样!   “把他嘴打开。”清婉飞快地说。   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紧咬牙关的秦文玉意识已经模糊,他无法配合两人的行为。   好在张语年的力量足够大,硬是捏着秦文玉嘴角两旁,给他挤开了。   清婉立刻将一枚透明胶囊塞进了秦文玉的嘴里。   隐约之间,张语年似乎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从那胶囊里传出来。   像是……鬼一样的凄厉哀嚎。 第两百二十二章 苏醒?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秦文玉在吃下那枚透明胶囊后,立刻平静了下来。   张语年目露奇异:“那是什么药?”   清婉站起身来,说道:“不是药。”   “不是药?那是什么?”   清婉看了张语年一眼,转身走向屋外:“是被拘禁的空白灵魂。”   被拘禁的……空白灵魂。   清婉奇怪的说法让张语年陷入了沉思。   这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很快就会清醒,别跟他说刚才发生的事,也别提那枚胶囊。”   “还有,别再打扰我吹风。”   不太近人情的话消散在风中。   如清婉所言,秦文玉缓缓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张语年似乎看到在秦文玉的眼睛完全睁开的瞬间,有一层银白色的光圈出现在了他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张哥,”秦文玉注视着张语年,“我睡了多久?”   张语年一怔,随即笑道:“没多久,你可能有些低血压才短暂地晕了过去。”   秦文玉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是吗……”   “总觉得……我已经沉睡了很久……”   “说到哪里了?”秦文玉问道,他想了想,“对,你发现了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说完后,秦文玉直勾勾地注视着张语年。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个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小子,就是这种感觉……   永远带着审视的目光观察身边的所有人和事,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   坦白说,秦文玉的这种目光很容易冒犯别人,但当他是朋友的立场时,又会显得非常可靠。   “遭到抢劫的商场,原木村的扩建工程,远山润二藏身的废弃工业区,还有……堂本慎平的最后一份工作,都有一个地方雷同,”张语年回应着秦文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调查发现,“高桥财阀。”   秦文玉沉默地看着他。   张语年继续说道:“遭到抢劫的商场由高桥财阀投资修建,原木村从山里一直向海边延伸,村庄范围不断扩大,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也得益于某家建筑公司的帮助,那家公司隶属于高桥集团。远山润二藏身的废弃工业区的工业用地,也被高桥集团在两年前买了下来。还有堂本慎平,一年前他大学毕业,去了高桥集团旗下的一家证券公司求职,入职不久后主动选择了辞职,从东京都回到了北海道根室市。”   秦文玉眉头一抬:“哦?真巧……”   张语年见他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高桥财阀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若有若无的身影,便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高桥卯月。”秦文玉毫不犹豫地说。   “她不是高桥财阀的继承人,但身份尊贵,也许高桥财阀已经从某方面介入了祭宴,比如找个不怕死的保镖进去给自己的女儿保驾护航。”说到这里时,秦文玉的脑子里出现的是玉木一。   世上不会有没有来由的爱与恨,玉木一能为高桥卯月做到那种程度,显然不是金钱和名利能够驱使的。   在青木原树海时,玉木一曾经有些情绪激动地提到过一个人。   他的妹妹。   他说,他妹妹的心脏如今跳动在高桥卯月的身体里,他不可能爱她。   那种奇怪的态度让事情的走向变得不难猜测。   很有可能是高桥家的大小姐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需要换心才能存活,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完美适配的玉木一的妹妹,也许是从小出生贫苦,玉木兄妹无法反抗几乎一手遮天的高桥财阀,导致玉木一的妹妹早早去世,而高桥卯月得以存活。   可如果是这样,玉木一又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保护高桥卯月呢?   不……   玉木一说过,他不在意高桥卯月的死活,他只要那颗心脏还能继续跳动就够了。   难道说……玉木一已经从祭宴中找到了某种复活妹妹的方法?   不管怎样,玉木一目前受雇于高桥财阀,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高桥财阀是因为高桥卯月才介入了祭宴,还是早就介入祭宴,一直在暗中谋划什么,只有这两种可能。”秦文玉很果断地做出了判断。   他看向四周:“这里也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成田路道,在接到你询问羽生七穗住址的电话后,立刻通知了高桥财阀,接着再由高桥财阀派人来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   “那个人是谁呢?”秦文玉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眼中闪动着精光,一点一点地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在我要来的时候才来拿,说明那件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毫无价值,只有我有可能看出端倪。不……也许高桥财阀自己也不清楚这里有什么,对……他们已经找过不止一次了,但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怕我发现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一把火烧掉这里?除非……那样东西他们也一直在寻找。”   张语年听着秦文玉自言自语的推敲,眼睛越来越亮,那个极度冷静的人……好像回来了。   “派来的人,知道祭宴的存在,认识我,和高桥财阀是合作或雇佣关系,从外面踩踏出来的痕迹看,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没有再说话。   果然是玉木一吗……   要验证是不是他也不困难,查一查他最近有没有飞到北海道来就行了,他可是社长,行踪不能成谜,他的员工总会有人知道的。   不过,秦文玉不打算这样做。   他扫了一眼屋子后,转身走了出去:“走吧,张哥,这里没什么价值了。”   这就走了?   这屋子又没有被搬空,万一真的有东西留下来呢?   他都不找一下吗?   张语年刚这样想着,就看见秦文玉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张语年顿时心领神会。   是了……   除了直接拿走可疑的东西,让秦文玉一无所获之外,他们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就是监视秦文玉。   也许是监控,也许是监听,只要看到秦文玉发现了可疑之物,再从他手上抢就行了。   这更加简单。   秦文玉在想到来北海道的人可能是玉木一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青木原树海里,被那个人布置了数不清的摄像头。   他可是个老手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屋子。   秦文玉双目默然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海崖边上的小屋,转身离去。   他还会回来的。 第两百二十三章 码头   四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   北海道根室市,月港码头。   林断飞一只手夹着香烟搭在窗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   他将烟送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瞥了一眼就在身边的大海。   有些恐惧是天生的,比如,惧怕深海。   每个人都惧怕深海,区别在在于程度的多少罢了。   他也害怕。   也许来到日本根本就是个错误,这是第七个港口,依旧没有找到灵媒口中的灵丸码头。   这辆租来的老旧皮卡车已经从柏油路面开进了全是砂石铺成的旧时代公路,城市的影子早就在后视镜里褪得一干二净。   林木也从规整变得逐渐粗壮扭曲起来,也许是海风穿过了树林或岩缝,也许是他不认识的鸟兽在啼叫,一些林断飞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偶尔会在外面响起。   他将烟头丢出了窗外,关上车窗,把自己关在狭小的车厢里,才获得了一些安全感。   回想起自己短短的前半生,林断飞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怀念。   莫名其妙来日本旅游,却被卷进了祭宴那种鬼地方,他还获得了一副昆仑八仙的面具。   他一直在努力地联系祭宴的人,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一起活下去,然而事实却事与愿违。   一个简单的同欲相趋,同利相死的道理,日本人却偏偏搞不明白。   直到现在祭宴都是一盘散沙,不过,他也不指望能把其他人团结起来了。   比如这一次。   以往的林断飞会主动通过手机软件联系其他人,搭建一个信息交流的平台,但这次他没有。   人的热情是会被消磨殆尽的,当然,也有其他原因。   这时,林断飞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出汗了,这可是在北海道……北海道的初春不会这么热。   他看了一眼四周,颠簸的碎石路把他带到了一个像是被遗忘的小镇。   当他停下车,打开车门,拿上枪下车的时候,身上已经汗湿了。   好热的地方……   这里虽然依旧是海边,但风里却没有海洋的气息,反而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   这种地方会有码头吗?   林断飞有些怀疑。   出于对祭宴的敬畏,他走进了镇子里。   这个小镇确实已经荒废很久,根本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苔藓之类的植物早已经爬满了台阶窗沿,四处弥漫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味道。   他再往前走了走,至少要走到这个镇子的尽头,去看看这里的海岸边有没有码头,才不算白来一遭。   毕竟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晚上十二点之前没能到灵丸码头搭乘上那艘雪光号就糟了。   忽然,林断飞的脚下一停,一股粘稠的力道拉扯着他。   他低头看去,自己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了一团像果冻一样的东西,黏黏糊糊的,相当有韧性。   什么玩意儿?   林断飞皱着眉头抬起了脚,在一旁的草叶蹭了蹭。   “很恶心对吧?”   一个年轻又沉稳的男人声音在他前面响起,而且是他熟悉的中文。   林断飞抬头看向大海的方向。   之间延伸到海里的码头上,正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穿着一身咖啡色风衣,被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没见过的人……   又找到了这里……   “你们是天邪,童子?”   林断飞问道。   张语年走向林断飞,伸出右手:“你好,我的名字是张语年,能面是天邪。”   “夏江。”短发女警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她非常不习惯提到那副代表她的面具,什么童子……   林断飞看了一眼张语年伸过来的手,站直身躯后和他一触及分。   “林断飞,昆仑八仙。”   他的声音让张语年有些意外,充满一股大漠风沙的颗粒感。   而且,林断飞的外形也很出众,三十多岁,凌厉的眉,沉稳的眼,利落的短发,紧紧抿着的嘴,有一些细小的皱纹,但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气质,更像是锦上添花。   他的衣服也是订做的,非常适合野外活动,贴身又功能齐全,还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这几天,张语年听秦文玉提到过昆仑八仙,他本以为那是个笑眯眯的老好人形象。   可初次见面,他觉得这位林断飞林先生更像是一位饱经磨练的士兵,或者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一类的人物。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断飞开门见山地问。   “先用网络对已有的现代码头进行了筛查,可惜没有一个叫灵丸码头,加入谐音和曾用名再次查找结果也是一样,所以,我们将目光对准了无人区,根室市不算大,而且,我们时间充足,沿着海岸线走总会找到的。”张语年说道。   “很好,”出乎张语年的意料,林断飞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些认可,“你是可以合作的人,这很好。”   林断飞似乎习惯一直盯着人的眼睛说话,毫不偏移。   这虽然会带来一些压迫感,但更多的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坚定。   “我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你们留下的痕迹。”林断飞再次说道。   张语年让开了一点身子,指向码头:“因为我们是从海上来的,那艘小艇加满了油,如果条件允许,我准备把它绑在那艘雪光号上,带去灵媒口中的岛屿。”   张语年看向海平面,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去一个遗失的孤岛,首先要考虑的,还有怎么回来的问题。”   林断飞点点头,他对这个比他小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越发满意了。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还有……”林断飞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脚下,“这东西是什么?”   “像不像冒险游戏里的史莱姆?”夏江接了一句话。   “史莱姆?”林断飞不怎么接触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像鼻涕一样的,黏糊糊的低级怪物。”夏江解释道。   “可是它没有生命。”林断飞仔细地看了一眼脚下沾着的这些东西,他能确定这不是什么生命体,更像是某种生物分泌出来的黏液。   “当然没有,我只是说像史莱姆,又没说它就是史莱姆。”夏江双手一揣,坐在了码头的木桩上。 第两百二十四章 集结   海风越来越大,海面上的波涛也越来越汹涌。   她看向一股股涌上岸边的海水,说:“你口中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就是从海里冲上来的,它们一开始在岸边,如果没有生命,它们是怎么移动到离岸边一段距离的地方去的,风吹的吗?”   林断飞点点头,说道:“有道理,这东西有问题。”   夏江张了张嘴,她没想到林断飞竟然完全同意了她的话,而且还一本正经地拿出打火机开始烤起那些透明的黏液来。   “林先生,你通知其他人了吗?”张语年问道。   林断飞摇摇头:“不要通知他们。”   张语年眉头一抬,短暂地接触和从秦文玉那里听来的关于昆仑八仙的传闻,让觉得林断飞不是那种会刻意隐瞒信息坑害同伴的人。   他带着疑惑的目光被林断飞察觉到,这个男人一边脱下自己的靴子,一边说:“平太,精神处于崩溃状态,行为极端,怪异,无法合作。狱卒,进入祭宴前生活在精神病院,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无法合作。金狐,被多国通缉的国际大盗,精于算计,构陷,背叛,无法合作。”   他将靴子扔到了海里,从背包里重新拿了一双出来,一边穿一边说:“所以,这次祭宴我本不打算和任何人合作。”   他看了一眼张语年和夏江,起身轻轻跳了跳,确认新换的靴子无碍后,对两人说道:“如果他们找不到这里,说明以他们的能力这次无法生存下去,保持善良是好事,但是不要多管闲事。”   张语年没有说话,他的世界观早已成形,不是他人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   更何况,虽然林断飞的观念和他有些出入,但那些出入并没有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反倒是一向警察当得懒懒散散的夏江,此刻有些欲言又止。   她的心底似乎还存有那份正义感,觉得不该隐瞒码头就在这里的消息。   可是,如果林断飞说的是真的,那另外三个人根本就是疯子啊,三个疯子……   不过她的犹豫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音出现在风中。   张语年三人看向直升机的方向,有人穿着金色西装的人正在机舱舱门边冲着他们挥手。   “他就是金狐,”林断飞沉声说道,“很可笑吧,明明是一个罪犯,却能这样大张旗鼓地活跃在阳光下。”   “物哀虽美,却充斥着割裂与病态,在日本这个奇怪的社会,杀人者可以登上荧幕大谈特谈,吃人者可以写书立传获得崇拜。金狐那个家伙,在这里活得如鱼得水。”   林断飞说话间,直升机已经悬停在了码头上空,一条长长的绳子扔了下来,然后,一个金色的人影快速地顺着绳子滑了下来,动作异常熟练敏捷。   “砰——”   金狐先将行李扔在码头上,再解开安全绳,自己也跳到了码头的木板上。   “hello,三位!”   他扬起左手,五根手指夸张地张开,冲着张语年三人打了个招呼。   张语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笑道:“你好,我是天邪。”   金狐眯着眼睛咧嘴笑了笑,仰头朝着天上挥了挥手,直升机掉头离去。   “天邪,我知道你……”   “刚进入祭宴,就敢对灵媒散发杀意,你很厉害哦,帅哥!”   金狐走到三人面前,忽然挥了挥手,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这么奇怪,你?”   他忽然指着林断飞,将脑袋凑过去:“你的身上有不干净的味道……”   “哦!我误会了。”   金狐蹲了下来,看着林断飞之前那双鞋子踩过的脚印,说道:“是这个的味道,好奇怪的味道……就像阴沟里腐烂了一万年的尸体,你们闻不到吗?”   他一脸厌恶地捏住了鼻子。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金狐是看到了林断飞扔掉靴子那一幕,还是真的闻到了腐臭的味道?   如果是后者,那刚才被林断飞猜到的那些透明黏液真的有很大的问题,不可以就此放过。   不过,金狐也找到这里来了……   和另外两个比起来,金狐更加阴险狠辣,但表面上更好相处。   张语年三人没有和他撕破脸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个废弃多年的小镇,还有这个码头。   “哇哦!你开了快艇来?真是聪明,我就没想过怎么从岛上回来的问题。”金狐突然说道。   他是什么意思?   张语年不认为这个人在直升机上的时候看不见海里的快艇,他明明早就看见了,偏偏这个时候才提起。   “以防万一而已,而且,金狐先生也有后手吧,”张语年捋了一下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若有所指地说,“只要在身上带上发信装置,刚才那架直升机随时可以飞到任何地方来救你,天上比海里要安全多了,是吧,金狐先生。”   金狐一屁股坐在码头的木桩上,听见张语年的话后笑容更加灿烂,这个人让张语年感觉最奇怪的一点,就是难以辨清他的年龄,看起来像十多岁的青年人,却又像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偶尔又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那张脸……非常古怪。   时间在流逝,随着天色的变暗,海上的风浪也越来越大。   四人从码头转移到了废弃小镇里,被狂风掀起的巨浪已经高得有些吓人了,巨浪冲向岸边发出轰鸣,撞得水花如碎玉般翻飞。   这种天气……真的能出海去什么岛屿吗?   七点。   天色已经完全变暗,距离雪光号来到码头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四人各自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食物对付了一下。   这时,寂静无声的镇子入口,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车头的灯光已经出现,金狐拿出强光手电,朝着车头的方向照过去。   瞬间,车里的情况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那是一辆出租车。   一把匕首刺穿了司机的右手掌,另一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司机面无血色,颤颤巍巍地开着车,旁边坐着一个头发很长,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到……到了,客人……”   右手被匕首刺穿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司机却不敢叫出声,这时,那个长头发的年轻人忽然动了动,吓得司机立刻缩成了一团,连连摇头:“不要杀我……不要……”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匕首从司机的右手掌中抽了出来,再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几张日币。   “车费。” 第两百二十五章 平太   年轻人怪异的行径让人产生了生理性不适。   夏江虽然已经做好了对方是个神经病,不要和神经病生气的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一幕后,她还是没忍住。   “喂!你在干什么!”   夏江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对准了那个年轻人。   她才不管这个人是平太还是狱卒,总之,她的职业让她没办法对眼前发生的事置之不理。   夏江的激烈反应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除了张语年。   他和夏江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这个女人的暴脾气他深有体会。   不过……她是一个好人。   或者说,她从事的职业其实很适合她。   金狐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江的手枪,是警用手枪啊……   祭宴里出现了一位警察小姐,更加有趣了。   “他是平太,被祭宴弄得精神崩溃的人,你和他说话没有用。”林断飞低声说道。   副驾驶座的平太微微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江,从车上走了下来。   司机立刻亡命般地转向离开了。   虽然右掌被刺穿了,但他捡回了一条命。   在司机的视角中,会来这个鬼地方聚会,而且个个打扮怪异,还有武器的人,一定是什么犯罪团伙。   能活着离开他已经很庆幸了。   平太盯着夏江的枪口,一步步靠近。   “站住!”   被他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盯着,夏江感觉有些心底发毛。   “要我做什么。”平太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   夏江一怔,平太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根本就不眨眼,再次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要他做什么……   我……我该拿他怎么办?   就地抓捕吗?   这不现实……   还是说,让他向那个无辜的司机道歉?   夏江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你……不能这么做!”夏江强硬地说道。   “为什么?”平太没有带什么行李,他就这样站在海边的小镇里,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非常单薄。   “你只是乘车,为什么要伤害他?”夏江说到这里气又上来了,瞪着平太说道:“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控告你故意伤害罪!”   “所以,这就是你用枪指着我的理由?”平太似乎有些失望,他再次迈开步子,走向夏江。   边走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   夏江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平太已经来到了夏江近前,离枪口只有一步之遥。   “你只看到我的匕首插在了他的右掌上,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匕首会插在那里吗?”   他凌乱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那个司机本身就是强盗惯犯,他喜欢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然后对乘客实施抢劫,如果是女乘客,他还会对对方实施侵犯。”平太注视着夏江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在说出目的地后,他很开心,因为这次不用他自己去找偏僻的地方,这条路本身就很僻静。”   “拐进这里,即将停车时,他对我实施了抢劫,只不过,这次他失败了。”   平太停止了讲述,他看了一眼枪口,问道:“还是你认为,我应该任由他伤害?”   夏江愣在了原地,平太说得没错,她只是看到司机很可怜,右手也受伤,一直处于劣势求饶才做出的判断。   可是平太为什么会把匕首插进司机的右掌她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事情真的像平太说的那样……   那他刚才的行为,是非常合理的自卫。   夏江缓缓放下了手枪……   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车厢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你所说的抢劫并不存在,而是单方面的控制。司机的右掌被匕首刺穿,滴落在方向盘上的血液早已经凝固,伤口也没有新鲜血液流出来,说明这不是几分钟内受的新伤,更像是有人一上车就给了司机一个下马威。我说得没错吧,平太先生。”   张语年走到夏江身旁,注视着平太。   “你是……”   “律师,你可以叫我天邪。”张语年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平太眼睛一亮,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各司其职,社会才能有序发展。这位警察小姐,还有你,都没有辜负自己的职业,但那个司机不是,他拒绝载我来到这里,还发着牢骚说回去的时候载不到人,赶我下车。”   “他没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所以,我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平太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次之后,他一定会认识到自己人生道路上的错误,说起来,我应该向他收费的。”   平太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嘴里自顾自地念叨着一切听不太清的话。   张语年和夏江对视一眼,两人远离了这个疯子。   “果然是神经病……”   夏江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了一丝后悔。   “有一点他说得没错,看到任何事都不要先入为主,出现在你面前的结果可能是多种原因所导致,人类都会下意识地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种,但事实往往出乎我们意料。”林断飞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回忆的情绪。   晚九点。   风浪越来越大了,漆黑的大海如同不见底的深渊,巨浪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撞上了岸,海洋似乎离这个废弃的小镇更近了些。   平太八点多就独自跑进了漆黑的小镇里,他似乎对这个小镇遭到废弃的原因很感兴趣,知道现在也没回来。   金狐倒是安分守己,他一直面向大海,仿佛能看见什么,可是这片漆黑如墨的海洋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离祭宴的开始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还差最后一个人,那个叫狱卒的人。   按照林断飞的说法,狱卒在进入祭宴之前精神就不正常,有着强烈的反社会倾向,那样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晚十一点半。   狱卒还是没有出现。   巨浪已经涌进了小镇,之前被林断飞无意中踩到的那种黏糊糊的透明液体再次出现。   它们到处都是,虽然没有移动,但着实令人恶心。   金狐更是把防毒面罩都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他已经吐了好几回。   这种东西的味道常人根本闻不到,但对于金狐而言,好像格外的难以忍受。   晚十二点。   波浪滔天的大海忽然安静下来。   张语年,林断飞,夏江,金狐,平太,五个人站在码头上,注视着平静的海面,心跳却越来越快。   来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 巨轮   难以想象的事发生了。   五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大海。   脚下的码头像是地震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紧接着……诡异恢复了平静的海面陡然间开始出现一圈圈怪异的圆形波纹!   一圈……两圈……三圈……   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波纹在海面上出现,五个人回过神来时,眼前的大海已经超过了一百米的范围都出现了这种恐怖的波纹!   他们看到……   那些波纹的中央,漆黑的海面,居然在隆起……   不……   是波纹外的海水在向下塌陷,所以显得波纹内的海面在隆起!   上百米的巨大范围的深渊,巨大到令人浑身颤抖,头皮发麻的海洋……   一股股狂暴的水流逆流而上,涌向了波纹的最中央。   超过百米的恐怖轮廓逐渐在水流中成形……   接着,五个人睁大了眼睛,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难以想象的震撼画面。   漆黑的水流从几十米的高空往下坠落,溅起了骇人的浪潮。   当簇拥着波纹中心的水流完全褪去,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一艘……无比庞大的游轮!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在海面上响起,月亮在这个瞬间刺破云层钻了出来。   苍白的月光落到寂静的海面,这艘巨轮的本来面貌也完全显露。   那是……   血!   之前看到的船身之上的黑色,竟然全是早已凝固的血液!   雪光号……   这就是他们要乘坐的船……雪光号。   从异变发生到巨轮出现,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分钟,给五人带来了无比庞大的震撼。   这次祭宴的恐怖规模,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经历过多次祭宴的林断飞也满眼的不敢相信,这还仅仅只是送他们去往遗失之岛的船……   那座岛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夏江更是早已经惊呆了,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恐怖的事件中啊。   “祭宴……是人类力量永远无法实现的奇迹。”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出现。   被眼前一切震撼的大家立刻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出声的人。   他就是……狱卒?   夏江有些不敢相信,白皙的皮肤,俊朗的面容,得体的服装,温文尔雅的态度……   这个人,说是从电视中走出来的偶像明星还差不多。   竟然会是个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中的疯子?   咦?   不对,如果他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那么轮到他的每次祭宴,他是怎么溜出来参加的?   “各位好,我是狱卒。”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微微欠身说道。   “阿……嚏!”   金狐忽然打了个大声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摆手道:“不好意思,我闻到脏东西了。”   “呜——”   又是一阵恐怖的鸣笛声响起。   这个声音,让夏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匆匆地看了一眼时间,四月二十日,晚十二点整。   开始了。   下一刻,夏江完全失去了意识……   ————   月光,大海,巨轮。   一场驶向地狱的旅程,正在展开。   夏江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低矮的天花板。   这天花板竟然是……橙色的?周围的墙也是……   她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这是在……船上?!   雪光号上?   虽然房间看起来不错,干净整洁,但上船前她看到这艘巨轮的庞大船身上到底都是血迹,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微黄的吊灯在轻轻摆动,夏江分不清是巨轮航行产生的晃动,还是从窗口吹进来的海风。   昏黄的光线并不能照亮这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四周,神秘,晦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让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要赶快找到张语年……   这是她心底的第一个念头。   夏江立刻下了床,脚下是陈旧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夏江低头看了一眼,怎么连地板都是橙色的,太奇怪了……   只有灯光是黄色……   等等!   夏江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地板,还是天花板,墙壁……都是在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才呈现出的橙色。   那它们本来的颜色是什么?   是……红色!   血红色!   就像用血涂满了整个房间一样,夏江心中涌出强烈的寒意与惧意,这是什么鬼地方?   到底是红色的涂料还是真正的血……如果是血,为什么没有闻到血腥味?   她不敢去深想,但人体就是这样,越是主观地不让大脑去想,大脑反而要去想,根本就不听命令。   不行……   要赶快离开这个房间。   铺天盖地的血色仿佛一个腥红的沼泽,快要将夏江的意识吸进去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还好房门并没有上锁。   然而刚离开房间,夏江的心脏就猛地一停!   脚下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浑身鲜血的女人站在那里!   是鬼吗?   夏江头皮发麻,立刻摸向自己腰间,想要把枪举起来。   可是……枪呢?   夏江略一低头,看向腰间,枪不见了!   再次抬头,一张恐怖的,满是鲜血的脸凑到了她的眼前!   “啊!”   夏江猛地一声尖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大汗淋漓地看向四周,大脑神经紧绷,是……是梦吗?   可是……   墙壁,天花吧,地板……依旧都是红色。   那么逼真的梦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门,这次,她不敢出去了。   因为她不知道那扇门外的走廊尽头,到底是什么……   万一真的是那个恐怖的女人呢?   忽然间,夏江感觉自己的脚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很快,这种酥酥痒痒的感觉爬满了下半身。   她立刻掀开被子,仔细一看。   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蟑螂!   夏江的呼吸差点停止了,她强忍尖叫的冲动,立刻跳下了床。   一只只肥大的蟑螂在她的脚背,小腿,裤管里爬来爬去,夏江拼了命地拍打,蟑螂掉在地上,她立刻用脚去踩。   满地的蟑螂很快就被她踩死了一片,留下了一地恶心的粘稠浆液。   夏江才松了一口气,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了。   鼓鼓胀胀,麻麻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第两百二十七章 疑惑   “呕——”   她难以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喉咙里那鼓鼓囊囊的东西在往外爬,她阻止不了。   哒哒哒哒哒——   密密麻麻的蟑螂从夏江的嘴里爬了出来,像是吐也吐不赶紧,夏江绝望又恶心地张大了嘴,只能任凭蟑螂从她的喉咙里往外涌。   正在这时。   “砰砰砰——”   门外响起了砸门声,不是敲,是砸。   “呜——呜——”   夏江饱含着泪水,她说不出话,恐怖的蟑螂群已经占据了她的口腔,她的舌头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细小蟑螂腿爬过的触感。   “砰!”   房门被一脚踢开了。   出现在夏江门前的是林断飞,那个三十多岁的,打扮得像个荒野求生的特种兵一样的男人。   他二话不说,上前直接一拳击打在了夏江的侧下巴上。   夏江两眼一白,立刻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旁边站着几个人。   夏江意识模糊地摇了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注意到她醒来之后,其余几人也低头看向了她。   “昆仑八仙,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我们的警察小姐竟然晕了一夜。”金狐带着调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夏江彻底回过神来,她想起了自己之前遭遇的事,赶紧张开嘴扣了扣,发出一阵干呕。   其他几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她,张语年忽然问道:“夏江,你最害怕什么?”   夏江扣着自己嗓子眼儿,眼泛泪花,闻言看了张语年一眼,沙哑地说:“当然是蟑螂!”   回答完后,夏江的动作一停,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其余人。   “你们……遇到蟑螂了吗?”   张语年摇头道:“没有,幻觉而已,这艘船放大了我们的恐惧,我们每个人恐惧的事物都不一样,所以,反应过来的速度也不一样。”   夏江半信半疑地看了其他人一眼,问道:“那……是谁最先清醒过来的?”   俊秀的狱卒笑了笑,有些害羞地举起了手,说:“是我,我在船上醒来后,打开门看到了一个人,然后我立刻明白了这是幻觉,然后我开始寻找你们……”   是他?   不得不说,优秀的外貌是获得好感最快的方式,哪怕已经知道这个名叫狱卒的家伙在进入祭宴之前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但见他轻声细语地说话时,还是很快就让夏江放松了警惕。   “是谁呀?让你立刻反应过来的人……”   狱卒扭头看向她,无奈地说:“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一开门就看到了他,所以……”   狱卒最害怕的……竟然是他的主治医生?   夏江忽然有些委屈,为什么我要害怕蟑螂啊……   “真是的,我还以为自己喉咙里真的出现了蟑螂,都快恶心死了。”夏江说道。   林断飞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真的,我在破门而入前,听到了你的呻吟,打开门看到了满屋密密麻麻的蟑螂,你的嘴里也是,说是幻觉,可是在你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时候,它就是真实存在的,你无法主观停止这种幻觉,我只能采取暴力手段,暂时让你停止思绪。”   他说到这里时,看了一眼夏江的下巴,那一拳好像打得确实有点重了……   夏江这才觉得自己的下巴没什么力气,下意识地一碰,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的下巴竟然被林断飞一拳打歪了?   “总而言之,上船后的初步考验,我们算是都通过了,现在天已经亮了,要不要四处看看?”林断飞问道。   他虽然像是在问所有人,但主要还是在征求张语年和夏江的意见,毕竟其余三个人都是有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家伙,林断飞并没有把他们的意见考虑在内。   现在还能呆在一个房间里,只是因为他们暂时还算正常。   “当然!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甲板看看,然后去驾驶台,这艘船是人还是鬼在开,我很好奇呢……”金狐兴致勃勃地说。   张语年看向林断飞,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没有拒绝。   探索这艘船的最好时机就是现在,趁着这几个疯子还没发疯的时候。   一行人离开了房间,夏江一进走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想起了那个一身鲜血的女人。   “你们昨晚除了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之外,有做梦吗?”   她立刻问道。   张语年侧头看向她:“你的意思是,在陷入蟑螂带来的恐惧之前,你还做过一个梦?”   一听张语年的说法,夏江就知道他和其余人都没有做梦。   这让她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重。   她点了点头,说:“我梦到自己从床上起来,房间的构造,陈设,四周的颜色都和之后我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然后……我打开门去了走廊,然后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女人突然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   其余人也跟着她一起看去。   红色的地毯一直延续去的地方,是一面红色的墙,上面挂着一幅平平无奇的风景油画,没有什么浑身鲜血的女人。   “她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再然后……我就醒了。”   大家注意着夏江的神色,如果她不是骗人的话,那她那个奇怪的梦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偏偏是她做了那个梦,而其他人一醒来就陷入各自恐惧的幻觉中了?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甚至说不定是解开这次祭宴生路的关键。   “梦啊……”金狐摸着下巴,“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吗?记得的话,留意一下这艘船上的照片和画之类的东西,也许会有收获哦。”   平太忽然一拳砸向走廊的墙壁,怒气冲冲地说:“它不遵守规则!这次祭宴的要求是在四月二十日,晚上十二点,前往北海道根室市灵丸码头,乘坐雪光号前往遗失之岛,存活三天。为什么会在船上就开始发生诡异事件?”   狱卒轻声说道:“不,仔细想想,祭宴要求是乘坐这艘船前往遗失之岛,存活三天,是让我们在船上存活三天,还是在岛上存活三天并没有确切地说法。从现状来判断,我更倾向于在船上生存三天,那座遗失之岛应该只是个目的地。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我们会在船上度过。” 第两百二十八章 大雾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顺着走廊走到了一楼大厅,外面就是甲板。   “这艘船长度超过三百米了吧,相当惊人呢……”金狐嘀咕道,“不过,和昨晚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天怎么这么暗?”   最后出来的夏江问了一句。   “比起晚上已经亮很多了,只是没有太阳而已,也许……会有风暴吧?”   金狐的语气嘻嘻哈哈,随口说瞎话对他这种职业大盗而言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喂,我们去的方向好像不对,那是什么……一座山?”林断飞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到甲板边缘的护栏,看向前方。   那是?   众人看向巨轮航行方向的前方,真的和林断飞说的一样,有一座高大无比的山横在那里!   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断飞,金狐,狱卒,平太四人,虽然已经经历过不少次祭宴,但像这次祭宴一样规模的,他们从未见过。   比起鬼怪带来的恐惧,这次遇到的更像是前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茫然和震撼。   无论是这艘巨轮,还是前方航线上那座插入了云层,看不到顶的恐怖山峰,都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极限。   这次祭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张语年和夏江两人,在看到这比电影特效还要震撼诡异的画面后,头脑已经产生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对自己已有人生所建立起来的认知框架与知识体系的一次直接冲击。   哪怕是张语年这样的天才人物都陷入了怀疑与思考之中。   “等等,那座山好像在动!”   林断飞的惊呼让大家回过神来,都冲向了栏杆边缘。   张语年两眼凝视着远处的海面,浓密的阴云黑压压地挂在天空上,那座高大到令人恐惧的山的顶部,就插在那些阴沉的积雨云之中。   可是就像林断飞说的那样,那座山的轮廓……竟然在诡异的变化?   “不对,那不是山!那是一团从云层连接到海面的巨大雾气!”   张语年察觉到了端倪,立刻说道。   雾?   乌黑色的雾?   “真的是雾!”林断飞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大声说道:“前面的空气湿度非常大,那铺天盖地的一片的确是雾!”   确认前方那接天连海的乌黑之物是一团雾气后,每个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撞山而沉了,可是那团庞大到骇人的雾气,依旧让人产生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以这艘船现在的速度,大概十分钟后,我们会撞进那团雾里。”狱卒的语气依旧平静。   金狐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了一副望远镜,看了看后,说道:“NONONO,大概三分钟后,我们就会撞进那团雾里,因为不止船在动,它也在朝着我们动。”   林断飞扭过头,不再看向那些雾气,飞快地说:“各位,那团恐怖的雾气来者不善,我想我们最好回到房间里去。”   “没用的,”张语年的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那片庞大到骇人的雾气,说,“这艘船的房间能不能挡住雾气尚未可知,但那团雾气不可能短时间内穿越过去,我甚至觉得,未来三天我们会一直在那片雾气中度过。”   张语年没错,靠近些之后那片雾气更加震撼了。   它几乎囊括了视野前方的所有海域,铺天盖地,根本没有办法躲藏。   “那我们怎么做,站在这里等吗?”夏江有些急了。   这短短的几天内,她经历了二十几年来从未遇到过,也从未想象过的事情,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其实大多数普通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情绪会更加崩溃,当然张语年这样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主动钻进祭宴的人除外。   “去那里。”   张语年扭头看向一处不透光的房间。   那里是这艘巨轮的驾驶台。   “没错,说不定我们能将船开回去呢?”金狐笑眯眯地第一个冲向了二楼的驾驶台,一边跑,他还一边掏出防毒面具给自己戴上了。   林断飞也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副防毒面具,往脸上一戴,立刻跟了过去。   夏江看得目瞪口呆,那些人……准备得这么齐全的吗?   眼看着狱卒和平太和去了,夏江看了一眼张语年,还没说话,就听张语年说道:   “没事的,雾气不会有毒,秦文玉说祭宴不会在前方设置一条十死无生的路。”   夏江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张语年继续说道:“不过,除了对人体直接造成伤害的毒气之外,雾里什么都可能会有……全是厉鬼也说不定。”   说着,他快步离开甲板。   风越来越大了,空气中的湿度高得惊人,甲板的栏杆上已经凝结出了水滴,夏江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上了张语年。   二楼,驾驶台。   赶到这里的张语年和夏江看到了其他人。   金狐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手枪,冲着这扇驾驶台的门连开了好几枪,危险的跳弹甚至差点误伤到其他人也没能打开这扇门。   “该死,做得这么安全干什么?根本打不开。”   林断飞看了一眼手表,说道:“驾驶台里有没有人暂不清楚,但如果想进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从三楼降到二楼的玻璃外面,用枪械打破玻璃进去。二是找到船长室,这扇门的钥匙很可能在船长室里。”   “第一个办法不可能做到,这种吨位巨轮的驾驶台玻璃硬化程度高得惊人,子弹不可能击碎它。”狱卒说道。   “那就只剩第二个办法了,去找船长室,或者其他有可能放着钥匙的地方,”林断飞说道,“我现在怀疑,我们很可能可以操纵这艘船,只要找到钥匙,我们就可以避开一些危险的地方,比如这场恐怖的雾。”   他的话音刚落,几人就透过窗看到,这艘巨轮已经即将撞击到乌黑的雾气之中。   雾气笼罩天地,活像一张大开的嘴,即将吞噬掉前方的一切。   “你们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夏江的额头上出了汗,声音有些发颤。   “声音?没有。”金狐给手枪上了子弹,说道:“倒是有些让人作呕的臭味越来越近了。”   这时,一声刺耳的怪叫在雾中出现! 第两百二十九章 雾中   北海道,根室市。   秦文玉站在海边,身旁是一身黑色连衣裙的清婉。   他盯着手上的仪器,一个光点瞬间消失了。   “失去他们的行踪了。”   秦文玉看向清婉。   在张语年和夏江开始这场祭宴之前,他们有过计划。   由张语年把发信装置戴在身上,借此来确定他的位置,以及遗失之岛的位置。   可是,本来一直存在的信号却在刚才那一刻突然消失了。   “信号消失的可能有几种?”他问道。   清婉看向大海,说:“这套装置能实现全球精准定位,一般不会出现意外,现在这种情形,可能是发信装置遭到了破坏,或者进入了一个强磁场环境。”   秦文玉思考片刻,他知道张语年和夏江是在什么地方入的海,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村镇。   非常诡异的是,祭宴开始之后,他们的位置就开始移动,可是秦文玉和清婉昨晚一直在附近海岸,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船只。   而到了今天,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清婉忽然说道:“你的父亲秦也,曾经也是祭宴的被选中者,据他说,祭宴到了某个阶段之后,不会在地球上,或者说现实空间内进行,也许就是指这种情况。”   秦文玉看着她:“什么意思,他们进入了异空间?”   清婉不置可否,她平静地说道:“我说过,进入祭宴那一刻起,你们就获得了自己的面具,在祭宴开始时,进入祭宴的你们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而是面具的身份,以往的祭宴大多在某地进行,但当那种不可知的能量收集到一定程度时,就有可能进入真正的祭宴世界。”   真正的……祭宴世界。   秦文玉想到了那个耸立着九座与天同高的巨大雕像的世界。   难道说……之后他们都会进入那个地方吗?   “我们走吧。”   秦文玉说道。   继续呆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意义,更何况,他还约了一个重要的人见面。   ————   雪光号上。   这艘巨轮在眨眼之间撞进了大雾中,潮湿,阴冷,灰暗的雾气瞬间将几人包围。   诡异的叫声在雾气中一闪而过。   这艘船仿佛瞬间变了样。   雾气极浓,低头时都不太能看清脚下的过道,张语年的身边大雾弥漫,他伸出手碰了碰,这些雾气很凉,要比一般的雾凉得多。   他转头去看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就像中国古画中随意用墨色点染的一笔。   “先离开这里……”   林断飞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但还是能听清。   他和金狐两人都戴着防毒面罩,此刻是最安心的。   “人都在吗?”狱卒的声音也在雾中响起。   “谁在我身后?”   平太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过从他那略带颤抖的声音中能得知,这人心底的恐惧已经在蔓延了。   他本就被祭宴弄得精神崩溃,虽然之前的行为举止显得很强势诡异,可一旦真的发生了诡异事件,他的情绪就会是最不稳定的那个。   而从他的话中可以知道,他的身后似乎站着什么人?   张语年和狱卒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们记得刚才大家站的位置。   平太是贴着墙站的,除非他在大雾袭来后移动过,不然的话……他的身后不可能有任何东西,只可能是一堵墙。   其他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恐怖的气氛在雾气中开始蔓延,当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时候,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紧张起来。   夏江更是一直抓着身边张语年的手臂,一言不发。   可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是镰仓人,镰仓就在海边,她也是海边长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她听闻过不少海上的传说。   类似海上大雾的传闻她也曾听过。   比如……这种雾是某种庞大无比的海怪吐出来的,只要被这种雾罩住,就会被那种海怪吃掉。   又比如,这是在海上丢了性命的人的怨气聚合而成的雾,它们的鬼魂藏匿在雾气中,会取走船上所有活物的性命,最终大雾过去,海上只会剩下一艘空船。   以前夏江都是把这种传闻当做睡前故事听,根本不相信,可是现在这种雾……不,是比传闻中更大,更恐怖的雾正笼罩着她时,儿时那些本来已经变得不太清晰的记忆在刹那间竟全都冒了出来。   “谁?你是谁?”   平太的声音越来越恐惧。   这个人的情绪即将失控了,他的身上有武器,如果这个疯子拿着匕首胡乱挥舞的话,很容易伤害其他人。   林断飞低喝道:“冷静一点!你身后没有人,只有一堵墙!”   听到林断飞的声音后,平太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跑向了林断飞的方向。   “你在那里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咚咚咚咚——”   脚步声在这并不算宽敞的过道中响起。   林断飞面色一变,他立刻抬起手枪,对准传来声音的方向开了两枪!   “砰砰——”   “嘶——哈!”   一声刺耳的尖叫在雾气响起,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尖叫弄得头皮发麻。   难怪林断飞会开枪,刚才发出声音的是平太,可是出现的脚步声却像是穿着高跟鞋在过道跑一样,是一种又细又尖锐的东西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那绝不可能是平太跑过来发出的声音!   而听到雾气中传来的那声刺耳嘶鸣后,林断飞当机立断,喊道:“快走!趁现在!”   一群人立刻逃离了驾驶台的门口,这里是个死角,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雾气是在太浓,跑在最前面的是金狐,那个家伙戴着防毒面罩一言不发,他竟然能在这种一米之外人畜难分的环境中辨认出方向,跟着他,大家好歹是跑回了甲板上。   跑到甲板上后,金狐立刻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平太焦急地问。   金狐摘下了防毒面罩,甩了甩头发,目光阴沉地说:“我只能回到这里,里面雾气太浓,看不清。”   林断飞靠近了他两步,凭借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他确认是金狐后,问道:“你为什么能找到回甲板的路,却看不清其他地方?”   “他在甲板上看到前方的大雾后,就一直在往地上撒一种特殊的荧光涂料,戴上那副防毒面罩就能看到那种荧光。”狱卒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第两百三十章 尸体   “没错,”金狐咧嘴一笑,“我喜欢提前做好准备。”   “更何况,除了我之外,那位天邪先生不是也做了准备吗?”   他这句话引起了夏江的好奇,她拉了拉张语年的手臂,问道:“诶,你做了什么准备?”   “喂!”   张语年并不回答。   夏江气恼地瞪向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她神情一滞。   张语年……有这么高吗?   她拉住手臂的这个“人”,身高起码有两米了吧……   夏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意识地松开了手,缓缓朝后退去。   这个“人”,是谁?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在不断地下降,身体不知是无法承受这股寒意,还是因为恐惧,开始颤抖起来。   夏江的询问没有得到张语年的回答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张语年不是一个沉默的人。   而且……那个雾气中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了,两米多高吧?   张语年有那么高吗?   不……   不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个人的身体都麻木了。   此刻大雾弥漫,金狐留下荧光粉的地方只有甲板到驾驶台门外那一条路,也就是说,他们去不了其他地方。   皮肤感受到了针扎般的寒意,冷汗从每个毛孔中渗出,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强烈。   寂静而又浓厚的雾气中,一股恐怖的无形压力,将每个人的心脏死死揪住。   恐惧像是无孔不入的寒风,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出现。   四周无比寂静,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夏江呼吸不过来。   她一想到自己拉着这么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在雾里跑了大半天,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呼——”   海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雾气被这股风吹得薄厚不一,有些地方更加浓重阴暗,而有些地方,却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较为清晰的画面。   而露出了清晰画面的地方,不是别处,恰好是那个高大的轮廓……   看到那个高大轮廓的样子后,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那不是别人……   那是……夏江自己!   她的身体被诡异地拉高了几十厘米!面无表情,眼睛,鼻孔,嘴角,耳朵,面部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往外流血!   “砰——”   那具高大的夏江尸体轰然倒在了甲板上。   “啊!!!!!!”   难以抑制的恐惧让夏江叫出了声,她双腿发软,跌坐在了甲板上。   她是一名刑事警察,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尸体多了去了,本不该被这种东西吓到。   但是……这具被拉长的恐怖尸体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以及她被拉长后的诡异身体时,夏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此刻。   船上的某个地方,张语年忽然侧过了头。   那是……夏江的叫声。   刚才,在林断飞开枪之际,张语年忽然感觉身后的墙壁一软!   紧接着,他就到了眼前这个不知道具体是船上什么位置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海风,凉丝丝的雾气就在脸旁飘过。   难道说……这里是船尾的甲板?   这艘船的长度超过了三百米,船头和船尾的距离三百多米,能听到夏江的叫声吗?   还是说,夏江没有在船头?   或者……这艘船的空间并没有他们眼睛看到的这么大?   张语年沉思着,他看不清地面,只能试探着一步步前行。   如果祭宴的规则像狱卒解读的那样,是在这艘船上度过三天,而不是在那座岛上度过三天的话,那这三天船上一定会发生非常多难以想象的恐怖事件。   他本来在船头的位置,贴近墙壁之后就被传送到了船尾。   这意味着什么?   张语年摸索着再次靠近墙壁。   如果贴着船尾的墙壁呢?   他想了想,背靠墙壁再次贴了上去。   然而这次,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所以,只有那处墙壁是可以传送的吗?而且是单向传送,不能在传达的地点传送回去。   这时,张语年听到自己身后的海洋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浪花飞溅的声音。   这艘船相当的高,虽然航行的时候悄无声息,可是要这么高的船上听到来自海里的动静,足以说明那动静非常的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里跳出来了,而且是很大的东西……   “砰——”   雾气之中,再次响起了巨大的声音。   这次不仅张语年听到了,船头甲板处的林断飞一行人也听见了。   夹杂着大雾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底发寒,而那个“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吹起来后,砸在了船身上传出来的一样。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浓的大雾,一具同行者被诡异拉长的尸体,在这样恐怖的氛围下,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夏江已经强忍着不去看自己的那具尸体了。   人的意志是很恐怖的,夏江不是软弱的人,相反,她是那种越是到了极限,反而越能够冷静下来的人。   她开始思考自己那具尸体的来历,为什么那具尸体是我的样子?   而且还被诡异地拉长了?   难道像恐怖游轮一样,那具尸体是未来的我吗?   尸体的死状就暗示着我未来的死因?   夏江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经典恐怖电影。   那是一部越是深想越让人毛骨悚然的电影,一个关于轮回时空的恐怖悬疑故事。   眼下的状况和那部电影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夏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但林断飞和狱卒的神情却有些不太对。   “那个声音不像是风吹来了什么东西砸在船身上。”林断飞快速说道。   “像是某种生物从海里跳了出来,趴在了船身上,正在往上爬。”狱卒补充道。   两人的说法让人心底发毛。   海里的什么东西?   能够趴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快速地往上爬?   “反正不会是潜水员,”金狐忽然说道,他打了个招呼,“我们的任务是在这艘船上生存三天,看起来,你们也没有什么主意,所以……再见了各位!”   这人忽然掏出一个东西,扔在了甲板上。   林断飞面色猛变,喊道:“是手雷,找掩体!”   他立刻明白了那家伙的打算,他是要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暂时冲散附近的雾气! 第两百三十一章 穿越   爆炸的轰鸣掀起了无形的冲击,尽管林断飞已经第一时间在提醒,可是这雾蒙蒙一片的甲板,谁能立刻找到掩体?   甚至金狐自己都低估了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每个人都被气浪掀翻,或是撞在了墙壁上,或是摔在了地上。   五个人头晕脑胀,意识快速模糊。   那在船身上爬行的东西弄出的声响越来越近,然而这个时刻,他们五人却同时晕了过去……   ————   我是……   谁?   一段诡异的记忆钻进了狱卒的大脑中。   小川……   我是小川。   船长收养的孤儿,从小在游轮上长大,水性很好……   斑驳复杂的记忆在刹那间灌入狱卒的脑海,让他疼得浑身肌肉紧绷。   不……我不是小川,我是狱卒,我叫……鳯流。   我是鳯流!   小川的所有记忆瞬间被他的意识压碎,变成了毫无威胁的回忆碎片。   这是哪里?   鳯流看向四周,这似乎仍然是那艘游轮,但好像……要小了好几倍!   从长度上来看,它甚至不足百米。   比起雪光号的三百多米,大小有天壤之别。   鳯流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金狐丢出的手雷引起了剧烈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晕了过去。   那现在是晕倒后的世界吗?   还是说……是自己的意识穿越到了过去的雪光号,一个名叫小川的,被收养的孤儿船员的身上。   这时,鳯流忽然发现这具身体动了!   这具小川的身体。   不对……他的意识不是已经被我碾碎了吗?   “喂!小川!去船头看看,是什么东西卡住了,船不动了!”   外面传来了呼喊声。   “好!藤井叔!”   声音从鳯流的嘴里传出,但他能确认,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话。   而小川原本的意识已经被自己碾碎了,他也是不能开口的。   但这具身体仍旧开口了。   鳯流不再尝试强行控制这具身体。   他明白了。   他只是个看客,现在的一切都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只是像电影一样地在重演,他改变不了什么。   跟随着小川的视野,鳯流跑向了船头的甲板。   路上,他看到了那位藤井叔,一个皮肤黝黑的大胡子中年男人,从他的神色来看,那个藤井叔身体里的人似乎是……昆仑八仙。   这里……果然是过去的雪光号,不仅整艘船没那么大,而且船上还有不少船员。   小川跑到甲板上,伸出头朝下面的水面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能挡住这艘几十米长的船的前进?   然而看到那个挡住了船的东西时,他面色瞬间白得吓人。   “藤井叔!是一具尸体!一具女人的尸体!”   鳯流猜得没错,此刻意识在藤井体内的人,确实是林断飞。   但他和鳯流一样,根本控制不了这副身体的移动,他们只能被动地“观看”正在发生的事。   藤井听闻鳯流的大喊后,也是大惊失色。   无论是内陆的江河大湖,还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只要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听闻过一些在行船途中发生的,非常匪夷所思的事。   但仅仅是一具尸体就挡住了这么大一艘船的前行,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又有几名船员听到叫喊后跑了过来,学着小川的样子探出头一看,看到海里那具浮浮沉沉的女尸后,个个都是脸色煞白。   “叫……叫船长来吧,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没了主意,有人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去叫了船长。   船长五十来岁,身子笔挺,走路虎虎生风,但目光却狡黠精明,鳯流和林断飞一眼就认出了在船长体内的意识是谁。   是金狐那个混蛋!   他的意识竟然在船长体内?   船长走到船头低头看了一眼,沉声说道:“把她打捞起来,好好安置。”   “可是……船长……”   “按我的话做,大副。”船长严肃地说。   大副点点头,目光飞快地扫了鳯流和林断飞一眼,这个家伙……似乎是平太。   但他们都不太能完全确定,毕竟平太的性情波动太大,情绪表现在眼神中时也会产生很大的浮动。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就只差夏江和张语年没出现了。   张语年在逃向甲板的途中就失踪了,那夏江呢?   这些船员中的哪个是她?   在大副的指挥下,几个船员丢下绳子,下到水里,心惊胆战地绑好了女尸。   这具女尸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但她的身体竟然没有浮肿,也没有腐坏。   她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黑色水手服,相貌标致,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狰狞,似乎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砰——   好不容易将她拉到甲板上后,几个船员随意地一扔,她便浑身湿淋淋地摔在了地上。   船长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又把目光转向那具女尸,他年龄最大,看着这具女尸,面色越来越古怪。   “船长,她……有问题吗?”大副问道。   船长沉默片刻,看向大副,低声说道:“这种制式校服,起码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五十年?!   虽然明知道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一切只是在重演而已,但听到船长说出这样的话后,几个外面世界来的意识都惊疑不已。   “会不会是现代仿做的衣服?”大副再次问道,“就算是五十年前的款式,想仿做的话应该也不困难吧……”   船长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藤井和小川,说道:“你们把她安置到底舱去,动作轻一些,不要打扰她。”   “啊?底……底舱吗……”小川结结巴巴地说,他在看到这具女尸的第一眼后就觉得害怕,而底舱,正是他和藤井的住处。   和这么一具诡异的尸体住在一起,他的心里格外的压抑。   “是,船长!”藤井倒是立刻答应下来,他瞥了一眼女尸,看向小川,“还愣着干什么,搭把手,帮我一起把她抬下去。”   “好……藤井叔……”小川硬着头皮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女尸,走向了底舱。   其余船员盯着他们窃窃私语,被大副一瞪:“好了,去做事!”   船长回到了船长室,大副站在甲板上吹海风,船员藤井和小川抬着女尸去了底舱。   而在这四人体内的金狐,平太,林断飞和狱卒,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第两百三十二章 侵犯   女尸被安稳地放到了船底。   尽管担心她会不会忽然活过来,或者变成厉鬼开始大开杀戒之类的,但直到入夜,也一直没有发生任何异状。   所有人都入睡后,四人立刻感受到那种被禁锢的感觉猛然一轻。   他们尝试着控制这具身体,竟然真的成功了!   每个人都从各自的床铺上翻身爬了起来。   原来……要等故事中的人睡过去才是他们的活动时间。   鳯流刚一坐起来,就看到了对面的藤井,也就是林断飞。   “你是狱卒?”林断飞问道。   “是我,昆仑八仙先生。”鳯流回答道。   林断飞点点头,像是松一口气,实际上他更加警惕起来。   与祭宴无关,鳯流从一开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尽管到目前为止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看样子,我们在被手雷震晕过去后,意识回到了这艘雪光号出事前的时期。”鳯流说道。   “没错,”林断飞立刻站了起来,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雪光号会变成那样,应该和那具女尸有关,我们回到这个时刻的意义也在于此。”   “你的意思是,是那具女尸把雪光号变成了一艘鬼船?”船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   “嗨~”船长伸出左手,夸张地张开五根手指,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会做出这种行为的只有金狐。   他的意识果然到了船长体内。   “你这个混蛋!”   “砰——”   突然间,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了门框上。   是大副,也就是平太。   这个人双目赤红,低声吼道:“是你的炸弹把我们弄到了这里,你该死!”   金狐的脸色逐渐由白变红,他能感受到平太的巨大力量。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死他。   但金狐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恐惧也焦急的神色,他只是屈膝一顶,膝盖狠狠地撞在了大副的下阴位置,平太就立刻松开了手,像只虾米一样弯着腰倒在了地上。   金狐整理了一下衣领,瞥了他一眼:“首先,我觉得我们的意识来到这里不是一件坏事,我觉得这是这场游戏正确的打开方式。”   “我们在那艘巨大的雪光号上应该会通过睡眠之类的方式进入这里,我让大家一起失去了意识,同样达到了这个目的,不是吗?”   “其次,你就算想杀我,也只能在外界杀,在这里杀掉的……可是船长哦。”   金狐蹲下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盯着平太,调笑着说:“你虽然很疯,但也仅此而已,你只是个被祭宴逼疯的垃圾,别来惹我,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明白吗?小~弟~弟~”   他伸出左手,在大副的脸上轻轻地抽了三下,又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该去看看那具女尸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注视着鳯流和林断飞。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房间,朝着安置女尸的地方走去。   然而刚推开门,三人就愣住了。   倒不是女尸活了过来,而是……女尸的衣服没了。   那身超过了五十年历史的水手服。   她的身上还留有一些手印,那些印记根本没有散去。   “听说船员是最饥不择食的群体之一,看来果然如此,”金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那具赤裸着的女尸,“不过……他的胆子好像也不大,脱掉她的衣服后也只是到处摸了几下,呵……有色心没色胆的垃圾。”   林断飞和鳯流也走向了女尸。   和金狐说的一样,这具尸体的衣服虽然被人脱掉了,但除了手印之外,身上没有其他被侵犯的痕迹,不过……这也已经足够触犯某些禁忌了。   “我觉得,这艘雪光号会变成一艘鬼船,应该和今晚发生的事有关,我们的生路说不定也在其中,或许阻止了这具女尸去报复那个想侵犯她的人,雪光号就不会变成鬼船,我们在现实世界也不会遭遇到那些恐怖现象。”林断飞说道。   “阻止她的报复?”金狐重复了一下林断飞的话后,充满嘲笑意味地说:“如果我是她,阻止我报复的人我会让他万劫不复,相反,我觉得……我们应该帮助她完全报复,也许那才是生路。”   林断飞沉默着思索片刻,他不得不承认,金狐说的更符合人类对鬼的认知。   “你怎么看,狱卒小哥?”金狐看向鳯流问道。   鳯流的目光从女尸身上收了回来,说:“不管是帮她完成报复,还是阻止她完成报复,我们都要做一件事。”   “找到那个脱掉她衣服,妄图侵犯她的人。”   鳯流停顿片刻,笑着说道:“我个人觉得,至少杀掉那个人,应该不会触怒她。”   “找到他很简单,那个变态拿走了她的衣服,搜一搜就知道藏在谁那里,”金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可问题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那位警察小姐在哪里?我们的意识都来到了雪光号出事以前的世界,她呢?难道她没有被震晕?”   “现在的情况非常明显,我们的意识进入的身体,都是和这具女尸有过密切接触的人,有相当程度关联的人,女警小姐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而且……她的那具变形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雪光号上?找不到那位女警小姐,我总觉得拼图少了一块,有些不对劲。”   金狐的说法有些道理,现在大家的意识进入的身体,都是和这个故事有关的人。   张语年暂且不论,因为他一开始就失踪了。   但夏江去了哪里?   她不在的话,总感觉有一部分信息是缺失的。   这时,刚才被金狐攻击后才缓过劲儿来的平太终于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狞笑,说道:“还不懂吗?”   金狐扭头看向他:“哦?你懂吗?被逼疯的垃圾先生?”   平太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狐,咧嘴笑道:“这很简单,只有她的尸体在现实世界出现,回到雪光号出事前的世界后她的意识又消失了,能和她女性的身份相关,又能和这具女尸产生联系,答案很简单……夏江的意识,就在我们面前。”   他看向了那具赤裸的女尸。   听到他的解释后,其余几人也目光怪异地看向了女尸。   这……有可能吗?   夏江的意识,难道真的进入了那具尸体,那具……疑似厉鬼的尸体中? 第两百三十三章 死亡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那具女尸。   她生动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坐直起来。   张语年眉头微皱,说道:“她好像变了一点。”   “是吗?”金狐的言辞之中似乎不太在意。   如果夏江的意识真的在这具女尸之中,那意味着什么呢?   这时,每个人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感觉,大家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时间快到了,我感觉如果再不回去睡下的话,这副身体本来的主人就会醒过来。”林断飞飞快地说。   大家也是相同的感觉,如果身体的原来主人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原本睡觉的地方,产生了怀疑,似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这不是合理的推测,这只是他们的一种预感,但这种预感,真实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们似乎已经预见到被发生不对劲后将会出现的恐怖变化。   “一个小时,我们的活动时间,最多只有他们睡着后的一个小时,明晚见。”金狐第一个离开了房间,他的角色是船长,他要回去的距离最远,已经没时间耽搁了。微   金狐离开后,平太紧随其后,身为大副的平太,住的地方也不算近。   反倒是做着普通船员,负责杂役工作的小川和藤井,因为住处就在底舱,反倒不用太着急。   不过,两人也没耽搁,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刚躺会床上,那股身体快醒过来的紧迫感就越来越强烈了。   但这时,林断飞忽然床上爬了起来,在房间内四处翻找。   “你做什么?”鳯流问道。   林断飞终于找到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床单,抬头看着他:“就算是尸体,让她那样光着也不太好,我去给她盖上。”   说完,林断飞拿着床单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看着林断飞快速离去的身影,鳯流脸上的冷漠越来越浓。   已经在祭宴中经历过这么多,竟然还会存在这样天真可笑的人。   给赤裸的尸体盖上床单?   真亏他想得出来。   难道他妄图用“爱”感化厉鬼?   以前的祭宴中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他们的坟头草估计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事实证明,鬼就是鬼,无论你对它是好是坏,它都是无法沟通,无法交流的。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把人拖入和它一样的地狱中。   很快,林断飞回来了。   他没死。   算他好运。   感受着身体即将醒来的冲动,鳯流问道:“那样做有用吗?”   林断飞正躺回床上,闻言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没用,我只是为了心安。”   说完后,林断飞不再说话,倒头睡在了床上。   一夜再无话,直到天明,他们的意识随着身体原主人的意识一起醒来。   身体的支配权再次回到本来主人的身上,四人跟着他们的行动,去了船上的餐厅。   所有人的肚子都饿了。   餐厅里很热闹,船长也在餐厅用餐。   “诶,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藤井忽然问道。   藤井的问话本来是饭桌上的客套,但周边的船员一个个却变了脸色,有些不自在起来。   “还……还可以吧?”   在藤井体内的林断飞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   他本来想通过今天白天的观察,来寻找昨晚脱下了那具女尸的衣服,做了那色胆包天的事之人。   可是,现在一看,几十个船员个个绝大多数脸色都很奇怪。   这时,藤井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不会吧?难道你们也梦到了?”   梦到?   林断飞,鳯流,还有一直关注着船员谈话的金狐和平太,都注意到了这个词。   藤井这句话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瞬间引炸了话题。   “你们也是?你们也梦到那个女人了?”   “是她吧,穿水手服的那个女人?”   “对对对!我也梦到了……”   “太真实了,我梦到她不穿衣服,骑在我身上,皮肤很滑……”   “嘿嘿……”   一名船员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大家扭头看向他,调笑道:“康夫,你做的什么梦啊?春梦吧?”   “我们可没梦到那女人不穿衣服的样子,你这小子……”   调侃声不绝于耳。   似乎大家都只是梦到了女尸,只有这个康夫梦到的是不穿衣服的女尸。   “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也太变态了……”   无论大家怎么说,那个叫康夫的船员都一直一言不发。   渐渐的,大家发现了诡异之处。   “喂,康夫,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藤井疑惑地喊道。   在藤井体内的林断飞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怖气息。   在哪儿?   鬼来了吗?   他观察着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可并没有看到鬼。   其他三人的意识和林断飞此刻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能感觉到四周的诡异,但却看不到诡异在何处。   那个名叫康夫的船员没有回答藤井的呼喊,依旧不说话。   “我说,你是不是睡着了?”   “喂!康夫!”   藤井一巴掌拍在了康夫的肩膀上。   “康夫,你!”   在藤井一巴掌拍到康夫肩膀的瞬间,康夫原本黝黑的脸突然变了色,变成了一片恐怖的白色!   这股可怕的白色从他的额头飞快地向下蔓延,眼睛,鼻子,嘴巴,下巴,脖颈,胸膛,手臂,指尖……   在众目睽睽之下,康夫全身都变成了惨白色!   藤井目瞪口呆的看着康夫,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刹那间浑身变得惨白。   啪嗒……啪嗒……   紧跟着,康夫身上的肉,立刻失去了活力,一块块地从身上脱落,掉在了地上……   船员们虽说见多识广,但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经历了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白后,整个餐厅立刻变得一片混乱。   因为恐惧产生的行为千姿百态,诅咒,谩骂,祈祷,跪拜,无意义的暴力,甚至还有直接晕倒的人。   林断飞因为在藤井的身体里,所以是最直接看到了这一幕的人。   康夫整个人瞬间化成了一团惨白的烂肉,鬼在哪里?鬼怎么动的手?   他完全不知道。 第两百三十四章 危急   这时,金狐意识所在的船长忽然站了起来,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表面上来看是最镇定的一个。   “冷静!先报警!把船开回码头,快!”   听到船长的声音后,吓得鸡飞狗跳的船员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扭头看向船长。   就连鳯流四人都惊讶于船长的镇定,这样恐怖的死状,这样离奇的死法,直接发生在眼前他都能立刻做出反应,不得不说这位船长的心理素质至少是很强大的。   “都离他的尸体远一点!”   船长再次说道。   不用他说,也没有人愿意靠近康夫的尸体。   这个家伙的死法实在太恐怖了,简直就像……融化的雪人一样。   他为什么会死?   或者说,他为什么会这样死掉?   在场之中人,只有林断飞几人隐约猜到了真相。   那个康夫梦到的内容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有可能就是昨晚去脱了女尸衣服的人。   这种死法,根本就是遭到了厉鬼的诅咒。   这时,一名水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大喊道:“船……船长!我……我们迷航了!”   船长面色一变,立刻走出了餐厅。   一堆人挤着来到了甲板上。   看到四周的样子时,每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雾。   一场包围了整艘船的大雾!   看不见上下左右,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就像那位水手高声叫喊的一样。   他们迷航了。   被一场大雾困在了海上。   不过,就算有大雾,还有仪器可以导航,就算雷达也不能用了,还有最原始的指南针也可以指引方向!   船长立刻跑去了驾驶台,大副体内的平太,小川体内的鳯流,藤井体内的林断飞,都很想跟过去。   然而,大副,小川,藤井三人都选择了呆在甲板上,这三个人呆呆地看着四周的雾气,已经完全失了神。   没过多久,船长回来了。   他仿佛瞬间老了几岁,看向甲板上一个个面色苍白的船员,说道:“有强磁场干扰,所有导航设备都失效了,大家……原地等待,等这场雾散去,立刻返航。”   “大副!”   船长回头看向大副。   “是!”   “联系上警方了吗?”   大副摇摇头,脸色难看地说:“没……没有,一切信号都被遮断了。”   船长沉思片刻,当机立断地说:“你带几个人,立刻去封死底舱的出入口,所有人,撤到甲板上来,快!”   这位船长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艘雪光号遭遇的古怪根本就是从遇到那具女尸时开始的。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打捞上来。   可是,不把她打捞上来这艘船根本无法前行,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那具女尸身上,一定存在着某种诅咒。   船长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此刻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大副浑身一颤,艰难地回应道:“是!船长。”   “藤井,小川,永田,村山,杉本,长岛!跟我来!”   被大副点到名字的人,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一行七人前往了底舱。   还好,还算公平。   船长室和驾驶台的情况,目前只有金狐一个人知道。   但现在去底舱,将会发生的事也只有反林断飞,鳯流,平太三人知道。   他们不认为去封掉底舱的出入口会风平浪静,之后的雪光号完全变成了一艘鬼船就是佐证,现在只不过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再一次重演。   一行七人磨磨蹭蹭地往底舱走。   所谓底舱,就是指船舱中位于最底层的舱,通常阴暗又潮湿。   但今天去往底舱的路上,大家感觉空气格外的阴冷。   走到最后的是小川。   目前鳯流的视角能看到前方的所有人。   尽管无法控制这副身体,但鳯流能感觉到小川此刻的感受,这个船上长大的孤儿此刻心脏跳得极快。   他疑神疑鬼地左看看右看看,他很不想走在最后面,但因为他年龄最小,地位也最低,根本就无法反抗。   “对不起……对不起……”   “不关我的事……”   小川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   忽然,一阵阴冷的气流从他的裤管钻了进去,很快就爬遍全身,让小川浑身汗毛倒立!   他差点叫出声来,就在他将要大叫之时,一只惨绿色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川浑身一僵,立刻停下了脚步。   来了!   小川身体中的鳯流的意识也打起了十二分关注。   手……   这……这是谁的手?   虽然隔着衣服,但小川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冷,还有……潮湿。   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一样。   难道是!   小川头皮发麻,他微微转头,眼睛拼命往后瞄,人就是这样,越是害怕,就越想要看个清楚。   然而,他还是没看到身后的人影。   他的心脏咚咚咚狂跳,脚下也轻飘飘的,呼吸也逐渐沉重起来。   侧头看不到的话……   小川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低下头,眼睛努力地往下瞧。   看到的东西是……   就在他的脚的后面,有一双极小的,穿着咖啡色小皮鞋的脚。   说是咖啡色……其实那种颜色,更像是陈年已久的血……   而且那双鞋,那双脚,全都是湿漉漉的,沾满了水。   小川立刻抬起头,身体筛糠似的颤抖,那是谁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   除了昨天打捞起来的那具女尸,还有谁?   小川四肢僵硬,浑身都在颤抖,这时,走在中间的大副忽然扭过头,喊道:“小川!你在干什么!想当懦夫吗?”   一堆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站在后面,离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的小川,个个怒目而视。   在大家看来,小川这小子是想偷偷溜走。   而此刻的小川,忽然感觉肩膀一轻,他差点哭了出来,赶紧跑向了人群。   “大……大副先生,我能走最前面吗?”   大副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去!去最前面!”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他们下来时的入口,那道舱门猛地关上了!   众人面色猛变,大副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脚下湿漉漉的。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水!   “进……进水了?”   还要再下一层才是底舱,但是这一舱就已经有水灌进来了,难道底舱已经被水淹了?   怎么可能?! 第两百三十五章 回国   中国,安南省,安南第三中学。   课间的教室里与往常一样喧闹,要好的同学凑在一起,彼此分享着昨晚看过的电视剧或综艺节目的剧情,偶尔发出一两声惊呼,偶尔有传来几声争执。   在这所高中的大门外,一男一女的气质格外与众不同,两人静静地看着这所高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该不会,只是想带我领略一下中国的高中学习氛围吧。”   清婉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烫得有些时尚的卷发和她的气质很不相符。   “不是,我约了一个人。”   清婉身边的人,自然是秦文玉。   两人从北海道札幌的新千岁机场出发,飞回了中国。   秦文玉的确约了一个人,去到北海道羽生七穗的住处后,他才想起来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秦也虽然长期不在中国,但身为国内的学者,他除了家里外,也有其他居住的地方。   “对了,最近,我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症状……”   “哦?”表情一直比较冷淡的女孩似乎有了点兴趣,“具体症状呢?”   “我的脑袋里,偶尔会突然冒出另一个想法,那不是我的想法,比如我想迈左脚的时候,那个想法会想迈右脚,好几次,害得我差点走路都摔了……”秦文玉眉头微皱,表情有些严肃,“是精神分裂的征兆吗?”   他看着清婉。   清婉摇摇头:“不是征兆,是已经出现了精神分裂,等会儿见过你要见的人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吧。”秦文玉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只是这些的话你应该不会问我吧?因为,祭宴能面的具象化过程中,也会出现类似的现象。”清婉话题一转,漆黑的眸子瞥向秦文玉。   “嗯……”她的敏锐让秦文玉暗自赞叹,他脸色有些凝重,“如果只是脑袋里偶尔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也就罢了,毕竟我隐隐约约能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思想存在——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另外的变化。”   面容清冷的她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这段时间,我越来越吃不下饭,比起熟食,沾满血液的生肉更让我感兴趣,还有……有人从我身旁经过时,我的心底会产生一股把他破坏掉的冲动,但身边是你时,这种冲动又从没产生过。”秦文玉斟酌着用词,尽量形容出了那种难言的感受。   “如果是其他人在向我谈论这件事,我会认为对方的精神状况已经差到了一定程度。你的形容,有部分焦虑症与躁狂症的表现,伴随一些认知障碍,但从我的研究方向来说,你的样子……更像是被那些力量侵入了。”   “具体的等见完你约的人之后再说吧。”看着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人,清婉立刻结束了两人的交谈。   她身边的秦文玉也点点头,迅速转身看向那个人。   来人是一个身材普通,相貌普通,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穿着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   见到秦文玉后,他脸上露出笑容。   “小秦,你进入大学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近来还好吗?”中年人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一边开心地打量着秦文玉,一边亲切地问候着。   “您好,陈老师。”秦文玉礼貌地点头道。   陈老师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他身旁,眼前一亮:“这位是?”   “我的表妹,叫她小清就好。”秦文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陈老师误会了什么。   说起来,清婉单从外表来看,最多只有十七八岁,但她的气质异常成熟。   “哦,你好,清小姐。”陈老师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扭头看向了秦文玉。   “你突然打电话来说,要来学校看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现在时间不早不晚,一会儿我还有两堂课,小秦啊,要不你和清小姐等等我,放学后我们找个饭店,边吃边聊,怎么样?”陈老师问道。   秦文玉注视着陈老师,摇摇头:“不用了,陈老师,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在我念高中的时候,有一天秦也突然从国外回来,到学校来找我,后来,他当着我的面把一个箱子交给了您,说是请您代为保管,您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相信您不会随意处理掉他的东西,这次来我是想问,那个箱子还在吗?”   听秦文玉谈起这件事,陈老师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文玉,说:“本来,你的父亲对我说,如果你忘掉了这件事,就让那个箱子永远被遗忘。你既然还记得,那我也会按照他的嘱托,把它交付给你。”   “叮铃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陈老师扭头看了一眼教学楼,说道:“你和清小姐在外面等一会儿,放学后随我回家,我把东西交给你,好吗?”   秦文玉点点头,鞠了一躬:“麻烦您了。”   陈老师也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看着他走远,清婉上前一步,问道:“你是突然想起来的这件事吗?”   “与其说是我想起来的,不如说是最近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另一个意识的记忆。”秦文玉的声音有些低沉。   脑海里的另一个意识清楚地记得过去发生的事,但他却记不得了。   他已经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秦文玉,或许……此刻主导身体的自己才是冒牌货?   “原来如此……”   意料之外的答案。   清婉看了秦文玉一眼。   难怪他直到现在才回到中国,来找这位陈老师。   “好了,人格分裂的秦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等那位老师下课?”清婉打断了秦文玉心底的感慨,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什么特别的现象,被祭宴选中的所有人,都有产生第二种人格的可能,区别只在于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刻而已。   只不过,秦文玉的第二个人格似乎很早就存在了,只是一直没被发现,进入祭宴之后那个人格被引导出来,逐渐占了上风。   北海道之行后,原来那个理性的他又把身体的控制权夺了回去,事情就是这样。   “去那……”   秦文玉还没说完,忽然头皮一麻。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清婉也看了过去。   一个身穿灰色T恤的身影脑袋朝下,从五楼上掉了下来。 第两百三十六章 谜团   “砰——”   他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身体扬起了一片灰尘,血液缓缓从他的后脑,以及口鼻中流出,如蛛网一般朝着四周蔓延。   秦文玉缓缓睁大眼睛,立刻冲进了学校。   门卫早已经吓呆了,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报警,还有叫救护车。   待秦文玉冲到陈老师近前时,整栋教学楼已经炸开了锅。   尖叫声,喧闹声,相机拍摄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老师!”秦文玉冲到他身旁,他不敢去扶起他,现在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对陈老师造成二次伤害。   清婉也到了近前,仔细地看过后,低声说道:“他快撑不住了。”   和她说的一样,陈老师的瞳孔在迅速变得灰暗。   然而,他却在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出血沫:“金……金安小区……我……的……书……房……”   颤抖的声音陡然消失,陈老师眼中最后的一点的生气也立刻消失不见。   秦文玉一言不发,伸手在陈老师身上摸索,找到了一套钥匙。   “清,走。”   “嗯。”   两人转身跑向校门口。   “喂!你们两个做什么?站住!”   门卫手中拿着警棍,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个可疑的人。   “对不起。”   秦文玉上前,一拳打在了门卫的小腹上,门卫立刻像虾米一晚弯腰躺了下去。   两人快速离开了学校。   拦下一辆出租车后,秦文玉飞快地说:“金安小区,快。”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秦文玉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圈钥匙,默然失语。   “我们被人跟踪了。”   清婉看着窗外说道。   “嗯,我知道。”   秦文玉眼中闪动着寒光。   “清,我问你,面具能不能实现远程杀人。”   清扭头看向他,又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低声说道:“理论上来说,面具开发到一定程度,能获得和厉鬼同样的能力。”   “那位陈老师的死,像是被某物附身,然后自己从五楼跳了下去。”   清婉说道。   和厉鬼……获得同样的能力?   秦文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脸,脑海中浮现出真蛇面具的样子。   下一刻,一副头生双角的狰狞面具一闪而逝!   “哎哟!”   出租车忽然一晃,司机赶紧稳住了方向盘,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小兄弟?你刚才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秦文玉和清婉同时疑惑地看向他:“有吗?”   “……”   两人的神情不似作伪,司机偏了偏头,嘀咕道:“我眼花了吗……”   清婉瞥了秦文玉一眼,说道:“小心些,你的面具快出现了。”   秦文玉沉默不语。   陈老师的死状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是谁?   谁在一直跟着我们?   谁在主导这一切?   秦文玉想不通。   如果有人一直在跟踪他,监视他,那他做的一切,根本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人为了阻止他拿到秦也留下来的东西,为了阻止他从北海道羽生七穗的故居获得信息,采取的种种手段既繁琐又骇人。   他为什么要监视我?   为什么要阻止我了解一些事?   也许正如清婉说的那样,他是一个特殊的实验品,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他被监视着,引导着。   一旦他的行动轨迹脱离了“正确”方向,就会出现某个人来“矫正”它。   比如前往北海道的羽生七穗故居。   又比如……回到中国,找陈老师拿回秦也存放在那儿的东西。   “客人,到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秦文玉回过了神,和清下了车。   两人没有立即进去。   “如果那个杀了陈老师的人还在附近,那他此时此刻,应该正注视着我们,”秦文玉低声说道,“如果不止一个人,他们都是面具持有者的话,我们的谈话应该会被他们听到,据我所知,某些面具拥有很强的信息获取能力。”   清婉面色平静,双手抱怀,说:“只要我在,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清婉的话语让秦文玉有些意外。   她?   她的脸上没有看到面具存在,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笃定的话?   而且,她不是很担心那个组织来找她吗?   仿佛察觉到了秦文玉的注视,清婉扭头看着他:“你误会了,这不是森罗面相的做法,一直跟着你,监视你的人,不像是组织的成员。从你讲述的,曾经发生的事来看,你遇到森罗面相的次数,一共有四次,一次商场遇袭,一次原木村困入梦境,一次目击远山润二的尸体变异,最后一次,是之前在花形山遇到的堂本慎平。”   清婉目光平静,淡淡说道:“这四次,有森罗面相的痕迹在,至于你感受到的被监视,被引导,应该来自另一方势力,或者另一个人。”   “森罗面相虽然知道你的存在,但你的存在和祭宴中的其他人一样,都只是他们的观察对象和实验品,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秦文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急于了解真相,但是……”清婉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秦文玉,像是在告诫他,也像在提醒自己,语气郑重而缓慢:“就凭现在的我们,根本不具备和森罗面相抗衡的能力,更别说祭宴了。”   秦文玉眼里有些不甘,但理智告诉他,清婉的话是正确的。   森罗面相是前身,是九面相,他的“父母”秦也和羽生七穗共同建立的,一个研究祭宴的组织。   后来,两人的观念产生了分歧,羽生七穗脱离九面相,并和秦也分居,秦也改名九面相为森罗面相。   本来在听到张语年提到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时,他以为那个从他来到日本后,就一直在暗中引导和观察他的人,就是森罗面相组织的某人。   也就是秦也为了观察“实验品”所采取的行动。   但现在听清婉这样说,似乎秦也的森罗面相对他不感兴趣,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品,和其他的样本没有区别。   那究竟是谁一直在引导我,监视我?   是谁杀了陈老师?   还有……如果不是秦也的话。   关于伊吹有弦的身世的信息也指向秦也,自己会来到日本,也是受了秦也明信片的指引。   这产生了两个巨大的矛盾。   简直就像……   一个秦也对他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另一个秦也……一直在暗处引导他,监视他。   但这种事……有可能吗? 第两百三十七章 未来   “秦也,一直在森罗面相的基地吗?”   秦文玉问道。   “没错,关于祭宴的研究,除我之外,老板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他对研究的狂热程度要超过我们所有人,所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离开过基地了。”   秦文玉沉默下来,好半晌后,他问道:“喂,清,面具有没有可能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当然会……”清婉话没有说完,她懂了秦文玉的言外之意。   “你说的是物质上的分裂?这应该不可能,分裂出的人格和主人格共用一具身体,变成两个独立个体这种猜测,我个人不认同。”清冷静地说道。   “没有先例吗?”   “没有。”   秦文玉不再说话,两人询问过门卫后,进入了金安小区。   陈老师本来不会死的。   秦文玉很清楚,那个杀了陈老师的人还在附近。   “就这么去拿你父亲留下的箱子吗?”   清跟着他身后,似乎很随意地问。   “他不是我的父亲。”   秦文玉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了。   尽管目前得知的一切,都只是清婉的一面之词,但她的说法是唯一可以说得通的。   秦也和羽生七穗有七个孩子,其余六个孩子是收养的,只有他,是用某种办法,把死去的羽生文玉复活之后,找回来的。   但在那之后,他被留在了中国,答案很简单,因为羽生七穗和秦也已经发现,这个被复活过来的孩子,并不是他们的儿子羽生文玉。   他和那两夫妻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眼下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逃离祭宴,回到自己本来的人生中。   清婉的问题问得很明显,她只是在提醒他,那个凶手还在附近,就这样去取秦也留下的东西,很可能会被对方夺走。   但秦文玉并不担心这一点。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人是不会在自己面前现身的。   绝对不会。   陈老师年过四十,仍是单身独居,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入房间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套屋子里最多的就是书,各种各样的历史,民俗,地理类书籍。   他是秦也的同学,也是志趣相投的朋友,而且,从刚才陈老师听到自己的要求后,脸上露出的神情来看。   秦文玉能隐隐感觉到陈老师也许知道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书房,几个大大的书柜上铺满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籍。   这里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什么隐藏空间。   秦文玉和清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放在其中一个书柜顶部的箱子。   和清婉预想的不同,那个箱子并不大,介于手提包和书包的大小之间。   秦文玉踩在椅子上将箱子取了下来。   上面没有落灰,也没有上锁,关住箱子的只是普通的拉链而已。   看起来这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文玉看了清婉一眼,缓缓拉开了箱子的拉链。   里面放着的一大堆草稿,文案一样的纸张。   也许,这只是秦也研究生时期的论文,或者近年来做的研究而已。   然而,当秦文玉拿起其中的一张,看过去时,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   这段时间,雨宫弥生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里的她不叫这个名字,而是某个单字的代号。   血液,尸体,惨叫……令人恐惧的画面充斥在梦境中。   她似乎是一个刽子手。   雨宫弥生并不想用这样充满血腥与暴力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可是……她似乎犯下滔天大罪。   在梦里,她似乎参与创造了某种极其危险,又具有毁灭性的东西,能够……彻底摧毁这个世界的东西。   “弥生小姐……”   伊吹有弦的轻声呼唤,让雨宫弥生回过了神。   “醒了吗?”她转过头,淡淡地开口。   “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弥生小姐……”   前些日子,伊吹有弦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极度衰弱,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被送到了某个地方,然后……一些奇怪的东西似乎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意识清醒时,她的衰老已经停止,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逐渐恢复。   但这个恢复的过程,也需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恶而这段时间,她大部分时候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可只要一睁开眼,总是能看到那个或是站在窗边,或是坐在床边的雨宫弥生。   她一直陪着自己。   “说起来……弥生小姐,也许我们前世认识呢……”   伊吹有弦微笑着说道。   雨宫弥生扭过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很熟悉,还有……见到秦先生时也是,就像我们曾经早就在某处见过一样,”伊吹有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些自说自话了……”   “没有。”   雨宫弥生的回答短促而肯定。   “这种感觉,我也有。”   她注视着伊吹有弦,眼睛一眨也不眨。   “弥生小姐,如果……我们离开了祭宴,你打算做什么呢,继续进行医学研究吗?”伊吹有弦忽然问道。   做什么?   雨宫弥生忽然愣住了。   伊吹有弦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忽然发现,自己总是泡在实验室里,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某种铭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别的爱好吗?   或者说理想……   她怔怔地看着白色的床单,入了神。   失神了好一阵后,雨宫弥生确认了一件事。   “我……没有想做的事。”   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像是在敷衍,她生涩地问道:“你呢?”   伊吹有弦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话……我不想再研究历史和民俗了,我想开一个宠物店,可以带着它们去兜风,可以和它们一起玩闹,可以帮助流浪的小猫和小狗……”   说着说着,伊吹有弦的声音越来越低。   雨宫弥生看向她时,伊吹有弦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弥生小姐……”   “嗯?”   “我们的未来……会不会已经被写好了?”   她带着茫然的声音让雨宫弥生有些无法回答。   不过,伊吹有弦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在我逐渐老去的那段时间……”   “我看见了好多……”   “好多不可思议的画面……”   伊吹有弦扭头看向雨宫弥生,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弥生小姐……如果一个人,在未来的某天会变得非常陌生,非常可怕,此刻的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第两百三十八章 死水   雪光号,船舱中。   “怎么会……”   大副满脸愕然之色,船舱里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的水?   这根本不可能……   也许是进水造成的短路,舱顶墙面的灯光也开始闪烁,有些明灭不定。   再加上舱门突然被关了过来,每个人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餐厅里康夫的死状,他们有些不寒而栗。   “大……大副先生……我们……回去吧?”   一位叫长岛的船员颤抖着问道。   刚才在舱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差一点就拔腿逃跑了。   此刻他强忍着恐惧,心底已经做好了大副如果不答应,就违抗命令,去打开返回的舱门,回到甲板上去的打算。   大不了丢掉这份工作,他可不想丢掉性命。   回去吗……   大副的担忧要比船员大许多,船长只会把没有封好底舱的罪责怪在他的头上,他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但是,眼下的诡异状况让他可不敢再前进一步。   “你们听好,我们一起回到甲板,所有人都说底舱已经封好了,明白吗?”   大副这句话一说,大家都立刻齐刷刷地点头答应。   但在大副,藤井,小川,身体里的平太,林断飞,鳯流三人,却同时心中一紧。   难怪这艘船会变成鬼船。   现在看来,他们做的找死的事根本就不止一件。   做出决定之后,大家刚想要后退,去打开舱门回到甲板上。   然而……   所有人回头看去时,差点惊愕地叫出声来。   原来来时的舱门位置的积水,竟然已经填满了整个过道!   这简直太诡异了……过道本该是一条直线,两端平衡的。   但舱门那边就像突然陷入了低洼处一样,已经完全积满了水!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水,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那些水就像悬空了一样……   惊慌与恐惧的情绪越来越浓,每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喘息越来越剧烈。   “不……不可能的,就算舱门那边积满了水,但我们也能出去,我们的水性都很好,钻进那些水里,去把舱门打开就能回到甲板上了……”   大副仿佛在安慰大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村山……你去,潜进水里把顶部舱门打开。”   村山是个老实人,闻言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非常诡异的积水,猛地钻了进去。   然而,虽然进入非常轻易,但进入水中前行了四五米后,村山慌了。   这些水,根本就没有浮力!   它像浆糊一样的粘稠,村山的水性很好,但是无论他怎么摆动四肢,都无法在水中前进一步。   诡异的现象带来了强烈的恐惧。   在外面的六人看来,村山此刻就像一直被黏在了蛛网中央的猎物,凭空地挥舞着四肢,既滑稽又恐怖。   村山拼了命地扭过头,他要出来,既然游不进去,那至少要出来啊!   但是……   他虽然在不断地游动,可即便是出来,也根本办不到……   村山是水里的老手,他的水下闭气经过专业的训练,能憋四到五分钟。   但这样剧烈地活动之下,身体对于氧气的需求立刻大幅度上升。   一旦他憋到极限,就是村山的死亡之时!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村山在水里挣扎,他们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浓。   “救……救他,快救村山!”   大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喊道。   船员都接受过救助落水人员的训练。   但这种诡异离奇的水,该怎么救,大家根本就没有头绪。   村山在水里最多五米远的地方,可该怎么救他?   小川眼睛四下搜寻,终于发现了一条绳子。   他眼睛一亮,大喊道:“把绳子丢进去,让村山抓住绳子,我们把他拉出来!”   “好!动作快!”   过道旁放着的一圈绳子立刻被取了过来。   藤井把他拿在手中,紧张地靠近了前方的水流,这些水……就这样凭空地填满了整个过道的一端,完全违背了重力法则。   就像是活着的某种透明生物一样……   “村……村山,抓住它!”   藤井将绳子丢进了水里。   村山双目大睁,努力地去抓眼前的绳子,然而……这条绳子只前进了两三米就停了下来。   距离村山的位置还有两米多远,根本就不是努努力就能够到的程度。   藤井赶紧把绳子往外拉,想重新再丢一次。   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拖拽力从水里传来,藤井立刻大喊道:“帮帮忙!我一个人扯不出来!”   其他人闻言,赶紧上前和藤井一起抓住绳子,终于把这条绳子扯了出来。   但大家都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个个脸色白得吓人。   因为这些水的恐怖拖拽力,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惊人,简直就像某种透明的强力胶水……   在藤井,小川,大副体内的林断飞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等人遇到这些事,该怎么办。   然而,他们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对策……   “不行,再这样下去,村山会活活淹死的!把绳子绑在我身上,我进去抓住他,然后你们被我和他拖出来!”藤井忽然大喊道。   在藤井身体中的林断飞悚然一惊,因为他骇然地发现,在藤井说出这句话后,身体的支配权,忽然到了他的身上!   难道……这就是藤井死亡的时间点?   祭宴把这个时间点交给我,让我来扭转藤井的死亡吗?   他思考之际,其余船员也被藤井的勇气打动了,立刻为他绑上绳子,大声叫道:“你放心!藤井,我们拼死都会把你拉回来的!”   林断飞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四周。   一双双恐惧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让他产生了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错觉。   进入水里去救村山……一定会死。   林断飞非常确定这一点。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   他的脑子里陡然浮现了和昨夜一样的预感,那种,如果身体的原本主人醒来后发现异样,一定会出现很恐怖的事的预感。   林断飞明白……这是祭宴的警告。   他不能消极逃避。   路只有一条。   钻进水里,去救村山,然后……想办法挣脱这些水的束缚,活着回来。 第两百三十九章 祭典   正在这时。   中国,日本,甚至是正在进行祭宴的雪光号上。   所有的被选中者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祭典,祭主之礼。”   “范围,东京都区部。”   “时间,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二十五日。”   “要求,东京寻异,找到三只厉鬼中的任意一只,并通过考验。”   “奖励,祭主之礼,可永久脱离祭宴。”   “本次祭典,所有祭品强制参加。”   “除已有祭品,还将捕获新祭品参与此次祭典,总人数为……四十九。”   “祭品消耗一枚九眼勾玉可感应周边祭品的所在位置,范围为两千米。”   “祭品可相互攻击。”   “击杀者,获得死亡者全部九眼勾玉,以及祭主之礼。”   “祭典开始之日,所有祭品获得一枚九眼勾玉。”   “一月后,九眼勾玉不足一枚者,抹杀。”   “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二十五日期间,不在祭典范围内者,抹杀。”   “未找到三只厉鬼其中之一者,抹杀。”   “祭主之礼,共三份。”   “祝各位好运。”   身处中国,正在看秦也留下文档的秦文玉身体一僵。   刚才那个声音……不是灵媒。   他能从那个声音里听出情绪,那绝不是灵媒……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祭典……”   秦文玉下意识地呢喃着。   清婉看着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听过祭典吗?”秦文玉看向她。   “听过,日本常有的冬日祭,夏日祭之类的。”清婉回答道。   秦文玉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是指……祭宴的祭典。”   ————   东京都。   浅野真美趴在课桌上,书本立了起来,里面夹着一块小小的化妆镜。   “最近又长胖了啊……”   “诶,真美!”隔壁的晴子悄悄拍了拍她,“放学后我们去吃关东煮吧?”   “不要,”浅野真美摇摇头,没好气地说:“我又不像你,只吃不胖,你看我脸上的肉,我听人家说,脸上能看得出长胖了的话,身体起码已经胖了十斤了,我才不要去吃东西……”   “嘿嘿,还好啦,”及川晴子偷笑着,“可能是体质原因吧,我从来就这样,吃什么都不会胖哦!”   “我,不,要,和,你,说,话!”浅野真美瞪了她一眼,“谢谢!”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日本高中阶段的女孩子,是最在乎身材和长相的时候。   这样一直胖下去太讨厌了……   如果我也能像晴子一样,只吃不胖就好了。   浅野真美垂头丧气地想着。   这时,她脸上忽然闪过了一副狰狞的面具!   “啊!”   一直偷偷看着她的及川晴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及川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不满地看着她。   其实在讲台上,下面学生做的小动作几乎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只看老师想不想管罢了。   对于成绩不太好,上课又不愿意听讲,但也没打扰到其他同学的差生,数学老师一般是不管的。   及川晴子和浅野真美都是这样的差生。   但她们在课堂上尖叫就不行了。   “及川同学!”   见及川晴子还在盯着浅野真美发愣,数学老师有些生气了。   “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可以出去!”   浅野真美也有些手足无措,用手遮住嘴,小声地问:“喂!晴子,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及川晴子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仔细地看了一眼浅野真美那张虽然胖了一点点,但还是非常正常的脸,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是我……看错了吗?   她赶紧站了起来,对数学老师鞠躬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好像被虫子咬到了。”   数学老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让她坐了下来,不要再扰乱课堂。   直到下课,及川晴子都一直在时不时地看浅野真美。   终于下课后,浅野真美再也忍不住,问道:“晴子,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及川晴子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先走了,真美,明天见!”   她像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   浅野真美不解地看着及川晴子离去的背影。   难道是我没有答应和她一起去吃关东煮,让晴子生气了吗?   算了……明天再找晴子好好说一下吧。   她收拾着书包,已经放学了,他刚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及川晴子的手机竟然还放在课桌上。   这个家伙……   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呀……   还好及川晴子离开还没多久,现在去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浅野真美赶紧收拾好了书包,拿起了及川晴子的手机,追了出去。   可是,她已经一路追出了校门,都没有看到及川晴子的踪影。   跑这么快干嘛……   浅野真美有些烦恼地想着。   她看了一眼手上及川晴子的手机,要不……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吧,她说不定会回来找。   如果晴子没有回来找的话,就把手机带回家里,明天再来拿给她。   嗯,就这样!   浅野真美站在校门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等了半个小时后,她确定及川晴子应该不会回来找手机了。   于是,浅野真美带着手机上了公交车。   坐下来时,她无意中碰到了手机的侧边键,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浅野真美刚想把它关掉,却无意中看到了屏幕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   浅野真美看着及川晴子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汉字,还好,她还认识一些。   于是,浅野真美逐字逐句读了出来:   “祭典之……饿鬼,签订契约,提供食粮,它们生前非常饥饿,所以,它们什么都吃,包括你不想要的脂肪与肥肉,你将永远拥有完美的身材……”   浅野真美的眼睛缓缓睁大,这是?!   这是真的吗?   屏幕上的黑底白字下,有一张奇诡无比的白色鬼脸,看着那张鬼脸时,浅野真美非常想按下去。   按下去……就是和饿鬼签订契约,就能让它帮忙吃掉身上多余的脂肪与肥肉了吗?   难道这就是晴子那家伙一直以来都能保持好身材的秘密?   浅野真美注视着手机屏幕,幽白的光芒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显得有些诡异。   也许……可以试一下? 第两百四十章 异动   “叮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响起。   现在是下午六点,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的拿过床头柜上面摆着的闹钟,关掉了它。   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同,青山大我的闹钟设定在傍晚既然入夜的时刻。   因为,夜晚才是他的天堂。   青山大我掀开了热乎乎的被子,略微洗漱一番后,来到衣柜镶嵌着的镜子前,左右照了照。   他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中规中矩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还有……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样的他,还有一个别的身份——赤野山红鬼车队的成员,一名驰骋在夜间的山路赛车手。   青山大我开着自己的爱车,到了加油站。   “哦?大我,天还没全黑,今天来这么早?”加油站的老板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他不仅是加油站的老板,同样也是红鬼车队的老板,给他们这些飙车族提供资金的人。   青山大我神色平静地说:“老板,今天……我是来退出车队的。”   “哈哈!是不是钱不够花了?没事,你说,需要多少!”加油站老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笑着拍了拍青山大我的肩膀,问道。   青山大我直视着身材矮胖的老板,再次说道:“对不起,老板,我要退出车队。”   这次,车队老板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双细小的眼睛半眯着,盯着青山大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的住处,你的工作,你的车,你的驾驶技术,全是我提供的,才为我工作半年,你就要退出车队?”   车队老板不能接受。   飙车在日本同样是违法行为,但这种行为不仅极其受年轻人欢迎,而且可以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   他的车队和来自其他县的车队会不定期举办比赛,赢家能获得一大笔由各个车队老板同时拿出的奖金,不过……押注的钱才是真正的大头。   而让红鬼车队老板押注常年不败的秘密,就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青山大我。   他是红鬼车队的王牌,真正天赋异禀的车手。   每月出战两场,已经有半年时间,每场……必胜。   这样一只会下金蛋的鸡,现在告诉他自己要走?   “对不起,老板。”青山大我的声音不大,但态度非常坚决。   “为什么,告诉我理由。”车队老板冷声问道。   青山大我注视着车队老板,说道:“乡下的奶奶要我回家了。”   “什么?”   老板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这个家伙刚才在说什么?   “奶奶叫我回家了。”青山大我再次说道。   “哈哈哈哈哈……”老板夸张地笑了起来,但笑声飞快地收敛,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你敢耍我?”   “我没有,老板。”青山大我平静地回应道。   车队老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过,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说道:   “你要走也可以,今晚帮我跑最后一趟。”   青山大我扭头看向他:“可以。”   老板终于笑了笑:“那好,你先去休息了,对手来了通知你。”   “是,老板。”   青山大我离开了。   他刚走,另一位队员就悄悄凑了过来,问道:“可是……老板,这段时间的赤野山……听说每到十二点,赤野山山路上就会出现一辆红色的马自达,遇到它的人全都出了车祸,甚至……”   车队老板眯着眼睛,扭头看向他:“你给我闭嘴,再敢胡说就给我滚!”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了,刚想离去,却被车队老板叫住。   “等等。”   “什么事,老板?”   车队老板盯着他,低声说道:“看见青山的车了吗?”   “看见了,老板……”   “在刹车上做些手脚,今晚之后……我不想看到他还活着。”   那人面色一变,还没回答,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就塞过来了一张卡。   “好好做事,这张卡里的钱,够你买一套住宅了。”   “还有,如果你聪明的话,记得今晚下注……买青山输,哈哈哈哈……”   车队老板离开了。   这位队员捏着手中的银行卡,面色变幻不定。   天色越来越晚,休息室里的青山大我忽然听到就在近处的赤野山中,出现了一声踩油门时的发动机的轰鸣。   那是!   青山大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冲出休息室,看向赤野山的山道。   好惊人的速度……   他看到偶尔在植被的裸露处,灯光下掠过一抹腥红。   简直……就像幽灵一样。   ————   雪光号。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每个人心中一颤。   四月二十五日……   这次祭宴的持续时间是四月二十日到四月二十三日,也就是说,那个不明所以的祭典时间,是在完成这次祭宴的两天后?   不过,那个声音是谁?   发出祭典消息的声音不像是灵媒,简直像是某个脸上带着嘲讽笑意的人。   隐隐带着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骄傲。   那个混蛋……究竟是谁?   而且,那个祭典的规则也非常诡异,它很明显是在鼓动所有人相互攻击。   这些问题,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萦绕。   但对于此刻的林断飞来说,当下的困境才是最要命的。   自己要如何进入那团水中,再安全地脱身?   村山已经快撑不住了,身后的其他几人催促得越来越急。   该怎么办……怎么去救他?   林断飞稍稍探出手,试探着伸进了水里。   然而,手刚一入水,他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倒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力量。   而是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   这种透明的水,根本就是他在灵丸码头所在的那个小镇里,无意中踩到过的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是的……绝对是它!   林断飞非常笃定,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   林断飞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困住了这艘船,不让它前进的,也许并不是那具女尸,而是这些和水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这种说……真正引起诡异现象出现的,也可能并不是底舱的那具女尸,而是……眼前的它?   这种透明的怪物?! 第两百四十一章 现身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   林断飞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脱离当前绝境的办法。   这时,一个奇怪的东西打着转,掠过林断飞的身边,被扔进了前方透明的水中。   “趴下!”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林断飞下意识地听从了那个声音。   这时,他也看清楚了从自己身后飞过来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竟然是一个打火机!   一个被打燃后的打火机!   林断飞刚卧倒,就看到在那打火机接触到这些水的瞬间,竟然像接触到了油一样,瞬间引燃了它!   “滋滋滋滋滋——”   通道里的水瞬间被引燃!   而且完全不像是水在燃烧的声音,更像是肥肉被放到了热锅里,是脂肪在燃烧的声音!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通道瞬间火光冲天!还好他们趴下及时,众人身后传来了一股强烈的灼热,但这股灼热也只是稍纵即逝。   通道里的水像是活物一样,飞快地从各种空隙下方钻走了。   村山摔在了地上,他的脸已经成了青紫之色,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过……他看起来性命无虞。   “不……我要离开这里!我不当船员了!”长岛终于承受不住,大叫着重新了舱门处,他用力地往上一顶,舱门被打开了。   长岛手足并用地爬了上去。   紧接着,永田,杉本,还有刚刚死里逃生的村山,全都涌了过去,拼命地往甲板逃去。   很快,通道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藤井,体内是林断飞。   小川,体内是鳯流。   大副,体内是平太。   还有……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奇怪的人,他也是刚才丢出打火机的那个人。   “是你们吗?”林断飞问道。   “当然是,”大副面露讥诮,“如果是大副,小川,现在早跟着一起逃了。”   “看起来,在本来的历史里,刚才发生的事让所有去底舱的船员都丢了性命,现在他们活下来了,也就是说,大副,小川,藤井现在的性命,是属于我们的。”鳯流说道。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林断飞的目光掠过大家,落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他也是一副船员打扮,刚才那个点燃了通道里的水的打火机,也是他丢出来的。   可是……他是谁?   “各位,我是天邪。”那个人出声了。   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天邪?   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为什么也进来了?   不过,这种说话的语气……确实是他。   “这次祭宴是为我们六人准备的,既然我们都在过去的雪光号上拥有一个角色,天邪应该也有,可是……你扮演的是谁?什么时候进入这个世界的?还有……你为什么知道用火可以赶走那些像水一样的东西?”林断飞问道。   张语年扭头看向底舱,说道:“这些事,能之后再说吗?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是指封掉底舱吗?   林段,鳯流以及平太三人都不认为仅仅是封掉底舱就能阻止诡异的蔓延。   “我们需要像烧掉那具尸体……”张语年低声说道。   林断飞眉头一皱:“你是什么意思?”   张语年看向大家,说道:“除了船长之外,我们扮演的角色,在本来的历史中已经死在了这个通道里,现在我们活了下来,所以要立刻找到回归现实世界的办法,不然的话……这艘船还会异变下去,我们依旧会随着这艘船一起消亡。”   张语年的提醒让大家悚然一惊。   对……   如果没有刚才张语年丢出的那个打火机,逼退了那些水,这个通道早晚会填满那些粘稠的水,而下来封掉底舱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通道里。   这是本来的历史。   现在已经扭转了部分历史,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归现实世界的雪光号了。   那种……类似祭宴警告的恐怖预感也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他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当然,祭宴并没有完成,在现实世界,还有一场大雾等着他们呢。   可是,要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三人都不傻,张语年提到要去烧掉那具女尸,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过为什么?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大家暂且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跟随他快步跑向了底舱。   然而……但一行四人跑到底舱,打开那扇存放女尸的屋子的门时,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张语年面色微变:“糟了,它逃了,它睡着的时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平太心中的疑惑与不满已经压抑了许久,他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此刻终于爆发了。   张语年也没有和他生气。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找到那具女尸了。   他便坐在那张曾经放过女尸的床上,说道:“先从,这具身体的身份说起吧。”   “黑木森,这是这个人的名字。”张语年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   其余三人看了他一眼,这个黑木森,为什么一开始就在下面的船舱,没有去餐厅和甲板呢?   还是说……他一开始就被张语年扭转了命运,所以身体一直被张语年操控着?   “昨天,我们在巨大的雪光号上遭遇了一场大雾,在逃走过程中,我和大家走散了。事实上,是因为我背靠着的墙壁突然软化,将我吸了进去,当我被墙壁吐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船尾。”张语年讲述着昨天发生的故事。   林断飞三人有些讶异,瞬间从船头被移动到了船尾?   这是为什么?   “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当我赶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时,大海和船身上也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我没敢停下来看是什么东西在从海里往船上爬,当我赶到船头甲板上时,你们已经全都晕了过去。”   张语年的讲述直到目前为止,听起来都是真实的。   爆炸声是金狐丢出的手雷,他们在晕倒前也听到了船身出现的异响。   “然后我看到……密密麻麻的,像水一样的东西从海底沿着船身爬了上来,它们覆盖了整艘船,像是把船吃掉了一样,当它们朝我爬过来的时候,我有些绝望了。”张语年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试着用东西砸,用利刃砍,都无法伤害到它们,就在我以为自己快完了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甲板上因为爆炸引起的火焰附近,一点那些东西的影子都没有。” 第两百四十二章 原委   “黑木森”的脸上露出一丝侥幸的神色:“它们在绕开火焰,因为这个发现,我活下来了。”   这时,鳯流突然问道:“我们的身体呢?我们晕过去后倒在了甲板上,那些东西对我们的身体做了什么?”   张语年摇摇头:“就像爬过空地一样,它们从你们的身上爬过去时,没有伤害你们,我想……吸引它们的也许不是人类的肉体和生命,而是……意识或灵魂一类的东西。”   “你们的意识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对于它们而言,也许你们的身体和石头差不多吧。”   张语年捏了捏鼻梁,他的精神状况似乎不是很好:“于是,我保留了一些火种,在船上找了一下打火机,后来在金狐先生的身上找到了一个,依靠那些火种和打火机,我撑过了一晚。昨晚我做了一个篝火,准备稍稍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一睡着,就到了这个世界。”   他指了指这副身体:“昨晚,我的意识来到他的身上时,这个黑木森竟然正在脱那具女尸的衣服,听到有人的动静后,他钻到了这张床的下面。”   林断飞三人面色极其怪异,林断飞问道:“脱掉女尸衣服的人是他?他一晚上都呆在这间房里,呆在这张床下面?”   “是的。”张语年点点头。   “不过,他没能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倒是听到了,”张语年的眼里有回忆之色,“因为当时,有一团透明的水从床上渗了下来,黑木森的脸上罩着这团水,整个人也被水束缚,根本动弹不得,就在这个时候,这具身体的控制到忽然交到了我手上。”   张语年看向大家:“我知道,那一刻,应该就是黑木森面临死亡的一刻,我必须扭转他的死亡,还好,我知道这些东西的弱点,幸运的是,黑木森是一个抽烟的人,他的口袋里有一枚打火机,我用打火机赶走了那些活物一样的水,扭转了黑木森死亡的命运。”   “这之后,黑木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就一直在我身上了。”张语年终于讲完了自己的遭遇。   “可是……你为什么会认为烧掉那具女尸就能返回现实世界?”林断飞仍然心存疑虑,再次开口问道。   张语年摇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昨晚,你们说过,这具女尸好像变了一点,对吧?”   林断飞点头道:“嗯,是我说的。”   “后来,你又回来了一次,给女尸盖上了衣服,是吗?”   “没错。”   林断飞肯定的回答让张语年终于笑了笑。   “我告诉你女尸的变化在哪儿,她……的身体,在变小。”   “变小?”林断飞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景。   “昨晚你说那具女尸好像变了一点时,并不是错觉,当时……她的身体正在通过床板往下渗水,所以,那些活物一样的水,根源是那具女尸。当我从床底爬出来时,你的衣服正盖着她上半身,可是到了后半夜,你的衣服已经几乎盖住了她大半个身躯。她的身体一直在融化,那些活物一样的水渗入地面就不见了,而她的身躯也在一直变小。”张语年看着大家,说道:“所以,我在想,既然那些活物一样的水怕火,那用火应该能够烧掉那具尸体。”   “你为什么不当时就用打火机尝试着烧掉那具尸体?”鳯流忽然问道。   他这个问题,问在了点子上。   大家的目光都起了一丝怀疑。   张语年脸上有些无奈之色:“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相信,我确实那样做了,但……我仿佛收到了来自祭宴的警告,一股强烈的恐慌笼罩着我,似乎只要我烧掉它,就会立刻坠入地狱。”   “简直就像是在告诉我……那具女尸还不到烧掉的时候,它还有使命没有完成一样。”   张语年本以为这个说法有些牵强,然而,其余三人竟然面色微变后,都沉默了下来,似乎真的相信了他这个说法?   这样一个像是随口胡诌的理由他们也会相信吗?   张语年自己都有些不信。   林断飞似乎看出了张语年的疑惑,他语气低沉地说:“因为不止是你,这次祭宴,我们都或多或少有过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非常不可理喻啊……”   “简直就像……有个人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当我们没有顺着他的剧本往前走的时候,他就强行插手阻止,非要让本来的雪光号历史继续下去……”   “说不定,真的有个人在看着我们,”鳯流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了舱顶,看向了另一个次元,“就和之前忽然出现的祭典通知一样,我不相信那是和厉鬼一样的存在发生的声音,那更像是个人类。”   大家都沉默下来。   就连情绪有些失控的平太都冷静了许多。   祭宴的古怪在近来变得越来越明显了,如果说……以前的祭宴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只会按部就班地就行任务的话。   那现在的祭宴,就更像是一个存在着管理者的游戏,而那个管理者,似乎能通过某种渠道一直注视着大家。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女性灵媒消失,男性灵媒出现后逐渐发生的。   “偶尔我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被研究者用不同药剂进行试验的小白鼠,不同点只在于我们不是小白鼠,用于试验我们的也不是药剂,而是各种匪夷所思的诅咒而已。”林断飞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个男人似乎早就有些这些预感。   这时,反倒是一直情绪古怪的平太忽然拍了拍手,咧嘴笑道:“总之,现在我们要逃离这个祭宴,就要先找到那具不知道跑去哪儿了的女尸,将她烧掉,对吗?”   “至于祭宴存不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也是活下去之后才能谈的事了。”   “不过……”   平太的笑越来越阴沉,声音也越来越扭曲:“如果他真的存在,希望他藏好自己的尾巴,不要被我发现……不然的话,我会顺着那条尾巴把他完完整整地扯出来,把他吃得干干净净……” 第两百四十三章 回归   一行四人回到了甲板上。   四周依旧大雾弥漫,雪光号没有前行,而是随着海浪微微晃动。   其他人呢?   四人的目光不停搜寻,但却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甲板上的人全都消失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不过,他们对此也有过预料。   毕竟这艘船可是变成了一艘鬼船,船上的人一个都不在了,也就是说……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注定的已死之人。   “分头去找那具女尸吗?”林断飞问道。   “一起吧,虽然个人和集体的力量在鬼面前没有区别,但落单总归不是一件好事。”鳯流回答道。   “那好,一起去找吧。”林断飞点头道,大家都没有拒绝一起行动。   不过,张语年似乎有些走神。   “刚才谢谢你,天邪先生。”林断飞走到张语年身旁,低声说道。   张语年这才回过神,摇头道:“不用,我也是为了自保。”   说到这里时,张语年忽然问道:“林先生,祭宴之前也是这样吗?”   林断飞略显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张语年看向大雾弥漫的海面,说道:“名字啊……祭宴的名字,之前的祭宴也是这样随意的取名字吗?”   两人间的对话也被鳯流和平太听在了耳里。   “不……祭宴的名字非常重要,或者在暗示生路,或者在描述一些无法言说的事,总之……不会是无关的。”林断飞想了想后,回答道。   张语年点点头,看向大家:“可是……你们不觉得遗失之岛这个名字,和这次祭宴根本没有关系吗?就连它是雪光号的终点这件事都是我们的猜测。”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确实如此……   直到现在为止,遗失之岛这个祭宴名字,都无法与当前发生的状况产生任何联系。   谜底……究竟是什么?   ————   金狐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份是船长,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金狐心中暗喜。   身为船长,能获得的信息量一定远超众人。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面临的危险也要远远超出其他人。   在大副听从他的命令,带着六个人下到底舱去后,他就一直呆在甲板上。   这段时间,控制着这具身体的人一直是本来的船长。   可是在甲板上站了几分钟后,这副身体的控制权,忽然交到了金狐手上!   金狐立刻意识到,这是船长的死期到了。   可是……鬼在哪里?   是什么东西要了船长的命?   他看向四周,甲板上除他之外,还有二十来个员工,根本没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整艘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它好像……变大了?   金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不行,必须赶快离开甲板!   他再也不耽搁,也不管以“船长”的身份忽然拔腿就跑会不会产生其他影响,现在逃命最重要!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刚离开甲板冲到第二层,他就看到甲板上那些工作人员的血肉……就像今天早上在餐厅里的那个人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始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是幻觉吗?   不像……可是,如果是真的,鬼是怎么动的手?   如果它能没有依据,悄无声息地杀人,那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不……一定有什么被忽略掉的地方。   鬼到底在哪里?还是说……鬼是隐形的吗?   不可能,就算是隐形的鬼,也不可能同时杀害甲板上那么多的人吧。   但那一幕又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金狐满腹疑惑,他再度回头看去时,那些融化的血肉骨骼……竟然在缓缓融入船身之中!   视线一触即收,当他逃入船舱,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的时候,仍在回忆那一幕。   难道说……那些家伙本来就是死人吗?   “呼——”   真是该死啊……   金狐暗骂道,本来以他的体力和身为大盗的敏捷,绝对不可能只跑这样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可是虽然意识是他的,但这副身体却是船长的,根本不可能和他自己的身体比。   而这时,金狐头顶的天花板,缓缓涌现出一团透明的液体,那团液体仿佛融化了天花板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张扭曲的,骇人的女性面孔从透明液体中涌线,她倒挂在天花板上,缓缓垂落下来,朝着金狐不断靠近……   金狐浑身一寒,他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当即抬头朝天花板看去!   然而,消失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   金狐所在的过道中的灯,一盏盏开始熄灭!   不仅是他,此时此刻,张语年,林断飞,鳯流和平太四人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所有的灯,都在熄灭!   如果仅仅是灯熄灭掉的话倒也还好,因为现在还是白天。   但诡异的是,灯光灭掉之后,天空竟然也跟着暗了下来!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在一片黑暗之中,金狐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靠近,一个扭曲的……人形的东西!   不行……要逃!   金狐的反应很快,奈何这副身体不是他自己的,动作实在太慢。   当他好不容易跑上一层楼梯,准备打开一间房门进去躲着时,一双黏糊糊的手臂,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腕……   到此为止了吗?   ————   同一时间,林断飞四人也在逃跑。   而且……他们分散了。   整个世界忽然变黑,一个模糊的人形鬼影在追逐,这种情形下,对于他们四人这种本就松散的联盟来说,根本就经不起任何考验。   只要跑得比其他人快就行了。   张语年因为一直走在最后,现在出现了突发状况时,他依旧在垫后。   大脑急思之下,张语年在拐过一个弯后,飞快地打开了一扇门,然后立刻轻手轻脚地把它关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整个世界都变黑了?   张语年暗自思忖。   是那具女尸彻底醒来了吗?   所以说……现在他们正在经历这艘船变成鬼船的过程?   张语年死死地盯着房门,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眼前的黑暗,这种程度和夏天的傍晚差不多,虽然很暗,但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那么突然出现的扭曲黑影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大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张语年神情微变,是谁? 第两百四十四章 沟通   张语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他是带着恨意进入祭宴的。   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   可是切身体会之后,他越发不能理解祭宴究竟为什么会存在?   这种能颠覆世界的诡异力量,为什么在自己进入祭宴之前,竟然完全不知道?   而且,厉鬼和诅咒甚至能做到改天换日这种事的话,这个国家早就该尸横遍野了吧?   可是,祭宴虽然诡异得离奇,但在面对现实世界时,却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克制。   奇怪……   非常奇怪。   张语年盯着房门,敲门声很有规律。   这种事,他经常在恐怖电影里看到。   其实这是一件非常没有逻辑的事,毕竟对于鬼而言,门的存在根本就无关紧要,只要被它发现了行踪,就不可能是一扇门能到挡住的。   但在电影世界里,鬼通常会莫名其妙的敲门,在诱骗主角把门打开之后,将其杀害。   或者主角意识到了门外的是鬼,根本就不打算开门,还用上各种各样的东西把门堵住。   一般在主角堵住门后,门会象征性地颤动两下,仿佛有人在外面用力推一样。   而在尝试之后发现推不开,敲门声就会消失。   当主角松了一口气时,一回头,门外的那只鬼就会在他身后现身。   这都是影视作品中惯用的塑造恐怖感的手法,但现在的情形又不是电影。   敲门对于厉鬼而言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行为,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   张语年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   他真的把门打开了。   门开了。   张语年盯着门口的黑影,他根本就看不清楚那是谁。   但那黑影却在一步步走进来。   “你是谁?”   张语年出声问道。   他不后悔打开了门。   因为他很清楚,在自己躲藏的这扇门被敲响的瞬间,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敲门不是为了确认里面有没有人,只是为了告知他,我已经发现你了。   所以躲藏没有意义,恐惧也是。   在张语年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忽然灯光一闪!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偏偏只有这个房间的灯,亮了。   就像听到了张语年的问题,在给他回应一样。   灯光照亮了黑影的脸。   张语年终于看见了她是谁……   她是……夏江。   镰仓市的女警,能面是童子的夏江。   但是……   此时此刻的她,正穿着一身浑身水渍的水手服,还有一双咖啡色的小皮鞋,湿漉漉的长发将她的脸挡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部分脸,只能看到一片惨白,还有一只无神空洞的眼睛。   她像是没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出现,确实出乎了张语年的意料。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夏江”,应该就是那具女尸……   这套衣服,还有这双鞋,都是女尸的打扮。   她取回了自己的衣服。   然后,这个疑似女鬼的夏江忽然抬起了手,缓缓指向了……张语年的身后。   身后?   张语年立刻扭头看过去,倒不是他对鬼没有警惕心,而是如果眼前这个“夏江”真的有恶意,和她近在咫尺的自己无论怎么防范,都不会起到太大作用。   身后有什么吗?   张语年透过窗看了出去,依旧是一片黑暗,还有大雾……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语年看回来时,站着的“夏江”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躺着的夏江。   张语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探了探鼻息,她没死。   “夏江小姐,夏江小姐?”张语年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夏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张语年的脸。   “张……语年?”   她的轻声呢喃让张语年一怔。   不对……我此刻应该在黑木森的体内才是,夏江看到的人应该是黑木森,不该是我……   等等!   张语年忽然意识到,如果夏江也和大家一样,是意识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此刻他看到的应该是女尸的相貌,而不是夏江。   也就是说……大家在扭转了原本的死亡结局后,从意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身体?   “啊!!!”   夏江忽然叫了一声。   张语年看着她:“怎么了?”   夏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还看!”   张语年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衣服没了。   那具女尸……还真是小气啊。   张语年已经能够确定女尸虽然身上有古怪,但应该不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比起厉鬼,她更像是介于鬼与人之间的某种存在吧?   看起来有意识,能沟通,但神出鬼没……   张语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风衣,这一刻他才发现,确实是身体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衣服。   咦?   张语年刚把外套和风衣递给夏江,忽然愣住了。   夏江抱着自己的身体,脸越来越红,有愤怒也有害羞,她也不敢大声叫喊:“你还看!”   张语年歉意一笑,移开了视线:“抱歉。”   趁着夏江穿衣服的时候,张语年走向窗边,看向黑乎乎的外面世界,还有……这间房。   红色的天花板……红色的地板还有墙壁……   “原来是这样……”   张语年小声说道。   “是怎样?”   夏江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   张语年说道:“不是我们的身体也回到了过去世界,而是我们的意识返回了现实世界,应该……就是天黑的那个时候,那一刻,过去世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亡,那之后的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没有意义,所以我们回来了。”   “不过……这种方式的回归,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不知不觉中灵肉合一,这么说,刚才在黑暗中追逐我们的黑影,其实是我们自己的身体吗……”   “好了,你转过来吧。”夏江说道。   她的脸上满是抱怨:“为什么只有我的衣服没了?真是讨厌……”   “可能与回到过去世界所附身的人有关吧,你的意识附身了一个奇怪的存在,对了,夏江小姐在意识回到过去世界的时候,有通过那具女尸得到什么信息吗?”   夏江摇了摇头:“没有……我像是睡了一觉,一直昏昏沉沉,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张语年脸色露出疑惑:“一点其他的事都没感觉到吗?”   夏江看着他,有些生气地说:“如果你认为我在骗你,那你就别问了!”   看她的神情,张语年知道这位女警应该没有说谎。   不过那就奇怪了……   秦文玉说,每个人都有生路,不会十死无生。   可如果所有人都需要回到过去世界扭转自己意识附身者的死亡命运的话,那夏江为什么不需要这样做?   难道她的生路和大家不一样吗?   还是说……扭转过去死亡者的命运,并不是生路……而是,某种信息的传达? 第两百四十五章 偶遇   遗失之岛祭宴进行的同时,秦文玉和清婉连夜乘飞机回去了日本。   在跟清婉详细地讲了关于祭典的事后,清婉表示,虽然森罗面相组织对祭宴有着相当程度的研究,但关于祭宴中的祭典,她一无所知。   “以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记载里没有,我也没听说过。”   她这样说道。   如果真的如她所言,那这场囊括了祭宴所有成员的祭典,对于幕后的森罗面相来说也是一次陌生的尝试。   他现在能够肯定,祭宴当中有森罗面相组织的成员,也许那个人就在自己认识的人当中。   其中,望月一生和师云安是秦文玉最怀疑的对象。   尤其是师云安……   森罗面相组织里有一个研究人员,也就是教清中文的那个人,也姓师。   秦文玉不相信这是巧合。   那次神社之女的祭宴,本该存在于红级祭宴中的厉鬼诡异地被转移了,在那之后,女性灵媒消失,男性灵媒出现。   这在秦文玉看来,就是潜藏在祭宴当中的,森罗面相组织的成员动的手脚。   虽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尚不知晓,但他多多少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比如那个以自己好友名义打电话通知伊吹有弦去参加祭宴的人。   总而言之,秦文玉有预感,这次祭宴他应该会和森罗面相的人正面交锋了。   不过……   秦文玉一想到秦也留下的那个手提箱,还有箱子里的那些文件,他的疑惑就越来越浓。   和他猜测的一样,秦也留下来的文件,大部分是他进行的研究的记录,其中提到过他去日本一些无人区进行的探索。   但只是一笔带过。   总体来看,秦也留下来的文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那也是让秦文玉疑窦丛生的一点。   就是那些文件的字体。   那是秦也手写的文字,但在那些文字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秦也的字体。   是有人篡改过秦也的文件吗?   秦文玉不这样认为……因为那些不是秦也笔迹的字体,并不是大段大段的存在,而是在一行文字中,总会出现那么两三个字体古怪的文字。   一开始秦文玉以为那是秦也留下的某种暗号,可当他把那些文字单独提出来查看之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不是暗号,这就是秦也在正常的书写过程中,突然变形的字体。   简直就像写着写着突然换了一个人,写了几个字后又换回秦也继续写一样。   这更加加重了秦文玉对秦也是否分裂出了两个人格的猜测。   这在祭宴之中非常常见。   除了那些文件之外,最为重要的,是一本笔记。   笔记本只有秦文玉巴掌大小,但上面记录的……是之前秦也一笔带过的,他在日本去调查过的那些无人区。   从路线,到人员配置,再到探索发现的记录,全都有详细的记载。   这本笔记,秦文玉稍稍翻了一下,就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因为……他并不完全相信清婉。   但仅仅是那匆匆一瞥,秦文玉就在笔记本中看到了一些令自己毛骨悚然的记载。   “我们在地底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   “它庞大而神秘……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它的形态……相貌……和某个传说的记载类似……”   “于是……我们称它……贝利尔。”   除了日本之外,秦也还在笔记本上记载了其他地方的探索记录,冰岛,新西兰,安哥拉,乌拉圭……   只是那些记载,就让秦文玉隐隐明白了什么,祭宴……以及祭宴的来历。   一旁的清婉偶尔看他一眼,没有多问什么。   直到下了飞机,她才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去哪里?”   秦文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东京都区部,找到那三只厉鬼。”   “还有两天,祭典就开始了,我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如果你不想参与,可以先去我租住的地方。”   秦文玉把钥匙递给了清婉。   清婉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我不是祭宴的被选中者,没有兴趣参与祭典,更没有兴趣住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   “等你活着度过了这次祭典我们再谈以后的事吧,再见。”她很直接地离开了,就像她突然出现时一样。   看了一眼清婉离去的背影,秦文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来历,说辞,目前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无法得到其他佐证。   至少……要等他亲自发现什么后,清才愿意真正说些什么,秦文玉也会真正开始相信她吧。   ————   公交车上,天色已经完全昏暗,浅野真美的神情犹疑不定。   屏幕上的文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她的眼睛钻进她的脑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伸向了及川晴子手机上的那个,白色的鬼脸按钮。   按下去吧……   按下去你就能变瘦……   按下去你会变美……   不用努力,不用节食,把一切……都交给它。   它会帮你解决掉多余的肉……   浅野真美的神情逐渐恍惚。   就在她即将按下那个按钮时!   “叮咚——”   公交车到站了。   浅野真美立刻摇了摇头,我是怎么了?   她按着自己的心脏,心脏的跳动变得非常剧烈。   “呼——”   浅野真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公交车上有人下车,也有人在上车。   就在这时,她忽然眼前一亮!   “老师!”   “师老师!”   一个一米八多的高个子男人正从前门上来。   听见浅野真美的呼唤后,他抬头看向了后方,然后洒然一笑。   “真美同学,怎么现在才回家?”他一边温和地问,一边走向浅野真美。   这个男人,正是师云安。   浅野真美也很意外,这位年轻的老师美术功底很强,她曾经在他兼职的补习班上过一段时间的兴趣课,后来他辞职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碰上了他!   浅野真美对师云安很有好感,因为这位老师不仅才华横溢,而且高大帅气,不仅是她,当时有好些女学员其实都是冲着他去的补习班呢。 第两百四十六章 手机   “我在学校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浅野真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诶?你呢师老师?自从你不去那家补习班后,我们好多学员也都退学了呢……”   师云安笑着坐到了她身边,说道:“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无法继续教你们画画了,不过,你现在三年级了吧?要好好准备考大学,兴趣班和社团都可以暂时退出了。”   “唔……考大学啊……”浅野真美苦着一张脸,“以我的成绩……我不打算考大学,毕业后,我打算去帮父母的忙,对了!老师!我家开着一间居酒屋,你来的话,我可以免费招待你!”   “好啊,有空闲的话,我就去你家的居酒屋喝上一杯。”师云安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到了浅野真美手中拿着的手机上。   “这是你的手机吗?”   看着屏幕上那些可疑的文字,还有文字下方那张白色的鬼脸,师云安笑着问道。   “哦,这个吗?”浅野真美立刻关掉了手机屏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某种不好的东西,不应该被师云安看到,她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晴子的手机啦,她那个人丢三落四,性格很急躁,一放学就跑掉了……然后她的手机就落在了课桌上。”   “我正准备去还给她呢!”浅野真美解释道。   “晴子啊……”师云安看向了窗外昏暗的天空,“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她了,不如这样吧!”   师云安看向浅野真美,笑道:“我陪你去见晴子,把手机还给她后,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   “啊?”浅野真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师云安,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她倒是不抗拒和师云安一起吃完饭……   只是……让她现在把这支手机交还给晴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隐约有些抗拒……就像是舍不得一样。   不过在师云安目光的注视下,浅野真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啊!那今晚,谢谢老师的招待了!”   师云安也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的眼睛,却从及川晴子的手机上一闪而逝。   刚才屏幕上的那些东西是……   师云安的笑意越来越浓。   运气真不错呢,祭典尚未开始,自己似乎就发现了一个……正隐藏在都市之中的厉鬼。   然而……此时此刻。   两人要去见的那个人,及川晴子……此刻正像疯了一样的,在书包里拼命地翻找。   没有……   没有……   手机呢?   我的手机呢?   她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明显,身体如筛糠一样地颤抖。   马上就到七点了……   马上就到喂食它的时间了……   如果不喂它吃东西的话,不喂它吃东西的话……   在哪里?   手机到底在哪里?   及川晴子脸色惨白,汗水大颗大颗地往地下掉。   难道掉在了回家的路上?   不……不会吧?   她打了个寒蝉,脸色的恐惧犹如实质,不……不可能的!   及川晴子立刻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冲向了大门处。   然而……在路过房间里那扇全身镜时,她忽然身体一僵。   及川晴子缓缓扭过头,看向了那面全身镜。   自己在出门前总是会照一下这面镜子,整理仪容。   可是……现在照向这面镜子时,及川晴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看到……那面全身镜中的自己,是背对着她的!   不……这怎么可能?   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及川晴子双腿发软,刚要倒在地上,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背影,开始诡异地入蠕动起来。   就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   忽然间!   镜子里的头部猛地扭了过来!   一张熟悉的,却又恐怖到极点的面孔直接对着及川晴子!   那是她自己!   只见她脸上的血肉开始不断地往外冒,身上的肉也在疯狂地往外生长,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副一模一样的身躯,很快就变得异常臃肿丑陋!   而且……头发越来越长,眼睛里也在不断地流出鲜血,嘴巴也变得越来越大,尖锐的牙齿缓缓贴了过来,像是马上要冲镜子里面出来了一样!   及川晴子浑身冰凉,整个人已经被吓软了。   她倒在地上,双腿打着哆嗦,整个人在失禁的边缘。   她的精神快崩溃了……   那个怪物……快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按铃声!   “叮咚,叮咚——”   接着,门禁电话里传来了浅野真美的声音。   “晴子!是我,你的手机落在学校啦!我给你送过来了!”   浅野真美的声音对此刻的及川晴子而言宛如天籁!   她也不管镜子里那个恐怖的怪物会不会冲出来了,立刻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向了大门处,给浅野真美开了门。   “兹——咔——”   门开了。   浅野真美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上的手机,还没说话,就被打开门的及川晴子一把抢了过去!   “砰——”   门再度关上了。   浅野真美脸上一僵,扭过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师云安。   师云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说道:“我们等一等,也许她有些急事要处理。”   “哦……”浅野真美此刻心底充满了诧异,但师云安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这样回答。   回想起刚才及川晴子那张脸……   晴子好像……胖了一点……   她的嘴巴好像也大了一些……   眼睛也细长了一点……   虽然还是她……但总感觉……   浅野真美打了个哆嗦。   这时,房门又再度打开了。   及川晴子面色如常地打开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浅野真美和师云安:“啊!师老师你也在吗?快请进吧!”   师云安笑着点点头,视线飞快地掠过了她的嘴巴。   及川晴子让开身子等师云安进去后,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哦真美,我刚才身体很不舒服,拿了手机之后就立刻去厕所了……”   浅野真美一直在看着及川晴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发现及川晴子有什么变化。   刚才是我的错觉吗?   听到及川晴子的道歉后,浅野真美大方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生你气!”   她也走进了及川晴子的房间。   及川晴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关门的时候,嘴角诡异地往耳根方向咧去,瞳孔中也闪过了一抹恐怖的血光……   说点小事   今天儿童节,给自己放个假,顺便整理一下后续的写作思路。   这本书预计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字之间完结,所以,在经历接下来的一段主线祭典剧情后差不多就到六十几万字了,祭典剧情写完后,也宣告这本书的上半本结束,正式进入下半本。   不出意外,这本书完结后,书生将不会再碰这种类型了,一是脑子里的点子快用光了,二是自己本人也写得有些疲乏了。   反正还年轻嘛……想尝试一下其他类型(大家可以给书生分享一下自己喜欢看的类型),我自己的话……正在构思两本,一本蒸汽朋克风的科幻小说,包含个体异变和阶级对抗,比较沉重一点。另一本古典仙侠,这本我有一个巨大的脑洞,正在丰满之中。   总之,这次已经决定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了,这本书我会好好完本,至于未来,希望大家多多期待! 第两百四十七章 各方   就在及川晴子即将关门之际,一只手忽然抓住了门把手。   “不好意思,晴子同学,我忽然想到有一件急事要做。”   师云安笑着对及川晴子说道。   浅野真美不解地看了看师云安。   “你也是吧,真美同学,我们约好的……”师云安看了一眼浅野真美。   他虽然仍是笑着,但浅野真美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啊……哦,对,我和老师约好了……”浅野真美结结巴巴地说道,并没有否认。   及川晴子似乎有些意外,她松开了准备关上门的手,说道:“哎呀,那好吧,明天见真美!”   师云安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和浅野真美两人一起走出了门口。   “那……再见咯,两位。”及川晴子笑着道别之后,缓缓关上了门。   门后的阴影逐渐将她的脸吞没。   看着这一幕,浅野真美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脊背发寒。   “咔——”   公寓的门彻底关上了。   “老师,为什……”   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师云安一把捂住了嘴,对她摇了摇头。   这时……这扇门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咀嚼声。   浅野真美的眼睛缓缓睁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被师云安半拉半扶的,带离了公寓。   直到完全离开及川晴子的公寓,师云安的神色才放松了一些。   “老……老师……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浅野真美的声音发着抖。   师云安看了她一眼,扭头看向了那栋及川晴子所租住的高层公寓,说道:   “去过动物园吗?为了让动物保持野性,动物园会不定期选择活体投喂,我曾经见过一只小羊羔被放进了狮园,当它被狮子活生生吃掉的时候……发出的,就是刚才那样的声音。”   浅野真美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并不笨。   刹那之间,及川晴子的手机,还有手机上的那些文字……那张白色的鬼脸,全都在她的眼前重新出现。   把多余的脂肪和肥肉交给它……   饿鬼……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浅野真美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副若隐若现的面具!   师云安瞳孔一缩,他看到了那副一闪而过的面具。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意。   看样子……不仅是祭典需要找到的三只厉鬼之一,就连刚被祭宴选中的新人,也被自己找到了……   “真美同学,你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师云安忽然出声问道。   浅野真美正是六神无主之时,陡然听到师云安的声音后,她几乎毫无意外地选择了相信他。   “老师……我……我想知道!”   “轰隆——”   突然之间,一道惊雷在城市上空出现。   师云安抬头看了一眼:“好像快下雨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下吧。”   他笑着说道。   ————   头……好疼。   秦文玉艰难地走在街道上。   不知何时,东京都下起了一场大雨。   雨势很大,风也很大。   这种程度的暴雨,更应该出现在夏季才对……   硕大的雨点被狂风吹着砸到秦文玉的身上,竟有些生疼。   自从……从羽生七穗的别墅离开后,秦文玉就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是模糊的。   上一段清晰的记忆,是在离开狭间雪山之时。   也就是说,自狭间雪山之后,到从羽生七穗的别墅出来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虽然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但支配身体的,是另一个和自己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灵魂。   轰隆——   雨越下越大,倾泻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头部一阵阵抽搐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钻出来了一样。   除了头部……身体也是。   灼热,冰冷……   两种完全相反的感受交替出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诡异的麻痒。   但皮肤底下的骨骼和血肉,却是刺痛……   秦文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靠在墙边,缓缓蹲了下来。   雨水已经把他的身体完全打湿,秦文玉的喘息越来越重,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像一条条翻滚的巨蟒,喷出了漫天的毒液。   秦文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剧变。   但他阻止不了,也无力阻止。   强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极度扭曲,秦文玉缓缓倒在了地上,旁边堆砌的废纸箱被狂风暴雨吹倒,全都砸在了他身上,将他完全淹没……   街道对面,清婉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巷子里的秦文玉,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实验第二阶段,开始。”   “嗯。”   就在她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辆轿车在大雨中停在了路旁。   清婉将伞放低,挡住了自己的脸,再侧过身子,注视着它。   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人仿佛知道秦文玉的具体位置,径直进入了巷子里,把秦文玉从一堆纸箱子的掩埋中找了出来。   然后,他把秦文玉放进了车里,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对象丢失。”   “没事,他无法离开祭宴,永远也不能……”   ————   当秦文玉从身体和大脑的剧痛中清醒过来时,正躺在一间传统的和室里。   圆形的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鸡爪槭,那种植物的叶子,从九月份开始会变成凄美的红色,漫山遍野。   雨还在下,只是……时间已经从夜里变成了白天。   一夜已经过去了吗?   秦文玉强撑着坐了起来,怔怔地看向窗外。   “肚子饿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秦文玉身边传来。   他这才发现,原来和室里一直还要另一个人。   羽生文心跪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副将棋,目光并没有落在秦文玉身上。   “这是你家?”   秦文玉一开口,嗓子便撕扯地疼。   羽生文心眉头微皱,扭头看着他:“你感冒了。”   “等一会儿,白粥马上就来。”   羽生文心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秦文玉盯着他,神色一点也没有放松。   羽生文心轻轻放下一枚棋子,回答道:“我在监视你,从你回日本开始。”   “为什么?咳咳咳……”秦文玉突然咳嗽起来。   羽生文心的动作一停,看向了窗外:“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疑惑。” 第两百四十八章 夜袭   雪光号上。   张语年和夏江从过去世界回归后,一直在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人是会疲劳的。   他们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到了午夜十二点,一股强烈的疲倦便涌了上来,这个时间段,一般人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张语年和夏江也准备轮流开始休息。   一人睡四个小时,休息到早上八点。   夏江先去休息,张语年守夜。   不过,话虽如此,但睡觉这种事,也不是想睡就能立刻睡着的。   此刻的夏江便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种莫名的氛围压抑着。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却根本没能入睡。   思绪,身体,仿佛还有灵魂,都在随着海浪的涌动而起伏。   这时……   门“吱呀——”地响了一声。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沿钻了进来,掠过夏江的耳边时,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阵更细微的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   “张语年?是你吗?”   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张语年,张语年打开门做什么?   还是说……打开门的根本不是张语年?   本来已经逐渐出现的睡意在门响的瞬间猛然消失了。   诡异的开门声中,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黑暗之中,夏江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慢慢地向她靠近,注视着她……   “张语年?”   夏江再次小声地喊了一句。   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向门口看去,那模模糊糊的人影……是张语年吗?   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不回答我?   她有些害怕,是我在做梦吗?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噩梦的经历,再遇到这种事时,夏江立马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一股疼痛传来,不是梦……   可是……她向门口看去。   站在自己门口那模糊的……难以描述的影子,却又那么不真实。   这时,她看到门框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东西,也不大,就一小团。   那是什么?   这种情形下,一般而言夏江是会害怕的。   但奇怪的是,这次比起害怕,出现在她心底的更多情绪,反而是疑惑。   夏江轻轻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手,满是鲜血的手!   那只手紧紧地抓着门框,骨骼凸起,青筋也鼓了起来,指甲更是深深地卡在了门框边,看得人毛骨悚然。   夏江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张语年呢?   张语年到哪里去了?   难道张语年在我入睡的时候发现了异样,早就先逃走了?   不……   不会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夏江认为张语年不是那样的人。   他很聪明,非常聪明,但他的身上却有一般聪明人所没有的固执与坚持。   那个男人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错都需要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   也许这与他的职业有关……   总之,他不是会抛下同伴的那种人。   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夏江的肩膀。   夏江吓了一跳,刚要叫出声,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那个人。   张语年?!   他还在屋子里?   可是刚才为什么没有看见他?   张语年的手缓缓向下,抓住了她的右臂,然后微微用力。   他要拉我起来?   夏江感受到了张语年的手传来的力量,他想做什么?   门边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越来越用力,门框被它抓得咔咔作响,眼看它就快要进来了!   夏江终于坚定了决心,不管张语年要做什么,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仿佛察觉到了夏江的心意,张语年的手稍微放轻了一些力道。   夏江慢慢从床上下来,但想要不发出声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虽然她的动作很轻,但床铺还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细微响动。   而这些声音,仿佛给了门口那个东西力量,那只全是血的手越来越狰狞。   “吱呀——”   门咧开得更大了。   夏江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间屋子最多十五平米,窗户虽然开着,但从窗口爬出去就会坠入海中,根本就是找死!   门口那个东西一进来,完全无处可躲……   张语年到底要做什么?   夏江抬头看向了张语年。   黑暗中,她只能依稀看到张语年似乎点了点头。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夏江完全离开了床铺,这时,张语年微微一用力,将夏江拉入了自己怀里。   一向暴脾气的夏江刚要下意识地挣扎,却在自己耳中听到了张语年细微的声音。   “嘘——”   他的吐息热乎乎的钻进了夏江的脖子,这股热意立刻从脖颈爬到了耳根,再蔓延到脸颊。   夏江不动弹了,她被张语年完全抱在了怀里,头枕着张语年的颈窝位置,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张语年抱着她往某个方向迈出一步,就动了一下。   然后……   “砰!”   门被完全打开了!   是它!   夏江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起来,门口那只血手的主人,就是自己刚上船时,梦到的那个站在走廊里的浑身鲜血的女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睁睁地看着它从门口缓缓地走了进来,两只血红的手不停地往下滴落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次……死定了。   夏江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张语年到底在做什么?   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就能逃过厉鬼的眼睛吗?   虽然屋子里并不亮,但就连她都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轮廓,更别说是鬼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厉鬼的脚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缓慢而刺耳,让夏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而那只浑身是血的鬼,已经近在眼前!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贴靠,想躲,想逃走。   但却被张语年用力地抱在怀里,他的身体也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死死地挡住了她的动作。   漆黑而静谧的深夜,厉鬼那带着腐朽恶臭的冰冷吐息缓缓靠过来。   夏江终于忍耐不住,微微睁开了眼。   然而这一眼,差点让她尖叫出声!   一颗掉出了眼眶的腥红眼球正贴在她面前,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第两百四十九章 蜃楼   强烈的恐惧侵袭着夏江的心脏,张语年能明显地感觉到夏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但只要她不动……只要她相信他,保持不动就好……   恶臭,冰冷,诡异,夏江无法遏制自己的恐惧,她没有逃跑和尖叫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张语年紧紧抱住的缘故。   为什么我会进入这种地方?   这是哪里……充满诡雾的海洋,充满谜团的女鬼,带着不祥气息的阴风,散发出宛如溺死者一样的恶臭。   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   女鬼还在身边,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夏江也终于发现了眼下状况的诡异。   它似乎……看不到他们?   带着海腥味的风更加阴冷起来,掠过夏江和张语年的皮肤冰寒刺骨,在这诡异的惨惨阴风中,女鬼终于……缓缓离开了屋子。   夏江的心脏怦怦直跳,直到女鬼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有缓和一些的征兆。   “夏江小姐,可以离开了吗?”张语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夏江回过神,微微一挣,低着头离开了他的胸膛。   身为警察的她非常明白什么是吊桥效应。   简单来说,那是一种把因为恐惧而引起的悸动错认为爱情的可笑心理,但在这恐怖的大海,神秘的雪光号上,她感觉到了心底的某种东西在颤栗,比起恐惧,更像是别的某种东西。   “它……它为什么看不见我们?”   夏江的问题仿佛是为了故意错开话题,以及平复自己这颗稍显缭乱的心。   但事实上,她确实也非常想知道。   “因为这个。”张语年一边说话,一边往某个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夏江就眼睁睁地看着张语年……不见了。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次是真的。   “明白了吗?”张语年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空气中出现。   夏江微微一怔,随后……她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大海和雾气,都是提示吗?   ————   天亮了。   后半夜,张语年休息得很好,夏江也短暂地睡了一会儿,因为张语年说,那只鬼再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这应该……是最后一天了吧?”夏江揉了揉眼睛,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些许希望。   “嗯。”张语年虽然回答了她的问题,但他的情绪似乎并不怎么高。   “你在担心什么吗?”经过昨夜之后,张语年的想法和意见,在夏江的心底陡然间攀升了许多。   张语年点点头,他没有隐瞒自己心底的担忧,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祭宴的名字会是遗失之岛。而且,虽然遭遇的事非常诡异,但目前一个人都没有死亡,我觉得……”   张语年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船舱内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啊!!!”   是平太?!   那个因为祭宴而精神失常的年轻人?   张语年立刻冲出了房间。   “喂!”   夏江赶紧跟上了他。   两人赶到发出声响的房间时,门口已经有三个人了。   金狐,鳯流,还有……林断飞。   他们三个都在门口。   “怎么回事?你们没在一起吗?”张语年问道。   从过去世界逃离之时,他们四个是一起逃跑的,反倒是张语年落在了后面。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四人似乎也分开各自逃跑了。   “你不会认为,我们四个有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吧?”金狐靠在墙边,脸上带着讽刺的笑。   “先把门撞开,里面被锁死了,叫声传出来还不久,说不定平太还有救。”林断飞沉声说道。   “好。”张语年点点头。   “喂,你们不担心把门撞开之后,会迎面撞上鬼吗?”金狐问道。   张语年侧头看向他:“如果这里还有鬼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或者你认为,就算鬼出现也威胁不到你的性命。”金狐夸张地瞪着眼睛,拍了拍手:“真是厉害呢,律师先生。”   他笑眯眯地说:“我们不用装了吧,相信大家昨晚的遭遇一样,这三天我们遇到的根本就是……海市蜃楼。”   “我数一二三。”林断飞却是根本不听金狐说话,只看着张语年。   “嗯。”   “一。”   “二。”   “三!”   两人一起用力,“砰——”的一声撞开了这扇门。   门刚一打开,两人就看到了平太。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去了一般,拼命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口鼻间是已经干了的血液,脸上的狰狞神情已经固定成形,凝结成了痛苦与绝望。   看到平太尸体的五人都沉默下来,一股强烈的诡异感盘旋在房间内。   “不对劲,他的尸体……不像是刚才死的,像是昨晚就已经死掉了。”鳯流低声说道。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从叫声出现到大家赶到这里,只花了不到五分钟,但平太的尸体,怎么看都已经死亡超过几个小时了。   “我先问一句,昨晚你们遇到那只来串门的女鬼了吗?”林断飞说道。   “当然。”   “嗯。”   “我们也遇到了。“   四个人都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你们活下来的方法都是……”林断飞没有说完。   金狐笑眯眯地说:“没错,躲进折叠起来的空间里,所以我才说……我们正身处一场巨大的海市蜃楼中。”   “你们不也是这样逃过袭击的吗?”   金狐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他说得没错,海洋,大雾,和过去的雪光号相比,变得异常庞大的船体,还有……那些透明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这些……都是提示。   “在北海道的民间传说中,海里有一种怪物,它像水一样透明,能制造出肉眼难辨的幻象,将海上的人和船只永远地困在里面。”鳯流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在那个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世界,海上幻雾的世界里,见到那种透明粘稠液体时,他就已经隐隐有了这种猜测。   而事实,也和他的猜测几乎一致。   “所以,这整艘船可能都是幻象,它不是船,而是……岛。” 第两百五十章 三日   鳯流凝视着地上平太的尸体,昨晚女鬼去找了每一个人,没有察觉到海市蜃楼,找到空间折叠之处的人,就会被它杀掉。   很显然,平太没能找到。   鳯流很好奇其他人是怎么找到的,他是因为知道那个传说,所以提前留意了船上的光线明暗变化,在某股光线诡异地弯折后,他才发现了藏在房间某个角落的,一个被隐藏起来的空间。   那就是昨晚唯一的生路,可其他人呢?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既然平太昨晚就已经死了,那刚才的叫声是谁发出来的,为什么?”林断飞忽然说道。   对,既然不是平太的叫声,那就是有人在骨椅模仿平太的叫声,把大家吸引过来。   是厉鬼吗?   不……如果是鬼,早就该现身了。   而且,目前为止那只浑身是血的女鬼,只在夜间出现过。   “我想,那个叫声是想让我们来这个房间,看某样东西吧。”张语年低声说道。   他已经猜到刚才的叫声是谁发出的了。   它是夏江之前附身的那具女尸……   一具……看起来是鬼怪之物,其实有自己思想的特殊尸体。   来这个房间看某样东西?什么东西只能在这个房间看到?   问题自然而然地产生,又自然而然地被解决了。   因为……要说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的不同之处,就只有躺倒在地,已经彻底死亡的平太。   张语年凝视着平太。   那具女尸,就是想让大家发现平太的尸体吗……   这个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具尸体的死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张语年仔细地看着平太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平太嘴角和鼻孔都有血液的凝固,但是眼眶和耳朵却又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喂,先离开这里吧,到甲板上去。”鳯流提议道。   大家同意了这个意见,林断飞用床上的被子把平太的尸体盖上后,把门也关上,一个简单的葬礼就算完成了。   对于见过许多刑事案件的夏江而言,尸体并不会让她感到恐惧,让她不舒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突兀的死了。   毫无预兆,也毫无反抗的痕迹。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压倒了她,在这种地方,自己真的能够生存下去吗?   夏江有些茫然。   直到大家都回到了甲板上,林断飞才说道:“这是最后一天了,只要度过今天就行了。”   夏江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林断飞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   原来他已经发现了她情绪上的异常。   “嗯……谢谢你,林先生。”夏江看着四周弥漫的大雾,勉强点了点头。   是的……这是第三天了,祭宴的要求,只是让他们坚持三天。   三天一到……就能回去了。   “天邪先生,你好像不这么认为?”   林断飞问道。   如果说夏江的情绪是对自己未来不确定的恐惧与茫然。   那张语年脸上的神情就完全是对近况的担忧与肃然了。   见是林断飞在问,张语年便没有隐瞒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次祭宴的难度,没有我想象中的高。”   他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哦?你认为这次祭宴的程度仅此而已吗?”   张语年点点头,说道:“嗯,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次祭宴要叫遗失之岛,直到刚才,你们说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也许这艘船就是那个岛时,我才反应过来……”   大家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鳯流变了脸色,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张语年看向鳯流,他一直觉得这位拥有狱卒面具的人在隐藏什么,比起精神崩溃的平太和犯罪分子金狐,其实他一直对鳯流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不过此刻闻言,张语年还是说道:“对,我怀疑三天结束……才是这场游戏的开始。”   张语年走向了甲板边的栏杆,指向大海上的浓雾,说道:“这艘船已经停下来了,如果它真的是这次祭宴的名字,那个遗失之岛的话,也就意味着三天时间结束之后它会依旧停留在海上,就像一个遗失在大雾中的岛屿……”   “浓雾让我们失去方向,大海把我们困在中央,在你们先一步进入回忆世界中时,我已经查看过一次……这艘船上,除了我们自己带的食物和饮水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生活物资储备,逃生艇也没有,也就是说……”   张语年看向其余所有人,严肃地说:“祭宴告知我们需要存活三天,所以我们携带的物资也只够三天,今天一过……我们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困在层层迷雾包裹的大海之中,最后……我们也许会变成某个恐怖传说的一部分。”   张语年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遗失之岛……   这次祭宴的名字是遗失之岛……   也许,和张语年说的一样,真正会杀掉他们的,根本不是那个浑身鲜血的厉鬼。   而是这场困住了船只和他们的海市蜃楼。   这艘巨大的停滞游轮,不正是一个遗失在了浓雾中的岛屿吗?   没有逃生艇,没有方向,无法与外界联系,没有食物,没有淡水……   他们几人,能做的只有在船上等死!   意识到这一点对还活着的他们而言是何等残酷?   这时,鳯流忽然说道:“办法只有一个,找到钥匙打开驾驶台的门,把这艘游轮开出浓雾,开回码头。”   张语年点点头:“是的,金狐先生,你在回忆世界中,意识进入的是船长的身体,我们几人之中只有你去过驾驶台,那里是什么情形,这艘游轮怎么操作,开门的钥匙在哪里,也只有你有机会知道。”   当张语年提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金狐。   然而……   刚才金狐还站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林断飞面色一变:“难道他想一个人逃走吗?他去了驾驶台?”   张语年和鳯流同时冲回了船舱,后者更是冷声说道:“不……他去驾驶台是在帮我们回家,没必要跑。”   “那位偷惯了东西的小偷先生,应该在听到食物和饮水时就已经偷偷离开了,他的目标是我们的物资。”   林断飞和夏江也终于反应过来。   “该死的混蛋!我饶不了他!” 第两百五十一章 梦魇   东京都。   羽生文心说的话,让秦文玉沉默下来。   “你了解将棋吗?”羽生文心忽然问道。   “不。”秦文玉凝视着他,眼睛里的神采很少,软绵绵的身体尚还虚弱,他没有太多力量。   “我的老师告诉我,如果不知道计划未来,必是个很差的棋手,如果没有参谋,必是个孤独的棋手,而如果因为输不起而想打翻棋盘,必是个很傻的棋手。”   羽生文心慢条斯理地说。   只听哗啦啦地一片响声,秦文玉看过去,只见羽生文心站起身来,由于动作太大,他已经完全撞翻了整个棋盘。   无数枚将棋棋子落在了地上,或俯或仰……   “但……有时候直接掀翻棋盘,也是打破僵局,开启下一局的方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文玉的声音让他回过了头。   羽生文心说道:“我说过,我和你有相同的疑惑。”   “我能感觉到有某股力量存在,他们在监视、干涉我们,这次祭典,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羽生文心话音刚落,忽然飞过来了什么东西。   秦文玉一抬手,把它抓在了手里。   摊开手一看,一枚将棋静静地躺在手中。   玉将……   “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羽生文心缓缓抬起左手,手上拿着另一枚将棋。   “抓住对方的王将……”   秦文玉低头看着这枚玉将,忽然笑了。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这种情况下,还会遇到什么更糟糕的事吗?   “好吧,不过……我可不会下棋。”   ————   “昨夜,赤野山路段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初步调查与夜间的飙车党有关,伤者已紧急送往医院……”   寂静的夜晚,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松永琴子有些百无聊赖。   作为一个大学生,晚上一个人呆在寝室里简直太荒唐了。   她的两位室友,小林还有惠美都出去玩了,一个有男朋友,另一个要去参加某个联谊会,说是要很晚才会来,更有可能是干脆不回来了。   “真是的……什么年代了还会有飙车党这种东西……”   松永琴子划过了这条新闻,独自一人的不满似乎发泄到了新闻中提到的飙车党身上。   渐渐的,睡意袭来。   松永琴子放下手机,洗漱完毕后敷上了睡眠面膜,缓缓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我这样青春貌美的女大学生会一个人在宿舍里……   她闭着眼睛,满腹怨怼。   睡意让她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的,在半梦半醒之时,松永琴子忽然听到……房间里响起了“哒哒——”两声。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走路。   “惠美……是你吗?”   松永琴子闭着眼睛问道。   她直接排除掉了小林,那个家伙交上男朋友之后,一旦出去就不会回来的,不可能是她。   松永琴子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不过,听着那淅淅索索的声音,松永琴子已经确定那个发出响动的家伙就是惠美。   因为脸上涂着睡眠面膜,松永琴子没有睁开眼睛去看,但听着那些动静,她又很想说些什么。   “我说你在找什么?已经很晚了耶!”   松永琴子有些不满。   单身的她对一切似乎都不满。   房间里的细碎响动陡然停止,松永琴子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她微眯着眼睛,朦朦胧胧的瞧过去。   一个比黑暗更深的黑影正站在桌旁,注视着她……   惠美不会生气了吧?   松永琴子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有些沉重的,又有些冰凉的气息似乎在房间里窜动。   她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压抑着。   这时,松永琴子想坐起来,想睁开眼睛,却猛然发现……自己办不到!   她顿时着急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事实上,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遇到这种状况。   有人说是梦魇,有人叫它鬼压床,而医学上,这被称为睡眠瘫痪症。   这其实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睡眠障碍,指的是睡眠处于半睡半醒的阶段,同时还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甚至还能听见周围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无论自己怎样用力,都使不上力来,想大叫也叫不出声,想睁开眼或着翻身起床,也根本不能动。   在努力挣扎一段时间后,才能醒过来,这时人体会感到非常疲劳。   我遇到鬼压床了吗?   松永琴子先是一急,随后又放松下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急是没有用的,鬼压床而已,早晚能够清醒过来的。   松永琴子放平了心态,不再去看那个比黑暗更黑的人影。   但是……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个黑影朝着自己过来了?   松永琴子心底逐渐慌了起来,虽然说这种状况在鬼压床的情形中野比较常见,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次……好像和以往遇到的鬼压床有些不同。   它在向我靠近……   松永琴子能感觉到那团黑暗中的影子在走向自己,而且一直注视着她……   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也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人。   作为一个受过正常教育的普通大学生,眼下的状况对于松永琴子而言,已经越来越离奇了。   她的眼睛仍是死活睁不开,但她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幽暗的影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已经站在了她的床铺前。   而且……她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恶意!   醒过来啊……快让我醒过来啊!   她的心底无比焦急,同时,那个黑影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松永琴子浑身一颤,一个冰凉的东西,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似乎是……一只手?   好凉……好尖锐的指甲……   而且……湿漉漉的……   松永琴子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干脆晕过去算了。   然而事与愿违,她现在是醒不过来,也晕不过去,这种意识清醒但无法控制身体的梦魇状态,让她能完整地感知到身边正在进行的事。   那只可疑而冰冷的手,越来越用力地抓紧了松永琴子的手腕。   松永琴子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还有……疼痛。   太疼了!   这个东西……要做什么? 第两百五十二章 海报   松永琴子既恐惧,又绝望。   疼痛让她察觉到,那只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她手腕的肉里,血液从伤口处流出,顺着她的手腕缓缓往下淌去。   松永琴子极力地想反抗,她努力地睁大眼,张开嘴,她想看清,她想喊叫,然而身体却像是被另一股更可怕的力量控制着一样,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响。   额头,后背,脖颈,已经全是汗水……   她像是被绑在了床铺上,完全动弹不得。   仿佛是感觉到了松永琴子的恐惧,那只冰冷的手更加用力了,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肤,并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滑动。   强烈的痛疼从右臂传来,松永琴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被那只手的指甲剖开了,恐惧,绝望,战栗……   她已经不想知道床边的这个怪物是什么了,她只求能晕过去,但她不能。   她能感受到了,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疼痛。   按理说……这股疼痛早就该让困入梦魇中的人醒过来了。   谁的好……   求求你……   救救我……   松永琴子绝望地祈祷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事,到底是杀人魔在肢解她的身体,还是鬼怪在剖开她的血肉,她根本就无法分清。   恐惧与绝望之间,第三种情绪悄然冒了出来。   那是怨恨。   为什么她们要出去玩?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为什么不带着我……   有理的,无理的,各种各样的念头都在畸形,异变,强烈的恨意暂时压住了她身体上的疼痛。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   寝室的门砸在了墙壁上,灯也被打开了!   “哈哈!琴子,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所有的疼痛,阴冷,还有身体被控制的无力与绝望,都在这个瞬间陡然消失!   松永琴子的眼睛猛然睁开,她像是溺水的人一般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黏在在额头和脖子上。   是……梦吗?   松永琴子扭过头,看向门口。   她的两位室友都回来了。   小林,还有惠美。   惠美手里提着打包好的关东煮,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才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做噩梦了?”   松永琴子下意识地点点头,她刚想起床下来,却忽然手臂一软,差点跌倒在床上。   “喂,你没事吧!”   惠美和小林赶紧小跑过去,关切地看着她。   松永琴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恐惧!   一条隐隐约约的红线……从她的手腕处,一直延伸到了上臂。   “砰——”   房门再次一响。   不过这次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被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冷风吹开的。   阴冷的风钻了进来,从三人身旁掠过,松永琴子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   “琴子,你怎么了。”   惠美放下了关东煮,关切地看着她。   小林也一脸担忧,问道:“要不,我们送你去医务室吧?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那股和之前一样的,非常明显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松永琴子身体一僵,她立刻扭头朝四周看去。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房间里所有东西……   是什么……什么东西……它藏在哪儿……   出人意料的,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得冲了出去,一定不会继续呆在这里,肯定是要换房间了。   但松永琴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找到它?   她的怪异举动也让两位室友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顺着松永琴子的视线满屋子的敲。   这间宿舍三个人住虽然算不上拥挤,但也绝对不大。   房间里藏了什么可疑的东西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发现。   但无论是小林和惠美,还是松永琴子本人,都没能发现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琴子,你说话呀?”   松永琴子依旧不言不语。   有鬼……   这间屋子里有鬼!   她的瞳孔中跳动着恐惧,但她不明白的是,如果一直有鬼的话,早就该发生灵异事件了。   为什么直到今晚才发生?   难道说!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某个刚被带入这间屋子的东西有异常?   刚被带进来不久的东西……   确定思路之后,松永琴子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   陡然间,她浑身一抖,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墙上……   惠美和小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   一张海报。   一张日本某个当红偶像的应援海报,昨天被惠美带回来的。   此时此刻,那张海报仍牢牢地贴在墙上。   但这次,不仅是松永琴子,惠美和小林和发现了某个非常可怕的现象。   那张海报……红色的背景,像涂满了血一样,穿着一身白裙,留着黑色长直发,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穿破了次元,正在看着她们。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三人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一阵,心底的感觉越来越怪异。   好像那双眼睛里……藏着真实的眼神一样。   还有那位新晋偶像,她的样子明明没变,但看着看着,三人都觉得那张海报上的人,面孔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惠美打了个哆嗦,她赶紧上前去,一把将贴在墙上的海报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好了……现在没事了……琴子。”惠美勉强笑着说道。   但她发现,琴子和小林的眼神越来越恐惧,她们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惠美心中出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猜想。   她缓缓低下头,朝着地上那张被自己撕下来后,揉成一团的海报看去。   只见那张被她揉成了一团的海报正在缓缓展开。   而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脸,变得越发狰狞!   但这些,都不是琴子和小林恐惧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那张海报上的脸……正在变成惠美!   惠美看到这一幕时呼吸一滞!   强烈的恐惧从她心底钻了出来,她立刻一脚踩了上去!   “去死!”   “去死!”   “给我去死啊!”   她像是疯了一样地用力踩,整个人也扑了上去,将那张海报撕得粉碎。   这还不够,惠美甚至掏出了打火机,彻底点燃了它!   瞬间,火光四起。   寂静的夜里,一阵阴冷的风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那张正在变得越来越像惠美的脸在火焰中烧灼殆尽。   终于……完全化为了灰烬。   生日,请假一天   过了二十岁,每一次生日都不想过啊……好烦啊…… 第两百五十三章 分组   四月二十三日,晚十一点三十分。   大雾依旧笼罩着整个海面,当张语年一行人各自赶回房间时,自己携带的食物已经全都不见了。   金狐也不见踪影。   林断飞脸色铁青,虽然他在屋子里做了一些防备,但面对那样一个手脚灵活,又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国际大盗,这些准备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金狐就这样拿走了他的物资。   “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混蛋找出来,没有食物和饮水,根本不可能撑下去,”林断飞回到走廊,鳯流正一脚把门踢关上,看起来颇为生气,大家的脸色和他差不多,“这艘船虽然大,但终究有限,我们分头行动就能把它找出来。”   “不可以!”夏江说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张语年,说:“对手是身手敏捷的大盗,而且藏在暗处,分头行动的话,很可能会被他逐个击破,我不赞同。”   “我也这样认为,”鳯流看起来最为平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甚至还有一些讽刺的笑意,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对大家说道:“还是……两两一组吧,这样大家也能互相帮助。”   “可行。”张语年同意了鳯流的话。   这时,鳯流忽然问道:“三位……都接受过格斗之类的训练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把两个体力不太好,或者战斗能力不强的人分到同一组的话,说不定也会被金狐干掉,所以……”   林断飞看了一眼其余三人,以他的眼光,从走路的姿态就能看出来谁接受过格斗训练,谁没有。   “应该只有我和这位警察小姐接受过格斗训练,”林断飞说道,“狱卒先生,你和我一组,童子和天邪先生一组,就这样安排吧。”   这样安排很合理,可是,鳯流似乎有其他看法,他看向夏江的腰间,说道:“可是……夏江小姐身上好像带着手枪,这完全可以抹平体力和格斗技巧的差距,这样吧?我和天邪先生一组,夏江小姐把手枪交给我们,你们两位受过格斗训练的专家一组,这样应该是战斗力最平均的分组方式了。”   张语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夏江按向自己腰间,要说把枪交出去的话……这完全是违规的。   可是……   “我可以答应,可是手枪不能交给你,我无法完全信任你,这把手枪我会交给他,你如果愿意让他持有枪械的话,我没意见。”夏江思考片刻后说道。   鳯流摇摇头,笑道:“让警察小姐把手枪拿出来分配已经是非常失礼的要求,关于把它交给谁,分配权力当然在它的主人手上,我只是为了让两组分队相对公平,所以……与其问我的意见,不如问天邪先生愿不愿意掌握这把手枪。”   张语年看着夏江,点点头:“没问题。”   林断飞见状抬头看了一眼手表,说到:“快到午夜十二点了,祭宴的要求是让我们存活三天,马上时间就到了,也许十二点一到,这艘船就会自动开回码头,到时候一切就简单了。”   希望如此吧……   每个人都在心底说到。   夏江把手枪交给了张语年,借着教他使用方法之便把他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你小心些,那个人好像故意想和你分到一组。”   张语年点点头:“嗯,我知道。”   夏江见状心下稍安,她刚转过身,就听张语年说道:“请你也务必小心,夏江小姐。”   夏江脚下一停,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答道:“嗯……”   两组人分别向着船头和船尾出发了。   金狐不见踪影,祭宴规定的三天时间也要到了。   如果真的能时间一到船就自行开回港口,那就好了……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祭宴的真正难点,根本就不是在船上呆的这三天,而是三天之后的其余时间。   要怎么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找到离开海中大雾的办法?   这才是最终的考验……   “天邪先生,你和警察小姐是同事吗?”   “算是吧,不过我并不是警察。”   “那天邪先生从事的什么行业,让我猜一猜……医生?还是律师?”   张语年侧头看了鳯流一眼,笑着说:“你猜得很准,狱卒先生,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律师。”   “真的吗?不过……真是奇怪,一位来自中国的律师竟然会和日本警视厅合作,真是少见呢……”鳯流笑眯眯地说,“就像特意委托你在查什么案子一样。”   张语年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他停下脚步,右手抬起,枪口顶住了鳯流的后脑勺。   “就在刚才,我确定了一件事。”   张语年说道。   “哦?什么事?”尽管被枪口指着后脑勺,但鳯流的态度依旧很挑衅。   “平太不是被鬼杀掉的,是被你杀的。”张语年语出惊人。   鳯流脸上的挑衅慢慢消失,他缓缓侧头,看着张语年,问道:“是吗?为什么是我?”   “之前的你,并不像今天一样把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就连关门的动作也是用脚在进行,而且,你一开始就没想过碰这把枪,我想……这些都是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你的手上还沾着杀了平太的毒素。也许是氰酸钾之类的毒素,你担心碰到金属后会被我们看出端倪。”   张语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所以,说吧,找我什么事,还是想像杀了平太一样,动手杀了我。”   鳯流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他笑着说道:“老实交代的话,找你有事的不是我,我本人其实选择的是第二种,在我的预估中,你是剩下的三人里最难处理的一个,所以我打算把你单独抽离出来杀掉,和他们见面时再把一切都扔在金狐身上就行了。”   “不过……我的任务是观察和考量你,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能发现是我动手杀的平太,那就说明……你有活下去的价值,在接下来的四十九人祭典中,我期待与你的合作。”   张语年按下了保险,顶在鳯流头上的手微微用力:“比起合作,我倾向于现在就杀了你。”   “不……你不会杀我的,”鳯流的脸完全侧了过来,顶着枪口缓缓靠向了张语年,“你应该知道……张路吧?”   张语年神情猛变,这个人刚才说了什么? 第两百五十四章 邀请   鳯流脸上笑意逐渐夸张:“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名字的主人也很普通,在秦文玉刚进入祭宴时就被牵连而送掉了性命,不过……他唯一的价值,就是有你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他出众的哥哥。”   张语年手一颤,鳯流提到的那个名字,让他心中翻江倒海……   “你到底是谁?”   “我?”鳯流轻轻拨开了张语年手上的枪械,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叫鳯流,在进入祭宴之前就知道祭宴存在的人……而关于你弟弟的消息,则是完全来自我身后的组织,说来可笑,他们只是在监视秦文玉的时候,顺便带上了你的弟弟。”   “还有疑问吗?”鳯流问道。   张语年心中的动荡平复了一些,他看着鳯流,说道:“就算你知道张路,也不是我现在放过你的理由。”   “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个名字,”鳯流一脸讥诮之色,“如果我说,你弟弟也许能从那个死亡世界里回来呢?”   “你说什么?!”张语年瞳孔剧颤,“这种骗人的鬼话,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鳯流注视着他,颇为认真地说:“你是个聪明人,许多地方一点就透,这次接触你,其实也是组织给我的任务。据他们说,在监视秦文玉的过程中,发现了你的存在,我相信以你的敏锐程度,应该也隐隐察觉到了秦文玉在被除你之外的人监视着吧?”   “我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监视秦文玉,是因为他关系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实验,这个实验……就和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关。”   鳯流话音落下,张语年终于彻底动摇了,他放下了枪,低头沉思着。   这个时候,鳯流完全能夺过这把枪,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他没有这样做,鳯流自认对人心的把控已经足够精确,他相信张语年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因此,他不需要做无用功。   “那个实验……是什么?”   张语年缓缓抬起头,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但他还是想从鳯流的口中得到确认。   鳯流笑了,这次的笑意格外真实。   他靠近张语年的耳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令死者复生,让活人……永存。”   张语年身体僵直,不再说话。   鳯流似乎很满意张语年的反应,他再次开口道:“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离开祭宴后,你可以去你弟弟埋葬的地方看一下,他的尸骨并没有下葬,而是被完好无损地带回了我们的基地,只要身体还在……他就能回来。”   “从那个死者的世界……回来,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鳯流的眼中流出了狂热之色,他似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喃喃自语道:“我们在做一件伟大的事……这将完全改变人类的生存形态……我们将从人……变成神!”   “我需要九眼勾玉……更多的九眼勾玉……”   “只要杀光这场祭宴的所有人,我就能获得这次祭宴的所有九眼勾玉……”   “你本来也会死,不过……你通过了考验,你有资格加入我们,张语年!”   “接下来……把你的枪口,对准剩下那两个人,干掉他们!九眼勾玉就全是我们的了!”   鳯流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不停煽动蛊惑着张语年。   张语年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他对世界的认识早已成形,绝不会轻易被三言两语说动。   但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张路。   鳯流以为张语年正沉浸在他们组织的宏大蓝图之中,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说出可以令张路死而复生之时,那之后的话张语年便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了。   张路能活过来……   张语年眼中的神采越来越强,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意志和坚定比鳯流眼中的狂热还要惊人。   “好。”   鳯流满意地笑了,不过很快,他就听张语年问道:“你刚才说,干掉他们两个,所以……金狐也是同伴吗?”   张语年的问题让鳯流脸上的笑意更浓:“不不不……那个小偷不配加入我们,我没提到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死定了。”   张语年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鳯流的意思。   见他神色,鳯流更加满意,这个张语年确实是个值得拉进组织的人才。   “走吧,到甲板上去,只要十二点一到,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嗯。”张语年点点头。   金狐死定了……   那种氰酸类毒素已经被鳯流放进了他带来的食物里,金狐偷走大家物资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自己的食物里下毒。   而这种事,不可能是金狐盗窃之后才发生的,也就是说……金狐会采取的行动,早就被鳯流料到了。   “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张语年问道。   鳯流头也不回地说:“是放过那两个人,对吧?”   张语年点点头,即便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   鳯流无所谓地说:“没问题,你的价值要远远大过那两人这次祭宴会分走的九眼勾玉,更何况……”   鳯流扭过头,眯着眼睛说:“四月二十五日开始的祭典,才是真正掠夺九眼勾玉的时机。”   “还真是浪费啊……在这里放过他们,他们早晚也会死在祭典里,不过也没关系……它早晚会回到我们手中的……”   张语年不言不语。   鳯流忽然好奇地问:“喂,如果我说,我不答应放过他们两个,非要你杀了他们,你会怎么做?放弃你弟弟张路复活的机会,还是杀了他们?”   张语年看着鳯流,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一枪杀了你,再用从你这里获得的信息打入你口中组织,找到复活张路的方法。”   鳯流拍了拍胸口,状若吃惊地说:“好险,看来我逃过了一劫?”   他会没有后手吗?   张语年不相信。   虽然刚才从场面上看,掌握主动权的一直是他,但鳯流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这个人……一定准备了某种可以瞬间翻盘的后手。   这也是张语年没有直接一枪干掉他的原因。   他也不想让张路有可能获得的机会出现任何意外。   当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甲板上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六分。   还有四分钟,这次祭宴就宣告结束了。   张语年没有找到离开这艘船的办法,除非它自己开回去。   但鳯流似乎已经笃定了某件事,神情非常轻松。   随着一声刺破浓雾的鸣笛,十二点,到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虚实   夏江和林断飞两人也已经到达船尾。   毕竟,如果能够直接返回码头,结束这场死亡游戏,那找到金狐与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散落的月光穿破雾气,洒在海面上,船头甲板上,张语年和鳯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海。   “你了解海洋吗?”   鳯流忽然问道。   张语年摇摇头,他看向漆黑一片的海面,低声说道:“海洋的总面积约占地球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一,人类连陆地都没能完全探索,何况海洋?”   鳯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果说,之前考验张语年的行为是组织给他的任务,那现在,他倒是真的开始喜欢这个人了。   这世上聪明人有很多,但聪明同时又不自大的人,却少得可怜。   “你说得对,经过这么多年,人类对海底的探索,只有区区的百分之五,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在浅海和近海,这片海洋的深处究竟有什么,其实我们根本一点都不知道。”   鳯流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拍了拍雪光号的栏杆。   “砰砰——”   栏杆发出了响动。   “你听,和现实世界一样的物理反应,但它却是另一种造物,祭宴的存在,是对人类现今物质文明的一次正面碰撞,而且,我们很可能会败得体无完肤,”鳯流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受海风,“不过,对待新兴事物,我们不可能立刻就了解它,我们只要学会……运用它就行了。”   尽管鳯流是个危险且古怪的人,但张语年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十二点已经过了,这艘船还在原地。”   张语年说到。   “对,还在原地。”鳯流重复了他的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张语年,问道:“你觉得,这次祭宴真正的难点在哪里?”   张语年本对他刚才说的话感到奇怪,可是还没等他细想,就别鳯流突然的问题打断了。   “人,”张语年想了想,说道:“比起鬼,这次祭宴考验的更多是人性,除了回到记忆世界有一点危险之外,其他时候鬼虽然一直在这艘船上出没,但根本就没有伤到过我们,这是第三天,如果我们无法离开这里,关于食物和水源的争夺,就会在我们几人之间展开,甚至是吃掉对方的身体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鳯流又问道:“那这次祭宴把我们送回过去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是为了让我们扭转这条船那些已死者的命运吗?”   他的这个问题让张语年愣在了原地。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鳯流眯着眼睛,双手抓着栏杆,说道:“你是第一次进入祭宴,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但你要时刻记得,祭宴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它展现出来的每一个怪异之处,可能都是生路的线索。”   “在我看来,这次祭宴中的所有异常,都只是在暗示一件事——海市蜃楼。”   鳯流看着月光下这一片浓厚的大雾,说道:“回到过去世界,给我们传达了三个信息,女尸,透明之水,以及……船的大小。”   “还有你之前提到的,自己明明是贴着墙壁站的,但大雾来临之后,身后的墙壁忽然消失了,你被传送到了船尾,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张语年当然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一直在想。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但那些零碎的念头根本不成体系,无法完整地表达出来。   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所有的古怪都和雾有关。”   “没错!”鳯流打了个响指,说道:“虽然你没有完全察觉到,但方向是对的,就是这场雾。”   “船的大小是被雾气改变的,你从船头瞬间被移动到船尾,也是雾气的作用,我们回到过去世界,也看到了这场大雾。一切的事件,这场雾才是真正的源头。”   “所以……只要我们破除这场雾,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而破除这场大雾的方法……其实你已经找到了。”   鳯流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漆黑的夜色,低声说道:   “现在我们只需要……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陡然之间!   雪光号的顶层之上,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响!   船尾的夏江和林断飞立刻扭头看了过去,张语年也看了过去,只有鳯流完全不意外。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艳丽的橙红色照亮了半边天空。   “是爆炸?狱卒和天邪引起的吗?”   船尾的林断飞有些神色不宁。   这时,夏江忽然走向某处,蹲下来捡起了一个东西。   “这是金狐的手表。”   她仰头看向火光冲天的顶层,说道:“金狐被炸死了。”   可是,为什么?   难道金狐盗走的大家的物资里,有人提前布置了陷阱?   同一时间,张语年也怔怔地看着顶层,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是你做的?”   他问道。   鳯流点头道:“怎么样?这叫魂炎弹,组织的研究成果之一,由这种炸弹爆炸产生的火焰,会持续燃烧一个小时。”   “就算他抢走了我们的食物,也不会立刻就消耗掉,所以……我还给他准备了这样一个小礼物,看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鳯流虽然语气带着遗憾,但神情却颇为开心。   “好了,现在你再看,看到了吗?”   鳯流问道。   “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船尾的夏江忽然指向船的右侧,瞪大了眼睛。   林断飞看了过去,冲天的火光被四周的雾气都照得一清二楚,东方,南方,北方……依旧是大雾弥漫。   唯独西方!   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开……   那是……灵丸码头!   灵丸码头的位置,竟然就在这艘船的西侧!   林断飞和夏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与意外。   难道说……登上这艘雪光号后,只是调转了一下船身,这艘船其实根本就没动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江喃喃道,她明明看到这艘船在大海中航行了几天,然后被大雾困住。   没想到火光一照,雾气散开,码头竟然近在咫尺……   船头。   张语年不言不语。   鳯流刚才的话,他明白了。   火焰对那种透明如水的东西有效,是张语年发现的。   而这些雾气,也是那些东西制造出来的。   难道鳯流会那样说……   “天邪,这次祭宴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要参与的……可是一场好戏。”   他拍了拍张语年的肩膀,低声说道:   “明天,我带你去一趟基地。” 第两百五十六章 鬼踪   四月二十四日,晴。   一想到昨晚老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浅野真美就觉得不可思议。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老师说那话时,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信的话,明天你可以注意观察一下你的好朋友,刚才那位及川晴子同学。”   在那之后,师老师就不再多说其他的了。   从她最近的学习情况聊到生活,烦恼,甚至对未来的思考,都谈到了一些。   “已经很晚了,如果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老师留下手机号码之后就离开了。   浅野真美心底非常感激,毕竟匪夷所思的事才发生不久,她的不安本就处于急速膨胀的阶段,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师云安,她自然完全信任了他。   注意观察……晴子吗?   浅野真美想到师云安的提醒后,微微扭过头,看向了及川晴子。   她和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完全不听讲台上老师的讲课。   虽然晴子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和图案都很诡异,而且昨晚傍晚,隔着公寓门听到的咀嚼声也让她很在意。   但是,今天的她好像没什么异样啊?   刚这样想着的浅野真美忽然发现,及川晴子的枕在头下的手指有些奇怪,骨骼和筋脉夸张地隆起,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从而非常用力地抓住了桌面……   晴子怎么了?   浅野真美担心又有些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突然间!   及川晴子那一头黑色的长发间,陡然露出了一直腥红的眼睛!   没有眼皮,没有眼眶,只有一颗硕大的眼珠,死死地瞪着浅野真美!   没有黑色的瞳仁,甚至感觉不到有眼皮的存在。只有巨大的惨白的眼珠死死地瞪着我。   “啊!!!!!”   浅野真美猛地站了起来,尖叫出声。   这一次,老师没有再给她机会,怒喝道:“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出去!既然不想听课,就把厕所打扫干净!”   及川晴子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拿上了清洁用具,走出了教室。   浅野真美身体微微颤抖,她的脑子里全是昨晚师云安说过的那些话。   还有刚才自己看到的……晴子头发里藏着的那只眼珠。   是我的错觉吗?   不……   她知道不是。   看大家的反应也知道,见及川晴子这么一言不发地听了老师的话去打扫厕所,同学们,甚至老师的神情都有些惊奇。   及川晴子是一个麻烦角色,她绝不可能这样乖乖地听老师的话。   她真的……是晴子吗?   “浅野!还站在做什么!”   及川晴子的顺从和站在原地没动的浅野真美形成了强烈对比,让老师以为想反抗他的变成了这个学生。   浅野真美一下子回过神来,感受着老师愤怒的目光,还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日光,她咽了口唾沫。   也许只是……晴子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吧?   更何况,现在是白天,而且太阳这么大……   她一边拿着清洁用具走出去,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   应该只是误会……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女厕所外。   厕所外面的门微微开着,能听见里面里哗哗的流水声。   浅野真美拿着拖把,神色变换不停。   终于,她还是决定进去。   她刚一打开厕所的门,就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倒不是及川晴子有什么异样,而是厕所里的水太多了!   直接进去的话,厕所里的水甚至能淹没过她的脚踝,室内鞋一定会被完全打湿。   这可不行……   她脱掉了室内鞋,走进了厕所里。   是不是哪里的水管出了问题?   浅野真美光脚踩着水,还好女生厕所的便池比较高,有一步阶梯,所以水虽然多,但都不是污水,但她的脚好像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低头细看,水里也没什么东西啊?   清澈透明……   “晴子?你在哪里?晴子?”   浅野真美轻声唤道。   及川晴子比她先过来,应该已经在厕所里了呀,人呢?   这时,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嘎嘣——”   “嘎嘣——”   和昨天在及川晴子的门外听到的那些声音有点像。   “晴子?”   浅野真美看着厕所尽头的一个隔间。   声音好像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心脏的跳动开始加速,但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没有想着赶紧离开女厕所,反而魔怔了一样地朝着最后面的那处隔间移动。   是晴子在里面吗?   她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   吃在什么东西吗?   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向那个隔间。   渐渐的,脚下感受到的那些奇怪的阻力,越来越大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浅野真美再次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脚腕处,现在竟然缠着一大把黑色的头发!   浅野真美看得心底发毛,赶紧双脚交替蹬掉了它。   好恶心……   虽然女厕所掉落一些长发很正常,但会有这么多吗?   看着这些头发再次没入水中,浅野真美的心态逐渐起了一些变化。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师云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这一次,师云安的声音像是寺庙的钟声一样,立刻将她从仿佛魔怔了一样的状态中惊醒。   冷汗瞬间她的额头上冒出来,缓缓地滑到鼻尖,她站在原地,不敢再移动。   我怎么会走进来?   浅野真美后悔不迭。   刚才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浅野真美下定决心,立刻转过身跑出女厕所时,她的脚下,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是头发……   依旧是头发!   而且这些头发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死死绑住了她的脚!   浅野真美再次尝试像刚才那样用脚交替蹬掉它,但这次却没用,她甚至弯下了腰,用手去扯那些头发,但无论她怎么扯,那些头发都扯不掉,它们完全缠在了一起,缠住了她的脚腕……   因为将手伸入了手中扯头发,浅野真美忽然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从积水里飘过来的东西,拿起来一看。   是一根手指!   “啊!!!!!”   浅野真美尖叫着扔掉了手指,就在这时,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人影慢慢地在她眼前出现。   那是……及川晴子!   她的左手手指弯曲成诡异的形状,支撑在地上,右手手指已经只剩下两根,一根大拇指和一根小拇指。   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血淋淋的只有两根手指的手掌伸向了浅野真美,嗓音沙哑得说:   “还给我……” 第两百五十七章 恐慌   晴子……   那是晴子?   浅野真美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浑身战栗不已。   及川晴子开口时,浅野真美看到了她嘴里的东西,那是一截指骨。   及川晴子的是指头,是被自己啃掉的……   她为什么……在吃自己?   整个女厕所内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安静,还是浅野真美太过敏感,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大脑一阵眩晕,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强烈的心跳,那些心跳像是在耳边跳动一样,捶打着她的耳膜,疼痛,恐惧,还有……难以置信。   浅野真美想逃,脚下却被头发网住,身体也像被冻僵了一样,挪不开步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及川晴子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靠近。   及川晴子无神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模糊的身影,身上强烈的腥臭味让浅野真美几欲作呕。   及川晴子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缓缓张开了嘴。   说来好笑,在此刻的浅野真美眼里,及川晴子的嘴,就像一个被打开的电饭锅,掀起了上半部头颅,张开得异常夸张!   密密麻麻的牙齿染满了鲜血,牙缝间还残留着肉屑。   她黑洞洞的咽喉在浅野真美的瞳孔中逐渐变大,这之后……   浅野真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黑暗,寒冷,还有……难以忍受的饥饿。   她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是死了吗?   我……好像还没死。   浅野真美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在上下起伏,后背也湿漉漉的全是汗水,呼吸短促又沉重,紧闭着的眼睛又干又涩,想努力睁开又睁不开。   我……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浅野真美猛然清醒过来,她看到了课桌,看到了书本,听到了讲台上老师的说话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自己一直在座位上趴着睡觉,没有被赶出去扫厕所,也没有看到什么鬼怪……   至于及川晴子……   浅野真美我视线缓缓看向隔壁,及川晴子的位置和她只有一米之隔,非常非常近。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终于下定了决心。   晴子……真的变成鬼了吗?   她猛地一扭头,死死地盯着及川晴子。   正百无聊赖的及川晴子打了个哈欠,被浅野真美这么一瞪,她似乎吓了一跳,压低了嗓音问道:“喂!,真美,你盯着我做什么?你的眼神好可怕!”   及川晴子的声音让浅野真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真的智商做了个噩梦。   看来是昨晚老师的那些话,让我的压力太大了,趴在课桌上睡着后,竟然做了个那样的噩梦。   浅野真美感觉全身都有些酸痛,她坐直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又仔细地擦了汗,同学,老师……还有晴子。   这些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人让她安心了些,幸好自己没有踏入那个诡异的世界,我只想普普通通地活在这世上。   诅咒和厉鬼什么的……离自己越远越好。   窗户外的天空晴朗一片,昨天的大雨之后,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   希望好天气,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个好心情,老师说的那些奇怪的事,就当作从来没听到过……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看了好一阵。   这时,她忽然觉得窗外那棵近在咫尺的树有些奇怪,它的枝叶,以及枝叶间的空隙好像构成了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是……   鬼脸?!   这是晴子手机上那张白色的恐怖鬼脸!   强烈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刚才还在努力遗忘的噩梦立刻再次浮现出来,晴子那张恐怖的脸,还有她啃食自己手指头的可怕模样……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敲响了。   浅野真美浑身一颤,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听到了枪声的鸟,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能让她战栗不已。   “你怎么了啊?真美?”   及川晴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浅野真美立刻恐惧地回过头,看着及川晴子,勉强笑了笑:“没……我没事,晴子。”   “我才不信,你今天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及川晴子翻开了化妆镜,自言自语道:“是我今天的妆容有问题吗?”   浅野真美愣了一下,看着及川晴子,如果晴子是鬼,能完美地隐藏到这种地步吗?   这种语气,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晴子本人啊……   无意间,浅野真美看到了及川晴子的脚下。   “晴子,你的鞋……怎么湿湿的?”   “什么叫怎么湿湿的啊,你说话好奇怪,”及川晴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刚才我们不是打扫厕所去了吗?厕所漏水了,我忘了脱掉室内鞋,所以咯……”   “什么?”浅野真美忽然有点混乱,“你是说,我们上节课去厕所打扫过?”   “对啊,不过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没怎么打扫就先回教室里来了,哼,你这家伙,你的那份可全都是我帮忙打扫的!放学后的关东煮该你回报我了!”   不……不可能……   我明明!   浅野真美难以置信地看着仍在滔滔不绝的及川晴子,比起她……自己更像是被厉鬼缠上的人。   难道说,那不是噩梦吗?   可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及川晴子的右手,五根手指都是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异样。   “喂?喂?”及川晴子的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一下,一脸担忧地问:“你没事吧?你怎么一直在走神?”   “难道你这家伙打算逃掉关东煮?”   说到这里,及川晴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偷偷看了四周一眼,然后凑到浅野真美耳边,说道:“你是担心变胖吗?不用担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浅野真美眼睛猛然睁大,还没等她拒绝。   就见及川晴子举起了手机,凑到了她面前,小声说道:“你看,只要有它,我们就算吃掉再多东西,也不会变胖的,它简直就是美食爱好者的神灵!”   出现在浅野真美眼前的,果然是那张白色的,狰狞笑着的鬼脸。   只是……她昨天偷看到的那行文字消失了。   “不!拿开它!”   浅野真美一挥手,打掉了及川晴子的手机。   “喂!”及川晴子急忙去捡手机,还没等她抱怨,就见浅野真美匆匆地开始收拾起了书包。   “还没放学呢!”及川晴子提醒道。   浅野真美脸色惨白地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晴子,帮我向老师请个假,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先走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缠身   东京某大学。   松永琴子这一夜睡得很不好,她半夜惊醒了五六次,每一次都是梦中出现了那张被烧掉的海报。   惠美和小林和她的感觉差不多,所以三人都同意了今晚开着灯睡。   这就导致第二天起床时,三个人都非常困。   经过一夜的冷静之后,虽然那海报的带来的诡异让三人仍然有些心里不舒服,但总归好上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外面晴朗一片的天空时。   毕竟一想到鬼,就会下意识地想到阴天,雨天,低气压,黑暗等环境。   这样明亮的天空,给人的感觉也会好上许多。   “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换个寝室了。”小林打着哈欠说到。   “糟了!”惠美忽然大叫道,“今天有成田教授的课,迟到的话我们就惨了!”   昨晚那副海报上的人脸,隐约变成了她的样子,尽管惠美神经比较大条,也仍是被吓得不轻。   所以她才是昨晚那个基本没睡着的人。   “别急啦……我记得成田教授的课在下午,我们有的是时间。”小林揉着眼睛说道。   “你自己看一眼时间!”   惠美从床上跳了下来,立刻开始穿戴洗漱化妆。   小林和松永琴子看了一眼时间后才发现,现在竟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怎么可能……   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着,怎么就莫名其妙到下午两点了?   “糟了!”   小林和松永琴子也赶紧忙碌起来。   下床时,松永琴子看到了阳台上那一袋装好的垃圾,那张被烧掉的海报,那些灰烬就装在那里。   三人打扮好自己后,赶紧匆匆出了门。   朝着教室赶去的路上,松永琴子看了一眼惠美的手提包,她一般是不带书籍的,因为是成田教授那个老顽固的课,所以惠美才勉强带上了课本,不过……她的课本怎么鼓鼓囊囊的?   像是里面夹了什么东西一样……   “惠美,你的书里夹着东西吗?”   松永琴子是一个,连自己的笔被人家移动了几公分都能察觉到的那种人,异常敏感的她在发现问题后,如果得不到答案,就会非常难受。   所以,她直接问了出来。   “啊?”惠美不解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包,然后把书本拿了出来。   “没有啊……这本书从领到开始我就没翻开过,里面怎么会夹东西……”   一边说着,惠美一边翻开了书。   “什么东西……”   她正嘀咕着,声音戛然而止,正在小跑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小林和松永琴子也停了下来,看着她。   惠美的脸上,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这种神情越来越浓,让明明被阳光照耀下正感觉炎热的她们,陡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是……昨晚那张海报。   而且海报上的那个人,比起昨晚,更像惠美了……   “你还拿着它做什么!扔掉它!”   松永琴子一把夺过了海报,将它撕得粉碎,落了一地。   然而,被撕碎的海报呈现出了破碎的脸,反而更加诡异了。   惠美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哪怕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好像……被某种诅咒缠上了。   “我……我该怎么办?”惠美带着哭腔,看着松永琴子。   三人组里,琴子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松永琴子也很害怕,昨晚她被梦魇困住,似乎也是这副海报造成的。   “先离开这里,之后再说。”   三人匆匆地跑走了,留下一地碎屑。   而这些支离破碎的海报,却在风的吹拂下,微微翻滚,慢慢地……朝着三人离开的地方飞去。   炙热的阳光仿佛忽然阴沉了一些,心惊胆战的三人赶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敲响。   平日里她们一定会直呼幸运,但今天,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心情。   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小林低声问道:“我们怎么办……我感觉……那张海报还会出现的……”   惠美一言不发,她才是最害怕的人,海报上那张脸,越来越像她了,她很担心如果再一次看到那张海报时,那张海报上的脸完全变成了她会发生什么……   这时,松永琴子问道:“这张海报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惠美。   这张海报就是惠美带回来的。   惠美不假思索,因为这张海报她才刚带回来不久,印象很深,立刻回答道:“是……从跳蚤市场买……不,是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松永琴子的神情变了,“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就是……一个快毕业的学姐,”惠美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地说:“她一个人蹲在角落卖东西,我在她的摊位上看了看,看中了她的吹风机,然后……我买了她的吹风机,她就把这张海报也送给我了……”   “现在想起来,那位学姐……好像有点奇怪。”   惠美的恐惧越来越浓,脸色也越来越白。   “哪里奇怪?”松永琴子追问道。   “在跳蚤市场,明明有很多学生……但她的摊位前面一个人都没有,就像……看不见那个摊位一样……”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头垂得很低,头发完全落了下来,我根本没看到她的脸……后来我买了吹风机,把钱递给她,她把吹风机递给我的时候,我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又滑又腻……不像人类的皮肤,倒像是鲶鱼或者蛇一类的东西……”   “还有,我刚走到跳蚤市场的出口,回头看的时候,她的摊位已经不见了……”   惠美越说越觉得可怕,声音也越来越低。   小林和松永琴子恨不得打她一巴掌,那么多古怪的地方,她为什么当时不觉得奇怪?   现在一回想到处都很可疑。   就在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松永琴子浑身发冷。   她颤抖着问道:“刚才出门前,我们吹头发用的吹风机不会是……”   惠美低垂着眼眸瞧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就是那个吹风机……”   松永琴子和小林脸色完全变了,两人瘫坐在椅子上,好半晌后,松永琴子说道:   “下课后,我们立刻去附近的神社,这些邪祟之物,也许只有神社有办法清除它……” 第两百五十九章 还生   作为一个在夜间飙车的车手,青山大我对自己会出事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老板对自己的辞职心怀怨恨,甚至知道老板让人在自己的车上动了手脚,但这一切对于青山大我而言,并不是大问题。   车就像是他肢体的延伸,他早就修好了那点异常。   总而言之,只要完成这一次比赛他就算履行了承诺,到时候老板就不能再阻止自己离开。   不过……事故还是发生了。   不是因为车,也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原因,更不是因为对手。   而是……那辆红色的马自达。   在青山大我和临县的车手比赛进入白热化时,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带着诡异的轰鸣从两人的车中间疾驰而过。   以这种速度过弯,车辆很可能会甩飞出去,但那辆红色马自达做到了。   这对青山大我和另一辆车上的车手而言,根本就是骑在脸上的侮辱。   两人做出了一个相同的举动——追上那辆车,超过它!   速度被两人提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在终点等待的两支车队的老板都听到了山里传来的,极其不和谐的马达轰鸣。   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青山大我和那名车手紧紧地跟着前方那辆红色马,前方就是一段连续弯道,这是超车的最好时机。   然而,就在他们屏气凝神,专注到了极限时,弯道的出口竟然是……一处悬崖!   两辆车都飞了出去,在翻滚中,青山大我看到了那辆红色马自达的身影,它如同鬼魅一般,继续在黑夜中疾驰。   再之后,青山大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从护士处打听到,自己的对手,那位临县的车手已经摔成了肉酱。   而他的运气要好上无数倍,在坠崖的途中,他从车上被甩了出来,砸在了一棵树上。   春夏之交,树木枝繁叶茂,枝叶的缓冲救了他一命,虽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全身也到处都是剐蹭的伤痕,但身上最重的一处伤,也只是右臂的轻微骨裂而已。   他的幸运让医生们都啧啧称奇。   这种伤势,甚至现在就可以出院了,根本不像一个坠崖的人。   但青山大我暂时不准备出院。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   自从醒来后,他的听力好像变得异常灵敏。   他能透过窗听到外面小山上的虫鸣,能听到隔壁病房家属与病人间的窃窃私语。   也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发动机的轰鸣。   是那辆红色的马自达……   青山大我靠坐在床头,看向窗外。   住院费用是车队老板交的,青山大我知道他不想交,但那么多的车队成员也在,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以后他就没办法在这个地方立足了。   所以,青山大我不介意多住一段时间。   这家医院的人不多,自从醒来后,他看见的人除了医院,护士,还有来过一次的老板外,就没见到其他病人了。   不过,他每次坐起来时,都能看到对面楼道中的那位老太太。   那是一个很瘦小的老人,坐着轮椅,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也他一样,喜欢看着窗外。   那位老人和青山大我的奶奶很像,这让青山大我不自觉地对她产生了好感。   他开始思考那位老人是谁。   她的子女在哪里。   她在医院已经住了多久了这类的问题……   直到今天,四月二十四日。   昨夜的一场大雨之后,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透过窗,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粒粒尘埃。   今天她又出现在了楼道里。   趁着护士来给他处理外伤的时候,青山大我问道:“对面那栋楼也是住院部吗?”   “嗯,也是住院部,不过是已经废弃的住院部,没有使用了。”   “没有使用了?”   青山大我心中一怔。   “对,日本每年会发生一千多次有震感的地震,在今年一次较大的地震中,对面那栋楼好像出现了结构损坏,没能通过安全检验,所以暂停使用了。”   护士说着看了青山大我一眼。   青山大我身材高大健硕,面容冷峻,话也不多,气质很吸引人。   护士小姐也因此跟他多说了几句。   不过见青山大我一脸疑惑地看着窗外时,护士小姐问道:“你在看什么?”   青山大我面色不变,但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诡异。   “也就是说,对面那栋楼不可能有病人吧?”   “当然不可能,医护人员都已经撤离那栋楼了,进出口也已经封锁了……等等,难道你看到对面有人?”护士小姐意识到了什么,她顺着青山大我的目光朝对面那栋楼看去。   没有人啊……   这时,青山大我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帮我安排出院,马上!”   她被青山大我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   青山大我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明确地感觉到了异常,那栋废弃住院部大楼里的老人……很可能不是人。   “我……我知道了,请你放开我……”护士小姐手腕被他捏得有些疼,涨红了脸说道。   青山大我松手后,护士小姐匆匆离去。   听着走廊外离去的脚步声,青山大我立刻一把将窗帘拉了过来。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干脆把窗户关上时,突然间!他的心里生起一种不详的恐惧感。   他立刻扭头看向了门口,只见一只干柴似的枯手横了出来,紧接着,一张枯瘦的脸慢慢露了出来。   寂静,沉默,诡异。   难言的氛围蔓延在病房之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青山大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气喘不出,声音也发不出。   他悚然一惊,已经彻底意识到门口那个老人不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一瞬间就从那栋废弃大楼到达他门口?   他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冷,靠着床头的背越来越用力,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她?   这时,他觉得身后的枕头好像也有些奇怪,有些轮廓……有些凸起……   青山大我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又激得身体猛一哆嗦!   只见枕头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这张脸……他认识!   这是和自己比赛,一起摔下悬崖,但却死掉了的那个人的脸! 第两百六十章 出院   嗓子……无法发出声音。   青山大我不知道这是鬼做的,还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所导致。   怎么办……   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这种局面吗?   门口那个恐怖老人的指甲在以肉眼看见的变长,身后枕头下那张脸也露出了狞笑。   为什么?   我为什么可以看见这些恐怖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那辆红色的车吗……   青山大我是个沉稳的人,在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他找到了唯一一个有希望救自己的办法!   “啪——”   青山大我一把拍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很快,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   青山大我抬头一看,门口那个诡异的老人已经消失了,身下枕头的鬼脸也没了踪影。   “青山先生!”   护士小姐出现在了门口,她身后还跟着医生。   “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青山大我摇摇头,略显歉意地说:“没有,对不起,是我误触了按钮。”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护士小姐和医生也并不感到奇怪,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去时。   青山大我说道:“请等等,我也一起出去吧。”   不等他们拒绝,青山大我已经下了床。   出院手续的办理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而且还需要为青山大我办理入院手续的车队老板带上收据来一趟,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青山大我一直没敢一个人独处。   虽然亦步亦趋地跟着护士小姐显得很奇怪,但和刚才遭遇的恐怖清醒比起来,这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位护士小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青山大我的说辞是闲着也是闲着,他想看看她平日里是怎么工作的。   “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对面那栋楼还开放的时候,有没有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坐着轮椅,喜欢在过道口晒太阳的老奶奶?”青山大我问道。   护士小姐坐在护士站里,现在她也没什么事可做,想了想便说道:“那样的老人有很多呢……不过,如果是老太太的话,有一个我的印象很深刻。”   “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青山大我问道。   护士小姐摇摇头,面带遗憾地说:“我之前说,那栋楼是因为一次较大的地震,破坏了结构变得不可使用,其实那一次地震中,有人丧生了,就是一位老奶奶。”   她的脸上浮现回忆之色,说道:“我们接受过很严格的避难训练,在地震发生的三秒内,过道上的老人都被护理人员拉到了安全的地方避难,只有那位老人,因为她在过道口晒太阳,地震发生的时候,她因为建筑的摇晃而失去平衡,从过道口的楼梯摔了下去,就这样去世了……”   “她果然……已经去世了吗?”青山大我喃喃道。   “果然?”护士小姐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青山大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我想……也许我梦里的那个老人就是她。”   他的说法让护士小姐打了个哆嗦,她勉强笑道:“青……青山先生,请不要吓我了。”   青山大我没再说话,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家医院。   然而,护士站接到的一个电话,让他神情大变。   “是……是……知道了,平川先生。”   护士小姐挂断电话后,对青山大我说道:“办理入院手续的平川先生说,他现在有事无法过来,让青山大我先生在医院继续住着,有空了他会过来办理出院手续,所以……”   “不行!”青山大我立刻拒绝道,“我现在就要离开医院,我也有急事要做。”   “可是……入院时办理手续和收据都在平川先生那里,没有那些,我们无法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小姐也无可奈何地说。   青山大我也没有为难她,他进入了护士站,说道:“电话借我用一下。”   接着,他飞快地拨通了平川的电话。   “老板,是我。”   “是青山啊……身体已经恢复了吗?多住几天吧,不着急……”   “不行,老板,我现在就要出院,请您立刻来医院一趟。”   “不行啊青山,实话告诉你吧,警察要追究那晚坠崖事故的责任,我已经到北海道了,要避避风头再回去,你就安心地住在医院,别担心,你的费用我会全部负责的……”   “就这样啦青山,别给我打电话了,再见……”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混蛋!”青山大我这样一个沉稳的人都被气得爆了粗口。   护士小姐吓了一跳,小声问道:“青山先生……您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住院呢?”   为什么?   因为这家医院里有鬼!   青山大我右手捂着额头,仰了起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因为……我乡下的奶奶生日快到了,我不想错过她的生日。”   这倒也不是全在说谎,青山大我从车队的原因之一,确实是因为这个。   护士小姐听了这个说法,脸上终于露出了理解之色。   她劝解道:“这样吧,青山先生,今晚虽然没有办法,但明天等主治医生和院长来了,你是可以申请临时出院的,到时候就可以回乡下去陪奶奶过生日了!”   护士小姐笑着说道。   青山大我看了她一眼,冷峻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谢谢你,护士小姐。”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四周,问道:“今天是你值夜班吗?”   “嗯!”   “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青山大我说道。   “可是……”   护士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青山大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护士小姐脸色微红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胸口,那里挂着一块护士牌。   “我叫……水原凉子。”   青山大我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水原凉子小姐。”   “叫我凉子就好,青山先生……”   青山大我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明天一早,他就申请临时出院,说是临时,不过他也不会再回来了,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回到一个明知有鬼存在的地方? 第两百六十一章 查房   不过,那个老太太是这家医院本就存在的鬼吗?   那枕头上浮现的那张和自己一起坠崖,最后却死了的那个人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老人鬼用了某种诡异力量在吓唬自己,还是……那个坠崖的家伙也变成了鬼……   青山大我睁开了眼睛。   “凉子小姐,和我一起发生了车祸坠崖的那位,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你是说藤原凉介先生吗?一开始警察先生把凉介先生和你一起送到了医院,可是藤原先生是当场死亡,在医院停放了一段时间后,就被警察先生带走了。”   “藤原凉介的尸体在这家医院存放过?”   “嗯……就在给青山先生你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大概停放了两个小时吧……”   “两个小时吗……谢谢。”   青山大我眉头紧皱。   那这么说,藤原凉介也变成了鬼,在这家医院里出没是完全有可能的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如果每个人死亡后都会变成鬼,那自己在这家医院为什么没有看到其他的厉鬼?   青山大我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青山大我忽然发现护士水原凉子小姐拿着一个本子,从护士站走了出来。   “开始巡房了吗?”青山大我问道。   “嗯,我要统计病房人数,进行签到,还要给一些病人进行基础检测,比如测量体温之类的……”   “我和你一起去。”   青山大我站了起来。   他已经确定了绝对不能落单,自己之前之所以摆脱了困境,就是因为自己通过呼叫按钮叫来了医护人员,这似乎说明,那个老人鬼和那个疑似坠崖而亡的藤原凉介变成的鬼,都无法正大光明地在其他人面前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我?   青山大我有些无奈。   水原凉子也没有拒绝,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各项制度都变得宽松了一些,也不会有护士长来指责她什么。   只要青山大我不去攻击病人就没问题。   青山先生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去攻击病人?   水原凉子这样想着。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向走廊里面走去。   前方的楼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洞。   这家医院的人不多,到了晚上,更是寂静得令人难安。   没有什么比在夜晚走进一个宁静的医院更加恐怖的了。   但好在大部分病房都开着灯,也算是灯火通明。   护士水原凉子小姐每推开一扇亮着灯的门,青山大我就靠在门边看着她工作。   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这样暧昧的行为让水原凉子不安之余心底又有些悸动。   她想得很多,殊不知青山大我只是在拿她当护身符。   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水原凉子巡完了这一层。   “请回去休息吧,青山先生,上面只有两间病房里有患者,很快就能查完了。”水原凉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青山大我非要陪着自己一起去查房。   青山大我看着她,也不解释,说道:“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水原凉子低着头,脸色微红地走向了楼梯。   医院是有电梯的,但一层楼而已,比起电梯还是楼梯更方便。   黑洞洞的楼梯口让青山大我有些不舒服。   他步子加快,走到了水原凉子身旁。   水原凉子的头埋得更低了。   进入楼梯间,灯光立刻亮了起来,这里装的是声控灯,灯光亮起来后,青山大我并没有觉得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得到了缓解,反而越来越浓了。   因为在这低矮的楼梯间的天花板墙上,挂满了恶心的黑色水渍,像某种诡异生物的触角一样蔓延着,从第四层一直延伸到第五层。   黑色水渍这种诡异的蔓延趋势,总让他觉得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到了第五层,和水原凉子说的一样,绝大多数的房间都是漆黑一片,没有患者入住,只有两间房是亮着灯的。   站在楼梯口,一股极为可怕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青山大我几乎能明确地感觉到,就在这层楼……这层楼里有某种恐怖的东西存在。   是离开水原凉子下去,还是……   他看着水原凉子正在往前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时,水原凉子忽然转过头,看着站在楼梯口不动弹的他,问道:“你怎么了,青山先生?”   青山大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   他跟了上去。   每路过一间黑暗的病房,青山大我就能感觉到一阵惊人的寒意。   就像每扇门里,都有一双眼睛在安静地注视着他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一样。   这时,水原凉子已经走到了一间病房前,敲了敲门。   青山大我隐约能听见门里响起微弱而缓慢的脚步声。   那个人好像穿着拖鞋,不过走得非常缓慢,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极为刺耳,听得人心神不宁。   而且……除了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外,还有一个像是沾满了泥水,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地靠近,终于,到了门边。   水原凉子面色有些奇怪地说:“奇怪……怎么会锁门了呢?”   她抬头又仔细地看了一眼门牌号,眼睛大睁:“咦?这不是五零七号房吗?那里面是谁?”   青山大我立刻浑身紧绷,一把将水原凉子拖了回来。   他刚把水源凉子拖回来,这扇被反锁的门就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开着灯的,两人一眼就看清了开门的人是谁。   然而……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水原凉子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一点,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青山大我一把接住了她。   他不怪她胆小。   因为来开门的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那个摔得血肉模糊的藤原凉介!   他上本身还算完好,但下半身像是被车辆反复碾过一般,拖着腥红刺目的脏器,肠子,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你找我吗……”   他那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抓在门框上,一颗眼珠掉出了眼眶,另一颗眼珠已经完全爆掉,正盯着青山大我,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声音。   :。: 第两百六十二章 危急   逃!   再次亲眼目睹厉鬼,而且是形貌更加恐怖的厉鬼时,虽然青山大我也感觉无比的荒诞和怪异,但他没有脚软,而是架着护士水原凉子小姐转身飞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整条走廊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青山大我是第一次和厉鬼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逃出去。   至少……要先摆脱鬼的视线?   他的速度很快,方向感和平衡感对于一个夜间山路车手而言极为重要。   所以即便是漆黑一片的走廊,他也能毫不停顿地找到楼梯的位置。   尽管普通人也能做到这种事,但在黑暗中走一段路后,就大概率会逐渐走偏,然后陷入自我怀疑,要么速度慢下来,要么完全偏离一开始的方向。   但青山大我没有,他在黑暗中仍能保持一条直线,走最正确的路。   然而,虽然青山大我的反应和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是,他依旧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寒气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这感觉简直就像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冷冻库的门被打开了一样。   一开始青山大我以为是因为恐惧而产生从错觉,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在逐渐变得僵硬,时值春夏之交,他穿得并不算厚,这股可怕的寒气占据了整个过道后,青山大我很快就被冻得发起抖来。   就连一直抓着护士水原凉子的那只手也僵了,差一点就让她掉在了地上。   从厉鬼开门,到青山大我转身逃跑,再到过道变黑,寒意涌来,说来很长,实际上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不行了……   虽然后面厉鬼爬行的声音并不快,但这股可怕的寒气却让青山大我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这股寒气非常离奇,它越是靠近楼梯的方向就越冷,也就是说……往前走极难,往后走却没什么难度。   他飞快地估计了一下,从这里到过道大概有三十米,以这股诡异寒意的恐怖程度,自己最多在跑到十五米左右四肢就会完全被冻僵。   到时候那只鬼要追上自己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只能朝后退才没有这么可怕的寒意,可是……往后退的完全就是在自投罗网。   既不能这样径直逃下去,又不能往后退。   这样的话……办法只有一个。   青山大我拖着水原凉子,强撑着僵硬的身体,一脚一脚踢向黑暗中紧闭的房门!   这条过道的左右两侧,有许多空着的病房,他只能赌一把,赌厉鬼没有感应能力,赌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它找到。   这种办法,也只有青山大我能做到,他强大的方向感和空间记忆能力让他对自己此刻身处的位置无比清晰,也因此,他才能确认黑暗中病房的门在哪些地方。   “砰——”   “砰——”   “砰——”   青山大我飞快地踢开了一连串的房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太冷了,无法继续往前了……   几乎是最后一股力量,他拖着护士水原凉子,钻进了其中一间病房里。   他不敢关门。   关门的声音根本就是在暴露自己的存在。   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可能只有一个。   如果厉鬼也无法通过感应之类的手段找到他们,那他就能趁着厉鬼在黑暗中寻找的时候,带着水原凉子趁机出去。   当然……不是朝前方的楼梯口走,而是回到厉鬼已经去过的房间里。   人事已尽,接下来的一切,只能交给命运了。   青山大我捂住了水原凉子的嘴巴,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水原凉子快醒过来了。   他可不想被她醒过来时发出的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害了这位护士小姐。   如果不是我跟着她上来了第五层,也许这层楼的厉鬼就不会出现。   水原凉子也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哧——”   “哧——”   缓慢的爬行声在过道中响起。   一阵阴风吹来,青山大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他看不见那只鬼,但他能想象到现在走廊里的情形。   一个下半身被碾碎的人正在走廊的地板上爬行,他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根本不担心有人能逃走,因为越靠近楼梯的方向,就越寒冷。   “青山大我……”   “青山大我……”   走廊里回荡着厉鬼的声音,它在呼唤青山大我。   那是已死的藤原凉介的声音,青山大我听过他的声音。   虽然此刻还是那样熟悉,但声音里的情绪,却全是恶毒与怨恨,就像恨不得把他也拖入地狱一样……   青山大我的身体越来越凉,有寒气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原因。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碰上这样的事?   这到底是个怎样该死的世界?   走廊中声音越来越近,而现在的他却浑身僵硬,不停地发抖,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外人”来,青山大我现在唯一知道的,能够赶走厉鬼的办法,就是让更多的人目击到鬼。   就像之前在病房里一样,用紧急呼叫按钮叫来了一位医生和一个护士,就让两只鬼消失了。   他本来以为,有个水原凉子就够了。   现在看来,一个无关的人根本不够,至少要两个才能赶走它。   可这种时候,这种夜晚,要到哪里去找两个人或两个以上的人来到这诡异恐怖的五楼?   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担心太大的呼吸会被它听到。   黑暗中,一切都显得极为安静和可怕,就连普普通通的窗帘,仿佛也异化成了鬼怪的模样。   让青山大我唯一庆幸的消息,是那只厉鬼确实无法通过感应一类的手段在黑暗中找到他们,它也必须一间房一间房地寻找。   一间……两间……   三间……   厉鬼的动作被青山大我听在耳中,大脑中构建的地形图,厉鬼的位置终于被他掌握到了。   马上……就到这间房了。   两间相对的病房,厉鬼只能选择其中一间,只要没有选中自己所在的这间,他就能带着水原凉子趁厉鬼进入另外一间房时,偷偷逃出去,躲到它已经检查过的房间内。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厉鬼做出选择。   等待厉鬼……进入那扇没有自己的门中。   “哧——哧——”   爬行声就在门口。   青山大我的心脏跳动地异常剧烈,他抱着水原凉子,身体紧紧地贴在墙上。   他能感觉到,那只鬼……就在这堵墙外的走廊里,和他只有一墙之隔!   它会选左边的病房,还是右边?   青山大我闭上了眼睛…… 第两百六十三章 亡命   “哧——”   “哧——”   走廊里的爬行声仿佛和青山大我的心跳声重叠了。   一秒……   两秒……   没进来!   鬼先进入了对面那间房!   仿佛是上天给与努力者的回馈,厉鬼竟然真的先进入了另一间房,顺序的先后就是活与死的区别!   青山大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不敢继续架着水原凉子,或者拖着水原凉子走,现在鬼的距离太近了!水原凉子昏倒后没法用力,脚在地上拖着一定会被它听到。   所以,青山大我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扔下水原凉子,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但以青山大我的性格,他不会这么做。   二是放开捂着水原凉子嘴的手,将她抱起来,由他一个人来进行移动。   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多想。   从之前的声音青山大我能推测出鬼检查一间房大概需要六秒。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秒,他不能等了!   松开捂着水原凉子嘴的手……   将她抱了起来,保证她的双腿离地。   然后,出门!   僵硬的身体在青山大我意志的驱使之下,展开了行动。   青山大我屏住呼吸,终于踏出了房门!   他瞳孔紧缩,行动虽然极为小心,但也极为迅速。   他知道现在自己如果碰到黑暗中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会立刻引起厉鬼的注意,等待他的就将会是死亡。   但他也足够相信自己的能力,方向……结构……虽然四周一片黑暗,但它的大致环境像是已经形成了一张细致的地图,正躺在青山大我的脑海中。   对面那扇黑洞洞的门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恐怖的影子在爬行,青山大我没有耽搁,厉鬼快回头了,一回头,它就会冲着自己刚才躲藏的这房间过来。   现在最好的藏身之处是……斜对面那间它已经检查过的病房!   仿佛清楚地知道那扇门的位置,青山大我抱着水原凉子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不要撞到任何东西……一定不能……   就在青山大我离开门口的刹那!厉鬼转身了。   “哧——”   “哧——”   它在出来。   一定要在它出来之前进入病房躲起来,不然的话一切就完了!   三秒……   两秒……   一秒!   厉鬼的头刚刚探出房门,青山大我的脚后跟也在这一刻进入了病房内!   青山大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黑暗之中他不知道刚才那只鬼有没有看见自己,他已经尽全力了。   既要保证方向正确,不碰到任何东西,又要轻手轻脚,不发出任何声音。   同时还有极为短暂的,大约六秒的时间限制。   即便在这样极端苛刻的条件下,他还是勉强做到了。   而此时此刻,在他看不见的黑暗走廊里,那只只有半个身子在地上爬的厉鬼,正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扭着头,看着那个自己已经检查过的房门。   那扇房门,正是此刻青山大我和护士水原凉子躲藏的地方。   它看了很久,青山大我屏住了呼吸,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只鬼怎么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这一刻,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难道……刚才还是被它感觉到不对了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下正在发生的事让青山大我觉得荒谬不已,马上时间就要到午夜了。   青山大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过了十二点……时间去到四月二十五日,好像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一样。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了爬行声。   “哧——”   “哧——”   青山大我松了一口气,那只鬼没过来,它去自己刚才躲藏的那个房间了。   终于……暂时摆脱了它。   然而就在厉鬼的声音脚步声进入房间的刹那,有一个声音出现了!   “欸……这是哪里?你是谁?”   刚才被吓晕过去的水原凉子竟然醒了!   糟了!   青山大我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水,他在黑暗中一把捂住了水原凉子的嘴。   他没有怪水原凉子发出了声音,反而更责怪自己。   一个晕过去的人在醒来后发现四周一片黑暗,自己正被一个人抱着,肯定会下意识地出声询问。   不仅水原凉子会那么做,他自己也会那样做。   他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在把水原凉子放下后,立刻先捂住她的嘴?   这样就算她醒来后,自己也能通过一些肢体的动作和细微的嘘声来提醒她当前的状况。   而被青山大我捂住嘴后,水原凉子的记忆立刻断点重连了,她脑子里出现了那张恐怖的鬼脸,顿时,青山大我感受到了她浑身的颤抖。   有鬼……   这里有鬼!   了解了当下的情形后,水原凉子虽然在发抖,但也没有再继续发出声音,她知道捂住自己嘴的人是谁,在自己晕倒之前,身边只有一个人。   也就是说,自己和青山大我先生正困在一片黑暗中,而这片黑暗中有一只鬼存在!   青山大我被刚才水原凉子发出的声音弄得头皮发麻,他听到那只鬼的爬行声立刻转向了。   它过来了!   不行……不能继续等在这里!   青山大我一咬牙,拉着水原凉子的手,转身冲出了病房!   “跟着我,别怕撞墙!”   青山大我也顾不得什么声音不声音了。   他拉着水原凉子冲出病房后,立刻朝着楼梯口冲去!   不过不是最近的这个楼梯后,而是走廊的另一头,距离起码有五十米的,另一个楼梯口!   最近的这个楼梯口越往前越冰寒,到最后一定会被冻僵身体,只有走廊另一头那个楼梯口,如果能逃过去冲下楼,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水原凉子和青山大我不一样,人在黑暗之中会非常容易慌乱。   更何况,水原凉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地,不过,青山大我那句坚定的“跟着我”让她六神无主的心安定了片刻。   她死死地抓住了青山大我的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虽说这确实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青山大我拉着水原凉子在黑暗的过道中飞快地跑动。   还好……那只鬼的速度不快,五十来米的距离,只要够快的话,就有希望逃出去!   然而,两人刚跑出去不到十米,就听到了一个异常恐怖的声音,就像蛇类在地上爬行一样,那个声音的速度……极快! 第两百六十四章 通话   马上就到四月二十五日了,祭典即将开启。   祭宴剩余的人全都赶到了东京都,以各自的方法寻找三只厉鬼中的其中一只。   除了寻找厉鬼外,还有人在寻找因为这次祭典而刚被祭宴选中的人,那些新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同样被赐予了一枚九眼勾玉。   这根本就是一个拿着珍宝的孩童,不掠夺过来才是对不起自己。   雨宫弥生,伊吹有弦,高桥卯月三人坐在空中花园里,俯瞰着灯火通明的都市。   伊吹有弦的急速衰老经过清的救治,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完全康复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后遗症,伊吹有弦瞳孔的颜色变得淡了很多,整个人也沉默寡言了一些。   雨宫弥生双手抱怀,高层的夜风吹得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一直在沉默地思考。   思考伊吹有弦告诉自己的那些画面,那些……也许是泄露到她眼中的未来。   而高桥卯月,正在用电话联系着某人。   “你不和我们联盟?”   高桥卯月的声音有些不解,秦文玉这段时间行踪诡异,眼看着祭典就要开始,自己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他却拒绝了联盟的邀请。   “为什么?”虽然这是个人的自由,但高桥卯月总觉得,电话那头的秦文玉好像有些奇怪,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措辞的方式。   都和她认识的那个秦文玉有些不一样。   “不为什么,”羽生文心的宅邸,秦文玉坐在庭院中,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说道,“你们找到三鬼之一,通过考验后就躲起来吧,以高桥家的手段,保护你们三人在未来一个月里不受袭击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你到底想做什么?”高桥卯月的声音低了些,“难道你要去猎杀祭宴里的其他人?”   “为什么不行?”秦文玉的回答理智而冰冷,“我并不认识他们,他们持有的九眼勾玉能让我更好地活下去,何况这次祭典摆明了是要让被选中者自相残杀,淘汰掉其中一部分,我对祭宴举行这次祭典的原因很感兴趣,所以,我需要促使这次祭典达到它想要的结果。”   秦文玉的直言不讳让高桥卯月彻底沉默下来。   “秦文玉,你变了。”   半晌后,她开口说道。   “你错了,”秦文玉的声音很平静,“这才是真的我,第一次祭宴结束后,我在雪地里晕倒过一次,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虽然我能在梦里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但那不是我。你在狭间雪山认识的那个人,只是我身体里诞生出的另一个人格,我会找到他出现的原因的。”   高桥卯月哑口无言。   “挂了,随你的便吧。”她说道。   她即将挂断通话之时,手机里再次传出了秦文玉的声音,不是为了说再见。   而是……   “那个叫伊吹有弦的女人还好吗?”   从他口中说出的伊吹有弦这个名字,听在高桥卯月耳中竟有些陌生的感觉。   不过,高桥卯月还是从这份陌生中听到了熟悉的感觉:“哦?你想知道她的状况?据我所知,如果一切如你所言,你的另一个人格是在雪地里晕倒后才出现的,那伊吹有弦就是你的第二人格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人,这对主人格的你而言似乎并不重要吧?你是帮你的第二人格问的吗?”   高桥卯月一连串的话说得秦文玉半晌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如果想知道伊吹的状况,就自己来看她,再见!”   高桥卯月直接挂断了电话,走向了座椅处。   “他说我们认识的那个不是他,只是他的第二人格,你们信吗?”   高桥卯月本以为自己略带讽意的话能得到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的认同,谁知,这两人竟然都没有回应,而是面色深沉地想着什么。   “如果还有一个他,那你看到的画面就能解释得通了。”雨宫弥生低头看着伊吹有弦。   伊吹有弦点点头,她仿佛松了很大一口气,迎着雨宫弥生的眼睛,说道:“我们就那样去做吧……”   “好。”雨宫弥生言简意赅。   “喂?你们在说什么?”高桥卯月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问道:“是伊吹之前看到的疑似未来的画面吗?”   “没什么,”雨宫弥生摇了摇头,说,“对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四月二十五日了,最近东京都的可疑传闻都查清了吗?三只厉鬼的线索可能就在那些传闻里。”   高桥卯月被她这么一问,也仰头看向了夜空,无奈地说:“东京最不缺的就是都市传说,怪谈,诅咒,灵异事件……每天都在网络和一堆闲人的嘴里传播着,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真正的鬼啊。”   “不过,在这些怪谈里,确实有几个不太对劲,比如……最近在年轻女性中非常流行的一款软件,传言只要点进去就能实现瘦身减肥,只可惜网上没有下载的途径,似乎只能由已经下载过的人面对面传输给其他人。”   这倒确实很可疑。   雨宫弥生问道:“这个传闻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文京区,那里有很多学校,一开始这个传闻只是在高中女生之间流传,后来慢慢传开了,不过……目前并没有发生一例有人死亡或者失踪的案件,所以尽管这件事传得很厉害,但它的真实性我有些怀疑。毕竟如果是厉鬼参与其中的话,不应该还没有受害者出现吧?”高桥卯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不一定,也许使用了那款瘦身软件的后果,要在四月二十五日之后才会出现。”雨宫弥生说道。   “也对,总之,明天就知道结果了,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文京区。”   “好。”   ————   高桥卯月三人商量之时,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却趁着夜色,开车离开了家。   “现在你都自己开车吗?”秦文玉问道。   羽生文心点点头:“别人开车我不习惯。”   “你确定那座山里存在三只厉鬼之一?”羽生文心问道。   “确定,之前的新闻我看了,那个幸存的车手应该没那么简单被它放过,医院的地址你也知道,我们去得快的话,也许还来得及给他收尸。”   秦文玉话音刚落,羽生文心突然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喂,小心些,突然开这么快做什么?”   “我不想只给他收尸,”羽生文心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也许我们能救下他。”   秦文玉扭头看向窗外:“别算上我,救下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他手上捏着一枚玉将棋子,有意无意地把玩着。   “不过,如果他能坚持到我们赶到的话,说明他还有一些价值。”   休息一天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头实在不舒服,一抽一抽地疼,隔上几分钟抽疼一下,不过比起前两天要好一些了,今晚吃过药再睡一觉,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抱歉。 第两百六十五章 生路   医院内。   青山大我拖着水原凉子,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中狂奔。   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水原凉子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心底没有一丝安全感,她只能死死地抓着青山大我的手,跌跌撞撞地跟着他。   那只厉鬼的速度变快了,听着身后爬行的声音,青山大我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他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只鬼的速度只比他们快一点点,这种速度之下要想追上他们,需要的走廊长度起码得超过百米,但眼下的距离,已经只有五十米了!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这只鬼是不可能追上两人的。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黑漆漆的走廊突然一亮!   不是灯光的亮度,而是……一阵刺目的腥红!   青山大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水原凉子更是被前方走廊的模样惊呆了。   只见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喷溅着大片大片的血液,那些血液早已呈暗红色,如果不是带着一股强烈的腥臭味,两人根本就认不出那些血。   而在前方走廊出现异变之时,身后的厉鬼速度又慢了下来。   青山大我扭头看去,整条通道都出现了腥红的亮光,在这种亮光下,那张狰狞又熟悉的面孔……撞进了他的眼球。   它确实是自己那晚在山路上飙车的对手,那个和他一起摔下了悬崖的人。   此时此刻,它的瞳孔里全是恶毒和怨恨,身后的脏器拖拽在地上,画面极为诡异恐怖。   水原凉子刚想扭头跟着青山大我看过去,却被青山大我立刻阻止了。   “别回头,你不能看。”   他的声音很低,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以水原凉子之前的表现,青山大我不觉得她是一个胆大的人,如果再次被这只恐怖的鬼吓晕的话,麻烦就大了。   水原凉子浑身一颤,她脑子里出现了自己晕倒前看到的画面,那个东西……   她身子一晃,差点再次晕过去。   然而,她却再次发出了尖叫声:“啊!!!!!”   青山大我紧抓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水原凉子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了青山大我的手臂上,哆哆嗦嗦地说:“前……前面走廊里……有个老太太!”   青山大我一惊,看向前方,顿时呼吸一滞!   那是……他在病房里看到过的,那个恐怖的老人!   她站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在一片腥红的亮光下,佝偻着身体,一滴一滴看不清颜色的液体往下滴,缩瘪干裂的嘴好像在笑……   完了……   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站在了过道的中央,身后是一只半截身子的恐怖厉鬼,正在缓缓爬来,前方又有一个恐怖的老人堵着出口,散发着惊人的恐怖气息。   这种情况,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不过,青山大我忽然觉得这种情况有点熟悉?   一时之间,他没能想起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超脱现实的恐怖场景,强烈的恐惧感也在不停侵扰着他的理智。   隐隐约约间,他又听到了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这个声音,也许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那辆马自达的声音,它也是他遭遇这种状况的源头。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水原凉子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哭泣,打湿了青山大我左手臂的衣服。   青山大我看了她一眼,他对水原凉子是有愧疚的,毕竟如果不是他,水原凉子一辈子都不可能卷入这种恐怖的事件中。   念头刚想到这里,青山大我忽然浑身一颤!   他转身扶着水原凉子的减半,飞快问道:“凉子小姐,你在这家医院工作以来,有听过一些闹鬼的传闻吗?我指的是那栋被地震破坏了结构的住院大楼里,有没有发生可疑的事?”   水原凉子大脑一片混乱,不过,虽然她不懂都到这种时刻了,青山大我还追着问这种问题有什么作用,但她还是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摇头啜泣道:“没……没有……太平间有一些可怕的传闻,但那栋已经废弃的住院大楼,从来……没有闹过鬼……”   听到她这句话后,青山大我目光一凝,他紧紧地抓住了水原凉子的手,声音很低,却又极其坚定地说:“凉子小姐,相信我。”   话音刚落,水原凉子就感受到了一股大力传来,自己正被青山大我拉着,朝那个恐怖的老人跑去!   强烈的惧意涌上心头,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水原凉子甚至看到了走廊尽头出那个老人脸上的扭曲神情!   “不!青山先生,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水原凉子挣扎起来。   青山大我却不说话,任凭水原凉子如何拍打拖拽,他都不松手,硬是拖着水原凉子快冲到了走廊的尽头!   水原凉子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她看到走廊两旁的墙壁上,那些漆黑的血液疯狂地扭曲着,变成了一个个文字。   仔细看去时,那些字竟然全都是“死”字!   一个个散发着极强恶意的巨大死字铺满了前面走廊的墙壁,水原凉子的腿已经完全软了,她叫喊道:“青山先生,请放我我……求求你……放开我吧……”   眼看着距离走廊尽头,距离那个恐怖的老人只有不到十米了。   但感受到水原凉子的情绪后,青山大我还是放缓了一些脚步。   这样强行拖着她跑,她的精神会崩溃了。   这位护士小姐已经吓得快疯了。   于是,虽然放慢了脚步,但青山大我没有停下,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但却边走边说道:“凉子小姐,相信我,从头到尾,鬼都只有一只,那个老人如果是你们医院本身就存在的厉鬼,它早就会在医院闹出不好的传闻了。”   “可你自己也已经确定,那栋已经废弃的住院部大楼里,没有闹鬼的传闻。”   水原凉子的挣扎一停,怔怔地扭头看着青山大我。   青山大我坚定地一步步朝着前方的恐怖老人走去,说道:   “我第一次碰到她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的出现很突然,并且堵住了门口,然后,一张鬼脸在我的枕头上慢慢浮现。”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我们的状况极为相似。”   “我在想,如果她真的能瞬间从另一栋楼里径直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出现在我的病床上?这样取我性命不是更加方便吗?”   青山大我的声音,让水原凉子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   “为……为什么?” 第两百六十六章 半面   虽然恐怖老人就在身前的几米远了,但水原凉子竟然感觉到……没之前想象中那样恐怖了?   青山大我感受到了水原凉子的状态,立刻加快了步伐,猛地往前一冲!   恐怖老人皱皱巴巴的脸,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躯就在眼前!   然而,它却像一阵青烟一样,被青山大我穿身而过,根本就不存在!   “因为从头到尾,鬼就只有身后那一个。”   青山大我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冲下了楼梯。   鬼……只有……一个?   水原凉子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身后的恐怖寒意和腥红血光悄然隐没,身前出现了白色的灯光之时,她才恍然回过神。   看着眼前的过道,她浑身一软,再也站不住了。   回来了……从五楼回来了,回到了四楼。   四楼住着较多的病人,和五楼比起来,可以说是灯火通明。   青山大我一把扶住了她,扭头看着身后的楼梯间。   水原凉子脸色煞白,呼吸非常急促。   她看见青山大我的动作后,非常不安地问:“它……还会下来吗?”   青山大我摇摇头:“不会,这一层人太多了。”   人……太多吗?   水原凉子不懂他的意思。   但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了鼓掌声。   “他看起来不需要你帮忙。”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青山大我警惕地看着他,那个年轻男人的身后一步的位置,还有一个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你好,我是秦文玉,见鬼的先生。”   青山大我目光陡变,他急声问道:“你们知道这些事?”   秦文玉看了一眼水原凉子,下巴朝下一点,说道:“出去说吧。”   说完,他也不等青山大我回答,就径直走向了电梯。   这时,羽生文心走上前来,帮着青山大我把身体发软的护士小姐扶去了护士站。   就在青山大我要跟着羽生文心离开时,水原凉子却依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两眼中尽是恐惧与柔弱,摇头道:“请你……不要走,青山先生。”   青山大我看着她,略微用力拨开了她的手,说道:“我在这里,对你而言才是危险。”   羽生文心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青山大我,这个看起来面容坚毅的短发年轻人,似乎已经隐隐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不……我也要走,我不要在呆在这里……我明天就辞职!”   水原凉子的态度很激烈,她扯掉了护士牌,脱掉了护士服,把护士帽也摘了。   “我跟你们一起走!”   水原凉子双目紧紧地盯着青山大我和羽生文心,她已经不可能,在这个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医院继续呆下去了。   就在羽生文心准备劝说她,跟着他们一起走只会害了她时,意外发生了。   只见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的脸上,同时隐隐约约出现了半块面具!   青山大我的面具出现在了左脸,那是半张青色鬼脸,异常狰狞。   而水原凉子的面具出现在了右脸,呈红色,独眼紧闭,显得非常平和。   电梯口的秦文玉看见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有意思……”   “喂,电梯到了,你们都过来吧。”   秦文玉的开口打破了护士站三人之间的诡异沉默。   羽生文心看了水原凉子一眼,这位护士小姐,竟然也是被祭宴选中的人吗?   “我叫羽生文心,关于你们遭遇的事,还有刚才你们脸上出现的面具,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们缘由。”   羽生文心的自报家门让青山大我忽然看了他一眼:“你是那位将棋名人?”   “如果你指的不是东京都的羽生家,那就应该是我。”   “原来是你……难怪我看你有些眼熟。”   青山大我恍然大悟。   “我们走吧。”   就在要离开之际。   水原凉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往一旁跑去:“请……请等一等,我要把工作交接一下,查房的情况,还有病人的情况需要告诉护士长。”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青山大我沉默下来。   “她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我,她不至于卷进这种事里。”   羽生文心摇摇头,说道:“有没有你,她都会被卷进来。”   出现在水原凉子脸上的面具就是答案。   不过……让羽生文心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水原凉子和青山大我的面具是一人一半的?   而且虽然面具的颜色和造型截然不同,但如果联系在一起看,却又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喂,还要多久?”   秦文玉按着电梯按钮问道。   “对不起……”   水原凉子匆匆地跑了回来,对秦文玉鞠躬道。   三人这才走向了电梯。   秦文玉扫了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一眼,等他们都进来后,松开了按着按钮的手。   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的神情一直有些僵硬,直到离开电梯,离开了医院后才稍微好了一些。   “青山先生,水原小姐,刚才你们遇到的事,能简单地说明一下吗?”在电梯里互通了姓名后,羽生文心直到离开医院才问了详情。   青山大我点点头,他没有丝毫隐瞒地,从自己进行的那场比赛开始说起。   包括那辆诡异的红色马自达,还有住院后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刚才遇到的那些恐怖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那个老人是车祸坠崖的厉鬼幻化出来的,只是为了堵住我们的去处,就和我在病房里遇到的情形一样,它在用我们自身的恐惧堵住唯一的生路,我堵了一把……幸运的是,我赌对了。”   直到这时,青山大我才完全松了口气。   然而,秦文玉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这不是赌博,这是正确的推论,你没注意到的是,那只鬼用寒意冻住了左边时,自身速度也变得极慢,所以……那只鬼很弱,它只能同时使用一种能力,也就是说,在你逃向走廊的右边时,左边的寒意就消失了,同时,它的速度也变快了。”   “这时它也觉察到,虽然速度变快了,但追上你们的话,追击距离不够,所以它又用了另一招,让你们自己停下脚步等死,这个时候,它的速度又变慢了,这就是它使用了某种能力的证明。”   “所以,在它的速度变慢的时候,你就应该察觉到它又使用了什么能力才对,联系走廊尽头出现的老人,不难推测出那个老人就是它使用的能力。”   听着秦文玉的推论,青山大我眼中的难以置信越来越浓。   他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文玉抬手看了一眼玉木一送的手表,说道:“快了,十二点一到,你们应该就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第两百六十七章 惊变   此时的北海道,某个基地的地底,一座巨大的诡异雕像之下,密密麻麻的人仰起了头。   被他们紧紧盯着的,是一块巨大的可疑屏幕。   那屏幕凭空投影在了虚空里,看不到提供能源的管道,也没有任何线路。   简直就像……把某个人的视野直接投放到了这里。   而且,那些屏幕还划分成了七个区域,每一个区域上,都显示着灰色的画面。   画面上目前看不见人,直到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来,按了一下耳朵,说道:“清,记录实验,开始。”   屏幕之上,最右下角那块屏幕里的人,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正是清!   秦文玉所认识的那个清婉,此刻的她脸上覆盖着一副恐怖的黑色面具,那张面具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收到,能面——百目,观测。”清的声音冰冷又肃然。   眨眼之间,一块块灰色的屏幕上,陡然出现了画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七人身上。   眼中或是狂热,或是欣喜,或是……渴望。   “对象:汉。羽生文心。”   “对象:唐。师云安。”   “对象:宋。雨宫弥生。”   “对象:元。玉木一。”   “对象:明。高桥卯月。”   “对象:清。清婉。”   “对象:秦。秦文玉。”   七个人的画面陡然出现在了屏幕上,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对一个中年男人说道:“老板,今晚十二点就能看到结果了。”   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尽管已经年至不惑,但他的身材依旧和年轻人一样挺拔,健壮。   这个人……如果秦文玉也在这里的话,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他的“父亲”——秦也。   秦也的目光一一掠过每块屏幕,他的神情很平静,这上面出现的人,他用了各种手段,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为的,就是今天。   这种平静在看到秦文玉所在的那块屏幕时,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不过又转瞬即逝,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秦也转过身,看了一眼时间,又抬起头,面向所有人。   “我们的事业,还有半个小时。”   一双双激动的眼睛紧盯着他,大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秦也似乎也有些感慨。   他仰起头,伸出右手,指向身后那座巨大的恐怖雕像,说道:   “在发现它之前,时间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种意识上的概念,是一种人为制定的规则。”   “我们的寿命与天地万物相比,和稍纵即逝的烟火,以及朝生暮死的蜉蝣并无区别。”   秦也的目光中流露出和众人一样的渴望,说道:“物质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出现,人类的死亡也是如此,死亡后人类的一切生命活动将会停止,组成人体的物质也将被自然分解成构成世界的基本单位,一切周而复始。”   “从古至今,都有关于灵魂的研究,可是,没有人真正找到过灵魂的存在。”   “它是抽象的,不可捉摸的,但这些雕像……以及那些被我们称为九眼勾玉的能量,能够将灵魂具象化。”   “这七个人,在二十年前被我们寄予厚望,他们的身体接受了第一批改造,而今晚……”   “就是二十年一周期的祭宴之典,它将彻底唤醒七人体内沉睡的诡异因子,将他们转变成人与‘鬼’之间的存在。”   “他们将同时拥有人类的思维与情感,以及鬼怪的神秘和永生!”   地底回荡着秦也的声音,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   永生啊……   这是古往今来,多少人的奢望。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本来以为,这也仅仅只会是个奢望罢了。   但二十年前的一次考古挖掘,让一座位于日本的祭宴雕像重见天日。   神秘的祭宴……开始了。   也是从那一天起,秦也发现,祭宴所拥有的力量,完全能将这种奢望变为现实。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所有人等待的那一刻即将到来。   而此刻,遥远的东京都内,秦文玉,羽生文心,还有青山大我和前护士小姐水原凉子都站在公路旁,仰头看着夜空。   “感受到了吗?”   秦文玉问道。   “什么?”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不明所以。   羽生文心也有些疑惑。   秦文玉扭过头,看向三人:“有一股视线在看着我们。”   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对视一眼,两人对秦文玉这种有些玄的说法保持怀疑。   “来了……”   秦文玉低声说道。   这时,距离四月二十五日,已经不到十秒!   五……   四……   三……   二……   一!   日期刚跳转到四月二十五日零点时,北海道地下基地的屏幕陡然一黑!   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立刻伸手按向耳朵,问道:“清?发生了什么?立即回答!”   “清?”   “立即回答!”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没等她向秦也汇报,就听秦也说道:“联系金刚,狱卒,寻找七人位置,把他们带回来。”   “可是……如果实验成功,他们七人可能会获得厉鬼的能力,金刚和狱卒可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女人说道。   “没关系,”秦也看着她,平静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一切的力量,来源于祭宴雕像,就算是真正的厉鬼,也可以被彻底抹杀,更何况是……不人不鬼的他们。”   女人打了个寒颤,在秦也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她早该想到的,就算是实验品,但这样的实验一旦成功,要怎样控制那些接受实验的人?   秦也……一定有控制他们的办法。   甚至不只是控制他们的办法,或许完全抹杀掉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东京都这边,出乎意料的是,七个人中,有六人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一个人……   在四月二十五日,所有被祭宴选中的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灵媒的声音,那一声“祭典开始,为期一月”响起时,猛然跪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秦文玉?”   羽生文心看着突然倒地的秦文玉,刚想靠近。   “别过来!”   秦文玉发出了痛苦的吼声。   “啊啊啊啊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敲打地面,两个拳头已经血肉模糊!   心脏,大脑,甚至是灵魂,都传出了撕裂般的疼痛。   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还没从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祭宴灵媒的声音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眼前这恐怖的一幕。   秦文玉的皮肤下,像是有一只细小的老鼠在钻,不停地凸起又消失。   他用沾满红色液体的双臂颤抖着支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他的脸上也爆出了血管,眼睛越睁越大……肢体的扭曲程度,也越来越高。   这副样子……根本就是鬼!   “青……青山先生,我们快走……”水原凉子的心底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   然而她刚说完,就看到秦文玉猛然扭头,盯住了她的脸!   窒息感和恐惧感迎面扑来!   秦文玉此刻带来的巨大压迫,甚至要远超刚才在医院里碰到的那只鬼!   青山大我略微上前一步,挡住了水原凉子。   “秦文玉!”羽生文心再次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别……”   “过……”   秦文玉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了,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完,就听“咔——”的一声,他的左手手肘处,赫然钻出了一根血淋淋的骨头!   “啊啊啊啊啊!!!”   难以忍受的剧痛传来,羽生文心看到,秦文玉瞳孔的黑色瞬间扩散到了整个眼球!   他的眼眶内漆黑一片……   突然,已经畸变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秦文玉猛然转身,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转身窜进了夜色中…… 第两百六十八章 阿忙   “唔……”   一声轻微到了极点的呻吟后,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到什么后,清立刻按向了耳朵,但耳朵里的装置却已经不翼而飞。   “别找了,你耳朵里的那个东西已经被我取出来了。”   一个男人捧着一碗杯面,正大口大口地吃着。   “你是谁?”   清立刻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个一眼看不出年纪的人,身材有些佝偻,头发也很花白,但声音并不苍老。   这时,她脑海中出现了刚才发生的事,自己本来在依照组织的吩咐,用百目能面观测实验品。   但就在时间跨越到四月二十五日的瞬间,她被袭击了。   “是你攻击了我?”   她的神情变得危险起来,然而,清却忽然变了脸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能面消失了?”   “呼呼——”   那个男人冲着杯面吹了吹,将面汤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后看向了她。   “刚才你一连问了我四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你自己先想好要问哪一个。”   说完后,他拿着杯面盒起身,走向了厨房。   这时,清终于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   耳边有虫鸣鸟叫,空气中的负氧离子也很多,而且这座房屋的构造,看起来不像是公寓之类的建筑。   这是在森林里?一座森林里的木屋?   “你想知道这是哪里的话,那里有窗。”   男人处理好了垃圾后,走过来,向她身后指了指。   清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背后就是窗户……   这里果然是森林。   “想好了吗?”男人坐了下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清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脸,他的五官非常普通,而且满脸没有修理过的胡须,看起来颇为邋遢,但整个人又不脏……   “你是谁?”   最终,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探出身子拿过水壶,又取来两个杯子,一边倒水一边说道:   “和你一样,是森罗面相的背叛者。”   他平静说出的话在清的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我不是背叛者!”   “你是,”男人把水杯放在了她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你昏倒的时候,叫了十二次妈妈,说了二十次我会救你。”   “你在母亲的建议下逃离了组织,却因为母亲被组织控制而再次接受他们的任务,是这样吧。”   “你到底是谁?”清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   “我说过,我和你一样,是背叛了森罗面相的人,我没有名字,我在组织里的代号是阿忙。”   “阿忙……”清怀疑地看着他,“我没有听过这个代号。”   男人笑了笑:“当然,因为这是上一轮祭宴出现的能面,我为组织工作的时候,它还叫九面相。”   清心中一颤,在听到九面相这个名讳时,她终于有些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话。   在脱离组织之前,她是核心的研究者之一,九面相这个名字,只有最核心的人才知道,现在更是早就更为了禁忌。   “看你的样子,你已经明白了。当年秦也和他的妻子羽生七穗创立九面相时,我就是最早的成员之一,”阿忙捧着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昨晚打昏你是情非得已,你们七个现在的状况不能被森罗面相知道。”   “为什么?”清虽然隐隐猜到了一些,但还是希望从阿忙的口中听到答案。   “因为他们在玩火,人类总是喜欢踏足自己不能进入的领域,从厉鬼的身上找到永生的办法?以前我也非常相信,但……”阿忙没有再说下去。   清不再说话,她下了床,刚想离开,就听阿忙说道:“没有我带路,你无法离开这里的。”   “而且,就算你离开了这里,也没办法继续用百目面具为他们提供情报,”阿忙指了指她的脸,笑道,“我对你的能面动了一下手脚。”   果然是他做的……   清走向窗边,朝外看去。   这里是森林的深处,和他说的一样,没有他带路,自己很大概率会迷失在里面。   “你到底想做什么?”清第一次遇上这种奇怪的人。   “没什么,你只需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我给你准备了足够的生活物资,一个月后,我会回来带你出去。”阿忙说道。   “不可能!一个月联系不上我,我的母亲会……”   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忙打断道:“联系不上你,你的母亲才会过得更好,你的价值会随着你消失时间的变长而增加,放心。”   清不傻,她知道阿忙说的是实话,可是……   “你是当年参与七人计划的人?你是为了阻止这个计划吗?”清问道。   她知道这个计划,这个计划包括了她自己,从祭宴里提取出的诡异能量,注入到一些特殊的儿童体内,从而探寻永生的奥秘。   “阻止?”阿忙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讽刺,“我为什么要阻止一个注定失败的计划?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们体内当年被注入的诡异能量早已经散溢得不知所踪,这根本就是一个痴心妄想的计划。”   阿忙捧着水杯,说道:“就像这些水,任何东西都有它专属的容器,人类的肉体和灵魂,根本就留不住那些能量,比如你,如果你的体内还存在那些能量,经过昨晚十二点祭典的洗礼,你的身体早就该发生异变了,事实上并没有。”   “所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实验。”   清注视着他,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为什么要阻止森罗面相看到实验的结果?实验失败,他们自然会停止下来,转而寻找其他方案。”   阿忙沉默了一阵,起身走向门口,说:“尽管这场长达二十年的实验注定失败,但它并不是全无作用,你看到过吧?”   “什么?”   “基地里那些从世界各地掳来的幼儿。”   “哪怕出现一点作用,他们就不会停止继续实验,就当是为了那些孩子,请你在这里呆一个月。” 第两百六十九章 回忆   阿忙说完后,清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阿忙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为了……孩子?   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清身为核心研究者之一,其实非常清楚阿忙阻止实验的理由。   虽然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余六人没有产生异变,但有一个人却不一定。   关于容器的讨论,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展开过一次。   人类的身体和灵魂无法截留诡异能量,就算注入了体内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散溢。这个结论早已得出。   不过,一个特殊的想法,让二十年前的九面相把实验目标放在了从小就患有精神分裂的孩童身上,   一个正在成长的容器,以及“双倍”的灵魂。   清知道,实验其实已经失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变就是佐证。   但当年接受实验的孩子里,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也是组织关注的重点——秦文玉。   他是组织的创立者,秦也的儿子,那时候,他被取名为羽生文玉。   不过,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羽生文玉三岁时,无意在北海道溺水而亡,悲愤交加的羽生夫妇动用了祭宴雕像的力量,妄图唤回羽生文玉的灵魂。   最终,羽生文玉确实醒来了。   不过……跟着羽生文玉的灵魂一起回来的,还有另一个灵魂。   那是一个未知的陌生灵魂,它冰冷,理智,无情。   虽然羽生文玉的灵魂依旧存在,但却被它压制在了一个深邃的角落。   整个身体的控制权,一直在那个未知灵魂的掌控之中。   羽生夫妇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后来,实验开始了。   羽生七穗反对用自己的孩子进行实验,但秦也坚持。   两人争吵多日,终因理念不合,不欢而散。   秦也用了自己本来的姓氏,给那具被未知灵魂控制的身体,取名为秦文玉。   并给其注入了诡异能量,送回了中国。   直到新一轮祭宴的开始,需要用九眼勾玉的力量加速他们的觉醒,秦也才让秦文玉来到日本。   这,就是清知道的一切。   所以,秦文玉身体中的两个灵魂,其中一个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灵魂!   人类的身体和灵魂无法留住诡异能量,但它也许可以!   清知道这一点,秦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在逃离组织之后,来到秦文玉身边,所以组织的观察重点一直放在秦文玉身上,从他来到日本后监视就从未停止过。   不过,途中发生过一次意外。   在岛根县,也就是古代的出云国地界,秦文玉莫名其妙地晕倒过一次,根据观测,那次醒来之后,秦文玉的性格开始逐渐朝着羽生文玉转化,并逐渐被羽生文玉占据上风。   那次也是组织成员第一次跟丢了人,秦文玉为什么会晕倒他们根本就没看见。   想到这里,清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伊吹有弦。   她是和整个计划完全无关的人,但她却得到了上次祭宴中出现过的能面。   那个能面的能力,也在森罗面相中早有记录。   神乐的本意,是一种祈求神明的舞蹈。   但神乐能面的力量却不是让神明出现。   事实上,厉鬼虽然存在,但神明根本就没有踪影。   神乐面具真正的能力是——预知。   秦文玉像是故意被引导去了岛根县,被安排遇上了伊吹有弦。   那个伊吹有弦,根本就不是被选中的七人之一,可是她为什么会拥有这么重要的能面?   清不相信那是巧合。   忽然,清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也许,那个叫伊吹有弦的女人,会终止这恐怖而无休的一切……   她也是变数。   阿忙……   清想着这个名字,她没有尝试着逃离这片森林,也许从心底里,她就认同阿忙说的那些话。   自己消失得越久,价值才会越高。   而母亲……也会更安全。   不过,这次难得一遇的祭典,并不只有被选中者在其中参与。   森罗面相也觊觎九眼勾玉很久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掠夺那些无用之人身上的九眼勾玉。   而九眼勾玉……就是祭宴力量的具象化。   这些力量可以被用于各种匪夷所思的研究。   比如原木村的石田信步,镰仓市的远山润二,以及……花形山的堂本慎平。   他们都是接受了实验的人。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与高桥财阀,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就清所知道的,当年被选中的七个孩子里,有两个……是高桥财阀主动送来的。   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高桥财阀的大女儿,高桥卯月。   那位大小姐自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亟待寻求一个治疗的办法。   而另一个,清不知道,不过……她也隐隐有猜测了。   一个月吗?   清安静地坐了下来。   尽管不明白阿忙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她相信,这一个月,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秦文玉逃走了。   昨晚发生的事,让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根本没有睡好。   两人在羽生文心的宅邸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我到现在还无法相信这一切……”水原凉子的情绪看上去好了一些,她晕过一次后,心理承受能力似乎变高了。   正在活动身体的青山大我听见她的声音,问道:“你是指变成厉鬼的秦先生吗?”   “都有……”水原凉子说道。   “他不是厉鬼。”羽生文心的声音让两人转过了头。   对于这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将棋名人,两人心存感激。   昨晚那些接连不断的恐怖的事发生后,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羽生文心把让他们来自己的宅邸休息,并告诉了他们关于祭宴的事。   “可是,秦先生的样子分明……”   水原凉子有些犹豫,她看得出来,秦文玉对于羽生文心而言,好像很重要。   “厉鬼没有感情,无法沟通,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杀了我们,”羽生文心看着两人,说道,“如果昨晚他变成了,绝对不会阻止我继续靠近,也不会转身逃走,而是扑过来,杀掉我们三个。”   羽生文心说到这里,眉头微皱:“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很痛苦……”   “不过,”羽生文心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他看向青山大我,说道,“这次祭典,需要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你之前遇到的那辆神秘的跑车,也许就是考验之一,你还记得吧,遇到它的路段?”   青山大我面色微变,不过仍是点了点头。   “记得,那只鬼的考验……如果是再和它跑一场的话,我不会再输了。” 第两百七十章 开始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一天,但秦文玉仰头看见的,确实密密麻麻的乌云。   昨晚他逃了。   以他一贯以来的理智,他很清楚逃跑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仍是逃了。   肢体在畸变,五官也在从意识中抽离。   他甚至觉得自己快无法用意识控制住肉体了。   就像这段时间以来那股强烈的嗜血渴望,它简直就像饿了吃,困了睡一样,成为了藏匿在基因里的本能。   某种更原始,更神秘的东西被激发了。   昨晚羽生文心的靠近更是加剧了这种可怕的,难以抑制的本能。   所以,他逃走了。   这种不像自己的行为被秦文玉认定为来自身体中另一个意识的污染。   没错,他把另一个意识称为污染。   那个意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还对两位女性都抱有类似的情感。   秦文玉无法理解这种思维。   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过多去思考其他的事。   虽然身体已经不疼了,但他通过手机的屏幕看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漆黑一片的眼球,狰狞扭曲的面孔,长出了尖锐骨刺的手臂,比起厉鬼,秦文玉觉得自己更像那些生化电影中遭到了辐射而变异的怪物。   如果今天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   那样的话,他至少能在暴雨中行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藏匿在城市的无人角落,等待天黑。   一定有个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秦文玉猜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变来自森罗面相,要想变回原样,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找出潜伏在祭宴中的森罗面相成员,从那个人处得到还原自己的办法。   而另一个,是清。   她是森罗面相的叛逃者,尽管秦文玉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喂,那巷子里是不是有个人?”   “什么啊?”   巷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秦文玉身形一晃,肢体怪异地从墙面垂直爬了上去,飞快消失无踪。   “啊!!!!!”   目睹这一幕的年轻人吓得腿软,摔倒在地。   “你做什么啊?”   他的同伴不解地问。   “有……有怪物,他顺着墙壁爬上去了!”   同伴看向年轻人手指的方向,漆黑的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墙壁上也空无一物。   “你这家伙,不会是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吧?”   同伴嘲笑道:“这么高的墙壁特种兵都无法徒手爬上去,你一定是看错了,走啦走啦。”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他的心脏仍在咚咚狂跳。   刚才那是错觉吗?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自己也被同伴扶了起来。   也对……如果是怪物的话,应该会直接袭击我们。   在一个各类漫画异常普及的国度,他会产生这些想法并不奇怪。   可能,真的是错觉……   巷子内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就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   “嗡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浅野真美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满眼的恐惧。   今天自己没去上学,因为昨天在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把她彻底吓到了。   【真美,你没事吧?老师说你请了病假,是身体不舒服吗?】——及川晴子。   【今天的课程好麻烦,都不能睡觉了,你在睡觉吗?】——及川晴子。   【你为什么不回我,身体很难受吗?那我放学之后来你家看你吧?】——及川晴子。   看到刚刚发来的第三条短信后,浅野真美呼吸一滞,她立刻颤抖地输入了一行字:   【不用了,我吃了退烧药,刚刚才醒过来,我没事了。】   按下发送键后,浅野真美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怎么办……   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及川晴子的诡异。   就是那部手机引起的。   更准确地说,是她手机里那个奇怪的减肥软件引起的。   一张白色的鬼脸,说是能吃掉契约者多余的脂肪……   突然!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及川晴子几乎是立刻传来了回信。   【那太好了!放学后我买一些食材过来找你,你爸爸妈妈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让我来照顾你吧!】——及川晴子。   如果是平时,看到及川晴子这样的回复,浅野真美一定会非常感动。   但现在……   浅野真美的身体都快吓软了,及川晴子要过来……要到自己的家里来。   一想到这件事浅野真美就浑身发抖。   她拿着手机,想着拒绝的说辞,用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委婉地拒绝她来,又不让她生气?   她拼命地想着,手机刚放到屏幕上,立刻……又一条信息发送过来了。   【你可不能……拒绝哦。】   突然之间!   浅野真美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煞白的鬼脸!   那是及川晴子的脸!   浅野真美吓得立刻扔掉了手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人影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遇到麻烦的话,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对……师云安老师,也许老师能帮我!   浅野真美看着手机,根本不敢去碰它。   可是……师云安的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里,不用自己的电话,她根本就联系不上师云安。   屏幕已经翻转了过来,扣在床铺上。   溢出的淡淡屏幕光芒让浅野真美心惊胆寒。   那上面……晴子的脸还在吗?   突然!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从客厅的大门那里传来。   浅野真美的身体立刻打了个颤,她扭头看向门口。   这种时间,谁会来敲门?   难道是……晴子?   可是晴子不是还在学校吗?   她说的是放学之后过来,不……不可能是她的,她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来……   也许是社区的工作人员?   浅野真美安慰着自己。   “笃笃笃!”   敲门声变得重了一些,门外的人好像急了。   浅野真美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不会吧?   难道是强盗犯?   “咚咚咚!”   又是一阵响动,这次根本就不是敲门的程度了,而是砸门!   这绝对不是社区的人……   不管是谁,会弄出这样惊人响动的,肯定不会是好人。   浅野真美蜷缩在了屋子的一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一会儿恐惧地看一眼手机,一会儿又看一眼大门。   终于……她扑了过去,拿起手机。   不管怎么样,现在唯一能帮自己的,只有一个人!   拼了!   浅野真美按下手机屏幕,手抖得不像话。   鬼脸消失了……屏幕上的鬼脸消失了!   浅野真美激动地按到电话簿去,翻找到师云安留下的联络方式,立即按下了拨打!   她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送到了耳边,然而……   就在手机刚贴到她耳边的时候,屏幕画面一变!   满是血的及川晴子的脸,出现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但是此刻因为手机已经贴到了耳边,浅野真美根本看不见…… 第两百七十一章 求救   “嘟——嘟——”   电话通了,但是还没人接。   就在浅野真美急不可耐之时,电话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出现了师云安的声音。   但贴在浅野真美耳边的手机屏幕上,却是满脸鲜血的及川晴子在张嘴。   “老师!救救我,有人在敲门,可能是晴子!不……是鬼!晴子已经变成鬼了!”   “没事,你开门吧,是我,刚才是我在敲门。”   电话那头,师云安平静地说道。   浅野真美一怔,她看向房门处,敲门声确实停下来了,但是……   “可是老师,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敲门……”浅野真美低声问道。   她心底隐隐感觉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你今天没来学校,我担心你,所以去你家找你了,敲门没人应答,可能你在屋子里出了什么事,我很着急,所以用力敲了门。”   师云安的声音并不快,每个字每句话都说得很清楚,但听在浅野真美的耳朵里,却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说道:“可是……老师为什么知道我没去学校,老师一直在看着我吗?”   “对……我一直在看着你,我担心你出事。”   也许是师云安的诚恳,也许是浅野真美的慌乱,她渐渐被说服了。   浅野真美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大门。   “来吧,打开这扇门,我会帮你的。”   “是……老师……”   三米……   两米……   一米……   浅野真美的手已经碰到了门锁。   只要一扭,这扇防盗门就会被打开。   但就在她的手接触到冰冷的门锁那刻,一道彻骨的寒意突然从指尖传来。   浅野真美浑身一颤,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不……不对!”   “你不是老师!”   “师云安老师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就算他知道我没去上学,也只会说我今天没去学校,而不是我今天没来学校!”   “你是学校里的人……你是谁?!”   浅野真美拿开了手机,往屏幕上一看,顿时吓得再次将手机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   她吓得涕泗横流,缩在门边角落双腿乱蹬。   “滚开!滚开啊!为什么是我……呜呜……你为什么要找我……”   手机摔在地上,像是坏掉了,屏幕立刻熄灭。   外面的敲门声也停了下来。   压抑在屋内的恐怖气氛在手机屏幕熄灭掉的瞬间,仿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浅野真美不敢动。   她不知道门外是谁,也不敢去拿手机。   她所在门背后的角落,胳膊和腿抱在一起,后背和墙壁紧靠着,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流出的汗水让她的皮肤和墙壁之间的接触变得黏糊糊的。   紧闭的门窗和压抑的黑暗也让屋子里变得闷热,烦躁起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浅野真美感觉到自己喉咙和嘴唇都在发干,眼睛发涩,饥渴让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再这样下去,放学时间就真的快到了,到时候,如果及川晴子真的过来了的话,那一切就完了。   浅野真美抱着必死的决心,找到了钱包,再一把捡起了手机,紧紧地抓在手心,猛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空无一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从两点半开始和自己较劲,现在已经四点半了。而四点半……已经到了学校的放学时间。   不过因为她们是临界毕业生,会相对延长一部分时间,具体时间由班主任决定。   希望今天班主任多让大家在学校里待一会儿……   浅野真美冲出了公寓。   她要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去,用手机翻出师云安的号码后,用其他的手机打给他,那样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不过……   现在仅仅是拿着这枚手机就让浅野真美浑身不舒服了。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里……好像也沾染上了某种灵异之物。   她拼命地跑,飞快地跑,路过巷道,走廊,拐角的黑暗缝隙时,她总觉得在那些黑暗里,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就那样不言也不语,安静的,恶毒的,恐怖的注视……   那些角落里的黑暗就像活过来了一样,仿佛在缓缓流动,让浅野真美浑身发寒。   她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师云安身上,冲出去,冲到人群最密集的街道,钻进电话亭。   这也就是日本,直到现在还有相当庞大数量的电话亭没被拆除,不然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师云安。   浅野真美再次按亮了手机,她祈祷着,祈祷诡异不要再出现。   也许是她的霉运过去了一些,这次手机很正常。   点开师云安的号码,浅野真美手指哆嗦着,按下了一个个数字键。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咬住,松开,再咬住。   急促的呼吸让大脑有了些短暂的缺氧症状,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电话接通的声音,浅野真美的心跳越来越剧烈。   “喂?”   电话那头,师云安略显疑惑的声音出现了。   浅野真美差点哭了出来,她强忍激动,捂着话筒低声说道:“老师……我是浅野真美,我真的……遇到鬼了!”   电话那头,师云安正站在圣华高中门口,闻言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你现在不在学校里吗?”   “不在……可是那只鬼在!它是晴子,您认识的那个及川晴子!我确定她已经变成鬼了!”   师云安眉头一动,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吧?做得好,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呆着,至于及川晴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师云安的声音给了浅野真美巨大的安全感,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立刻点头道:“我明白了老师,请你……一定要小心,我……我在圣华购物中心等你……”   “好的,不过你要记住,除了我之外,任何过来邀请你,或者用各种言语说服你,妄图带你离开的人,都不要相信对方的话,你昨晚如果睡得早的话,可能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提到了祭宴和祭典,对吧?”   浅野真美此刻已经完全相信了师云安,她飞快地点头道:“嗯!我以为那就是一个古怪的梦,它竟然是真的吗?”   “没错,好了,快去躲起来吧,再见。”   师云安挂断了电话。   浅野真美看了话筒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竟然在走出电话亭后,将它直接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而圣华高中门口,刚挂断电话的师云安面色微变,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个女人,他又笑了。   “真巧啊,你们也找到这里来了?” 第两百七十二章 自救   来人是伊吹有弦,雨宫弥生,以及高桥卯月。   高桥卯月发动了财阀的力量,在东京都内寻找可疑的传闻,结果也和她说的一样,东京都最不缺少的就是都市传说。   经过一番排查之后,三人选中了圣华高中,关于手机可以减肥的传闻就是从这所学校里流传出来的。   看到师云安也在这里,三人也很有些惊讶。   “看样子我们选中了同一只鬼,”高桥卯月走了过来,问道:“师云安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师云安看了三人一眼,说道:“如果我说没兴趣,你们是不是会直接对我进行攻击?杀了我,然后掠夺我身上的九眼勾玉。”   雨宫弥生摇摇头,冷淡地说:“对于这次的猎杀游戏,我们没有兴趣,找到其中一只鬼完成基础任务后,我们会找个地方度过这一个月。”   雨宫弥生的话可信度很高,和她一起执行过祭宴的人都清楚,这个女人似乎从不说假话,如果遇到她不想回答的事,她一般会沉默以对,而不是胡编乱造。   所以,师云安也比较相信他,不过此刻,他又往三人的身后看了一眼:“秦文玉呢?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伊吹摇摇头,回答道:“秦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单独行动,我们也不知他在哪里。”   “是吗?”师云安若有所思,继而笑了笑,“好吧,我们合作。”   “不过,我需要先明确一点,通过厉鬼考验这种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谁也不清楚,现在进去一定会遭遇厉鬼,如果你们陷入了危机,我很可能会袖手旁观,没问题吧?”师云安坦诚地说道。   “没问题,”高桥卯月三人也从没指望过师云安的救援之类的,不过……   “你就这么肯定现在那只鬼就在学校里?”   “没错,而且……我还知道它的名字,及川晴子……它此时此时,就在及川晴子的手机里。”师云安低声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看样子师云安掌握到的信息要比她们想象中多得多。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一个人的信息量竟然大过了一个财阀。   师云安也无法解释,其实这一次能获知这么多信息,也是因为意外,谁让一开始的两位被卷入其中的,是自己曾经的学生呢?   就在三人走进圣华高中时,远在东京都另一个区的御见神社,迎来了三个眼眶发黑的女大学生。   惠美,小林,以及松永琴子三人,本来昨天打算在下课之后就立刻去神社请求帮助的,可是那之后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下课后,班上有同学的钱包和手机不见了。   那位同学一口咬定小偷就在这间教室里。   于是,她选择了报警处理,警方赶到之后的沟通,搜身,问话,检查等等事宜,花去了两个多小时。   等一切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三人虽然很害怕,但也不打算晚上去神社求助,晚上去的话……不仅进不去,而且很可能被人家当成不轨之徒。   所以,三人在学校门口找了一个临时住处,很不安地度过了一晚。   昨晚,松永琴子一点都没睡好,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被选中了,选中进入一个名为祭宴的地方,而接下来的一个月,将进行一次漫长的祭典。   那个怪异的梦之后,她瞬间惊醒,再之后就没睡着过。   惠美和小林也顶着黑眼圈,不过当松永琴子问她们是不是做了噩梦时,这两人说昨晚根本就没睡着过。   这时松永琴子才知道,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御见神社有一位老神官,传闻他能祓除邪祟,是真正通阴阳的人,只要找到他的话,我们遇到的事应该能够解决……”松永琴子的语气不太确定,毕竟再有本事的神官也只是传闻,但她们所见的诡异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平日里,御见神社的参拜者和游客都很多,但今天却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   三人仰头看着红色的鸟居,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大脑和四肢变得有些僵硬。   “走吧,我们进去。”   还是松永琴子拿了主意。   她第一个穿过鸟居。   御见神社的路面和阶梯都是上了年月的青石,因为常年的打扫和踩踏,并没有生出青苔之类的东西,不过,真正踏入这间神社时,三人都闻到了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它从鼻腔钻入肺部,这不是某种实质性的味道,而是一种感觉。   仿佛踏入这间神社就会被某物束缚住一样。   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异常。   松永琴子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小林和惠美。   她的两位朋友脸色都白得很难看,小腿也在发抖。   “没关系,以现在的情况,就算再坏也坏不过见鬼了。”   “嗯……我……我知道……”   “可是……”   惠美仰头看着位于阶梯之上的神社,打了个哆嗦:“这种感觉,和我之前去动物园里,到了关猛兽的场馆一样……我在踏入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环境……”   惠美的话音刚落,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三人大脑一阵清凉。   她们刚觉得情绪好了一点的时候,小林忽然指着天上,眼睛大睁,瞳孔里满是恐惧之色:“那……那是什么?”   松永琴子和惠美立刻仰头看去,刹那间,惠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跟着风一起飘来的,竟然是一张海报!   那张海报她们三人都见过,前天夜里,它被直接烧毁了。   昨天白天,它被松永琴子撕碎了。   可是今天……它又出现了。   和昨天前天出现的那张海报没有任何区别!   不……   有一点区别。   惠美浑身颤抖不已,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张海报上的脸已经从前天的像“她”变成今天的是“她”了。   她已经惊恐得发不出声来,那张海报上的脸,分明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   “哧——”   海报落在了神社前的阶梯上,上面那张和惠美一模一样的脸,带着笑意注视着三人,简直就像快从里面爬出来了一样……   松永琴子也是头皮发麻,她和小林一人一边,拖着已经完全吓软了腿的惠美,冲进了神社!   “神官大人!”   松永琴子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和禁忌了,她焦急惶恐地大声喊道:   “求你救救我们,拜托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方法   其实在如今的日本,信仰神道教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会去神社和庙宇参拜,更多是因为从小到大的习惯,而不是真的相信。   松永琴子本来也不信鬼神之说,可那张诡异的海报这些天反反复复的出现,明显已经超过了科学的范畴,这由不得她不相信……也许神,也是存在的。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现在所使用的求生方法,都是曾经被祭宴选中的人已经用过的手段。   结果让人很绝望。   就算是逃到了佛像的掌中,也会被厉鬼和诅咒杀死。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佛,只有鬼怪。   开口求救后,很快,神社内的神职人员就出来了。   而且就是那位很有名望的老神官。   “你们这是?”   老神官疑惑地看着面带恐惧的三位女大学生,她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在被杀人犯追杀。   “有人要伤害你们吗?”   老神官往神社外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外面有什么人存在。   “不……不是人……是鬼!”松永琴子没有办法了,只能告诉眼前这位颇有名望的神官实情。   “有一只鬼缠上了我们,它藏在海报里,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们……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没有疯,也没有撒谎!”   松永琴子的话让老神官面色大变,他赶紧走到神社门前,把大门关了过来。   看见他的动作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老神官没把她们当成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老神官走向三人,缓缓说道。   惠美和小林精神一震,既然老神官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那就说明他也许真的有解决的办法!   但松永琴子的脸色却变了,因为她看到了老神官眼中深藏的无奈与恐惧。   “后来呢?”松永琴子不死心地问道。   老神官谈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个年轻人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对我说有鬼物缠上了他,我本来是不相信的,还令人将他赶了出去。”   “可是……还没等他被赶出去,可怕的事就在我眼前发生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就这样自行在我眼前扭断了,”说起这件事,时至今日老神官的脸上仍挂着恐惧之色,“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他头上放着一样……”   “他当时,就死在你们三人现在站的位置。”   老神官伸手一指,立刻让三个女大学生吓得浑身发抖,赶紧离开了这个位置。   “那……那我们能怎么办?求求你了,神官大人,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惠美刚才就已经吓得腿软,现在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毕竟那张海报上出现的脸,是她啊……   “你们……跟我来吧。”   老神官沉默良久后,终于发出了声音。   看着老神官转身朝神社内部走了去,三人面色露出庆幸之色。   还好这位老先生愿意帮忙,尽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至少……有个办法了。   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跑才更让人心生恐惧。   她们一路跟着老神官进入了御见神社的深处,本以为老神官是要为她们进行一些驱魔的仪式,没想到的是,这位老人竟然带着她们去了后山,然后……进入了一个山洞。   刚踏入山洞阴暗潮湿的地面时,三人的身体都止不住地发颤。   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因为寒冷。   可那位老神官的步伐没有停下,还在朝着山洞深处前行,三人一咬牙,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前进了三十来米的样子,三人的眼睛已经稍微适应了一些这里的幽暗环境。   这时,前方的老神官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黑暗之中,三人看不太清他的面孔。   不过他为什么拿上手电筒,或者用手机之类的照明呢?   没等她们问出心底的疑问,就听老神官说道:“你们千万不要使用任何有光亮的东西。”   “为什么?”松永琴子下意识地追问道。   老神官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因为这个山洞里,也有一只鬼。”   他说完之后,三人的呼吸有了片刻的停顿。   紧接着,又听老神官说道:“山洞里的鬼,就是那位被扭断了脖子的年轻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试过,只要它在,一般的邪祟之物是不敢靠近的,而且……只要见不到光亮,它就不会伤害人……”   说到这里,老神官忽然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来御见神社找我,也是因为知道我可能有驱魔的能力吧?”   “是的,您的名气从去年起越来越大,所以……”松永琴子话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所谓的驱魔就是……”   “没错,”黑暗之中,老神官自嘲地说,“这就是报应吧,那个年轻人前来神社躲鬼,却死在了神社里,我不敢报警,便把他的尸体藏在了山洞里,谁知,他在山洞里变成了鬼,而我又因为他变成的鬼,获得了越来越大的声名……”   “总而言之,你们就呆在这里吧,有他在,那只藏在海报里的鬼应该不会进来的。”   老神官说完后,抬步朝出口走去。   “记住,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光亮。”   临走之际,老神官又叮嘱了一句。   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山洞内逐渐消失,三人的心跳却半晌也无法平复。   借一只鬼的恐怖来遏制另一只鬼……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其他两人还好说,但松永琴子的心底已经出现了强烈的不安。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   老神官口中的那个年轻人,就像自己一样,被一个名为祭宴的东西选中了,然后被厉鬼所追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海报里的厉鬼也来自祭宴,松永琴子不认为这个被祭宴厉鬼杀死后变成鬼的年轻人,能够与来自祭宴的海报厉鬼抗衡。   很可能……   洞内的空气非常冰冷且潮湿,三人已经缓缓蹲下了身子,惠美在小声啜泣,小林也在绝望地呢喃着。   只有松永琴子,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粗重的呼吸声不停地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   “惠美,别怕,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别哭了……”   松永琴子伸出了手,握住了黑暗中惠美冰冷的手,她一定吓坏了……   然而,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我……我没哭啊?”   惠美的声音陡然在松永琴子的另一侧出现!   松永琴子浑身一僵,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黑暗,隐约之间,她看到了一个浓墨重彩的人形轮廓……   等等……她忽然察觉到,自己此刻正握着的这只手,大得惊人!   一阵强烈的恐惧涌了上来,这是鬼!   小鸽一天   家里的一位弟弟查了高考成绩,还不错,今晚要去给他庆祝,估计在KTV回不来了,暂鸽一日,晚安各位,祝学生党都考个好成绩。 第两百七十四章 逃生   危险!   松永琴子心生警兆,她立刻做出了反应!   如果老神官还在这里,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松永琴子竟然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亮了手机!   明明老神官说过,不可以在洞穴里用任何带有亮光的东西。   果然……   在松永琴子按亮手机之后,她立刻察觉到,自己刚才握住后就甩不开的,那只冰冷而巨大的手陡然消失了。   果然有用!   洞内这只鬼的存在,果然能限制其他的鬼!   但是……   这只鬼的危险性,可能会更大!   但此时此刻,松永琴子已经不可能有其他选择了。   毕竟海报里的那只鬼,摆明了是想要她们的命!   她干脆直接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照向四周。   “小林?惠美?你们还好吗?”   手电筒左右照射之后,她找到了自己的两位好友兼室友。   小林吓得嘴唇发白,蹲在地上直打哆嗦。   而惠美却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呆滞,脸色惨白。   “惠……惠美?”   松永琴子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感觉。   惠美不说话,也不动了,就像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已经丢掉了一样。   松永琴子缓缓朝后退去。   不……   不会的。   “砰——”   她忽然撞到了山洞的墙壁上,手机打着转掉了下去。   然而,就在手机的光芒四处乱射的这短暂的一两秒,松永琴子忽然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   洞穴深处,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脑袋旁边有一具被剁碎了的躯体……   看着那身熟悉的衣服,松永琴子目眦欲裂!   那是她的衣服……   松永琴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强烈的恐惧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是错觉吗?   刚才看到的画面?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了手机,惊恐地照向刚才看到的方向。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非常突兀的,山洞内响起了一个声音。   “笃笃笃笃笃——”   这是……拿着大型的刀具在剁什么的声音!   松永琴子刚把手机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之间……手机熄灭了。   不会吧……   松永琴子双手发抖地拍了拍手机,是没电了吗?   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山洞。   松永琴子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呼吸越来越急促。   黑暗像一汪粘稠又冰冷的潭水,将她往无止境的深渊之下拽去。   直到这时,松永琴子才想起来,小林和惠美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   就算是恐惧,她们两人也应该凑过来,把自己挤在一起才对。   可是……   “笃笃笃笃笃——”   类似剁肉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直在幽暗的洞穴里回荡。   松永琴子已经快被这个声音弄疯了。   就算她捂住了耳朵,这个声音还是可以钻进她的脑袋,和她的心跳声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联系刚才手机无意中照到的东西,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幅骇人的画面。   也许……一直没出声的小林,还有惠美,已经被某只鬼用一把巨大的刀剁成了碎末……   铺天盖地的绝望情绪让松永琴子濒临崩溃。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她短短的前半生从未遇到过,也从没想过遇到该怎么办。   这静谧的山洞,仍在回荡着那类似剁肉的响声。   那声音像是梦魇一样,在松永琴子的脑海中越来越响,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自己握住的那只巨大的手消失了,但更可怕的鬼出现了……   松永琴子已经能够肯定,发出类似剁肉声音的鬼,就是山洞中本来就存在的那只。   就在这时,那类似于剁肉的声音突兀地停了!   不过紧接着,黑暗中传出了摩擦墙壁的声音,像是有一个人,紧贴着墙壁一步步挪了过来一样……   “哧——”   “哧——”   那声音越来越近,听得松永琴子毛骨悚然。   不……   就算要死,我也不要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松永琴子终于崩溃了。   她不再捂住自己的嘴,疯狂地大哭大吼起来,她扔掉了手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跑去。   身后那摩擦墙壁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松永琴子脸上的惊恐也越来越浓。   她看见光了,洞口的微光……   松永琴子已经浑身都是擦伤,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机械地一直往前跑。   快能出去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身后那索命的追击声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瞳孔已经失去了色彩,大脑也几乎完全丧失了思维能力。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山洞。   小林和惠美是生是死,她完全不知道,但她也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她们了。   她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松永琴子无法理解,如果世界上存在这样恐怖的东西,那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正常地运转下去?   等等!   松永琴子灰暗的瞳孔陡然亮起了一丝神采。   对……   如果这些鬼怪是无法处理的,那世界早就乱套了。   世界之所以还能维持平和安定的状态,只有一个原因……   它们能被某种规则所限制……甚至抹杀!   山洞里的鬼……为什么是山洞?   难道说……它无法离开山洞?   那海报里的鬼怕什么?   烧毁它没用,撕碎它也没用……   也就是说,物质层面上的毁坏是无法限制它的。   只能从海报本身的性质上着手……   海报……   海报的根本意义是什么?   是突出预定的形象和内容。   那张诡异的海报,很明显是在凸显人物的面貌。   松永琴子眼睛一亮!   强烈的求生欲望从她心底深处涌出,她找到办法了!   这张诡异的海报是无法毁掉的,但应该……可以修改!   但是……就算是找到了脱身的办法,也要先从这个该死的山洞里逃出去!   人在极度危机中,得到了生存的希望,爆发出的能量是很可观的。   松永琴子拼了命地往山洞外冲。   终于……   她真的成功了!   一直漆黑扭曲的手臂眼看着就要抓住她的减半,她却一跃而出,跳到了山洞外,跌在了地上!   而这只手臂在接触到天光的瞬间,立刻缩了回去。   松永琴子惊恐地扭过头,看向山洞。   小林,还要惠美……   然而,她来不及感慨,一股强烈的诡异感笼罩过来,松永琴子抬起看向天上,只见一副面部轮廓已经变得完全模糊的海报,正在朝她飞过来。   那副海报上的人本来是惠美的,但现在……那隐隐约约的轮廓,开始变得像她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见面   天快黑了。   秦文玉蜷缩在城市的黑暗角落,虽然身体仍然疼得发抖,但他的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担忧和害怕都是无用的,这是他早就得出过的结论。   我会死吗?   还是……变成鬼?   秦文玉仰头看着天空,身体上的疼痛对他已经没了影响。   在这样痛苦的时刻,他选择了独处。   羽生文心说得没错,他并没有丧失理智。   但正因为没有丧失理智,他才会不愿意以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出现在大家眼前。   也是到了这个时刻,秦文玉才恍然发现,自己和在中国时一样,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从不期待什么感情的。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错了。   看着从巷口路过的人潮,听着他们的谈笑闲聊,秦文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生活,他一天都没有体会过。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秦文玉闭着眼睛,开口自言自语。   他说话的对象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那个相对而言,感情更加充沛的人。   “喂,你是羽生文玉吧?”   秦文玉睁开了眼睛,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的父亲秦也,把这副身体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按理说,我们应该去北海道找他,对吧?”   秦文玉喃喃说道,他就这样一个人说了许久。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也许是身体的异变,让他的心灵也变脆弱了。   说着说着,他靠在墙边睡着了。   他做了一连串的噩梦。   血色的世界,破碎的山河,惨叫的人群,还有……陌生的自己。   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身体的异变也完全停止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变得狭长而冰冷,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墙壁就能留下一道白痕。   他脸上的皮肤也已经变成了血红之色,额前的头发垂到了胸口,更别说后背的后发,早已经垂到了腰间。   嘴角更是不自然地勾起,散发出狰狞又恐怖的气息。   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他的能面真蛇,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今天我要玩一夜的柏青哥!”   “喂喂,你这家伙明天不去学校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早就有了不念大学的觉悟!”   “今天便利店的折扣便当真差劲啊……”   “青子在哪儿?”   “吃烤肉吧?我们好久没吃烤肉了!”   “妈妈……”   巷子外形形色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了秦文玉的耳中,他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在说话,哪些只是心底的想法。   这已经……不是属于人类的能力了。   秦文玉站了起来,天已经黑了,他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然而,就在他刚站起来,准备从墙上爬走之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再动了,你就快死了。”   这似乎也是街道外某个路人的心声。   只不过,谁的心底会冒出这种可疑的话?   秦文玉看向巷口,一个瘦小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像是完全不害怕秦文玉此刻的形象。   或者说,他就是专程来找秦文玉的。   “我叫阿忙,”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秦文玉的身体,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秦文玉漆黑一片的瞳孔中倒映出阿忙的身影,嗓音宛如吞了一块烧红的炭,问道:“你是森罗面相的人?”   阿忙摇摇头:“不,我是九面相的成员,你这副身体的母亲还在时,我们一起为了理想而工作。”   这副身体的母亲……   阿忙的说法让秦文玉心中的怀疑与戒备消失了一部分。   这个人,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过往。   “过来吧,再不阻止异变,你会死的。”他让开身子,露出了停在街边的车。   “异变已经停止了。”秦文玉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   “现在停下来的是身体,身体的异变完成后,会轮到灵魂。”   阿忙盯着秦文玉:“等你的灵魂也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你就无法在现实世界存在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会限制你,排斥你,抹杀你。”   “另一个……世界?”对方看起来真的知道很多东西,但秦文玉却犹豫了。   “你指的是祭宴世界吗?你……为什么帮我?”   阿忙看着他,简单地说道:“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想毁掉森罗面相的计划。”   “至于你口中的祭宴世界,那不叫祭宴世界,那是九尊魔神像的力量形成的特异世界。”   “九面相就叫它魔神世界,你见到的厉鬼与诅咒,本该在那个世界存在,当你的灵魂彻底异化后,你也只能在那个世界存在。”   阿忙说话的时候,秦文玉一直在打量他,也在认真地听他的心声。   阿忙并不高大,长得也很普通,但却让秦文玉看不出他的年纪。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胡子也乱糟糟的,衣服虽然不脏破,但也很陈旧了。   他就像是一直在无人区生活着一样。   “不用听我的心声,如果要骗你,我会先骗过我自己。”   阿忙似乎完全知道秦文玉此时的能力,以及他在干什么。   “你能让我恢复原样吗?”   秦文玉问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以及突然出现的名字秦文玉虽然谈不上信任,但也没有太多怀疑。   毕竟对方如果是森罗面相的人,根本就不会对他说这么多。   “不能,但我能让你以人类的方式活下来。”   秦文玉不再说话。   他离开了漆黑的巷子,一闪身,上了阿忙的车。   阿忙对秦文玉的选择并不感到奇怪,秦文玉不是第一个接受这种实验的人,阿忙很明白这种阶段的人,对自己身份的迷茫与恐惧。   但……他也同样知道,秦文玉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这一个月内,我不能离开东京都范围。”   见车辆启动了,秦文玉开口说道。   阿忙点点头:“了解,祭典圈定的范围不能出去,不然你会被抹杀的。”   秦文玉又看了他一眼,这个叫阿忙的人,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第两百七十六章 死者   师云安,雨宫弥生,伊吹有弦,以及高桥卯月四人刚进入圣华高中,就被人拦了下来。   “对不起,四位,访客不能进去。”   校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们。   师云安问道:“这是放学时间,也不能进去吗?”   安保人员摇摇头,鞠躬道:“很抱歉,今天有特殊情况,请见谅。”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选择硬闯,而是退回了校门口。   “看来里面出事了。”   师云安是了解事情始末的人,如果及川晴子真的已经变成了鬼,那现在这所圣华高中,无疑正笼罩在恐怖之中。   他刚说完不久,隔壁的街道上就传来了警笛声,看样子是东京警方已经接到了报案,赶了过来。   高桥卯月说道:“我可以打个电话,圣华高中接受过高桥集团的资助,不会再拦着我们。”   “现在的问题是,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高桥卯月正说着,忽然按住了心脏,眉头一皱:“尽管我们是被祭宴选中的人,但说到底面对厉鬼时,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里面那只鬼达到了红级,我们很可能丧命在这所学校里。”   雨宫弥生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吗?”   “没事,老毛病了。”高桥卯月摇摇头笑道。   “如果你们要进去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正说着话,停在校门口的警车上下来了两个人。   夏江和张语年朝四人走来,面对他们疑惑的眼神,夏江举了举自己的证件:“没办法,一接到案件情形超自然的报案,警视厅方面就直接给我和他发布了行动指示,毕竟某个人可是在高层面前夸下过海口,说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   张语年扫了一眼四人,目光尤其在伊吹有弦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伊吹小姐,你已经康复了吗?”   “嗯,谢谢关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这两人也给伊吹等人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更何况他们两个都已经被祭宴选中,拥有了各自的面具。   只是……   “就让你们两个人过来,警视厅的胆子也挺大的。”高桥卯月嘀咕道。   “不是大,是太小,”夏江去给门口的安保人员出示证件之后,扭头说道:“都进来吧。”   在安保人员诧异的目光中进入学校之后,夏江对他们说道:“刚才圣华高中打来的报警电话说,有一个女生在厕所里死亡了,死状很离奇,现在整个年纪的学生都暂时被留了下来,因为凶手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不过,我们清楚,警视厅的高层也清楚,凶手不是那些学生,现在赶快疏散人群才是正事,我和他过来要做的,也只有这件事。”   夏江说完后,雨宫弥生问道:“那个给你们权限的高层是谁?”   “这个嘛,你要问他。”夏江指了指张语年。   面对大家质询的目光,张语年不慌不忙地说:“入江直人,警視監,今年四十八岁,我在中国时,就以发布在他个人网站上的离奇案件联系过他,他在询问过我的职业后,接受了我的要请求,由我来处理一部分案件,我和你们的想法一样,入江直人应该是祭宴的脱离者。”   “事情就是这样,那位入江警視監并不关心案件的结果,他只希望把案件的影响降到最小,我们要做的也只有这件事而已。”夏江接着说道。   夏江和张语年说明了来意后,师云安四人也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张语年眉头微皱,说道:“如果你们确认及川晴子已经变成了鬼的话,那这次可能会无功而返了,因为报警电话里那个死亡的学生就是及川晴子。”   “她是不是鬼还需要确认,不过她的异常已经能确定,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她的手机,那只鬼应该是以手机为载体进行移动的。”师云安说道。   听了师云安说法后,夏江立即要求年级主任配合调查,让所有高三级的学生把手机交出来。   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拒绝配合,最后还是在老师的严厉要求下,乖乖听话了。   而在收集手机的这段时间,六人去了发现及川晴子尸体的地方——女厕所。   女厕所门口守着几位高大健壮的老师,他们都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但看这几人的神色,他们显然也吓得不轻。   见到夏江出示的证件后,这几位老师立刻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地方。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女厕所里的情况也许会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但推开门后,六人还是被及川晴子尸体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寂静而空旷的女厕所里,一个瘦弱到不成人形躺在其中的一个隔间。   校方已经确认过身份,这个极度瘦弱的人就是及川晴子。   此刻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已经全是骨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在上面,血管清晰可见。   脸颊和眼眶也深深地往下凹陷,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她就像一个饿了几十天的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也只是一个活活被饿死的人,不至于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真正令校方恐惧的是,及川晴子的胸腔和腹部已经完全被打开了,里面的脏器没了踪影,不……也不能说完全没了踪影,此时此刻,及川晴子的嘴里正塞着一条血淋淋的肠子。   她左右两只手上也满是鲜血,指甲里塞满了肉屑,这一幕看起来……根本就是她自己用手指剖开了躯干,扯出了自己的脏器,然后又从嘴里吃了下去。   可是……除了嘴里塞着的那条肠子之外,其他的脏器被吃下去后去了哪儿?   厕所里格外安静。   好一会儿后,高桥卯月才不自然地动了动脖子,说道:“我讨厌这次的鬼。”   夏江看了一眼伊吹有弦四人,说道:“和你们说的一样,这只鬼和吃相关,它以瘦身减肥为诱惑,让死者用手机和它定下契约,它的食量会越来越大,直到……把契约者也吃掉。”   今明两天请假。   这个月更新不太稳定,事情都撞在一起发生了,因为个人原因,我要暂时搬离重庆去外省,请今明两天的假,安顿下来后,七月更新就能稳定了。   晚安。 第两百七十七章 推测   “这次祭典的要求是让我们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所谓的考验难道就是要和这只鬼定下契约,再挣脱契约?”   高桥卯月问道。   “也许吧,”师云安没有正面回答,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死者及川晴子的尸体,面色有些奇怪,”这是她的手机吗?”   看着躺在及川晴子尸体后面的地上,那台屏幕已经完全熄灭的手机,女厕所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从已经知道的情报来看,这只鬼就是存在于手机之中的,它通过手机与人定下契约,然后吞吃人的血肉。   现在及川晴子已经死了,她的手机就在身旁,而这也意味着,那只鬼此时此刻,很可能仍在这部手机里。   不过,虽然手机近在咫尺,但却没人敢去按亮它。   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虽然是这次的要求,但最好的做法是先搜集足够的信息,等找到破解手机诅咒的办法后,再去主动触碰它。   现在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就在这时,伊吹有弦忽然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捡起了手机。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   对于伊吹有弦,其实大家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不仅因为她是新人的缘故,还因为伊吹有弦的话非常少。   之前的她看起来总是非常害羞,但经历过那次骤然苍老,险死还生之后,她的害羞情绪几乎不见了,但话少的毛病却并没有改善,反而越加沉默寡言。   她最近总是在发呆。   像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伊吹。”   雨宫弥生低声喊道。   伊吹有弦没有停止动作,她捡起手机后,对雨宫弥生笑了笑。   “总要有人按亮它的。”   说完后,伊吹有弦按亮了及川晴子的手机。   尽管对她的做法大家的感官各不相同,但见到手机屏幕亮起后,他们的举动却出奇的一致。   “咦?屏幕上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夏江嘀咕道。   “会不会是要点开某个软件?”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伊吹有弦已经在那样做了。   可是,这台手机的所有软件都被伊吹有弦试了一遍,却依旧找不到那个存在诅咒的减肥软件。   “诅咒在清除掉契约者之后,消失了吗?”高桥卯月低声说道。   “与其说是消失,我觉得更像是去寻找下一个被害者了。”张语年的目光看向了师云安。   师云安被他盯上后,忽然有一种自己的秘密他全都知道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但眼下,师云安知道张语年说得没错。   他面色微变,想到的却是之前才通过话的学生浅野真美。   “浅野真美,及川晴子的同学和好友,在及川晴子死亡前,浅野真美近两天一直能看到长相和及川晴子一样的鬼在缠着她。”   师云安没有隐瞒任何信息,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她现在在哪里?”张语年问道。   师云安看向他,回道:“圣华广场的一栋百货大楼。”   “我觉得,最好是让她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那只鬼已经去找她了。”   师云安沉默片刻,想到浅野真美,他终究还是选择给她打去了电话。   “嘟”   “嘟”   “嘟”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师云安放下手机,看向大家。   “电话通了,没人接。”   “她很信任你,看到是你打去的电话,应该不会不接。”张语年说道。   “除非她现在正处于无法接电话的状况之中。”张语年说出了一种猜测。   “或者她的手机无意中掉了。”夏江也说道。   “也可能是她自己把手机丢了,毕竟你刚才说,这两天她一直处于恐慌之中,而恐慌的源头,就是那部手机。”高桥卯月说道。   “或许已经死了。”雨宫弥生言简意赅。   “总而言之,先过去吧。”   师云安说道,他只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浅野真美是这次被祭宴选中的新人之一。   他曾在浅野真美的脸上,看到过一副狰狞的面具。   “你们先过去吧,这里需要留一个人处理。”夏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尽管呆在这里让她非常不舒服。   大家没有过多讨论,事不宜迟,除了夏江留下来处理及川晴子死亡的后续事宜外,其他人都去了圣华广场的方向。   那里并不远。   张语年开着警车,师云安坐在副驾,伊吹有弦三人在后面。   车程只有七八分钟,很快就到了。   路上,伊吹有弦仍拿着及川晴子的手机。   她低头思考着什么。   忽然,她问道:“浅野真美为什么会成为它的下一个目标,根据你的说法,浅野真美虽然看到了手机上的可疑契约,但并没有和这只鬼签订什么。”   她这句话询问的对象自然是师云安,关于这个问题,师云安同样感到不解。   他回答道:“如果浅野真美没有骗我,那她确实应该没有签订契约,按理说,这只鬼无法对她动手。”   “除非……”   他停顿片刻,看向了后视镜。   在场之人都不是蠢人,几乎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除非签订契约根本就是个幌子,说不定,真正的诅咒在看到屏幕上的恐怖图案时就已经被沾染上了。   可是,如果是看到图案就被诅咒缠身的话,那万一好几个人同时看到了手机上的图案,鬼又会先杀谁呢?   除非……   师云安脸色一边,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低头看去。   “也许这只鬼的诅咒并不是通过签订契约,或者看到诅咒图片这类行为来传播,如果它只能一次杀一人,逐个解决的话,那它的诅咒就必须保证在传播途中的独立性,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打给指定对象一通电话……”   师云安的喃喃自语被所有人听到,开车的张语年沉默片刻后,问道:“这种诅咒的传播如果是主动的,就只会是被诅咒者的手机打给其他人时的单向传播,如果被动也有效的话……主动打电话给被诅咒者手机的人,也许也已经中诅咒了。”   大家都看向了师云安。   毕竟事情才刚过去不久。   这两天,师云安可没有少跟那位浅野真美联系。   如果浅野真美是下一个被诅咒者,如果真的如他们的推测那样,是通过被诅咒的手机的通话来传播的。   那被这只鬼,这场诅咒选中的,浅野真美之后的人……就是师云安。 第两百七十八章 注射   阿忙开着车,秦文玉看着窗外,默然不语。   “你不是日本人?”   秦文玉问道,阿忙一直说的都是中文,在面对他的时候。   “不是。”   阿忙的回答轻描淡写。   “你今年多少岁?”   “你猜?”   阿忙似乎并不打算和秦文玉多谈。   车辆在城市里七拐八拐,周边的建筑物越来越低矮,人也越来越少。   这时,车停下了。   “下车吧。”   阿忙看着后视镜里的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透过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夜色弥漫,厚重的云彩涂在了东京都的上空,仿佛正在为这场诡异的祭典拉开序幕。   他看着天的时候,阿忙也看着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诡异,冰冷,恐怖,漆黑的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秦文玉像极了一只择人欲噬的鬼。   下了车,他看了四周一眼,真是难为他能在东京都这个人口稠密的地方找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界。   “你呢,满二十岁了吗?”阿忙问道。   秦文玉看了一眼正在关车门的阿忙:“二十岁对我而言,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   阿忙发出的声音很奇怪,年轻又苍老,让人很难摸清他的实际年龄。   “跟我来吧。”阿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是什么地方?”秦文玉一边跟上他,一边问道。   “研究所。”阿忙回答道。   “研究什么?祭宴?”   “类似。”   阿忙看起来不想告诉他更多的事。   但主动权在秦文玉手上,见阿忙这副态度,秦文玉就停下了脚步。   阿忙似乎有些无奈,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我要做的事,和森罗面相刚好相反。”   “他们要制造不死者,复生者,异鬼,我在消除不死者,复生者,以及异鬼。”   不死者和复生者……   从名字就能猜出内容。   但……   “异鬼是什么?”秦文玉问道。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上一次看到这个字眼,是在冰与火之歌里。   “字面意思,异化的鬼。”   阿忙简单地说道。   异化的鬼?   秦文玉的脑子很好使,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是异鬼。   既然人可以转化成鬼,那鬼也可以转化成人吧?   如果说不死者和复生者是人类与鬼在某方面融合后的产物,那异鬼,很可能就是给鬼融入了人类意志后的异类。   “你能详细说一下这三者吗?”   秦文玉再次跟上了阿忙的步伐。   阿忙没有回头,带着秦文玉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你曾经见过的远山润二和堂本慎平,都是复生者。简单地说,他们是刚刚死亡时的躯体,经过九眼勾玉之力的侵染以及一些处理,死而复生的‘人’。”   阿忙从嘴里说出了两个秦文玉知道的名字,远山润二和堂本慎平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他们在一般状态下和普通人无异,但遭遇刺激,或内心紧张时,这两个人会展现出远超人类的行动力。   堂本慎平已经逃走了暂且不提,远山润二被击杀后,尸体立刻腐败,后来的实践报告也说,远山润二的身体早就已经死亡了。   这么看来,复生者确实都是身体已经死亡,却又死而复生的人。   黑暗的地下车库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这种程度的黑暗已经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了,但阿忙没有开灯,秦文玉也没有要求灯光。   就像他们两人都能在黑暗中视物一样。   “异鬼……你还记得原木村吗?”   阿忙说道。   秦文玉浑身一僵。   “石田信步真的是鬼?”   “嗯。”阿忙点头道,“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某种诅咒,原木村一直存在诅咒,森罗面相捕获了它,然后,把瘫痪在床二十年的石田信步灵魂植入了诅咒中,最终诞生了一只异鬼。”   秦文玉听得直皱眉头,倒不是他不信,实在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石田信步一个人类的灵魂,能压制住诅咒?以他的意识为主导?”   “当然不能,”阿忙打开了一道门,说道:“所以,需要森罗面相的帮助,虽然秦也走岔了路,但这么多年来,他对于九眼勾玉之力的研究,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借助这股力量,他能够进行一些匪夷所思的试验,虽然大部分都失败了。”   又是九眼勾玉。   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算上青木原树海那一次,以及这次祭典开启时的奖励,他一共拥有四枚九眼勾玉。   “无论是复生者,还是异鬼,都无法脱离森罗面相的控制,他们需要定期摄入九眼勾玉之力,而这种力量,掌握在森罗面相手中。”阿忙推开了门。   一道雪白的光芒透了出来,秦文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下意识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房间。   “那不死者呢?”   秦文玉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门自动关上了,秦文玉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的空间很大,分为左右两半,由中间一堵玻璃墙隔开。   进门一直往里走,左边是实验室,右边看起来像是手术台。   阿忙自顾自地准备着,听见秦文玉的声音头也不抬。   “没有不死者,不死者只是他们的一个构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复生者是以人类躯体为本进行的改造。异鬼则更偏向于精神方面的融合。这两方面森罗面相目前都无法做到百分之百成功,所以,只诞生了一个石田信步,一个堂本慎平,一个远山润二。”   阿忙说完后,便不再所话。   但秦文玉已经明白了不死者的构想。   复生者重视躯体和诡力的融合,异鬼偏向灵魂。   那不死者……很可能就是这两者大成后的合二为一。   阿忙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的反光,看了一眼秦文玉略微出神的样子后,又低下了头。   “你不用多想,不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既要保证身体的不朽,又要获得灵魂的永存,两者缺一不可。”   “来吧,打一针。”   阿忙直起了身子,第一次在秦文玉面前露出了笑意。   秦文玉看着他手上的针筒,还有针筒里幽蓝的药水,问道:“这是什么药?”   阿忙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药,你想一想,什么东西能阻止祭宴之力的蔓延?”   “现实之力?”   “差不多。”   阿忙走向秦文玉,让他偏了偏脖子,秦文玉眉头微皱,他并没有完全信任阿忙。   可是,现在这幅样子,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微微偏了偏脑袋,阿忙在他的脖颈上摸索了几下,确定位置后,将蓝色药水从秦文玉的颈动脉注射了进去。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秦文玉眼前一黑,所有知觉都在离他远去。   “好好睡一觉吧,孩子。”   隐约之间,他听到了阿忙的声音。 第两百七十九章 惊恐   圣华广场。   这栋营业时间从早上十点持续到晚上七点的百货大楼,终于给了浅野真美一些安全感。   尽管她也不清楚这些安全感来自周围的人群,还是来自那部已经被自己扔掉的手机。   总而言之,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一想到这件事,浅野真美就头皮发麻,她脸色白得吓人,百货大楼的安保人员过来询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助,毕竟像她这样在门口人最多的地方站着,既不出去,也不进去购物的人,实在太显眼了。   但浅野真美也只是摇摇头,开什么玩笑……现在只有人潮拥挤的地方才稍微安全一点。   就呆在这里吧,浅野真美做出了决定,等一会儿再联系师云安,现在她扔掉了手机,无论是师云安,还是及川晴子变成的那只鬼,都无法找到自己,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浅野真美松了一口气,尽管周围路过的人看她的目光很怪异,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可精神稍微松懈了一点后,浅野真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想去洗手间了。   日本是恐怖电影大国,除了贞子,伽椰子这些经典的厉鬼形象外,还存在不少类似于厕所的花子这样的恐怖故事。   花子的全名是平木花子,因为被同学欺凌,死在了学校的女厕所里,后来这个故事传到了全日本,导致大家只要一去厕所,就很容易想到花子。   但一般人是不会把这种都市传说放在心上的,毕竟只是个故事。   但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恐怖事件的浅野真美不这样认为,在学校里,她亲眼目睹了积水的女厕所,还有啃食自己手指的及川晴子……   现在让她去厕所,浅野真美根本做不到。   但这种事,哪里是能够强行忍耐的?   不得已之下,浅野真美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她平日里是很讨厌在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去洗手间的,因为女性不像男性,上洗手间最好是提前去,不然光是排队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但今天浅野真美却巴不得女厕所门口有人排队,至少这能让她安心一些。   抬头看了一眼,呼……   还好,果然还是和往常一样,男厕在正常地进出,女厕却排起了长龙。   浅野真美赶紧排了过去。   她打量起四周来,哪怕发现一丁点不对劲,她也会立刻逃跑。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惊弓之鸟。   大家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这个高中女生一直在左顾右盼,脸色也白得吓人,但日本人那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心理让他们选择了沉默,扫了一眼后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进女厕的队伍在一点点往前挪。   直到目前为止,浅野真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在等待中,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和大多数人一样,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有鬼存在后,浅野真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神社,佛堂之类的地方求个护身符,毕竟鬼的存在,那神佛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浅野真美已经做出了决定,明天就去求个护身符!实在不行的话,花钱在神社里住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浅野真美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及川晴子会缠上自己?   如果说,晴子是因为使用了手机上那诡异的瘦身软件才被鬼盯上后杀掉的,那自己又是为什么?   浅野真美很确定,虽然自己看到了晴子手机上的诡异减肥软件,但她并没有和那个软件签订什么契约。   就算晴子被鬼杀害附身,也不可能会找上自己才对……   而且……晴子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传闻的人。   所谓的这个传闻,就是指手机里的白面鬼,可以帮助减肥这件事。   浅野真美在公交车上无意中按亮了及川晴子的手机,看到那个可疑的软件后,回家也自己查过。   网络上早就有类似的传闻了,甚至连那个软件的下载地址都有。   说到底,那更像是一个用来让自己安心吃东西的娱乐软件,并不能起到什么减肥的效果。   下过这个软件的女生们大多都只是把这个软件当成祈愿屋,只有及川晴子的软件……真实生效了。   为什么是晴子?   她的软件有什么不同吗?   还是说……   问题不是出在那个软件上?   渐渐找到思路的浅野真美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仔细一看,原来自己随着队伍的缓慢移动,已经到了厕所门口。   马上就到她了。   浅野真美仔细地扫了一便厕所里面的情况。   人很多,每个隔间都有人,一个人出来后,队伍前段马上会进去一个人。   浅野真美安心了一些。   她扭头看了一眼,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长出了一口气。   “吱呀——”   一扇隔间的门开了,轮到她了。   浅野真美匆匆地走了过去。   但她没有发现,她明明已经转身了,但镜子里的她……却顿了一下后,才转过身……   关上隔间的门,浅野真美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扔掉手机之后,这是她唯一能得到时间的方式了。   现在已经七点多,天都黑了啊……   正想着今晚该怎么办的她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谁在敲门的声音?   “笃笃笃——”   “对不起,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也许是外面的人等得太急了,浅野真美回应道。   她解决了个人问题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准备去打开隔间的门,身在半空的手却僵住了。   浅野真美缓缓睁大了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手表。   她的瞳孔里逐渐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色彩。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八分。   日本的百货大楼一般只营业到晚上七八点,只有极少数开到九点……   而这栋位于圣华广场的百货大楼,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她很清楚地记得,这栋百货大楼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   这个地方,一般从六点半开始客流量就会大幅度减少,逐渐地不接受进入购物了,也就是说……这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强烈的恐惧让浅野真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隔间外面……敲门的人是谁?   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双眼直直地盯着这扇门,瞳孔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无意间,浅野真美看到了隔间的下面,下面是有缝隙的。   敲门的是人是鬼……也许能通过这里看到。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也顾不得脏不脏,缓缓地俯下身子,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她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又稍微恢复了一些。   没有……   隔间外面没看到腿脚什么的。   敲门的人去其他隔间上厕所了吗?   她刚抬起头,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隔间之上,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鬼脸,正死死地盯着她!   今天的悲惨遭遇   昨晚失眠,十一点墨迹到一点还没睡着,干脆起来撸大纲,缠缠绵绵到三点半,终于睡下了,手环显示我是凌晨四点睡着的,然后……早上七点半被我妈一个电话打醒,远程支配我给她办件事,搞了一天,现在到家了,这是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累的一天,一共睡了三个半小时,还跑了一整天,人已经裂开,今天的更新无了,我冲个澡睡了,大家拜拜。 第两百八十章 死亡   师云安停好了车,五人站在圣华广场前。   “百货大楼已经关门了?”   高桥卯月注视着眼前这栋已经熄了灯的大楼。   “这栋百货大楼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七点。”张语年仔细看了一眼大楼身下的一块金色铭牌,上面写着关于各种各样的关于这栋百货大楼的信息,包括它的营业时间。   糟了……   师云安面色微变,他走向大楼门口,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关,也没有安保人员。   师云安扭头看了大家一眼。   其余四人点了点头,一起进了这栋已经漆黑一片的百货大楼。   “呼——”   五个人都进来后,一阵幽幽的风吹了进来,吹动了大楼内的海报,衣架等细微的东西,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浅野真美还在这里吗?”   雨宫弥生问道。   “她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师云安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这栋大楼有六层,而且非常大,环境又黑暗,更何况,可能还有厉鬼出没,在这种条件下,真的能找到浅野真美吗?   “现在要找浅野小姐只有一个办法。”伊吹有弦少见地开口了。   大家扭头看向她,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可以看到她那一双变得有些银白的眸子。   自从她恢复过来后,话变少了很多,人也沉默了很多。   此刻听她说有办法,让其余人都有些意外,除了雨宫弥生。   她注视着黑暗中的伊吹有弦,想起了之前伊吹有弦对她说的那些话。   “什么办法?”师云安的状态也很罕见,他不像是会这样着急的人,但他现在的语气确实很急切。   “交给灵媒一枚九眼勾玉,如果浅野小姐还在这栋大楼里的话,你应该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伊吹有弦的办法让大家反应了过来,对……这是在祭典之中,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找寻附近的祭宴之人,然后……通过杀掉对方来夺取九眼勾玉。   “抱歉,我和她不熟。”高桥卯月是第一个退出的人,她扭头问了一句身边的人:“你呢,雨宫?”   雨宫弥生忽然抓住了伊吹有弦的手腕,说道:“我们也是,先走了。”   她拉着伊吹有弦,和高桥卯月直接转身离开了。   “你呢?”   师云安没有说什么,问了一句张语年。   他并不了解张语年,而且浅野真美也确实不关张语年的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张语年竟然留下来了。   “也许她还活着。”   张语年说道。   师云安也没说什么,他的思绪沉入心底,呼唤着灵媒,接下来的事甚至不需要他向灵媒说明什么,一枚九眼勾玉的印记就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接着,一个清晰的位置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一楼的洗手间。”   师云安看向了某个漆黑的方向。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电筒功能,照向那边。   “师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语年说道。   两人轻手轻脚地朝着洗手间方向过去,师云安头也不回:“问。”   “浅野真美小姐……是你的爱人吗?”   张语年有些疑惑两人间的关系,他从狱卒处了解过所有祭宴成员的基本情况,而关于师云安的描述,狱卒只给出了一句评价:“他是个性格恶劣的烂人。”   一个精神病患者口中的烂人,这种人会为了自己的一个“学生”付出宝贵的九眼勾玉?   他有些不信。   “不是。”   “那为什么……”   “你没必要知道。”   师云安的态度很恶劣。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女厕所的门口。   厕所里漆黑一片。   师云安手机的光芒扫过里面,没看到任何异样。   接着,他开始一扇扇推开隔间的门。   伴随着隔间门低低的嘎吱声,洗手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诡异起来。   一股凉气从裤腿里钻了进去,一直往上窜,心里的杂念也瞬间多了起来。   师云安的手按在门上,脑海中浅野真美的位置……就在这里。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师云安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吱呀——   又是一扇门被打开,一股诡异的凉气冲了出来,扑到了师云安的脸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张语年更是早已经停下了脚步。   快到了……不仅是浅野真美的尸体,还有危险!   他能感觉到。   但是,师云安没有停下来,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步跨了过去,打开了最后一个隔间的门。   手掌尝试性地按上去,还没开始用力,一股可怕的恶意陡然从里面冲过来!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上涌出。   师云安心里一惊,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连忙下意识收手回来!   手机的光芒瞬间透了进去。   两双眼睛同时看到了隔间里的东西,师云安瞳孔一缩,尽管他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但眼前的恐怖画面,依旧让他愕然不已。   一具女性的残缺尸体靠着墙壁躺着,她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下巴已经没了,垂下了一堆细碎的血肉和几根肉筋。   胸腔也被打开了,里面的脏器不翼而飞,她脸上的表情只有惊恐和扭曲。   诡异的是,地面上没有留下一滴血。   这正是师云安的那个学生,那个……名叫浅野真美的高三女生。   她刚刚才被这次祭典选中,可惜的是,祭宴里的人没有杀她,她却没能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   这样恐怖的画面让两人都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张语年第一时间朝后退去,而师云安,却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白,张语年匆匆地看了他一眼。   师云安脸上的神情不像是恐惧,倒更像是……后悔与疯狂。   他和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死不至于让师云安陷入这样的情绪中吧……   张语年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离开厕所,一个恐怖的声音突然在厕所里响起。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   张语年陡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了师云安的方向。   那里……师云安手中握着的手机,正在发出响声。   然而他明明记得,师云安之前是关掉了声音了,或者说,他们都有关掉声音的习惯。   此时此刻,本该已经被关掉声音的手机,竟然响了……   师云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缓缓地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他瞳孔一缩。   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是……   浅野真美打来的。 第两百八十一章 过往   “师云安……是这样的人吗?”   广场上,高桥卯月嘀咕道。   以她对师云安的了解,这个人不在背后捅刀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帮助同伴,寻找同伴这种事被他做出来,完全出乎了高桥卯月的意料。   “难道他喜欢那个高中女生?”   高桥卯月一脸怀疑地看向后面的大楼。   “不是。”   出声的是雨宫弥生,她松开了伊吹有弦的手腕,看向高桥卯月:“还记得他以前的能面吗?”   “我想想……好像是……泣?刚好和羽生文心的笑面相对,我没记错吧?”高桥卯月说道。   雨宫弥生点点头,低声说道:“他的能面在一次祭宴任务之后,从泣变成了鸣泣,那次祭宴,我也在里面。”   “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难道说……师云安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吗?”高桥卯月问道。   她对师云安的了解很有限,也许是和他没什么缘分,这么久了,她一次都没和师云安一起执行过祭宴任务。   雨宫弥生确认了这个说法。   “你比师云安后进入祭宴。其实他和张语年先生,夏江小姐一样,是两人一起被祭宴选中的,他的能面是泣,和他一起进入祭宴的那个人,能面是鸣蝉,和师云安是男女朋友关系。”   雨宫弥生这样一说后,高桥卯月神色微动,问道:“喂……不会这么狗血吧,难道那次祭宴是他女朋友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才导致他性格大变的吗?”   雨宫弥生的眼中浮现出回忆的色彩,闻言说道:“那是一次青级祭宴,他们在最后时刻找到了封印厉鬼的办法,将被厉鬼杀死之人放在祭坛的东西南北四角,就可以满足它的杀戮欲望,让那只鬼再次陷入沉睡,可是,其中的一具尸体意外被毁,被杀之人只能填满三个角落,还差一具,唯一的办法只有从我们幸存者当中选出一个替死鬼,代替那具被毁掉的尸体进入祭坛的一角。”   “然后呢?师云安的女朋友被选中献祭掉了?”高桥卯月追问道,她没想到师云安还有这样的过去。   雨宫弥生摇摇头:“不,被选中的是他。”   “啊?以那家伙的性子,他一定会耍花招的吧?”高桥卯月说道。   “不,他心甘情愿地去了,我说过,那时候的师云安个性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对那个女孩说,他一定会活着回来,为了防止女孩在献祭过程中过来阻止他,白白送命,他将他的女朋友绑在了祭坛旁边的一根木桩上。”雨宫弥生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种话,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吧,谁都能看出来那时候的师云安已经心存死志了。”高桥卯月说道。   “但那个女孩信了,她完全没有反抗,任由师云安把自己绑在木桩上,对他说自己一定会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说到这里,就连伊吹有弦都疑惑了,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算他女朋友想用自己的性命替代他,但人都已经绑好了,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只听雨宫弥生说道:“很快,献祭开始了,三具尸体立刻从祭坛的三个角落消失,师云安却在这个时候绝望了。”   “一道乌黑的光柱从他身下冲天而起,他无法离开,他所在的位置,祭坛的最后一个角落,竟然是唯一的生门。”   “密密麻麻的厉鬼破土而出,它们抓住了祭坛周边所有人的脚,将他们撕得粉碎。”   雨宫弥生停顿了片刻。   “那个时候,师云安就在乌黑光柱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绑上木桩的女朋友惨遭厉鬼杀害,她的死亡过程很漫长,师云安是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被厉鬼吃掉的。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怪他。”   “从那次之后,师云安性格大变,以前的那个他,在那一次祭宴已经和他的女朋友一起死在了祭坛上。”   雨宫弥生转头看向一脸怅然的高桥卯月还有伊吹有弦,说道:“所以,他会不计代价去找那个叫浅野真美的学生,因为……她会躲到这栋大楼里,就是按照师云安的指示行动的,师云安无法接受信任他的人因为他的行为和话语死亡。”   “就像他女朋友那样。”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高桥卯月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黑暗角落。   “我很羡慕他的女朋友,至少她直到死前都知道,师云安喜欢的是她。”   伊吹有弦倒是没有针对师云安的事发表什么看法。   她只是说道:“他们应该出来了。”   对,他们应该出来了。   师云安通过灵媒得知了浅野真美的具体位置,他们不可能耽搁这么久,除非出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确实从百货大楼里出来了。   出来的人是张语年。   但大家又无法确定他真的是张语年。   “站住!”高桥卯月制止了张语年的继续靠近。   张语年闻言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们。   说道:“浅野真美死了,刚才,师云安先生接到了浅野真美的电话。”   “下一个,轮到他了。”   ————   又是……那个地方。   白墙黑瓦,青山碧水,袅袅炊烟随着风盘旋而上,和山中雾气缠绕在一起,散作满天的流云。   这是……什么地方?   秦文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这不是他第一次梦到这里了。   前面有一条清澈的河,下意识地,秦文玉一步步走向了那条河。   水面上微波浮动,草木见雾霭朦胧,秦文玉来到河边时,这片空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缓缓探出头,看向水面。   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这是……我。   秦文玉。   然而下一刻!   这张脸陡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狰狞的疤痕!密密麻麻的青筋顺着这条竖立在面部中央的疤痕向着脸上的其他地方爬去。   只是眨眼间,他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恐怖,狰狞,怪异……   秦文玉心底悚然一惊,意识仿佛被射出去的子弹,快速飞上了天空。   下一刻,秦文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了照向眼里的阳光。   然而紧接着,秦文玉一怔。   他的手……恢复原样了!   秦文玉猛地坐直起来,扭头四下看去。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是诧异,或是好奇地看着他,此时此刻,他正躺在街边的躺椅上。   秦文玉口干舌燥地摸出手机,缓缓地将前置镜头打开,对准了自己……   竟然真的……变回来了!   他身上所有的厉鬼特征,消失了…… 第两百八十二章 勾画   蓝天,白云,带着湿气的风。   秦文玉看着一切如常的世界,还有一切如常的自己,终于回过了神。   “嗡——”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秦文玉按下了接听。   “怎么样,还好吗?”   是阿忙的声音。   “嗯。”   秦文玉言简意赅。   “没事就好,再见。”   阿忙也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秦文玉看了一眼手机。   对这个奇怪的人,秦文玉说不上感激涕零,但也很难对对方产生恶感。   阿忙很神秘,年龄,来历,姓名,一切都很神秘。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阿忙会帮助自己,也许有他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和森罗面相对着干,但更多的理由,秦文玉相信被他藏起来了。   他是有目的在接近自己,帮助自己。   事实证明,阿忙很成功,至少现在秦文玉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   秦文玉面色不变,从长椅上起身,走向了人群之中。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此刻,那个梦才在开始醒来。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存在,回到中国,取回来的秦也留下的笔记之中,除了他的研究记录外,还有一封专门写给秦文玉的信。   那也是秦文玉藏起来没给清婉看到的东西。   在看完那封信后,秦文玉确认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里……确实残留着另一个灵魂。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出云时晕倒在了雪地里,怎么想怎么奇怪。   一个人就算发再久的呆,也不该被活生生地冻晕在雪地里才对。   更何况是他。   那次醒来之后,他遇到了伊吹有弦。   一切就像是天意之下的巧合,伊吹有弦工作的地方刚好是那张明信片寄来的出云历史博物馆,他便顺理成章地去了那里。   然而事实是,关于秦也的消息,他什么也没有从出云得到。   现在知道秦也就是森罗面相的老板,秦文玉心中的困惑便更加多了。   自从出云醒来之后,秦文玉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在面对秦也,祭宴,还有自己相关的问题时,似乎不愿意深究,总是稍微思考之后就放下了。   就像某种心理暗示。   因为从出云晕倒之后的他,根本就不是他了,而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道灵魂。   也许那道灵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也以为自己就是秦文玉,他拥有秦文玉的一切记忆。   但性格和思维方式,却又和秦文玉有不小的差别。   那个“秦文玉”,更加活泼,有人情味儿。   不像自己。   秦文玉笔直地穿过人群,被他撞到的人纷纷躲开,有的人怒目而视,却在看到秦文玉此刻这张略显阴冷的脸之后,选择了沉默。   和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不一样,我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物尽其用,人……也是一样。   秦文玉的大脑飞速转动。   突然展开的祭典,无论发展如何,势必会导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大量九眼勾玉汇集到少数人的身上。   这像是一场清洗。   身为学霸的秦文玉熟知历史,类似的事在历史上也有发生。   皇帝一般对贪官不闻不问,可是当贪官大肆敛财,将自己手底下的钱都刮干净之后,那位陛下就能轻易地将之一网打尽。   这次祭典就是一次“敛财”的手段。   不过,秦文玉很明确地知道,这种手段,并不是祭宴本身所为。   因为对于祭宴而言,九眼勾玉分布在所有人的身上,还是集中在少部分人手里都没有区别。   他们死亡之后那些九眼勾玉会自然消散,其中蕴藏的力量会回归祭宴本身。   而对这件事无法接受的只有那个组织——森罗面相。   他们无法容忍绝大多数已经凝结的果实因为能面拥有者的死亡而腐烂坠地。   所以,他们必须进行一次严格的筛选,把“果实”集中到一小部分能力出众的人身上,来保证“果实”的相对安全。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秦文玉几乎能够肯定,这次祭典的突然召开绝对是森罗面相的手笔。   秦文玉不相信森罗面相已经到了能够完全掌控祭宴进行的地步,但如果只是因势利导,做一些看似无关轻重的举措,应该没有太大的困难。   毕竟,祭宴已经在被他们逐渐渗透了。   女性灵媒的死亡就是明显的佐证。   自那之后,祭宴规则悄然改变,女性灵媒身上的魔性与人性无法在男性灵媒身上看到。   取而代之的,是男性灵媒身上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神性!   对……   神性。   虽然这是一个看起来充满信仰的词。   但男性灵媒身上的神性,却如果中国古老传说中那些最原始的仙神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就如同机械一般。   秦文玉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旁。   一张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了街对面。   那个人是……望月一生。   他穿越了街道,走到秦文玉身前。   “嗨!”   望月一生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秦文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望月一生,在佛灭之日祭宴中,和雨宫弥生,伊吹有弦一起执行过任务。   也是在那次祭宴中,雨宫弥生暴露了自己“不死”的能力。   “这么巧啊?”   望月一生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秦文玉。   “我凭什么相信你。”   秦文玉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秦文玉却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但望月一生的眼睛却陡然亮了起来,他知道秦文玉没有拒绝和自己的合作。   没错,他完全可以装作看不见秦文玉,甚至可以跟踪,下黑手,有很多种选择。   但以望月一生的性格,这些选择里绝对不包括友好地和秦文玉打招呼。   所以秦文玉才能肯定,望月一生是想找自己合作。   不过正如他问出的话一样,自己凭什么相信他?   秦文玉从记忆中得知,这个望月一生,说是疯子都不为过……   “你不必相信我,就像我也不会相信你一样,之所以邀请你,是因为我们两个合作,才是更好的选择,”望月一生笑眯眯地盯着秦文玉,说道:“毕竟除了已经渗透进来的组织成员外,整个祭宴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森罗面相的存在。”   “哦不,现在需要加上你了。” 第两百八十三章 交流   坦诚永远是推进合作最有效的方式。   望月一生也许不是个好人,但却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   而聪明人最讨厌的就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些自作聪明的试探上。   他说出森罗面相这个名字时,秦文玉就跟他上车了。   “你是怎么知道森罗面相的?”   望月一生在开车,秦文玉在问问题。   望月一生头也不回,说道:“几十个人被集中在一个超脱现实的神秘空间,执行那些见鬼的任务,就算彼此之间抱有防备也早就该形成有效的组织了,但事实上,祭宴的人除了一个可笑的移动端群组之外,大部分人甚至连彼此的真实相貌都不知道。”   “你应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吧?”   望月一生口中说的,其实也是秦文玉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个祭宴当中,除了昆仑八仙稍微有些名望,能够简单地组织起来一些人,其他人根本就是一盘散沙,说到底被祭宴选中的人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大家都只是想活着离开,这种情境下互相帮助要比勾心斗角更容易存活,这是一件很显然的事。   “看样子你明白了,”望月一生继续说道:“没错,我察觉到了这个不协调的地方,开始私下调查祭宴的成员,尽管每次祭宴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但大家之间总会有交集,而任务的执行地点,也是现实世界,只要提早做好安排,想监视他们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就像你在佛灭之日做的那样。”   “对。”   望月一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接着,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在监视的过程中,我偶然发现了另一股力量的存在,并且开始寻找有关他们的信息,终于……在一年的时间里,我发现了一些端倪。”   “日本警视厅,高桥财阀,还有……北海道根室市的秘密组织。”   望月一生看着后视镜,说出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   秦文玉心中掀起了狂澜,但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日本警视厅和高桥财阀?”   他表现得有些疑惑。   但望月一生一眼就看穿了秦文玉并不高超的演技,嘴角带着讽刺的意味:“你不会觉得,我没有对你进行充分的调查就会将这些事告诉你吧?不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遇到的那些人,原木村的石田信步,镰仓市的远山润二,花形山的堂本慎平,这三个人都和高桥财阀有关。”   “警视厅呢?”秦文玉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看向了后视镜中望月一生的眼睛。   望月一生一笑:“当然不可能是整个警视厅,那个暗中支持并保护北海道根室市那个组织的人,应该是警视厅的某个高层官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吧?毕竟你那位死在日本的好友的哥哥,目前就受雇于警视厅,他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入职,对方凭什么相信他,那个叫张语年的人很清楚。”   “只不过……也许是为了调查清楚弟弟的死因,他甘愿成为一把刀而已。”   他说到这里,秦文玉终于被望月一生所掌握的信息惊到了些许。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   沉默片刻后,秦文玉说道。   “你找我想做什么,颠覆森罗面相?”   秦文玉的问题让望月一生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他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你应该知道吧,森罗面相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接收孩童。”   “知道。”   秦文玉没有否认这一点,毕竟他自己就是最早的一批孩童,通过秦也留下的那封信,秦文玉隐隐猜到那一批孩童……有七人。   以秦为开端,清为终结。   “说起来,我的目的和那个张语年类似。”   望月一生俊美的脸上神情逐渐恢复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我有一个妹妹,她叫柴崎真由。”   “柴崎?”   “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她改嫁了。”   这样吗……   “这不重要,真由很快失踪了,我也以为她不可能再出现,直到……在监视祭宴成员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她。”   望月一生说得很简单,但他的手却稍显用力地抓紧了方向盘。   “虽然她长大了,但我能肯定那绝对是真由,世上不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胎记,更不可能会出现让我第一眼就产生好感的女人。”   “她在监视雨宫弥生,不……说是监视,不如说是观察,雨宫弥生那个女人身上有很多古怪,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在真由观察雨宫弥生的时候,我也在观察她,然后,我跟着她去了北海道。”   “接着你联系了她,获得了她的信任,从她那里得知了森罗面相的情报?”秦文玉猜测了一下后续的发展。   但望月一生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口白牙。   “不……难道你没发现,在整个叙述中,我一直没有提到负责监视我的那个人吗?”   秦文玉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被祭宴选中的人全都在被森罗面相单独监视?”   “没错,不过……负责我的那个家伙比较倒霉,他就像一只只会盯着奶酪的老鼠,被我轻易地抓住了,我费了一番功夫撬开他的嘴,从他那里,我才得知了这个组织真正的名字。”   望月一生似乎颇有谈性。   “或许你知道,我们脸上出现的每一副能面,都代表着某种特质。”   秦文玉点点头:“知道。”   “不过,你也许不知道,能面并不是祭宴产物,而是……森罗面相。”   望月一生忽然踩下了刹车。   他扭过头,一只手搭在窗边,看着秦文玉,笑眯了眼睛:“他们在制造鬼,或者用他们的说法……是在创造新人类,新的……神。”   这句话从秦文玉耳朵里钻了进去,在心底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但他表面上却一如往常的平静。   “砰砰——”   望月一生敲了敲车门,他已经下了车,探着头说道:“你很重要,秦文玉,不过,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秦文玉看向他,只见他大拇指往后一指,说道:   “这栋公寓里,住着一位女大学生,听说她被一幅诡异的海报缠上了。”   “感兴趣吗?”   小鸽一天   腱鞘炎犯了,拧毛巾都没疼,没力气,晚安。 第两百八十四章 海报   “她叫松永琴子,大学生,据她所说,那只海报里的鬼至少已经杀掉两个人了。”   望月一生说道。   “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秦文玉问道。   “我联系她?”望月一生笑了,“不,是她主动联系了我。”   “我们提前知道了东京都区域内近期会出现三只厉鬼不是吗?所以,我提前在网络上发布了类似的求助信息,说自己遇到了鬼,希望有相同遭遇的人联系我,能一起互帮互助,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望月一生的确是个聪明人。   真正遭遇厉鬼的人也许并不指望能获得帮助,他们要的只是有个人能相信他们说的话。   “公寓也是我给她安排的,对了,我还得给她带一份便当上去。”说起来,望月一生今天之所以会遇到秦文玉,就是因为他出门给松永琴子买便当去了。   秦文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望月一生很快就去便利店买好一份已经加热过的便当,直接吃就可以了。   两人走向了公寓楼。   望月一生显然对这栋公寓非常熟悉,也许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但是,今天他踏入这栋公寓时,神情却有些不对劲。   不止是他,就连第一次来这栋公寓的秦文玉也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公寓一楼的墙壁上,出现了贴得稀稀拉拉的,空白的海报。   来往进出公寓的人偶尔扭头看一眼那些贴得歪七扭八的空白海报,嘴里嘀咕着抱怨几句,都没有停下脚步。   “看起来,她遇到麻烦了。”   望月一生看着贴在第一层的海报,低声说道。   他没有指望过把松永琴子藏在公寓里就能躲过鬼的追杀,但他没想到这只海报里的鬼来得这么快,要知道这场祭典可是会持续一个月,它的凶厉程度如此骇人吗……   秦文玉看了一眼望月一生,只见他没有去乘坐电梯,而是直奔楼梯。   秦文玉跟了上去。   “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坐电梯?”   感觉到秦文玉略带疑问的眼神后,望月一生问道。   秦文玉摇摇头:“你给她租的公寓在地下一楼,我并不好奇。”   “我只是感觉,你很紧张那位女大学生。”   望月一生毫不避讳地点头道:“没错,我不希望她现在就死了,至少……不是现在。”   他没有多说,秦文玉也不再问。   只是这个疑惑却一直存在,望月一生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对付森罗面相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的妹妹被它拐走了这一点,秦文玉也抱持着相当程度的怀疑。   他相信那大概率只是望月一生为了博取信任的说辞。   这样的人会紧张一个素昧平生的大学生?   别开玩笑了。   唯一的可能只有……那个名叫松永琴子的女大学生本身存在某种特殊之处,就像秦文玉对于森罗面相,高桥卯月对于玉木一一样。   这种特殊之处才是让望月一生紧张的根源。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一缕缕驱散黑暗。   这栋公寓的地下室很大,一部分作储藏用,另一部分用来给安保人员,以及清洁人员作为暂时的休憩。   望月一生给松永琴子租的地方,就是那种用来暂时休息的屋子。   一路踏过走廊,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气氛已经在变得怪异了。   这里……虽然不常住人,但也绝不可能积下这么多灰尘。   旧箱子,清洁用具,书籍杂志,上面都铺上了一层灰。   灰尘算不上厚重,但也绝对够不上干净。   当望月一生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时,他的目光变了。   这扇门上同样也布满了灰尘,一副至少几个月都没打开过的样子。   他知道这不可能,飞快地拿出钥匙,插进插孔,刚准备打开这扇门,望月一生就被秦文玉一把抓住了手腕。   望月一生扭头看着秦文玉,秦文玉的眼神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此刻的平静中,却又带上了些威胁的意味。   像是在说……你敢随意打开这扇门,我就杀了你一样。   望月一生不是第一次见秦文玉了,佛灭之日祭宴他就和秦文玉打过交道,但那个时候的秦文玉和现在这个……好像有些不一样。   陌生的感觉……   望月一生竟然对自己和秦文玉合作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真的能从这个人身上占到便宜吗?   他缓缓松开了手,把钥匙留在了门上。   “好吧,你是对的,这扇门的另一面也许已经是鬼了。”   望月一生顺从了秦文玉的意思。   秦文玉却没有说话,而是来到门前,伸出左手。   “笃笃笃”   “笃笃笃”   连续两次敲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果然已经死了吗……   望月一生刚这么想,却见秦文玉突然猛地一脚朝门踹去!   “砰!”   门瞬间被踢开。   “呜!呜呜!”   望月一生瞳孔一缩,发出呜咽的人正是松永琴子!   她的嘴被密密麻麻的头发堵住,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扯进了墙上的那副海报里!   只剩下上半身在拼命往外伸,眼里满是绝望。   望月一生飞快上前,不知从身上那里逃出了一把匕首,两下就割断了缠住她脖子和嘴的黑色头发。   那些诡异的头发被割断后,竟然还在地上扭了好几下才消失在空气中,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救命!”   刚能说话的松永琴子,立刻惊恐地喊道。   不用她说,望月一生已经在用力地把她往外拉了。   但令人绝望的是,这股从海报里面传出的庞大吸力似乎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抵挡的。   无论望月一生怎么用力,松永琴子依旧在被一点一点地扯进海报里。   他不松手的话,也会被一起拉进海报里!   望月一生面色变幻了几下,刚想松开手,却被松永琴子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腰间的衣服。   他拿起匕首,刚要刺向松永琴子的手让她松开。   却又被秦文玉一把抓住了手腕。   望月一生没有说话,只是目漏凶光地盯着秦文玉,他需要个解释。   秦文玉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松永琴子,说道:“海报的力量这么大的话,她根本不可能坚持到我们把门打开。”   “你是怎么做到的,松永琴子小姐。” 第两百八十五章 昨夜   秦文玉的声音让挣扎着扯着望月一生衣服的松永琴子动作一停。   她瞳孔里的恐惧色彩在飞快褪去,原本因为惊慌害怕而扭曲的五官也恢复了正常。   两人注视着松永琴子,恢复了平静的她本该是嘴正常的样子,但她真的平静下来后,却如同一个精致的玩偶,虚假而怪异……从她的身上蔓延出了一股强烈的恐怖感。   她已经变成鬼了吗?   不……   秦文玉能感觉到,松永琴子仍旧是人类之身。   只不过,她身上的异常也很明显。   海报的力量甚至能拖动望月一生,但却能被她这个看上去比望月一生瘦弱很多的女学生卡住。   这绝非寻常。   或许……望月一生知道些什么?   秦文玉看到了望月一生瞳孔中的闪烁。   松永琴子却忽然笑了。   她松开了抓住望月一生衣服的手,竟然缓缓地从海报里主动走了出来!   “他没有告诉你吗?关于我的事。”   松永琴子注视着秦文玉。   秦文玉摇头,望月一生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刚刚还异常恐怖的海报,此时此刻,当松永琴子从海报里走出来后,整个地下室里的恐怖氛围都消失了。   而听到松永琴子问起自己,望月一生也想到了昨晚的事。   “还是让我来说吧。”   ————   昨夜。   要寻找在东京都内新出现的三个都市传说,这对于望月一生而言并不困难。   他早就在一些和都市传说相关的网站留了言。   而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不需要他去主动联系人,被诅咒缠上的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喂?请问你是面具美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望月一生笑着回答道:“我是,请问……你也遇到那些事了吗?”   “是……是的,我叫松永琴子,这几天……我被一张诡异的海报缠上了,我刚刚逃出神社,神社也无法阻止它……请问……我能不能过来找你?你的留言说,你对某些都市传说有应对的办法。”   松永琴子的呼吸急促而强烈,语气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望月一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当然可以,我此刻在世田谷区,具体位置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请你直接过来吧。”   “嗯!我现在就过来,请你一定要等我……”   松永琴子挂断电话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去了世田谷区。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约定的地点碰面了。   夜色下,松永琴子见到望月一生时,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   “你好,我叫望月一生,我给你准备了一间屋子,先进去再说吧。”   望月一生虽然语气轻柔,但态度毋容置疑,松永琴子下意识地就听了他的话。   而此刻的望月一生,而感到了一阵古怪,他和这个叫松永琴子的女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的美人能面竟然蠢蠢欲动……   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她的身上存在什么异常吗?   望月一生心里诧异。   来到地下室的房间后,松永琴子立刻详细地说了一遍自己遭遇的事。   “望月先生……请问,我该怎么办?”   她眼中的希冀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对她而言,望月一生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望月一生沉吟片刻,在他的感受中,自己美人能面的悸动已经越来越强烈。   这个女人到底存在什么奇怪?   “琴子小姐,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望月一生问道。   “能,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松永琴子飞快地回答道。   “很好,”望月一生笑了笑,说道:“那……能请你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做过让你无法忘记的,非常可疑的梦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松永琴子立刻脸色一白。   如果说之前对望月一生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松永琴子就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   “我……梦到过!”   松永琴子脸色惨白,喃喃说道:“那是……一个巨大的光头男人,身上很多奇怪的符号和纹路,他说我被一个叫祭宴的东西选中了,还有……这是一场杀戮祭典,不仅要通过鬼的考验,还要面临人的追杀……”   “难道说……”松永琴子的眼睛缓缓瞪大,她看着望月一生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身体缓缓向后退去,“望月……先生,你就是祭宴说的……来追杀我的……人?”   她浑身颤栗了一下。   她果然也是这次祭典选中的人……   望月一生放心了。   他摇摇头,说道:“如果我要杀你,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尽管望月一生此刻说的话很危险,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要动手的话,她在这个地下室的房间内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他要杀人早就能动手了,不至于还和自己说这么多。   “我和你一样……也是被祭宴选中,参加这次生死游戏的人,不过……我不想去夺取别人的性命,我们只需要通过鬼的考验,撑过这一个月就可以了,你觉得呢?”   望月一生声音温和,很容易给人好感。   松永琴子点点头,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   “不过,琴子小姐,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望月一生忽然说道。   松永琴子瞬间又提起了心,问道:“你要……做什么?”   望月一生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端端正正地放到了桌面上,然后一挥手……脸上出现了一副绝美的面具。   松永琴子惊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望月一生脸上的面具,先是震撼,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他是什么东西……鬼吗?   “我能够通过这副面具,看到已死同伴生前最后一眼所见的画面,不过,琴子小姐还活着,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通过这面镜子,把你曾经见到的那副海报……遭遇的那些事呈现出来。”   望月一生说道。   松永琴子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小镜子,还没等她答应,她的手腕就已经被望月一生死死抓住了。   “那么……开始了。”   望月一生之所以做这件事,是因为美人能面的悸动已经快压制不住了,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让美人能面产生如此异常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望月一生一只手握着松永琴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了小镜子。   下一刻……   一幅幅画面在镜中闪过。   而松永琴子的神情,也由恐惧,逐渐变为了冷漠……怪异……   镜子中,那是……一个早已经死亡的人。   一个被失控的货车撞飞的小学生。   脖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躯干也怪异地扭曲着。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死亡,灵魂本也该从此消散。   然而……   货车逃逸后,那个小学生的躯体诡异地动了,扭曲的脖颈和身体逐渐复原……她又爬了起来。   松永琴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小学时候的自己。   一段几乎被忘记的记忆,悄然浮现。   她已经死了……   或者说,这副身体早就死了,只是灵魂还束缚在这具诡异的躯壳里。   换言之。   从小学发生车祸之后……她就已经是一个活死人,一个……不人不鬼的存在。   治丧   环境和情绪不适合写作,刚好这段时间也有些卡文,盛宴的结局想了几个版本,终于确定了,现在的问题是顺着一条线推到结局去,请一个星期假,回来后继续更新。   这本书结束前,新书应该会出来了,我也到了写一些自己想写的内容的年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周后见! 第两百八十六章 惊闻   “所以,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望月一生问道。   松永琴子的情况很特殊,她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鬼,会偏移到哪个方向完全看她自己。   但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松永琴子似乎选择了鬼……   松永琴子的瞳孔在不断扩张和收缩,显得非常诡异。   听见望月一生的问话后,她看向秦文玉两人:“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变成鬼,我就会被鬼杀掉。”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人类是不可能战胜鬼怪的。”   “如果你选择成为鬼,你还会拥有自己的意识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秦文玉。   松永琴子本以为他是在劝自己,但听这语气,面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只是在好奇变成鬼之后的状态。   坦白说,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变成鬼。   因为……   “我不知道是否还能继续拥有自我意识,我还没完全踏入海报,但当我的身体进入了一半时,我能明确地感觉到别的意识在诞生,同时……虽然我的意识并没有被抹去,但关于松永琴子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了一段记忆,被那个新生的意识阅读。”   她艰难地形容着自己刚才的感受。   就在秦文玉又要继续开口问着什么的时候,三人同时面色一变。   有脚步声下来了……   这种时间段,地下室不可能来人才对。   “咚咚咚”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地下室中,来人似乎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脚步。   是鬼吗?   三人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蔓延着一股阴冷的空气,秦文玉眨了眨眼睛,裸露在外的皮肤和眼球,都能感觉到那干燥的,枯涩的风。   整个地下室的空间仿佛变得黏糊糊的,空气又干,又冷,又闷。   三人的鼻腔都开始变得干涩起来,眼皮也不由自主地连续眨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抽离地下室的水分一样。   很快,嘴唇,喉咙,眼睛……都出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干涩现象,这简直不像是在地下室,更像是在风过如刀的荒凉戈壁。   秦文玉舔了舔嘴唇,就连口水也在快速减少。   随着那个脚步声的靠近,这片空间的绝大多数水分已经被赶走了。   晦暗的空间仿佛能看到黑色的空气在流动,很快,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门口。   三人心思各异,秦文玉想过很多种可能。   来者是鬼,是森罗面相的成员,是跟踪他的人,是伊吹有弦她们,等等等等……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才分开不久的那个神秘的中年人阿忙。   阿忙站在门口的黑暗中,他少见地挺直了腰,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秦文玉和望月一生,以及松永琴子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一直在盯着一个人。   松永琴子。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我做什么?   察觉到这种视线后,松永琴子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在半夜惊醒,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天花板,但她明明感觉到有其他东西在盯着自己。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正如此时此刻。   “啪”   阿忙一伸手,按亮了地下室的灯。   灯光的骤然出现让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阿忙的声音也适时出现:   “这么快又见面了。”   秦文玉看向阿忙,他知道阿忙这句话是在对自己说。   这时,秦文玉也反应过来,阿忙并不是跟着自己来的这里,他是在寻找松永琴子!   三人的视线落到了阿忙的身上,阿忙的体表外,有一层赤芒,虽然很微弱,但却肉眼可见。   就是那个东西……吸走了空气中的水分。   但奇怪的事,昨天秦文玉见阿忙的时候又没有。   难道说……   秦文玉扭头看向了松永琴子。   见到秦文玉的动作,阿忙便抬起脚,走进了屋子。   望月一生死死地盯着他,空气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你是从祭宴世界来的人?”   望月一生的声音让阿忙意外地扭过了头。   “你猜对了一半,”阿忙看向望月一生,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你们应该在灵媒召唤时见过拥有九座雕像的世界,我身边缠绕的赤芒,确实来自那个世界,但那里……不是祭宴世界。”   望月一生扫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有想说的话,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的确,那只海报鬼可是一直在盯着松永琴子,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发动袭击?   可阿忙只是摇摇头,说道:“鬼怪不会进入我所在之地。”   他的说法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接下来立刻将视线投到了松永琴子的身上:“我感受到了门的波动,可以穿越两个世界的人终于再次出现了,你需要跟我走。”   松永琴子被他炽热却又略显诡异的眼神吓住了,下意识地躲到了秦文玉和望月一生的身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仅她不懂,秦文玉和望月一生同样不懂。   虽然阿忙对秦文玉说过,他是九面相的“老员工”,但秦文玉并没有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阿忙的身上,存在太多疑点。   秦文玉和望月一生都注意到了阿忙刚才那句话中的“再次出现”。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类似松永琴子这样的人,似乎以前也出现过。   见三人身上的戒备与疑惑越来越浓,阿忙脸上的炽热与兴奋缓缓褪去。   他看向秦文玉三人,说道:“森罗面相的实验中,有一场特殊的实验,实验品可以凭借空白灵魂重生,无论她死亡多少次。这场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把实验品转换成一种特殊的体质,介于生与死,人与鬼之间的体质,那种体质的人,可以自由往来两个世界。”   “你是指祭宴世界?”   望月一生问道。   而这时的秦文玉,脑海中陡然出现了雨宫弥生的身影。   可以凭借空白灵魂无限重生的人……   是她吗?   “我说过,那不是祭宴世界。”   阿忙的声音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那是……日本平安时代。”   “那个时代,九座雕像第一次降临世界。”   “它们的到来,让平安时代变成了日本传说中,妖鬼最多的时代。”   阿忙身体外的赤芒起伏不定,似乎他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   “而你!”阿忙眼睛略微赤红地盯着松永琴子,“你可以打开那扇门,带我去往平安时代,将一切……扼杀在源头。” 第两百八十七章 秦也   被他这样盯着,松永琴子忽然感觉到了另一种恐惧。   那不同于看到厉鬼,或者生命被威胁之类的。   而是……存在的意义。   童年一次意外的车祸让自己的灵魂困在了一具已经死亡的躯体中,变成了生死之间的特殊存在。   不是人,也不是鬼。   她一直不明白这样的自己,存在于世间到底有什么作用,直到现在。   在这个地下室中,在那个神秘男人阿忙不停开合的嘴里,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她存在的意义。   她是钥匙,是打开连接当前时空与平安时代之门的钥匙。   她的双手和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窒息的感觉从咽喉下探到心脏,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格外奇幻。   她的心里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为什么?   松永琴子曾经听过一个说法,人的一生有两条命,一条叫天命,一条叫宿命。   宿命,指向了存在的必然。   而天命,则道明了存在的意义。   此时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命与宿命,在自己身上交织。   “跟我来。”   阿忙不再说话,看得出来,他也激动得浑身颤抖,松永琴子的出现,对他而言同样是意外之喜。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祭宴的真相……也许快要迫近了。   秦文玉能感觉到,望月一生能感觉到,就连刚被祭宴选中的松永琴子,同样也能感觉到。   阿忙虽然说的话不多,但透露出的信息很多。   他想回到日本平安时代,据他所言,那是九座雕像第一次降临世间。   然后……祭宴出现了。   平安时代距今大约千年,那是个妖鬼遍地,邪祟辈出的时代。   此时看来,一切异常的源头,就在平安时代。   难怪阿忙会说,他要去到日本平安时代,把一切都扼杀在源头。   秦文玉没再说话,望月一生也不言语。   三人正要跟着阿忙离开这里时,忽然,阿忙面色大变。   一层层鸡皮疙瘩涌上了三人的胳膊。   空空荡荡的地下室走廊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身深色西装,低着头,看不清面貌,更无所谓眼神。   但他们却能清楚地知道,对方在注视着所有人。   秦文玉的感觉尤其明显。   他的心跳在咚咚咚地狂跳。   那个穿着西装的人,他的目光宛如实质,无视了距离的限制,直落到秦文玉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秦也。”   阿忙声音发寒,仿佛带着刻骨的仇恨,身后的灯光闪烁一下后,完全熄灭,地下室再次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他是秦也?   望月一生知道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森罗面相的头目,幕后老板,他甚至能间接地影响祭宴。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人,还是秦文玉的父亲。   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人并没有回答阿忙的话。   他沉默良久,说道:“你长大了,秦文玉。”   他迈开步子,朝着四人走来。   昏暗阴沉的走廊,细碎的脚步声,摇晃不停的影子,在秦也迈步走过来时,秦文玉的视野中,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是秦也……他出现了。   秦文玉的眼前,脑海,只剩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不断迫近,仿佛从记忆中……来到了现实。   整个地下室里,仿佛只剩下秦也和秦文玉两人。   阿忙,望月一生,松永琴子……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壁障隔了开来,眼睁睁地看着秦也靠近了秦文玉,站在他的身前。   “秦文玉。”   秦也开口,再次念出了他的名字。   秦文玉怔怔看去,在记忆里,秦也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他。   不……在记忆中,秦也根本就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他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和现在这个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压迫感的人,仿佛根本就是两个存在。   这时候,秦文玉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一开始看见失踪已久,许久不见的秦也时,秦文玉心乱如麻,很有些不知所措。   但随着他的不断靠近,随着他的开口,秦文玉心中的无措,茫然,慌乱等情绪,竟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现在想来,自己早就知道秦也是真正的操盘者,他在谋求不死,他要窃取祭宴的神秘力量为己所用。   “你是来带走她的吗?”秦文玉和秦也的第一句话,谈论的对象却是松永琴子。   他已经意识到了。   这次的三鬼考验,以及祭典,也许根本就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的——松永琴子。   那场二十年前的实验,只是顺手而为。   其实,他一直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阿忙给他谈过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庞大实验,可就是这样的实验,在即将得到验证的阶段会那样轻易地被破坏吗?   而且,没有保险措施,没有第二套方案。   这非常不合理。   也许森罗面相确实很关注实验的结果,但对他们而言……松永琴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还是这么聪明。”秦也夸了他一句。   “你身上的实验成功与否,都无法在我们身上复刻,我们的灵魂已经成熟,无法随肉体和九眼勾玉一起成长,她……才是我们的希望。”秦也的视线越过了阿忙和望月一生,直直地看向松永琴子。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枪响陡然出现!   “砰!”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秦文玉,阿忙,松永琴子三人齐齐看去,望月一生正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冒着烟。   “装神弄鬼。”   望月一生放下枪,应声倒地的秦也,说道:“这东西对付不了鬼,但杀人依旧快捷方便。”   “你说得没错。”   望月一生话音刚落,秦也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   望月一生脖颈处一凉,立刻转身抬手,刚要开枪!   却见明明中枪倒地,此刻却诡异出现在了他身后的秦也猛地扭过头,脖子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上出现了另一张脸!   望月一生刚看到那张脸,就神情一变。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紧握的枪械也掉落在地,他瞳孔里的神采飞快消失,嘴边挂上了恍若痴呆的笑。   接着,秦也的脖子又扭了回来。   他看着一脸痴呆的望月一生,说道:“虽然没能完全成功,但鬼的力量,已经能被运用一些了。”   “秦也!”阿忙恨声大吼,“你这混蛋会遭报应的!”   秦也仿佛这时才发现他,意外地说:“阿忙?”   “来自千年前平安时代的你……竟然还活着。” 第两百八十八章 当年   秦也的话让众人惊诧不已。   阿忙是来自平安时代的人?   秦文玉注视着秦也,只有真正面对他时,才能感觉到秦也身上的诡异。   秦文玉设想过很多种与秦也再见的情景,但都没有正发生在眼前的这种。   他的身体有了厉鬼的特征,甚至能使用一部分厉鬼的能力,把俊秀非凡的望月一生变成了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   “你没想到吧?”阿忙的眼中布满血丝,“我还活着!你做的那些事还有一个人记得!”   秦也看着他:“那又如何?”   阿忙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恨极了秦也。   是啊……那又如何?   难道要靠这个国家的法律来制裁他?   阿忙在日本生活了二十年,非常清楚秦也在这个国度的能量。   森罗面相那种组织能够长久地存在于这里,要说日本的高官政客们不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   它能继续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日本的财阀……政府……也参与了其中,甚至给秦也提供了某些便利。   所求不难猜测,当权与利统统都到达某种程度的时候,人所追求的,便只有更悠长的生命了。   秦也面带讽刺地看着他:“你现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告诉我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忙嗤道:“你做梦去吧。”   秦也哂笑:“你似乎没有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状况?除了杀掉我,你还能做什么?”阿忙同样嗤之以鼻,“我这一生最大的错事,就是当初救了你。”   秦文玉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   从秦也的口中他得知,阿忙是来自平安时代的人。   而阿忙刚才又说,自己曾经救过秦也。   究竟是阿忙因为祭宴的关系穿越到了千年后的今天,还是秦也无意中回到过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秦文玉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阿忙提到过……类似松永琴子一样的,能够穿越生死,半人半鬼,连接两个时空的人,曾经也出现过。   那个“又”字,道明了一切。   身前三米远的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阿忙,”秦也的眼睛很黑,黑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盯着阿忙,说:“二十年前,我们一行人穿越千年,去到你的时代,你应该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   他颇有深意地看着阿忙:“导致今日局面的根源,真的在我吗?”   阿忙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他脸色由红转白,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那九座雕像是什么,是更高维的存在,还是另一种文明,”秦也的目光转向秦文玉,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从其身上获得什么。那股力量,能够将死亡的人类思维与情绪单独提炼,并将之具现。”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厉鬼和诅咒。”   秦也语出惊人。   似乎变成了白痴的望月一生忽然喉咙咕噜一声,似乎吞咽了一口唾沫。   秦也继续说道:“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绪如果在临死阶段放大到极致,就能被那股力量选中,将之具现。”   秦也的视线又看向阿忙:“可笑的是,人在将死阶段,怒、忧、思、悲、恐、惊这六种情绪都有概率达到极致,唯独喜,在日本这个地方,没有一个人能在即将死亡时保持极度的喜悦。”   “除喜之外,其余六种情绪所具现出的‘鬼’,当然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厌世倾向,它们只想将人类拖入和自己一样的地狱之中。”   秦也站立不动,双目低垂。   这番话说完后,他仿佛和昏暗的走廊融为了一体。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关于鬼的来历,秦文玉有过许多猜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才是真实……   “胡说八道!”阿忙猛地大喝一声,他迎上了秦也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你说的是厉鬼,而诅咒根本就不是人类灵魂变成的!就像平安时代那些恐怖的妖鬼,就像正缠着这位小姐的那张海报!你想把一切都怪在人类本身上,由此来说服自己,妄图让你心中的异样变得心安理得,你做梦!”   阿忙的大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秦也在内。   刹那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接着,开始思考起阿忙说的话来。   如果厉鬼和秦也说的一样,是由人类死亡时的极端情绪被祭宴力量具象化后所出现的。   那诅咒呢?   诅咒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比如这张海报……   它甚至没有人形,但它的恐怖,却要超过绝大多数的人形厉鬼。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秦也说道。   他抬眼看向阿忙:“我说过,除了情绪外,还有思绪。”   “人的思绪,也是一种力量。”   “比如,这张海报,”秦也看向墙上那张变得平平无奇,早已没了任何异样的海报,说:“如果有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都在思绪中对它产生了恐惧,那这份力量,也将被祭宴之礼具现出来。”   “你应该很清楚,在九座雕像降临之前,平安时代的绝大部分传说都只是传说,随着雕像的出现,那些传说全都在现实中出现了,酒吞童子,络新妇,雪女,天邪,天狗……人类思绪中的恐惧越浓,被祭宴创造出来的它们就越强大。”   “归根结底,这一切仍旧起源于人类本身。”   “贪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色欲,暴食……人类的负面情绪,便是原罪。”   秦也直视着阿忙,迈开了步子,一步步靠近他。   “千年前的平安时代,降临这个岛国的九座雕像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散发出那种恐怖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平安时代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藤原道长家,无意中发现了雕像的恐怖力量。”   “他们生出了异心,解开了封印,无意中打开了一条通道,将千年之后的几个正在考古现场挖掘的年轻人,吸入了平安时代。”   秦也的脸贴在了阿忙近前,一字一句地问:“回答我,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谁?藤原忙。” 第两百八十九章 变故   随着秦也的话,一桩秘辛暴露在众人面前。   松永琴子早已震惊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连秦文玉一时间也消化不过来。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九座祭宴雕像他见过,在那个血红色的祭宴世界里。   但他根本没想过,那不是什么特异空间,亦或是别的世界,那竟然就是千年前的日本平安时代!   也就是说……所有恐怖的根源,就是二十年前秦也几人被无意中带往了平安时代。   这竟然是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   从平安时代回来后发生了什么,秦也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秦文玉都不得而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然而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一直满脸痴呆之色的望月一生忽然一扑,他抓住了松永琴子,将手枪用力地顶在她的额头上。   “真是可怕的能力……”   望月一生一只手箍住松永琴子的脖子,一只手拿枪顶着她的太阳穴,用减半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他直视秦也,眼中的忌惮之色不加掩饰:“我想过,就连我们都可以通过能面获得部分鬼的能力,对祭宴有过大量研究的森罗面相,应该早就掌握了更惊人的能力才对。”   秦也缓缓地抬起头,注意力从阿忙身上放到了望月一生身上。   他非常意外。   不是意外望月一生竟然没有完全变成白痴,对方的意志比他想象中要坚强许多。   而是他虽然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易于之辈,派去监视他的成员也早已经失踪了,但他没想过望月一生竟然抓住了他的命门。   阿忙哈哈大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秦也:“你得不到她!我知道你想回平安时代做什么,你在痴心妄想!你在踏入人类的禁区!”   “小子!”阿忙扭头盯着望月一生,“你做得很对,当初他们被带往平安时代,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也是通过一场祭典,找到了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人,只有那种人才可以打开连接两个时空的大门!杀了她!让他一辈子也去不了平安时代!”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九眼勾玉发起第二次祭典了!”   秦也沉默不语。   没错……   秦也不担心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对自己发动攻击,他们不可能杀掉自己。   但是……那个人,松永琴子……不能出事。   二十年了。   森罗面相花了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创造出一把钥匙,孤注一掷的他用这些年获得的绝大多数九眼勾玉之力发动了这场祭典。   把希望寄托于祭典,通过祭典来挑选出那把能够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   就像当年在平安时代经历的那样。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   秦也盯着望月一生,平静地说。   “我说过,你在做梦!”   “唔……”阿忙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秦也突然抬起左腿,踹在了他的腹部,一股巨大的力道从那条腿上传来,阿忙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他的眼泪和鼻涕一块儿流了出来,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已是开不了口了。   望月一生扫了阿忙一眼,就听秦也说道:“把她交给我。”   “你要去平安时代?”望月一生问道。   “是。”秦也直言不讳。   “为什么?”望月一生追问。   秦也盯着望月一生的眼睛,望月一生没有回避,而是依旧满是兴趣地看着秦也。   片刻后,秦也说道:“还有四座雕像,遗留在平安时代。”   “什么意思?”望月一生刚问完,却忽然笑了笑:“哦,这件事你就不必告诉我了,我问得过头了。”   “你是个聪明人,”秦也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往平安时代。”   “我们?你要把森罗面相的所有人都带去平安时代?”望月一生倒是没想到秦也真的有这样“伟大”的理想。   “不是所有人,算上你,一共十个,其他人不够资格。”   “什么叫资格?”   “能使用祭宴力量的人,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鬼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有资格?”   望月一生问完后,秦也直勾勾盯着他的那双瞳孔,突然变成了银白色。   然后……望月一生的能面——美人,竟然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这就是资格,我们用能面筛选,获得能面认可,能够使用能面力量的人,就拥有去平安时代的资格。”   秦也的声音漠然冰冷。   望月一生沉默了。   秦也继续说道:“我说过,你是聪明人。”   “我们花了二十年,积攒了足够的九眼勾玉之力发动了这场祭典,找到了这把钥匙,如果你杀了她,你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而我们,可以再等二十年。”   秦也的威胁简单而纯粹。   望月一生想了想,抬头笑道:“你好像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很无聊了,如果能去千年前的世界看看,也许能让我找到一些活着的感觉。”   “好吧,你说服我了。”   望月一生用力一推,把松永琴子推向了秦也。   秦也虽然面色平静,但眸光这时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虽然对望月一生说可以再等二十年,收集二十年的九眼勾玉之力,再开一次祭典。   但……二十年呐,二十年能够出现的变数太多了,更何况……他自身也等不了二十年了。   就在一脸惊恐的松永琴子即将落入秦也手中之时。   一条惨白的手臂,忽然按住了松永琴子的肩膀。   走廊内昏暗一片,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直直地站在松永琴子身后,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被这只手按着的松永琴子感受最为强烈,仿佛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   对!像是海报里的那种东西,但又要比海报里的东西恐怖许多……   松永琴子颤抖着身子扭过头,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但短时间内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够处理的范畴。   身后。   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着,光线暗淡。   面部轮廓被阴影的一角所笼罩,只看看到极其苍白的皮肤。   那不像是正常的人类,却拥有某种特异的美。   黑暗在走廊中渗透,那个人的身上,弥漫着令人窒息又着迷的冰冷气味。   松永琴子浑身僵硬。   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尽管他的变化很大。   但在她身边的人……除了倒地的阿忙,与刚才挟持自己的望月一生外。   只有一个了。   阴影中,那个人影抬起腿,往稍亮的地方迈了一步。   一张俊秀却又显得格外诡异的面孔,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正是秦文玉。 第两百九十章 约定   说起来,刚才望月一生和秦也两人交谈之际,秦文玉一直在沉默。   倒不是他对秦也已经无话可说了,而是刚才自己完全无法开口。   难以言说的疼痛从全身各处涌现,温度也在飞快地从身体上流失。   秦文玉的意识也在变得模糊。   灵魂深处的另一个意识,在这一刻摆脱了桎梏……同时主宰了这具身体。   当他清醒之时,皮肤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道死寂的白。   身体周边的气温也陡然下降,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消失……说是一具尸体也不为过。   但诡异的是……他还活着,拥有自己的意识。   而且……是两个“秦文玉”的意识。   见到秦文玉这副样子,望月一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枪,他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松永琴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比起秦也,此刻的秦文玉给她带来的恐惧感要更大。   至于秦也和阿忙,则又是另一副态度。   阿忙擦了擦嘴角的血,靠在墙壁坐了起来,脸上挂着意味难明的笑。   “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也一直以来的神情都很平静,包括被望月一生攻击时也是。   但这一刻,他明显的愤怒了。   浓郁的恐怖怨气在走廊中翻涌,秦也直视着阿忙,发出的声音里,竟然多出了一个诡异的女性声音,也他的话语重叠。   “回答我,藤原忙!”   秦也的头发无风自动,瞳孔中的黑暗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球,恐怖的气势甚至让墙壁都发出了咔咔声,似乎快承受不住了。   阿忙脸上的肉在诡异地抖动,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但他却没有丝毫恐惧,毫不回避地看着秦也,说道:“他是你的儿子,你觉得我会怎样对他?”   阿忙的脸上的笑意变得狰狞。   此刻,肤色一片惨白,浑身冰冷的秦文玉也扭头看向他。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会产生这种异变的根源。   那支注射器里的药水有问题。   虽然那种药水压制住了自己当时的异变,但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用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在压抑它。   注射?   听到这个词的秦也勃然变色。   “你给他注射了雕像之血?”   秦文玉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扭过头,没有再看阿忙。   这倒完全出乎了阿忙的意料,他本以为,秦文玉会当场杀了他。   但秦文玉只是按住了松永琴子的肩膀,对秦也说道:“她,我要带走。”   “不可能。”秦也平复了情绪,看着秦文玉:“你不知道注射到你体内的东西危害有多大,你会变成鬼。”   “不是正和你意吗?”秦文玉的瞳孔里看不到半点神采。   他冰冷的声音让秦也意识到了什么。   摇头道:“不一样,森罗面相的实验,是让你以人的意识,掌控鬼的身体。”   “但雕像之血会把你逐渐变成降临这世间的原初九鬼之一,你的意识会完全被它抹杀,你将不复存在。”   “你的母亲,就是这样死的。”   秦也忽然说道。   秦文玉的神情有些诡异,他左边的瞳孔依旧冰冷,但右边的瞳孔却有了别的情绪。   此刻他的脑海中,两个意志在不断碰撞。   “我要问他关于我们的身世!”   “你是秦也和羽生七穗的儿子,我是死而复生时外来的灵魂。”   “你?!说的是真的?”   “安静看着。”   脑海中的对话一瞬间结束。   秦文玉看着秦也:“她不是我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父亲,我是你们用某种手段复生的陌生灵魂。”   秦文玉的话冰冷无情。   但秦也却并不奇怪。   “你说得对,不过,你不想知道你是来自哪里的灵魂吗?”   秦也话音刚落,阿忙忽然叫道:“你是他们在平安时代抓住的,来自大……”   “闭嘴!”   阿忙终究是没能说完这句话。   秦也的瞳孔里倒映出阿忙的身影,紧接着,阿忙背后靠着的墙壁竟然缓缓融化,变成了一滩血池!   密密麻麻的手臂从血池里伸了出来,捂住了阿忙的嘴,抓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拖了下去!   阿忙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血池,消失不见。   血池再次变成了墙壁,一切都如同幻觉,只是阿忙……真的消失了。   望月一生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浑身发抖。   他不是害怕,他是在兴奋,这样的力量……真的是人类能够掌控的吗?   不……掌控着这样力量的存在,已经不能被简单地称为人,这已经是比人类进化程度更高的生命了!   阿忙的话没能说完,秦文玉只听到了一半。   但仅仅是那一半,就让秦文玉的大脑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一幅幅仿佛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出现。   那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滔天巨浪,漆黑的夜幕下,一艘木船在巨浪中挣扎……   海浪的轰鸣仿佛是千万个人在击鼓。   豆大的雨点,呼啸的狂风,大海如同一只张开了嘴的巨兽,露出了底下恐怖的深渊。   哭喊,哀嚎,求救声……   一幅幅画面,在秦文玉脑海中闪过。   此时的他,并没有感觉到头疼。   脑海中的另一个意识也看到了这些画面,他喃喃道:“这……好像是你的来历,你也是平安时代的人?”   秦文玉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因为在那些画面中,他隐隐感觉到有某个对自己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也在船上。   秦文玉身体上的寒意朝着四周散开。   他看着秦也,说道:“祭典之后,北海道,礼森市,鹰嘴崖。我会带着她在那里等你,这一个月,把她交给我。”   秦也一怔,瞳孔中的黑暗飞快褪去,秦文玉口中说的地址……是他的妻子,羽生七穗之前住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带走松永琴子一个月?   秦也虽然这样想着,但感受到秦文玉身上那逐渐浓郁的恐怖之力后,他点头道:“好。”   “一个月后,礼森市,鹰嘴崖,我会带人来用她打开前往平安时代的大门。”   “你最好……能活到那个时候去。”   秦也转过身,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里。   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松永琴子,说:“跟我来。”   望月一生忽然举手道:“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我可以帮忙。”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好。”   小通知   有公司来咨询了盛宴的漫画改编版权,不出意外会出漫画版了,所以……这本书虽然会写得慢点,但会写完的,同时,新书快同步上线了,敬请期待~ 第两百九十一章 活着   师云安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里。   浅野真美相信了他,一切都按照他的话在做,但却死在了商场的女厕所里。   和沈文书一样……   同样相信了他,同样送了命。   师云安躺倒在沙发上,手机掉在一旁。   他接到了浅野真美打来的电话,下一个被鬼盯上的,就是自己。   但他完全没有逃命的心思。   他的一生已经死亡了两次,第一次是父亲的死讯从日本传回来的时候。   他的父亲叫师青松,是一位国学大师,出身书香门第的师云安从小便对绘画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父亲对此也很支持。   然而……二十年前,父亲接到了一个求助电话后,去了日本,再然后……日本方面就传回来了他的死讯。   对于师云安而言,那是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母亲早已离世,父亲也去世了,父亲的朋友,一位绘画大师收养了他。   去了那个家庭后,师云安认识了一个女孩儿。   她叫沈文书。   是大师的女儿。   孤僻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她的关心和照顾。   但她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自己的照顾。   那个倔强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儿最终还是打开了他封闭的心。   为了寻求绘画的突破,他和沈文书一同来到日本,想用一次远离家乡的旅程来重启灵魂。   两人相处的非常愉快,师云安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幸福不可能长久地眷顾一个人。   更何况是被命运诅咒的师云安。   一次事故之后,他和沈文书同时卷入祭宴之中。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一次次生死间建立的炽烈情感,让两人更加离不开彼此。   可是……在一次青级祭宴中,师云安眼睁睁地看着沈文书被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一口口地吃掉。   是他亲手绑住了她,他以为自己是在救她,没想到……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能面由泣,变为了鸣泣。   沈文书的能面是鸣蝉,也许,是他强烈的情感催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那一次,是师云安的第二次死亡。   他性情大变,变得乖张可怕,不可理喻。   浅野真美的死把师云安的记忆拉回到了那次青级祭宴,他躺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他已经不在乎鬼会不会来,何时来这种事。   死亡对他而言,并不是一种恐惧。   一夜过去了。   他没有睡着,鬼也没有来。   晨曦破晓之际,渲染着深色的窗帘,映出了一条狭长的黑色影子。   它印在沙发前的客厅地板上,就像一个又瘦又长的人。   空气里隐隐流动着诡异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来了。   师云安没有开灯。   橘红的太阳刚出现在城市的天际线。   屋子里有光。   是太阳的光。   师云安举起一条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阳光刺得他有些不自在。   他是不讨厌黑暗的人。   比起光芒,黑暗才是这个世界的永恒。   无论是地球,还是宇宙,光芒都是“诞生”出的东西,而黑暗,是本就“存在”的东西。   这才是真实。   “嗡——”   “嗡——”   “嗡——”   手机响了。   当手机出现响动,你却已经没了期待感时,那么生活中的绝大多数问题,都失去了它的意义。   师云安很早就对手机传来的讯息没了期待感。   尽管这一次,很有可能依旧是鬼打开的。   他放下挡住朝阳光辉的手臂,僵硬着身体探出手去,拿起了它。   来电的人果然是最近才交换了号码的学生——浅野真美。   师云安看着这堪称恐怖的一幕,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可疑的响动,“咔咔咔咔——”。   像是指间骨骼的脆响,又像是颈椎传来的躁动。   师云安忽然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   除了呼吸之外,他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做不到了。   他依旧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手里的声音依旧是“咔咔咔咔”。   阳光越来越大,照在他身上却一片惨白。   窗帘被一阵诡异的风撩动,地上瘦长的影子像是前进了几步,更加长了。   除了手机里,师云安又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响动。   这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来自屋外。   “咔咔咔咔——”   是和手机里同样的声音。   来了吗……   师云安已经意识到了。   手机里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说明,通话的对象此刻就正在一门之隔的走廊里。   他的神经不可遏制地紧绷起来。   尽管不害怕死亡,但恐惧确实极难克服的。   那诡异的骨头脆响很快变成了敲门声。   “笃笃笃——”   “笃笃笃——”   是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这是死亡在敲门。   师云安已经不想逃避了。   他认为,自己早就应该死了。   死在青级祭宴的祭坛上。   然而就在此刻,他的面具……左哭右笑的鸣泣面具,突然出现在了脸上!   师云安浑身一颤。   身体能动了。   但是……   师云安身体的颤抖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墨水的香味。   现代工业的墨水会泛起一股臭味。   但沈大师家的墨水,采用的是古制法,墨香一词并不只是比喻,而是真正的香。   一股属于墨的,特有的香。   这种香味令师云安魂牵梦绕,他无数次在梦中重新感受到这种气味。   因为这不仅代表着他的过去,也代表着……沈文书。   那个执着倔强又温柔善良的女孩儿。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香水味道。   无论春秋冬夏,淡淡的墨香……便是她的味道。   泪水无意识地从眼眶滑落。   师云安伸手摸向了脸上的面具……   是她……   文书,她一定在这里,她能看见我!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动着。   师云安的指甲早已嵌进了自己手掌的血肉里。   他猛地坐直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变成了砸门声!   他忽然不想死了。   人不害怕死亡,大部分是因为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但此时此刻,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师云安心间。   这副鸣泣能面……为什么会有沈文书的味道?   难道说……   他的身体因为狂喜而颤抖。   这就是新的,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师云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按下了回拨。   然后……猛地将手机丢出了窗外。 第两百九十二章 契约   依照他的推测,这只鬼是通过手机来定位下一个被害者的。   只是简单地把手机扔掉当然不可能摆脱它,浅野真美也扔过手机,可照样还是被鬼盯上并杀死了。   可是,师云安并不打算彻底摆脱这只鬼,他只需要这只鬼短暂地离开,如果通话状态中的手机忽然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它应该会去查看。   师云安需要的,就是它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   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可行,脸上的面具渗出了迷人的墨香,师云安的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烈。   如果这只鬼没有被引开的话,那他会选择从窗台外面爬出去。   这是一栋十几层高的公寓楼,不小心失足跌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可他愿意去尝试。   好在……他暂时不需要这样去做了。   砸门声猛然停止。   师云安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冲向门边。   从猫眼里观察了一下,外面确实没“人”了。   可万一鬼并没有离开,那打开这扇门的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刻,师云安却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师云安没有耽搁,他没有选择电梯,而是立刻从楼梯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那只鬼去捡手机再到回来,以鬼的行动力,很快对方就能再次来到门前。   不过……已经足够了。   ……   另一边,一家咖啡厅里。   伊吹有弦,雨宫弥生,高桥卯月,夏江,以及张语年,正看着摆在桌上的照片,一言不发。   照片是夏江带来的,她处理了现场后,从警方处带出了一些线索。   “我不能理解。”   雨宫弥生竟然是最先开口的人。   大家看向她,雨宫弥生说道:“浅野真美和及川晴子的死,虽然都是因为手机,但触发的方式截然不同。”   雨宫弥生看着照片上那个腹腔里空空如也的可怜女孩,说:“及川晴子和手机里的鬼签订了某个契约,鬼会帮她吃掉多余的脂肪,保持她的身材。”   “可浅野真美只是接到了及川晴子的电话,并没有签那个契约,她却依旧死了。为什么?”   雨宫弥生的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只鬼,到底是根据契约来确定被害者,还是根据下一个接电话的对象来确定被害者?   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就很难找到摆脱它的办法。   这时,久不说话的伊吹有弦忽然问道:“浅野真美同学真的死了吗?”   大家的目光转向张语年。   从商场里出来传达情况的是他,和师云安一起去找浅野真美的也是他,在商场的女厕所里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张语年沉默片刻,竟然摇了摇头,说:“抱歉,我无法确保浅野真美的死亡完全属实,我们在女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里看到了一个黑影,它飞快地顺着天花板爬走了,再然后……师云安先生就接到了浅野真美的电话。”   “所以,没人能肯定那个黑暗是谁,浅野真美说不定还活着。”伊吹有弦说道:“她没有和那只鬼签订契约,被鬼杀死的人,有着诡异的仪式感,契约的内容是帮助人吃掉多余的脂肪,这里的‘多余’由谁来界定?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我觉得,及川晴子同学身上的脂肪一开始被鬼吞噬,然后鬼的胃口越来越大,它开始不仅吞吃掉及川晴子同学认为的多余的脂肪,还发展到了直接吞吃掉自己认为的‘多余’的脂肪。”   伊吹有弦看着桌上那张照片,说道:“所以,及川晴子同学的死状才会这样怪异,她被鬼附身占据了身体,鬼的食欲控制了她,她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吃掉自己的内脏……”   伊吹有弦说到这里时,雨宫弥生和张语年也明白了。   “接到鬼的电话只会被鬼附身,不会死亡,只有接到电话,又签订了契约的人,才会被附身在身体里的鬼控制,自己吃掉自己……”张语年沉吟片刻,说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浅野真美同学可能真的还活着,她只是被附身的状态,她没有签订契约,暂时不会死亡。”   “站在鬼的立场,它附身于浅野真美要做什么?”雨宫弥生提出了一个问题。   高桥卯月眼睛一亮,说道:“已经达成了附身的目的,接下来,只要控制她签订契约就行了!”   话刚说完,高桥卯月忽然捂住了心脏部位,额头上溢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呼吸非常急促,脸色更是白得不像话。   雨宫弥生立刻过来扶住了她,飞快地说:“快去医院,她的心脏出问题了。”   还没等张语年出去开车,咖啡厅外就冲进来了一个人。   “把她给我。”   玉木一不由分说地从雨宫弥生手里抱起了高桥卯月。   雨宫弥生没有拒绝,高桥卯月和她说起过自己和玉木一的事。   可就在雨宫弥生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玉木一头也不回地说:“别跟来,对你们没有好处。”   话落,咖啡厅外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玉木一载着高桥卯月扬长而去。   夏江看得不明所以,轻轻碰了碰伊吹有弦的手臂,问道:“诶,那两个人……什么关系?”   伊吹有弦微微摇头,泛着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电弧,她仿佛看到了什么,说:“也许是亲人吧。”   高桥卯月身体突然出了问题,被一直跟着她的玉木一带走了。   可高桥卯月刚才提到的事依旧很重要。   那只鬼目前正附身于浅野真美,它要做的,就是让她签订契约,而签订契约的方式……是用手机。   众人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那张现场照片上。   目前……一定存在契约的手机只有一部——及川晴子的手机,目前那部手机保存在警视厅的物证室里。   可还有一部手机,也有可能存在契约。   那就是浅野真美本人的手机。   浅野真美似乎因为恐惧,把自己那部手机扔掉了。   如果说要用自己的手机签订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的话,那此刻那只鬼的目的……就是找到浅野真美的手机。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一变。   “属于浅野真美的号码打过那个叫师云安的人的手机?”   夏江扭头看着张语年。   张语年点头确定。   夏江面色猛变,夺门而出。   “如果师云安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那只鬼就能立刻找到浅野真美丢掉的那部手机的位置,它的目标根本就是不是师云安!”   卡文了   后半段剧情已经安排好了,但这一卷的剧情怎么衔接过渡,有点熬人,我再憋一憋。 第两百九十三章 手机   鬼真正的目标不是师云安,而是浅野真美,这个消息要尽快传递给师云安,不然的话……   虽然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正在逐渐变得强烈的不安。   浅野真美死就死了,可是……那只鬼似乎在变得越来越可怕。   它是一只会不停进食的鬼,吃掉的东西转化成的能量去了那里?   那股能量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一定会将这只鬼变成某种更加可怕的存在。   师云安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了。   几人兵分两路,张语年和夏江去找师云安,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则是去找浅野真美丢掉的那支手机。   如果再被那只鬼继续吃下去的话,它的可怕程度很可能会飙升。   而此时此刻,那支手机,却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   和歌子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颇为欣喜地按着。   之前在街道上,她注意到了一个神色很不对劲的女高中生,便下意识的关注了她。   果然,那个女高中生像疯了一样,竟然满脸恐惧地将自己的手机扔进了垃圾箱里。   此刻和歌子手上的,就是那部手机。   她可不打算还,在日本,别人主动丢掉的东西,你捡起来后就属于自己了,这并不违法。   本来以为这支手机有什么缺陷,可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和歌子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中途还有两通电话打进来,她都没接。   和歌子干脆利落地把手机格式化,然后换上了自己的手机卡。   果然没问题啊……   也许那个女高中生和男朋友分手了,这支手机是男人在恋爱时送给她的礼物,所以她才会扔掉它?   和歌子觉得自己快猜到真相了。   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年轻人就是人容易意气用事啊,就算是前男友送的,那也是自己的财产了,干嘛要抛弃自己的财产?真是笨呐。   和歌子躺在沙发上,高高地举着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登录了某个招聘网站。   然而刚确认登录,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却变得有些奇怪了。   “换了新的设计风格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幽暗晦涩,一张白色的脸若隐若现,和歌子有些奇怪。   身为一个招聘网站,这样的画风真的可以吗……   这是,这部手机忽然一震!   “嗡……嗡……”   和歌子下意识地想挂掉电话,可又立刻反应过来,不对,现在这是自己的手机,自己的电话卡,所以打来电话的不是失主,而是找我的人?   和歌子犹豫了一下后,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   “你好,请问你是青木和歌子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温和的女性。   “啊,是我。”   “你的简历已经通过,请问你愿意明天来面试吗?”   果然是找自己的!   和歌子脸色非常兴奋,这可是一份非常难得的工作,没想到真的能通过初试。   “我愿意!我明天一定会准时到的!请问时间个地点是……”   和歌子的声音有些急不可耐,她的疑问,立刻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地址是……嗞——嗞——”这时,手机里突然出现了两道刺耳的电流声。   和歌子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界面竟然变回了那个奇怪的网站新页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屏幕上之前还隐隐约约的白色脸型图案,现在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在和歌子的注视下,那张白色的脸越来越真实……简直就像……什么东西快从手机里钻出来了一样。   就在和歌子出神之际,电话里再次出现了声音。   “新田区九十五号。”   “对不起?”和歌子顾不得多想手机屏幕上那张白色的脸,赶紧拿起手机,说道:“我刚才没听清,请再说一次,抱歉……”   “新田区……九十五号。”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女声,而是一个有些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新田区九十五号吗?好的,我记住了,那么时间是……”   “嘟嘟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   和歌子一脸苦涩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嘀咕道:“我不会把机会弄丢了吧,真是该死……”   身为一个求职者,连人家的话都听不清也太失礼了。   完蛋了,现在人家直接挂断了电话,很可能已经生气了。   不过,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啊。   和歌子舍不得放弃,她看着那支刚捡来的手机,很是下了一番决心,决定再打过去询问一下。   然而这一次,她照着那个号码回拨过去之后,得到的回复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和歌子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直接回拨的,而且自己刚刚才和对方通了话。   这简直……太奇怪了吧?   和歌子又拨打了一次,可还是空号。   我不会……遇到那些事了吧……   日本是一个恐怖电影和都市传说盛行的国度,青木和歌子也不例外,她从小就是听着各种各样的的恐怖故事长大的。   现在一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和歌子顿时心底发毛了。   有问题,这支手机一定有问题!   和歌子想起了那个女高中生扔掉手机时的那副表情,那分明就是恐惧的样子。   然而这时,这支手机又亮了!   但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短信?   和歌子畏畏缩缩地看着屏幕,小心翼翼地飞快点开了短信,然后躲到一边探着脑袋看。   “咦?竟然是一份契约?”   和歌子飞快地看了一眼,这份契约,正是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个公司发来的。   恐惧暂时消退,喜悦涌上心头,难道说……对方对我的简历这么满意吗?   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契约,这只是一份草拟的契约,简述了一下公司与员工的关系,责任与义务,下面还有一个做成了指纹状的按钮,按下去就表示收到已回复。   除了背景里略显奇怪的黑边和若有若无的白影外,这就算一份提前拟定的,没有法律效益的示范契约。   和歌子松了一口气,伸出大拇指,朝着有指纹图案的地方,轻轻按了下去。 第两百九十四章 食欲   和歌子的手指毫无意外地按了下去。   她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有些诧异这个公司还挺正规,竟然会先发一个合同的模板过来。   接着,和歌子便放下手机,打开了电视,在沙发上安心得躺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工作有了着落的和歌子心情很好,以往那些只会让人觉得尴尬的笑星现在竟然能逗笑她了。   天色渐晚,和歌子刚想起身去准备晚餐,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嗡嗡震动,吵个不停。   不再做多想的和歌子打开手机一看,只见又是一条短信。   和歌子有些奇怪地点开了短信。   这竟然是一张照片?   和歌子诧异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照片,那是……这支手机原主人的照片吧?   和歌子愣住了。   她虽然亲眼看见浅野真美扔掉手机,可并没有面对面地和浅野真美交流过,对绝大多数正常人而言,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哪怕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再深刻,那个印象也会飞快地消失。   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和歌子依稀记得这幅长相,但又不太敢确定。   而且……虽然手机短信里女孩的照片很漂亮,但她总觉得有些怪异。   这并不是一张黑色照片,但照片里的女孩,无论姿态,还是表情,简直就像在拍遗照一样……   她的嘴角虽然带着笑,但那种笑容只会让人觉得渗人。   就像亡者的笑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和歌子心底又涌现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虽然很害怕各种恐怖故事,但在现实世界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很清楚神佛鬼怪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是凭空捏造的,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不然的话世界早就乱套了。   可是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只可能是女孩自己,或者她的朋友,但她们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啊?   和歌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看了一眼发件人,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那个号码……根本就是刚才打来电话的号码!   是那个公司的人!   恶作剧吗?   虽然知道日本的综艺喜欢搞一些观察人类的企划,但自己并没有接触过这类节目,也并没有接到邀约啊?   不会有人开这种玩笑吧……   这部手机……   和歌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现在忽然理解了扔掉手机的浅野真美的感受,此时此刻,她也想扔掉这部手机了。   难道那个女高中生扔掉手机的真正原因在这里?   她也被这种怪异的事情困扰着吗……   这算什么呀……   真是晦气。   和歌子的胆子,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很小,但在生活中却很大胆,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所以即便手机里出现了可疑的照片,她依旧没有因为无法理解而害怕。   总会有解释的,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她这样想着。   这时,和歌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很饿。   不过现在确实也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   和歌子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哼着歌走向厨房。   晚饭是很好解决的,她的食量本来就不大,晚上吃得更少。   把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中午吃剩的便当热一下就好了。   便当加热时,和歌子忽然咽了一下口水。   本来只是应付一下的,平平无奇,味道也很一般的便当好像起了变化。   和歌子的眼睛都发绿了。   她实在仍受不了便当继续加热的过程,感觉打开了一包薯片,往嘴里塞去。   “咔咔咔咔——”   口腔里的充实感让那种痨肠寡肚的感觉消失了一些,整个人也出现了一种幸福感。   和歌子再次抓起一把薯片往嘴里塞去。   牙齿,唾液,简单地咀嚼之后,便咽了下去。   当她再次将手伸入包装袋时,里面已经没有大片的薯片了,和歌子不甘心地将包装袋举起来,把残渣往嘴里倒去。   这时她才发现,平时足够自己消磨一下午时间的一包薯片,竟然被她在不到半分钟内吃光了!   和歌子愣了愣,这时,只听“叮——”的一声。   便当热好了。   和歌子刚刚涌现的诧异和不解立刻被强烈的食欲代替。   她顾不得烫手,立刻打开微波炉,把便当端了出来,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起来。   她专挑平日里不敢吃的那些,油水大的吃。   汤汁顺着下巴脖子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和歌子完全无法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她的脸在笑。   就像另一个人一样……   吃……   吃……   吃!   一份便当很快就下了肚。   当肚子里的空虚感完全没有得到满足。   和歌子环首四顾,家里还有零食!   她扑了过去。   一包……   两包……   三包……   一袋袋零食下肚,坚果,膨化食品,杯面……所有能吃的东西,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都进了和歌子的肚子。   她甚至等不及杯面泡开的那几分钟,直接把整块面饼往嘴里塞。   这恐怖的进食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类……   等和歌子的肚子涨的滚圆,再也吃不下时,她才呼哧一声靠在沙发上。   这时,被食欲完全压制的理性再次回归,和歌子捧着肚子,强烈的胀痛从腹部传来。   她吃得太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   和歌子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刚想起身去拿杯水缓一缓。   可在路过镜子时,她浑身猛然一颤!   镜子里的人,哪里还是那个和歌子?!   她变成了一个白色脸颊,脑袋小肚子大的怪物!   在和歌子扭头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那个怪物也正两眼红通通地盯着她,嘴边挂着口水和狞笑。   和歌子吓得腿脚发软,张嘴就要大叫,可她此刻只觉得嗓子发赌,食物太多……已经堵到了嗓子眼儿来。   强烈的恐惧终于把和歌子的内心完全侵蚀,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见鬼了。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   “嗡——”   “嗡——”   “嗡——”   又是一阵急促的震动从沙发上的手机处传来。   都怪你……   都怪这支烂手机!   不是你的话,我根本不会能遇到这种事!   和歌子的怨气和怒气一同上涌,拿起手机就要往下砸!   但她忽然发现,手机上的照片,变成了自己的……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幸福,很满足。   然后……和歌子忽然发现,自己那只举着手机正准备砸下去的右手,好像很好吃…… 第两百九十五章 灵魂   街边,夏江停下了脚步。   “喂?发现她了?在哪个区域?”   张语年从夏江的话里判断出应该是日本警方找到浅野真美的下落了。   “她没跑?晕倒在地上了?”   夏江的语气越来越古怪。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医院。”   夏江挂断了电话,看向张语年,说:“浅野真美被发现晕倒在街道上,神志不清,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张语年想了想,说:“难道那只鬼换了目标?”   “不知道,你通知她们一起过去,别再去找那只手机的下落,我总感觉那只鬼不对劲……”   ————   这边行动之时,一辆车载着秦文玉,松永琴子,望月一生,还有受了伤的阿忙。   开车的人是阿忙。   不过,此时此刻,掌控这辆车的人,却是秦文玉。   他现在的状况很奇怪,两个意识正在疯狂碰撞,以往虽然他也能在身体里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但却从没有以这样激烈的方式一起存在过。   望月一生和松永琴子坐在后排,前者好奇的看着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秦文玉,问道:“我也很好奇,你给他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这句话是在问阿忙。   阿忙并不想回答望月一生的问题,但他感受到了秦文玉的目光。   “你要活下去,只有两个办法。”阿忙看着身边的秦文玉。   秦文玉脸色白得惊人,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色,闻言面无表情地说:“两个已经很多了。”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秦文玉说道。   阿忙苦涩地笑了笑。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具身体本来的意识叫羽生文玉,是羽生七穗小姐和秦也的儿子。”   “而你,是羽生文玉意识消失后被意外招来的灵魂。”   阿忙说的是秦文玉早已知道的。   但望月一生和松永琴子却听得很惊奇。   这短短的一天内,两人摄入了太多难以想象的知识。   从天而降的九座雕像,妖鬼横行的平安时代……   这一切,似乎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秦文玉也隐隐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不止是秦也的“儿子”那么简单。   阿忙的眼睛里闪过了深邃的回忆色彩:“我的确是出生在平安时代的人,而且是权势最大的几大家族之一——藤原家的儿子。”   “不过……是私生子。”   阿忙没有多说自己的事,话锋一转:“千年前的某一天,日本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山崩地裂,狂风海啸,天空持续暗淡了半个月,整个世界像是瞬间来到了末日。”   “这时的藤原家,在自家的宅邸里发现了一座三米高的雕像,那座雕像像是从天而降,也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没人亲眼见到它的出现,大家只知道,它是在那场地震之后出现的。”   阿忙脸上的神情,既有悔恨,又有恐惧,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他脸上凝结,他的嗓音低沉了些:“雕像的额头上,镶嵌着一颗美丽的宝石,我说不清它的颜色,也许是红色,也许是黄色,绿色,总之……在不同的人,不同的时刻,不同的地点去看它时,它总是不同的颜色。”   “藤原家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宝贝,他们命令仆人去把宝石凿下来,可是……还没等仆人用力,他刚接触到那颗宝石,它就自己从雕像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了!”   阿忙终于无法掩饰脸上的恐惧,他一脚踩下刹车,双手抓着头发,浑身颤抖:“然后……灾难出现了,我看到一道道血光从雕像里飞出去,朝着四面八方……而那颗宝石突然大放光彩,它打开了一个扭曲的空间,钻进去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你的父母穿着奇装异服,从扭曲的空间里走了出来……”   阿忙痛苦地抬起头,看着秦文玉,说:   “秦也说得没错,藤原家犯了无可饶恕的罪孽,从雕像里飞出去的那些红色光芒,让整个世界变得奇怪了……本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厉鬼,妖怪,邪神……统统出现了,整个平安时代,变成了妖鬼的时代……”   秦文玉默默地听着,他知道阿忙还有许多事没说出来。   车后座的松永琴子和望月一生神色各异,前者目瞪口呆,而后者,却一脸跃跃欲试。   阿忙紧紧地捏着方向盘,说:“我知道……你查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你根本就是两个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羽生文玉,不是你……所谓的秦文玉。”   阿忙直视着秦文玉的眼睛,他的愤怒与怨恨竟然莫名地转移到了秦文玉身上,低吼道:“秦也和羽生七穗来到平安时代的时候,羽生七穗已经怀孕了!”   “他们在平安时代生活了很久,羽生文玉是在平安时代出现的人,但他从来就没死过!”   “羽生文玉从一开始就没死!他只是被压制了,被另一个更恐怖,更强大的灵魂压制了!”   阿忙的眼睛发红,他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那个压制了他二十年的陌生灵魂,就是你……”   说到这里,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羽生文玉没死……他只是被更强大的灵魂压制,身体的控制权被另外一个意识取代了。   羽生文玉出生在平安时代,也就是说……那个陌生灵魂,不是现代社会的人,他是千年前的某个灵魂。   秦文玉大脑一阵撕裂的疼痛,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黑云压天,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之中,一艘巨大的木船在拼命挣扎……   秦文玉知道,那个画面不可能是羽生文玉的记忆。   这是他的,这是那个外来的“陌生灵魂”,属于秦文玉的记忆。   他是……千年前的人。   “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一起长大让你们拥有了二十年的共同记忆,但你自己很清楚,两个意识的冲突越来越明显,总有一个意识会消亡,消亡的那个意识很大概率是自你来日本后才出现的,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羽生文玉的意识。”   “我不会让他的意识消失……”阿忙喃喃道。   秦文玉沉默良久,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大脑正在承受撕裂般的疼痛。   “所以,你对我们注射的东西,有什么作用?”   阿忙猛地抬起头,看着秦文玉的眼睛,说道:“割裂灵魂,创造身体,我要把你们……分开!”   刚到家   今天可能来不及码完,我看看十二点之前能不能传上去,能的话就传,不行的话明天一起传了,晚安。 第两百九十六章 两人   事到如今,尽管非常难以置信,但大家都听明白了阿忙的意思。   他要救人。   但救的不是眼前的秦文玉,而是那个一直被他“压制”的意识——羽生文玉。   羽生文玉的意识是来到日本后才苏醒过来的,秦文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他之间有明显的交替。   只不过,他们在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之上有非常大的差别。   伊吹有弦,雨宫弥生,玉木一,高桥卯月……祭宴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羽生文玉”认识的。   虽然秦文玉同样拥有这些记忆,但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隔阂。   自己是外人,不仅对这具身体而言是外人,对其他认识这具身体的人而言,同样是外人。   “真是奇妙……你能感受到另一个意识吗?”望月一生对秦文玉的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秦文玉没有回答,但阿忙似乎很了解秦文玉目前的处境。   “你们两个人,在我注射雕像之血前,其实一直没有明确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对吧?”阿忙问道。   秦文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忙却不以为意,他俯下身子,像是在摸索什么,说道:“我一直在观察你,还记得你在出云被冻晕的那次吗?”   “是你做的。”秦文玉终于弄清楚了缘由。   当时的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的困境,张路的死虽然让他意外,但却不至于发愣到被冻晕的地步。   “没错……是我,”阿忙毫不掩饰,他终于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直起腰来,把东西递给了秦文玉:“眼熟吗?”   秦文玉看着阿忙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一枚羽毛状的徽章。   “这是什么?”秦文玉皱了皱眉头,并不认识这个东西。   阿忙再次问道:“真的不认识吗?”   他的奇怪问话似乎唤醒了另一个意识。   手中的羽毛状徽章越来越眼熟,一个脸颊模糊的女人面孔,出现在了秦文玉的脑海中……   她很高大,身后都是光芒,她的手也很大,这个徽章就在她的手下摇摇晃晃,这个徽章也很大……   不……不是一切都变大了,是他变小了!   这是一个孩子的视角。   这是……羽生文玉!   “羽生……家徽。”秦文玉的嘴里,无意识地说出了这个东西的名字。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阿忙的神色再次激动起来:“果然有效……七穗小姐,您的孩子果然还活着!”   他看着秦文玉的眼神充满了关爱和狂热。   但秦文玉知道,这不是给予自己的感情,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个人。   羽生七穗的儿子……羽生文玉。   “那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你是外来的灵魂,天生比羽生文玉要强,我不知道羽生文玉的意识是否还存在,我只能进行尝试。鬼神保佑,你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抹除他,他只是被你压在了意识的角落。在那次之后,他才终于被释放出来。”   阿忙道明了真相。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望月一生一眼,说道:“他们无法直接意识到彼此的存在,甚至在羽生文玉的意识刚刚出现后,整个人也受到了秦文玉意识的影响,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都以为是自己在支配这具身体的行为,其实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你们两个的意识在彼此融合,彼此影响所造成的。”   说到最后,阿忙的视线从望月一生的身上回到了秦文玉身上。   “我察觉到,当你们的意识开始融合,就意味着两个意识,或者至少一个意识必然会消失,而消失的那个,很可能是先天就弱于你的羽生文玉,我答应过羽生七穗小姐,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在你的意识即将被鬼神吞没,两个意识都快要消失的时候,来到了你的面前,你现在不能变成鬼,至少……在把羽生文玉分离出来之前不能。”   阿忙说得很坦然,他很清楚秦文玉现在的状况,秦文玉没有别的选择。   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在闪回。   在国内生活的二十年对秦文玉而言,就像一幅泛黄的画,回忆起来有些模糊和怅然。   原来自己一直找的父亲,母亲,一直以为的朋友,都是羽生文玉的。   认识真正秦文玉的那个人,愿意和秦文玉交朋友的人,在来到日本的第一天就已经死了……   他在偷别人的人生,从身体,到亲情,到人际关系。   这些都不是他的。   他是来自千年前的灵魂,他是平安时代的人。   秦文玉沉默了很久。   其实在把望月一生带上时,他本来有一个决定。   雕像之血的注入,两人意识的融合给他带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这也是秦也退却的原因。   那些缥缈无形的诅咒在此刻的秦文玉眼中,宛如实质,他甚至可以抽离类似望月一生这样的,被祭宴选中的人身上的诅咒。   而掌控这种不属于人类的能量,并不是人该有的能力。   这具身体在异变,而且……无法回头了。   既然如此……   秦文玉本打算把祭宴中所有人身上的诅咒都抽离,集中到自己身上,再去找秦也,让他和这些诅咒力量一起到历史的尘埃中去做长生不老的春秋大梦。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做了。   他是一个讲规矩的人,这具身体他已经无偿使用了二十年,是时候还给原来的主人了。   他没有用这具身体去容纳诅咒,去同归于尽的资格。   秦文玉是没有社会关系,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羽生文玉不是,他有父亲,有母亲,有阿忙这样关心他的人,也有自己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结交的朋友。   羽生文玉死亡后,是会有人伤心的。   脑海中的另一个意识挣扎得越来越剧烈,秦文玉也越来越直观地感受到羽生文玉的存在了。   疼痛虽然深入灵魂,但没在他脸上显露出半分。   “你下车。”   秦文玉说道。   望月一生立刻意识到,秦文玉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为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车门就自己打开了,而他,也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无形力量拉扯着身体,丢出了车外。   “我……我也可以下车吗?”松永琴子低声问道。   “不。”   秦文玉言简意赅地回应道。   接着他看向阿忙,说:“现在,立刻把我和他分离,这具身体还给他,至于我……只需要一幅能移动的身体就足够了。”   阿忙喜出望外,本来如果秦文玉不答应,非要一直强占这具身体的话,他还有另一套方案,但现在看来,这个陌生的,叫秦文玉的灵魂比他想象中要通情达理。   “你放心,分开之后,也许你会感谢我的。”   阿忙一脚踩下油门,车辆飞驰离去。 第两百九十七章 扑朔   另一边,夏江,张语年,伊吹有弦,雨宫弥生四人成功汇合。   “追踪到浅野真美的手机信号了。”夏江看着众人说道。   这种时刻,身后站着日本警方的她反而是最靠得住的那个,因为她拥有足够多的信息来源。   其实高桥卯月也能做到这一点,但她无法解释祭宴的存在,也不想擅自让普通人参与到异常事件的调查之中。   她并不知道,高桥财阀和祭宴的牵扯也许比她都要深。   这时,下降拿出了一台手机大小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东京二十三区的地图,以及……一个飞速移动的红点。   “在这里。”   看着那个正在告诉移动的红点,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浅野真美的手机?”雨宫弥生眉头微皱。   “难以置信,对吧?”夏江皱着眉头,“我也不敢相信,警视厅问我追踪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无法解释。发出信号的浅野真美的手机,正在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在整个东京都内移动。”   “那只鬼实体化了。”张语年说道。   这时,伊吹有弦问道:“这是浅野真美同学的手机?”   她似乎问了一句废话。   夏江再次强调:“我能肯定,这就是她的手机,不会错的。”   伊吹有弦沉默下来,忽然说道:“是三只鬼吗?”   她者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大家有些疑惑,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雨宫弥生,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些变化。   接着,张语年也立刻打开了手机,翻看着祭宴的群组,说道:“是三只,祭宴说,这次祭典会在东京都二十三区内诞生出三只厉鬼,所有人都要通过其中一只的考验,才能顺利存活下去,根据大家的消息,目前为止已经验证的厉鬼,确实是三只。”   “一只藏身于海报,杀人手段不明,诅咒方式不明,上报者是美人先生。一只出没于夜间的山路,似乎是一辆幽灵车,目前去往那里的人最多,因为那辆幽灵车的指示最为清晰,只要和它比赛一场,只要赢过它就算通过了考验。这只厉鬼的上报者是金刚先生……”   “最后一只,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追踪的,藏匿于手机中的鬼,它杀人的方式是通过手机让人签下瘦身契约,然后吞吃人类的脏器。”   张语年说出了目前掌握的所有状况。   和祭宴的幕后黑手,发动这次祭典的森罗面相想象不同的是,祭宴的参与者们并没有为了九眼勾玉而自相残杀,这次祭典反而促成了一次大规模的群体性合作,促成这次合作的关键人物就是昆仑八仙。   而听完张语年的话后,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明白了伊吹有弦的意思。   虽然出现鬼的地方只有三处。   但其中的一处……会不会不止出现了一只鬼?   就像现在这样。   浅野真美已经被鬼附身,不知所踪。   但同时她的手机却又发出了通话的信号,正在高速移动中。   这究竟是浅野真美已经被害,还是……另外存在一只鬼?   “浅野真美会不会已经死了,那只鬼找到了她的手机,控制她签下了契约,现在正在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夏江说道。   “捕捉到的信号最初的来源在哪里?”   雨宫弥生问道。   “这里。”夏江伸手一指,指向了屏幕上的某个区域。   那就是第一次捕捉到的,浅野真美的手机发出信号的地点。   一行人不再多言,立刻上了警车,由张语年开车,迅速朝着那里赶去。   而那个地方……就是和歌子的家。   ————   半个小时后,四人来到了一栋公寓前。   这是很典型的单身公寓,环境比较差,周围噪音很大,公寓里的空间也小,但胜在租金便宜。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浅野真美的手机会出现在这里了。”夏江说道。   大概率是一个经济状况不太好的人意外捡到了浅野真美扔掉的手机,捡人家扔掉的东西来用并不违法,也没人会去说什么,只是……很显然她的运气不好,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这时,公寓门口的管理员看了四人好几眼后,问道:“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夏江立刻走上前去,一边出示自己的证件一边问道:“我是警察,想请问你,这栋公寓有多少住户,现在在家的有哪些?”   公寓管理员仔细看了一眼证件后,面色微变,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现在是白天……还留在公寓里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他们之中是有罪犯吗?”   夏江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听张语年说道:“你好,目前呆在这栋公寓里的人,有哪些是出门之后又很快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管理员看了张语年一眼,仔细想了想,说:“出去后又很快回来的……这样倒是少了很多啊……”   然后,在公寓管理员的带领下,一行四人开始挨个敲门,去寻找那个捡到浅野真美手机的人。   一连好几个都没有任何收获,再即将敲响下一间房门时,四个人包括公寓管理员的脸色,都变了变。   因为他们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夏江越众而出,来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然后对众人摇了摇头。   管理员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哆嗦着朝后面退去。   张语年三人上前去后,那股血腥味更浓了。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拿出了从管理员处获得的备用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刚一开,那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一具凄惨的女尸正躺在沙发上。   地上全是碎肉和血液,她的身体上,凡是嘴巴能够到的地方,都留下了大面积的咬痕。   手指,手背,手臂,腹部,大腿,小腿,脚趾……   全都露出了染血的白森森的骨头。   鲜血染红了地面,她就像一个被野兽撕扯过的布偶,破碎不堪。   管理员探出头瞧了一眼,立刻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第二个受害者不是浅野真美……而是她。   等等!   夏江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起仪器看去,那个红点还在飞快移动!   “浅野真美的手机一直在通话状态,那只鬼到底要去找谁?”   几人凑上前去,看向那个红点的动向。   渐渐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只鬼去的地方是……那辆红色的山间幽灵车所在之地。 第两百九十八章 挑战   青山大我看着这片寂静的大山。   那晚,他的飙车事故发生后,这片山区就安静了许多。   倒不是飙车党们被吓退了,而是警方这段时间一直在对山区进行严密的布控,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飙车了。   不过……尽管这片山区目前充斥着相当程度的警力,夜间甚至有警官开着车在山道上巡逻,但住在山区周边的人家,依旧能听到那个声音……那是来自一辆诡异红色马自达的引擎轰鸣。   山路没有封,虽然进山的车少了一些,但并不是没有,毕竟这是一条近道。   虽然大家都听过那辆红色马自达的传闻,可前段时间的车祸之后,这片山区就没有再出现过什么异常。   想走这条路的人依旧会走,不会来的人如何也不会来。   青山大我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羽生文心,一个水原凉子。   他和水原凉子的命运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因为他们的能面是一分为二的,两个人共同拥有一枚九眼勾玉。   这非常离奇,按照羽生文心的猜测,他们两人或者一起活着离开祭宴,活着一起死在这里,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真的要进山吗?”水原凉子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道山里有危险,还要主动靠近它?   青山大我却要清醒一些,毕竟他是那次事故的亲身经历者,他很清楚自己的遭遇,也早已明白,这已经不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世界。   “有把握吗?”羽生文心问道。   青山大我点点头,说:“我说过,再次面对它,我不会输了。”   羽生文心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思考。   片刻后,他说道:“你的自信我很敬佩,但我是一名棋手,我要做好下一步的准备,你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羽生文心的话很现实,但青山大我此刻却异常坚持:“我不会失败的。”   说完,他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是羽生文心的车。   羽生文心终于表了态,说道:“你可以尝试一下,但我不会上来。就算你能成功,我也不认为同坐一辆车的自己能被祭宴判定为成功。不过……也许她可以。”   羽生文心刚说完,水原凉子就钻进了车里。   似乎这是不需要考虑的选择。   青山大我对羽生文心点点头,发动了车,一个摆尾上了车道,朝着山里开去。   羽生文心注视着他们两人离开,只能祝福他们好运。   其实,他没有选择乘上这辆车一起参与挑战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刚才对青山大我说的那些。   而是他对大家的推测持有怀疑。   没错……   目前知道这座山里存在着三鬼之一的人,都做出了相同的推测——只要能够在山路上跑赢那只鬼,就能通过它的考验,成功度过这一次祭典。   羽生文心并不认为这个推测是完全正确的。   他没有找到绝对的逻辑。   难道就因为目前这个诅咒是以一辆车的形式出现的吗?   羽生文心一直记着一句话,这也是祭宴之中口口相传的一句话——它不会给出一条必死的路。   这里的它,指的是祭宴。   既然祭宴不会给出一条必死的路,那就说明,这条被隐藏起来的生路对所有人而言应该是公平的。   可如果这只鬼的考验是在山路上超过它的话,这个条件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并不公平。   就算无法保证绝对的公平,可至少不会给出一条对某些人而言完全的死路。   因为有的人根本就不会开车。   在驾驶技术上胜过鬼这一点,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绝路。   所以,羽生文心一直心存疑虑。   他再次打开手机,翻看着群组里的记录,这次祭宴的所有人空前团结,并没有陷入厮杀,虽然有些出乎羽生文心的意料,但也并不是让他完全不敢相信。   毕竟被祭宴选中的人几乎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什么职业杀手。   就算是被祭宴逼疯了的人,他们的破坏力也并不惊人,都只是常人的程度而已。   这时,一直翻看着手机的羽生文心,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到了第一个做出这样推测的人——狱卒。   竟然是他……   以他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这件事,也就是说……他是有目的地让大家来这里挑战的。   羽生文心放下手机,看向青山大我离去的方向。   他会遭遇什么?   羽生文心不得而知。   想了很久,羽生文心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秦文玉。   秦文玉离开时的恐怖模样历历在目,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手机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放下了手,仰头看向天空。   这种恐怖的事,究竟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   这片山区的路,青山大我已经开过无数次,但水原凉子是第一次来。   当车钻进了山区,天色暗沉下来,路灯亮起之后,水原凉子才发现,这座山里竟然有许多的坟墓!   如果是以往的她,虽然会害怕,但不至于多谢。   但如果的她,已经深刻的了解到鬼的恐怖了。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刻进山呢?白天不好吗?   水原凉子打着哆嗦。   天已经快完全黑了,虽然路旁的灯很亮,但整个山区连个人都没有,影影绰绰的树林阴森恐怖,她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雾朦朦的,像是笼罩着一层红色的薄雾。   尽管青山大我就在身边,车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她总觉得心理别扭,眼皮也在一直跳。   青山大我没有说话,之所以现在进山,是因为那辆红色的马自达,喜欢在夜间出没。   今晚的山路上没车,巡逻的警车也没遇到。   月亮好像完全被那团红色的雾给包裹住了,天际黑糊糊的一片。   车辆朝前飞驰,这时,水原凉子猛然发现后视镜里竟然一片漆黑!   不……不可能吧?   周围的路灯这么亮,前面几十米的路都能看清楚,但刚刚走过的路却无法看清了,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看向后视镜,只见一辆红色的马自达,正从黑暗中钻出来…… 第两百九十九章 车手   这条本该熟悉的路,忽然变得陌生了……   笼罩着血色的弯月在天际投下了暗淡的月光。   整片山区都变得奇怪起来。   草,木,路,石之上,仿佛盖上了一层红色的膜,一切都静止不动,只有两辆车在往前开着。   没有风动,也没有虫鸣,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搅动,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医院的恐惧。   “轰——”   一阵引擎的轰鸣在后方炸响。   青山大我再次看向后视镜头去,只见那辆红色的马自达飞快地赶了上来!   好快!   羽生文心的车很不错,但那辆红色马自达也不慢,以这个趋势,那辆车很快就能超过自己两人。   思绪刚过,青山大我的脸色微变,因为那辆红色的车已经完全追了上来,和他并驾齐驱!   水原凉子见到青山大我的脸色,顿时也看了过去,只见就在青山大我身侧,那辆红色马自达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然后……露出了里面的驾驶员。   竟然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水原凉子面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   “轰——”   轰鸣声再次传来,却是青山大我将油门踩到了底,车辆瞬间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出!   可这是山路,直线路段很少,眼看着前方就要进入弯道,以这样的速度入弯,绝对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如果有认识青山大我的人在场,绝对会非常意外,因为这个家伙是个天才车手,他和很多人在这条路上比过,从来没见谁能把他逼到过这种地步。   这种速度确实无法过弯,太快导致过弯时转向不足,但——   刹车漂移。   水原凉子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果不是安全带绑着她,这股力量完全能将她扔出车外!   道路两旁略带红色的景物已经一片模糊,青山大我,这个天才的车手,即使和鬼怪较量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彼此同时过弯,青山大我以精湛的技术控制着车辆,轮胎的抓地力被发挥到了极限,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弯道,再次将油门踩到底,疾驰而去。   水原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后视镜。   入弯时两车同步,但出弯时,那辆红色马自达已经被青山大我甩在了身后。   兴奋的红色逐渐爬上她的脸颊,水原凉子惊喜地说道:“大我!你做到了!”   “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能赢过它!”   话说完后,她又觉得不妥,偷偷地看了一眼青山大我,却只见对方甚至连话都没回一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   青山大我确实没空闲说话,他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   直线加速红色马自达要稍微快一点,但过弯技巧自己是胜过它的,如果一直这样跑下去的话,能赢!   青山大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那个画面——   那是他坠崖时的画面,这辆红色马自达从他们中间穿过,领跑到了前方,当自己和对手跟着它转向后,前方却没了路,变成了悬崖……   还有,前方的路清晰可见,但后视镜里已经走过的路,却被黑暗吞没。   脑海如闪电掠过,青山大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能让它领跑!   一旦被这辆红色马自达超过,整条路就会完全被它掌控,就像身后已经开过的地方一样,归于虚无,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身后的红色马自达又追了上来。   直线加速它确实要快一点,虽然不多,但那一点已经足够了。   水原凉子脸上的兴奋之色也快速褪去,如果……这条路的最后一段是直线的话,不是就输定了吗?   青山大我仿佛听到了她的话,说道:“这片山区的弯道路段虽然没有直线路段长,但数量很多,我不会输的。”   水原凉子不知该不该因为这句话而欣喜,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这辆车的主人,也是昨晚借宿的羽生文心打来的。   水原凉子没有犹豫,按下了免提键。   “如果你们还活着,并且领先了它的话,可以看一下我在后座准备的东西,水原凉子小姐,你可以把窗户降下来,用那些东西给后方的车制造一些困难,也许会有帮助。”   羽生文心的话说得很快,说完后,他也没给两人回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时,水原凉子回头看去,后座上竟然真的准备了很多东西!   有油,有钉刺板,有强光手电,甚至有手枪……   水原凉子毫不犹豫地爬向了后座,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比赛,这是为了活命。   她刚爬到车辆后座,还没坐稳,那辆红色马自达已经追了上来,再次和这辆车并驾齐驱了。   好机会!   水原凉子立刻降下车窗,拿起强光手电射向了隔壁的驾驶座。   谁知道……那个开车的骷髅竟然无动于衷。   青山大我飞快地说了一句:“它连眼睛都没有,你用手电没用的,把油泼过去,泼到它的轮胎上!”   “哦!”   水原凉子大喊了一声,刚要转身去提油,一只手却突然从车窗外伸了进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咳——”   水原凉子在感受到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时,就立刻挣扎起来。她无法回头,却通过面前这扇没有降下去的车窗玻璃的倒影,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竟然是她自己!   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骷髅鬼的红色马自达车上探出了半个身子,爬了过来!   不过……虽说长得一样,但此刻掐住了她脖子的这个东西显然不会留情,隔壁车上的“水原凉子”面色惨白,嘴上满是鲜血,鲜血不断从她的嘴里流下,极为恐怖!   “咳咳——”   “咔咔咔——”   水原凉子的脖颈被捏得咔咔作响,脸色憋成了红紫色,和另一个自己惨白的脸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红色马自达上的“水原凉子”身子探出越来越多,她的另一只手将抓住了车窗,眼看着就要爬过来了!   而真正的水原凉子则是双脚不断挣扎,踢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怪物,可是毫无用处!   “水原凉子”马上就要爬过来了,水原凉子的意识已经模糊,氧气被切断导致她已经有了濒死体验。   就在这时,车辆微微一顿!   本来并驾齐驱的两辆车瞬间拉开了距离!   而探出身子准备爬过来的“水原凉子”,也在这一刻被扯回了红色马自达里。 第三百章 疑点   “咳咳咳咳咳——”   氧气再次钻进肺里,水原凉子的脸色迅速好转,但她的脖子上,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抓痕,格外恐怖。   水原凉子心有余悸,她看向青山大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青山大我已经将油门再次踩到底,立刻追了上去!   没有办法了……   青山大我知道,刚才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的话,水原凉子必死无疑!   而一旦让另一个“水原凉子”从鬼车爬上这辆车,那他也会陷入死局。   直线加速的速度没红色马自达快,想在短时间内拉开距离,阻止“水原凉子”爬过来只有一个办法——主动踩下刹车。   可是,主动踩下刹车就会导致红色马自达超过自己,一旦被那辆鬼车领跑就糟了。   被它领跑,意味着前方出现的路是直是弯,是真是假,都将陷入迷雾。   但自己又不能不刹车。   青山大我其实在水原凉子被鬼抓住脖子的第一刻就注意到了,但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必须刹车,刹车可以瞬间拉开两车间的距离,救下水原凉子。   同时,他又不能让那辆鬼车领跑,所以……办法直接一个!   瞬间拉开距离,然后……瞬间再追上去!   唯一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地方,就是入弯的时候!   只有弯道,他可以用技巧弥补车辆性能上的差距,追回这一段距离。   青山大我面色坚毅,想到就去做!   他的额头上有冷汗滴下,但他的动作却千锤百炼,没有丝毫慌乱。   不会输……   在这条山路上,我绝不会输!   作为车主的羽生文心,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出这种动作。   车头刚切入弯道,青山大我就立刻松开了油门踏板,这时的入弯速度已经超过了一百二,一个常人无法触及和习惯的入弯速度。   车开始跟随青山大我的操作,作出甩尾的动作,极致……再极致一点!   就是现在!   青山大我看到了最完美的过弯路线!   在车尾距离护栏只有一公分左右的时候,立刻通过刹车来获得重心的改变。   下一刻,在入弯时打好的方向被他飞快地回拨,刹那间平衡了车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千锤百炼,精确到了极点!   同时,油门猛然踩到底,车辆再次开始猛力加速!   强大的动力让过弯时最后残留的一点附着力消失,在水原凉子惊魂未动的神色中,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在出弯的瞬间,再次被青山大我甩在了身后。   寂静而恐怖的山林中,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正在进行。   人类的车辆以精湛绝伦的技巧驰骋在前。   水原凉子看向青山大我侧前方的后视镜,她只能看到一双专注的眼睛。   这个男人,不仅救下了自己,还超过了鬼车!   这一刻,水原凉子完全被他专注中所传递出的魅力所折服。   我也要做点什么……   水原凉子回过神来,赶紧把羽生文心准备好的那些东西,通通扔了出去。   只要有一点作用就好……   哪怕只有一点点。   被红色马自达超过,就会被它带入深渊。   被它追上并肩而行,会有厉鬼爬窗过来。   只有全程领先,才能度过这次考验……   “还好驾驶的人是你,青山先生,如果是我的话……早已经被鬼杀掉了……”   水原凉子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后,忍不住感叹道。   而听到这句话的青山大我,忽然一怔!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不……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生路!   他们说过,祭宴不会给出一条必死之路,如果通过它的考验才能存活,这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不是青山大我骄傲自满,而是以他对大众驾驶技巧的认知,要想赢过这只山路上的鬼,不仅需要强大的操作实力,车辆也必须很好,才有一点可能做到。   所以说……生路不可能是在这条路上跑赢它……   那到底是什么?   “凉子小姐,你寻找一下群组里来了这片山区挑战的人,问一下他们还在吗?”   青山大我飞快地说。   水原凉子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赶紧拿起手机按照吩咐去查看了。   可是,当她一个个去联系来了这片山区的人时,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回复自己。   还没等水原凉子说话,青山大我立刻又说道:“还有其他人,去寻找海报诅咒和手机诅咒的人也找出来,现在有一个通过考验的人了吗?”   水原凉子按照他的吩咐一个个地去寻找,联系,可是……反馈过来的现实令人绝望。   “去找三鬼的大家里,回复我的都还没找到三鬼……至于其他人……都没有回复了。”   水原凉子感觉到了一阵恐怖的寒意。   祭宴里聪明人很多,可是,到现在为止,去寻找三鬼之一,妄图通过三鬼考验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简直就像……所谓的挑战根本就是个陷阱。   这时,山脚下,等待着的羽生文心,远处忽然开来了一辆车。   车辆在他身旁停下,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人走了下来。   “秦……文玉?”   看着眼前这个面冷如冰的男人,羽生文心有些不敢相认。   他真的是秦文玉吗?   秦文玉侧头看了羽生文心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一部手机,说:“手机诅咒,在这里。”   羽生文心皱眉看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弄来这部手机的?群组里说,张语年他们正在调查。”   “一个女人的公寓,”秦文玉言简意赅,“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你把这部手机带来这里是?”羽生文心刚要问,忽然目光一变。   秦文玉看向山中,说道:“为什么是三只鬼?”   “为什么是考验?”   “人类无法通过考验,”秦文玉说出了结论,一转身上了车,“让三只鬼困在彼此的考验中,才是真正的生路。”   羽生文心听着他略显冷淡的声音,脑中那些对这次祭典的不解之处,恍然有了答案。   “请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第三百零一章 陌生   秦文玉,到底发生了什么?   羽生文心坐在后座,看着他的背影。   虽然外表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他虽然没有完全变成鬼,却受到了鬼的影响吗?   这时,羽生文心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水原凉子打来的。   那两人还活着吗?   “喂。”羽生文心按下了接听。   “羽生先生,和鬼赛车并不是生路!”说话的人是青山大我,他此刻的声音有些焦急。   羽生文心神情微变,难道真的和自己的猜想一样吗?   也就是说,秦文玉的猜测也很可能是正确的。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祭宴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通过考验,真正的生路是让三只鬼陷入彼此的考验,无暇伤害人类,那才是生路所在。   羽生文心看向秦文玉,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件事的?   “你打算怎么做?”羽生文心问道,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说道:“我和秦文玉现在正在入山,他带来了另一只鬼,你打算怎么做?”   羽生文心又强调了一遍。   而听到这句话的青山大我,飞快地思索了片刻后,终于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你们打算,让鬼来杀鬼?”   听着青山大我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羽生文心又强调了一遍:“不是杀,是困。按照秦文玉的推测,这次考验为什么会出现三只鬼?这其实是一种暗示,暗示鬼也会被其他考验困住,两只鬼的彼此纠缠迟早会分出胜负,可一旦出现了第三只鬼,让它们困在彼此的考验中,难度就会急剧上升,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太好了……等等!你们要怎么追上我们?”青山大我的激动情绪还没开始就消失了,因为他的挑战已经开始,现在没有办法终止,就算秦文玉他们带着手机鬼来了山里,也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们。   羽生文心也抱持着同样的疑问,却见秦文玉一脚油门,终于进了山区!   这时,他忽然发现,秦文玉放在挡风玻璃下的手机旁,悄然伸出了一只手!   羽生文心来不及打招呼,赶紧探出身去,先那只手一步,把手机抢在了手里。   手机刚一入手,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个漆黑的画面,上面有一张白色的鬼脸,下面写着一行颇有煽动性的文字。   羽生文心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手机的诅咒吗?   而那只从虚空中伸出来的手,瞬间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   但……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同时看见,车前的挡风玻璃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和服的女人,她的脸也非常白,但脸颊两侧完全凹陷了进去,争个形体极其削瘦。   是手机里的那只鬼!   秦文玉立刻一脚踩下刹车:“扔掉手机,下车!”   羽生文心在他开口那一刻,已经这样做了。   这还只是刚刚进了山的路段,转身飞逃之际,那辆车里也传来了巨大的敲击声。   “砰——”   “砰——”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车窗玻璃里一样。   “哗啦!”   一阵玻璃破碎的响动在夜色中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而这时,秦文玉和羽生文心也刚好逃离了山区,扭头看去,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那诡异的姿态看得人不寒而栗。   “那部手机……那只手机里的鬼,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羽生文心心有余悸,他不敢相信秦文玉是怎么带着这种东西一路过来的。   而秦文玉却回过身,说道:“拿着它过来时,它只是亮起了屏幕,出现了契约,没有出现那只身穿白色和服的女鬼,它是到了这里才破镜而出的。”   “它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或者说……它是在进入山区的刹那产生了反应。”   秦文玉的说法让羽生文心暗自点头,这样一来,就越发肯定了那个猜测。   这三只鬼之间……也会互相攻击,甚至它们对彼此的攻击渴望,要胜过对人类的。   “喂?喂?发生了什么?”青山大我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原来是羽生文心自己的手机还没挂断。   他快速地说明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然后叮嘱道:“手机里的鬼脱离了手机,去找和你们比赛的那只鬼了,它的速度很快,这也是你的机会,一旦和你比赛的那只鬼被它缠住,就能活着离开这片山区,你……”   羽生文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手机里传来了水原凉子的尖叫声:   “那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通话终止了。   羽生文心看着手机,又看向秦文玉。   “手机里的鬼……好像已经追上去了。”   秦文玉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四周,天色已经很晚了,这里附近几乎没什么车。   “你还有车吗?”秦文玉问道。   羽生文心点点头:“有,你要做什么?”   “最后一只,海报里的鬼,我要去找它,把它送来这里。”   秦文玉说道。   “你知道海报鬼在哪里?”羽生文心有些意外。   秦文玉点头道:“在某个地下室里,他被秦也用鬼的能力困住了。”   秦也用鬼的能力困住了海报鬼?   秦文玉短短一句话里暴露出的信息量让羽生文心有些匪夷所思。   这段时间,秦文玉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时,秦文玉走向了他,伸出手,说道:“钥匙。”   羽生文心回过神来,拿出车钥匙,递给了他:“车子在前面的加油站……秦文玉,你……没事吧?”   秦文玉接过钥匙,点点头。   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下脚步,说:“你的弟弟很快会回来。”   羽生文心心脏猛然一颤,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却只见秦文玉快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的……弟弟,很快会回来。   是文玉吗?   那个羽生文玉……   羽生文心是被收养的孩子,从小母亲羽生七穗就告诉他,你还有个弟弟……   之前,他一直认为秦文玉就是他的弟弟。   直到阿福伯的死亡,他才知道秦文玉并不是那个羽生文玉,他的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可现在……秦文玉告诉他,羽生文玉要回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两鬼   同一时刻,发出尖叫的水原凉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青山大我也将油门踩到了底。   无他,只因此刻的后视镜里,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人,正以格外扭曲的姿态追来。   “那……那就是他们说的那只鬼?”水原凉子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她不敢去看后视镜,可又不得不去看。   这只鬼给她带来的冲击力要比那辆红色马自达大多了。   毕竟红色马自达是以车的形态在追,而那个白色和服的女人,是以类人的形态在追!   她看不清那个和服女人的面孔,但有一点,是她和青山大我都明白的。   那就是事情并不是秦文玉和羽生文心想象中那样。   那只白色和服的女鬼和红色马自达竟然在同时追他们!   两只鬼并没有一碰面就互相攻击,反而默契地决定先弄死他们!   “能……能再快一点吗?”水原凉子惊恐地发现,那只和服女鬼的速度,竟然比红色马自达还快!对方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靠近。   “已经是极限速度了。”青山大我也在强忍恐惧,那只白衣女鬼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同样惊人,他在拼命地压榨自己的智慧,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两只鬼同时在追……   想办法……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怎么办……我们快死了,我不想死……”水原凉子抱着膝盖,浑身打着哆嗦。   她确实是遭遇了无妄之灾,通过青山大我而被牵连,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祭宴。   前方又是一个弯道……青山大我死死地咬着牙,他在拼命思考的同时,还要保证自己的驾驶不出现半点差错。   难度太大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脱离眼前的绝境?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追我们?就是是考验,我们也只选择了那辆车啊!”   水原凉子情绪崩溃了,大声地哭嚎着。   而她的这句话,却让青山大我的眼睛骤然一亮!   为什么追我们……   对啊……为什么追我们?   自己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那部手机,甚至没见过,更没有接到过那部手机打开的电话!   所以……那只鬼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两人,它在追的……是那辆红色马自达!   因为被恐惧情绪影响,两人都认为那两只鬼打算先解决掉自己,其实白色和服女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红色马自达!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即将入弯的时刻,青山大我忽然一转方向盘,车辆猛地挡在了红色马自达的前方,然后逐渐减速。   慢慢的……   慢慢的……   “砰——”   车尾和红色马自达的车头撞上了!   车里的两人一个趔趄,因为要搬东西扔出去,水原凉子早早地解开了安全带,现在在这么激烈的碰撞下,她整个人都撞向了前方的挡风玻璃。   还好被座椅缓了一下,不然鬼没要了她的命,这次剧烈的碰撞都会让她身受重伤。   水原凉子也不蠢,她死死得抱住座椅后,也明白了青山大我此举的意义。   他要帮助那只白色和服的女鬼追上红色马自达!   两辆车接触后,因为青山大我的减速,后车也不得不减速。   就这样,两车一鬼,进入了弯道。   然而紧接着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就看见,那辆红色马自达里,爬出来了两只厉鬼!   两只都是满脸鲜血,但那衣着,模样……分明就是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两人!   红色马自达上,除了骷髅司机,还有两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厉鬼。   这两只鬼浑身上下都是鲜血,裸露在外的腐烂血肉里,甚至已经爬出了蛆虫。   它们缓缓地从红色马自达里爬出来,抓住了车尾,眼看着就要过来了!   “啊!!!”   “它们爬过来了!青山先生!”   水原凉子吓得胡言乱语,青山大我也是面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有两只鬼顺着两辆车接触的部位爬过来了,可是现在正在过弯,他根本不可能在弯道上做多余的操作!   他只能期待……那两只鬼能爬慢一点,还有,那只冲着红色马自达来的白色和服女鬼动作能快一点。   这时,青山大我忽然看到后座的左侧车窗竟然还开着!   他大吼道:“快去把车窗关上!不然那两只鬼会直接爬进来的!”   水原凉子浑身一颤,赶紧哆哆嗦嗦地过去想把车窗升上去。   然而,平日里打针都非常稳的手在这一刻却格外颤抖。   仅仅只是一个升起车窗的按钮她都按歪了好几次。   “快啊!”   即将出弯了,青山大我的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   生与死之间的紧张感让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   终于……水原凉子摸索到了那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车窗缓缓向上升起。   就在车窗即将全部关闭的时候,突然!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车窗玻璃!   “啊!!!!!”   水原凉子吓得跌到了另一侧的窗户边。   “哗啦!”   身后的玻璃猛然破碎!   碎玻璃飞溅了水原凉子一身,她扭头看去,出现在身后车窗外的……分明就是青山大我的脸!   那两只鬼……已经一左一右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青山大我突然猛地踩下了油门!   这可是在弯道中,他无法过弯了!   但他别无选择,汽车的引擎发出了惨烈的轰鸣,眨眼之间,前车和后车已经拉开了距离。   而这辆车,也冲出了山道,撞进了密林之间,密林间高低错落,地势非常复杂。   两人在车中跌跌撞撞,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四处都疼,很快……两个人都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山道上。   红色马自达已经停了下来。   车门被完全扯掉,车门外,一个身穿白色和服,脸颊消瘦的女鬼站在那里。   一具白色的骷髅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女鬼。   忽然间,浑身白色的女鬼张开了嘴,它的嘴越长越大,越长越大……下巴拖到了地上,上颚则是高过了车辆。   眨眼之间,这只女鬼的嘴已经比这辆红色马自达还要大了!   它的嘴里爬满了密密麻麻血色触须,而那具白色的骷髅,漆黑的瞳孔中也亮起了一缕猩红的火焰…… 第三百零三章 苏醒   高桥卯月醒了。   空荡的房间,滴滴作响的医疗仪器,和从小到大的记忆一样。   仔细想想,进入祭宴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认识玉木一也快一年了。   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恐惧,绝望,到逐渐振作,挣扎,一次次向死而生。她都差点忘了,这颗心脏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   时至今日,高桥卯月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自己被卷入祭宴的事,爷爷和父亲一定都知道。   身为高桥财阀的继承人之一,自己从小就受到了严密的保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几天,同时不让任何人跟着,这种事高桥财阀嘴上会答应,但私底下该跟着还是会跟着。   不过,主动接触祭宴的他们为什么没有被祭宴抹除呢?   高桥卯月感到疑惑。   祭宴的大部分规定都是口口相传,由已经进入祭宴的人告诉刚进入祭宴的新人。   但……就像秦文玉曾经说过的一样,那些规定,是真的吗?   真的不能透露祭宴的事给其他人知道吗?   真的不能在被祭宴选中的时候逃跑吗?   也许有些事是真的,但还有一些事,简直就像是为了掩饰祭宴的存在,而人为制定的规矩。   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人敢去打破那些规矩,是因为这些规矩是在他们刚进入祭宴时就被告知的。   那个时刻的新人,刚刚经受了厉鬼和诅咒的冲击,对世界的认知已经轰然破碎,这种时候告诉他的事,尤其是和厉鬼息息相关的祭宴的事,当然会被当作不能触碰的禁忌。   没有人敢去试一试那些规矩是真是假,毕竟,试错成本太高了,万一是真的……付出的代价将是自己的命。   高桥财阀的高层知道祭宴的存在……   高桥卯月逐渐肯定了这个猜测。   可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玉木一推门而入。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高桥卯月一时间有些晃神。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个男人,对她提供了太多次的帮助,可是对自己的态度却又称不上友善。   起初,高桥卯月本以为他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在祭宴中三番五次地救自己,他自己也是那样说的。   但随着了解的加深,高桥卯月逐渐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首先,玉木一绝不是一个为了财富和地位,舍得抛弃生命的人。   这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相当重,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遇到了危险,但凡有一点风险他都不会选择出手相救,可就是这样的人,却在生死之际救了她好几次。   财富和地位是换不来生命的。   玉木一的谎言似乎不攻自破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高桥卯月自己的异样。   她对玉木一的感觉很熟悉,但这种熟悉感却又不知道从何而来,她偶尔能在睡眠中或情绪极度紧张时,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的脸上能看出玉木一的影子,可那个小女孩……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她的脸。   因为在那些片段中,自己的视角……就是那个小女孩。   高桥卯月偷偷调查过一些事,因为身体的缘故,从小到大她都活在严密的保护中,从来没走丢过,更没有去过平民区域,做过和穷人家的孩子一起玩的事。   可那些画面又是怎么来的?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孩子是谁。   她叫桃。   是玉木一的妹妹。   高桥卯月注视着玉木一。   现在的时间是深夜两点半,自己在这种时刻醒过来,他还能及时地出现,说明他一直等在外面。   说起来,玉木一到底是如何说服了父亲和爷爷,得到高桥财阀的信任的?   虽然他自己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社长,可他的公司在高桥财阀的眼里,和一只蚂蚁没有太多区别。   更加优秀的年轻人高桥财阀也见过许多,唯独玉木一,得到了自由进出高桥家的权利。   高桥卯月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祭宴。   也许玉木一提到了祭宴当中的一些事,而自己的父亲和爷爷也对祭宴有所需求,所以两方一拍即合了。   这时,玉木一走到了她的床边,将外套脱下来放在了椅背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头的时钟,两点半……这是个夜深人静的时间了。   “哪里不舒服吗?”他看这高桥卯月。   他的声音有些冷漠,和他略显关切的态度产生了强烈的矛盾。   这种矛盾,在高桥卯月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就发现了。   这个男人不喜欢她,却又不得不保护她。   因为他妹妹的心脏……在她的胸膛里跳动着。   “能跟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高桥卯月忽然开口。   玉木一猛地扭头,盯着高桥卯月,这个语气,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接触,谁都没有避开。   玉木一深吸了一口气,他移开了眼睛,刚才高桥卯月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错觉,她不是桃,她只是装上了桃心脏的财阀大小姐。   高桥卯月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看过一些故事,一个8岁的女孩在移植了一名被谋杀的10岁女孩的心脏后,开始做噩梦,她的噩梦帮助警察破了案。一个害羞、内向的妇女在做了器官移植后变得更为自信,并梦见了她从未见过的捐献者。一个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在手术后奇怪地有了和捐献者一样的音乐品味,等等……”   高桥卯月扭过头,再次看向他:“我很认真地告诉你,这样的经历,我也有,我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你挡在一个女孩的前面,一群孩子在欺负你们……”   “你偷了店家的饭团,被追了很久,然后把饭团给了她。”   “她生病了,你背着她去医院,因为没钱,你第一次抢劫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你……”   “够了!”玉木一忽然情绪激动地大吼。   酒吞童子的面具在他脸上若隐若现。   高桥卯月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色彩,但她却并没有说什么。   “我去叫医生。”   玉木一起身拿起外套,匆匆地就要往外走,他从未这样慌张过。   对高桥卯月,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对他而言,高桥卯月只是个装着自己妹妹心脏的傀儡,总有一天,他会让妹妹复活,而妹妹活过来的那天,就是高桥卯月的死期。   这是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计划。   在这之前,他只需要保证这具身体继续存活,妹妹的心脏继续跳动就够了。   可是……   今天高桥卯月突然对他说的这些话,给玉木一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高桥卯月说的……都是真的。 第三百零四章 集结   这些都是他不愿去回想的记忆,是被他藏在脑海角落的过往,是只有自己和妹妹知道的……痛苦又幸福的回忆。   这样的回忆,竟然被一具存放心脏的傀儡从嘴里说了出来?   玉木一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冲出了房间,借口去叫医生,其实只是去了阳台,哆哆嗦嗦地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气,吐出的烟雾里,他瞳孔中的失措和茫然却并没有消散几分。   这是非常少有的时刻,对玉木一而言,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在计划之内,如果超过了计划,只能说明计划还不够完善。   比如现在……他没有任何预案去应付那个女人。   这时,身后的长廊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过来。   听到声音的玉木一立即转头,看到老人后,他躬身道:“高桥会长。”   来人正是高桥卯月是爷爷,当代高桥财阀的掌舵者。   高桥财阀是日本最强大的几大财阀之一,也是最年轻的财阀。   他们自泡沫经济后忽然崛起,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他们来历不明,却财力雄厚,很快就打下了自己的基业。   时至今日,高桥财阀已经成为了日本许多行业的巨头。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高桥财阀崛起之前,高桥家族的人并不是这个姓氏。   玉木一知道时,也惊讶了好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家族的人,之前的姓氏是——藤原。   藤原道长的藤原,那个在日本平安年代权倾天下的权臣,那个说出了“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的藤原道长。   高桥财阀,在崛起之前就是藤原家族的一脉。   但他们改名易姓,放弃了藤原的姓氏,这其中的曲折,玉木一也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和世人眼中的暴发户形象不同,高桥财阀……其实是一个阶级严明,从上到下都透着神秘气息的组织。   而且……高桥财阀和那个人有合作。   那个告诉他桃能复活的男人。   告诉他高桥财阀之前姓氏的男人。   那个人是化鬼计划的策划人,森罗面向的建立者,自己的“养父”,也是……秦文玉的父亲。   秦也。   秦也在收养他时,清楚地告诉过他将作为实验品被养大,成年之后,他会被选入祭宴,在一次祭典中觉醒鬼的力量。   此时此刻,就是秦也所言的祭典。   但玉木一觉得,也许秦也已经失败了。   他并没有变成鬼,更没有获得超越人类的力量。   不过,失败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你在害怕什么?”高桥会长开口道。   他的声音并不苍老,反而中气十足,充满了力量。   玉木一低着头,说:“不是害怕,高桥小姐醒了,我为她高兴。”   “是吗?”高桥会长走到他身边,看向漆黑的夜空,“我见过许多说谎的人,而你,不善于说谎。”   玉木一也不反驳,高桥家让他保护高桥卯月,而终有一天,自己会杀了高桥卯月,取出妹妹的心脏,这意味着,两者终有一日会爆发冲突。   “会长找我什么事?”玉木一问道。   高桥会长的视线从夜空移到玉木一的脸上,他虽然看起来并不苍老,但那双眼睛却饱经沧桑,说道:“带着卯月,去北海道找秦也,时机……已经到了。”   时机……到了?!   玉木一浑身一颤,桃……能复活了吗?   “是!”   玉木一匆匆离去,他第一次失态了。   高桥会长注视着玉木一的背影,红润的脸上陡然出现了几块老人斑,喃喃道:“让这一切结束吧……”   ————   今夜,明月高悬。   师云安站在天台上,城市里的晚风吹了过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逃出了公寓。   那只鬼也没有继续追他,至少……暂时没有。   “文书,你能听到吗?我知道……你一定能听到我说话……”   师云安摸着自己的脸,今天,他再次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的爱人……沈文书还活着。   活在他的能面里。   是的……早就该想到的。   “我的能面是泣,你的能面是鸣蝉,那次之后……我的能面变成了鸣泣……你一直都在……你一直在我身边……”   师云安喃喃自语。   他要活下去,他要找到复活沈文书的办法!   强烈的愿望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他记得……只要获得足够多的九眼勾玉,就能向灵媒提问,这世间存在诅咒,鬼怪,也一定存在让死者复生的办法!   那个秦文玉……不就是死而复生的人吗?   有了目标的人,变化会非常大。   师云安就是如此。   然而这时,他身后通往天台的铁门突然响了。   “嚓——”   刺耳的声音透过风钻进他的耳中。   师云安猛然扭头,是鬼追上来了吗?   他记得自己明明锁好了天台的门,常人是不可能打开的。   但就算是鬼,现在也别想杀了我!   我不会死,我一定要活下去……绝对不能死!   师云安死死地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影。   当人影出现在月光下时,师云安愣住了。   因为……那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你是……金刚?”   师云安认出了那副面具。   金刚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他在祭宴中,身处最内圈,但却总是独来独往。   师云安甚至不知道他的真正长相,因为这个人就连执行任务都戴着自制的面具。   不过此刻……师云安能够确认,金刚脸上的那副金刚能面不是自制的,而是和他一样……从祭宴中唤出到现实世界中的。   金刚站定身形,他的体格并不健壮,但个子很高,长长的头发在面具后面随风飞舞。   “想复活你面具里的人吗?”   金刚一开口,竟然是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   师云安顿时瞪大了眼睛,但让他惊讶的不是金刚的声音,而是他话里的内容!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的能面里有其他人?”   “你知道怎么复活她?!”   师云安急促地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金刚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自顾自地说:“想复活她,跟我,去北海道。”   “好!”   师云安的胸膛上下起伏,一口答应下来。   可这是,他忽然又问道:“祭典还在进行,我们能离开东京都?”   金刚平静地说:“马上,就会结束了。” 第三百零五章 诡异   入夜。   一天的奔波之后,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回到了住处,没有良好的休息是不可能撑过这一个月的。   伊吹有弦的房间,以前属于秦文玉。   但现在已经完全是她在使用了。   想起秦文玉,伊吹有弦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镜子里自己的那双眼睛……   神乐能面赋予她的能力,是让她能够看到一些零碎的未来。   伊吹有弦也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不是未来,也许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她曾在博物馆工作,她对世界的认知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相信成为历史的无法改变,未来才是不断变化的。   可如果神乐能面看到的真的是未来,也就意味着未来已经确定。   也许……她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只是更遥远未来的人们,正在回顾的一段经历。   所以自己才能看到未来的虚影。   而未来的秦文玉,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迷迷糊糊中,伊吹有弦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伊吹有弦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响动吵醒。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睡眠本就不深,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点动静立刻让她翻身爬了起来,小心地躲到了门后。   是什么声音?   有人入侵……还是有鬼?   如果是以前的话,通常是没有第二个选项的。   伊吹有弦有些自嘲,她也变了很多,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了。   “哧——”   “哧——”   “哧——”   外面的动静越发明显。   有人在走路。   是弥生小姐吗?   因为以雨宫弥生的敏感程度,她一定会比自己更早醒来。   难道是弥生小姐去厕所了?   可是听声音去往的方向又不像……像是,下楼了?   弥生小姐要去做什么?   伊吹有弦无法继续等待了,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偷偷往外探头,看了一眼,虽然过道很昏暗,但那个人的背影……真的是雨宫弥生!   她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开灯?   伊吹有弦终于发出了动静,她按下开关,灯光骤然出现:“弥生小姐!”   雨宫弥生并没有停止移动,而是继续一步步地朝着楼下走去。   “弥生小姐?”   不对劲……   是梦游吗?   伊吹有弦立刻跑到雨宫弥生的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然而,雨宫弥生行动的步伐依旧没有停止!   她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稳定又精密地完成着自己预定的步骤。   太奇怪了……这简直太离奇了!   伊吹有弦奋力地阻止,并不断呼喊雨宫弥生的名字,想让她清醒过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无法阻止雨宫弥生,这个女人像是着了魔一样,双目紧闭,却一步步地朝屋外走去。   雨宫弥生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伊吹有弦终于放开了手。   她跟在雨宫弥生的身后,一定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雨宫弥生到底要去哪里。   就这样,雨宫弥生一步步离开了住房区,走到了人行道上。   紧接着,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张语年!   他的警车停在路边,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闭着眼睛朝警车走来的雨宫弥生还有……在后面十来米处跟着的伊吹有弦。   伊吹有弦和张语年的视线对上了。   她很想问他在做什么,雨宫弥生为什么会这样,却看到张语年竟然在微不可查地摇头?   他在摇头?   是在提醒我吗?   伊吹有弦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他的意思是,周围有人监视吗?   伊吹有弦立刻停下了脚步,没有完全走出街区。   这时,雨宫弥生已经拉开了警车的门,坐了进去。   接着,张语年启动了车辆,很快就拉着雨宫弥生消失在了夜色中。   伊吹有弦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但她却不知道。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是被制造的人,是森罗面相的眼睛,也是七个容器之一。你不要参与其中,去北海道根室市,祭典即将失控。”   发来信息的号码她没有保存名字,立刻回拨过去也变成了空号。   但伊吹有弦知道发来信息的人是谁。   是张语年……   森罗面相……又是这个名字。   张语年似乎已经加入了森罗面相,如果他刚才发来的信息是真的……那么这次祭典很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被森罗面相设计出来的,早有预谋的收割派对。   七个容器之一……   什么容器?   有哪七个人?   难道说……这次祭典是为了那七个容器的彻底成型而专门召开的吗?   伊吹有弦想到了一种恐怖的可能。   她回到了屋子里,脑海中的疑惑不断出现。   关于雨宫弥生身上的疑点,曾经秦文玉找她谈过。   雨宫弥生……似乎是一个不会死亡的人。   或者说,就算死亡,她也能带着记忆不断重生。   而这……跟刚才张语年发过来的那条短信的某些信息对上了。   她是被制造出来的人。   而制造她的人,就是森罗面相。   也许“雨宫弥生”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在作为森罗面相的眼睛监视者祭宴中值得被关注的人。   一切都早有安排。   可是,张语年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信息告诉自己?   伊吹有弦不认为自己和张语年的交情那么深厚,除非……张语年是想通过她把这些消息传达出去,传达给一个他现在无法联系,也不能联系的人。   张语年想把这一切告诉谁?   伊吹有弦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闪过。   秦文玉……   张语年真正熟识的人只有他。   按理说,张语年是有秦文玉的联系方式的,他既然没有直接把这些事告诉秦文玉,就证明联系秦文玉的渠道并不安全,或者说,秦文玉的通讯设备早已经被监控了。   想到这里,伊吹有弦拿起手机,打通了秦文玉的电话。   而这时的秦文玉,已经和羽生文心两人取走了地下室里暂时被秦也封印的海报,正在赶往山区的路上。   开车的人是羽生文心,秦文玉注意到手机亮起后,按下了接听。   “秦先生?”   伊吹有弦的声音让秦文玉有些陌生。   “是我。”   “我……很害怕,我能来找你吗?”   听着伊吹有弦的声音,秦文玉目光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可以,我把地址发给你,一会儿见。”   请假一晚   参加朋友生日宴,我喝不了酒,可能会喝晕,先请个假。 第三百零六章 深夜   笼罩在血月下的山区,静谧又深邃。   山间起了雾,浓郁的雾气覆盖了整个山区,而平日那些平整干净的山道,也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就像地狱一样……公路上裂开了缝隙,那些雾气,就是从缝隙中溢出来的。   地面,山坡,树干……一颗颗脓包一样的东西冒了出来,鼓鼓囊囊,呼吸般一涨一缩,像极了一个巨大生物身上的瘤子。   雾气之中,一辆破损的车辆中,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按住了脑袋。   是青山大我。   很快,他就整理清楚了自己此刻的状况。   他开着车从弯道上冲了出去,坠入了山林中。   不过,虽然身上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但骨骼和内脏都没有受伤,而且,那两只鬼都莫名失踪了。   倒是这山区的变化,让青山大我吓了一跳。   这根本就是地狱啊……   红色的月光照在惨白的雾气上,再加上夜色和植物枝叶的掩护,产生了一些好处,也有一些坏处。   青山大我现在难以走出眼前的困境,不过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鬼物没有感应能力的话也是很难找到他的。   之所以会猜测鬼没有感应能力,是因为现在都后半夜了,自己昏迷了起码三四个小时,能感应的话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醒过来,早就死无全尸了。   不过……这周围的环境。   如果不是天上的月亮还在,青山大我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鬼怪的世界。   现在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周遭环境产生巨大变化的原因是那两只鬼吗?   它们还在彼此纠缠,还是已经分出了胜负?   这些问题虽然很重要,但青山大我暂时都没有去查清楚的办法。   对了,水原凉子!   青山大我朝后视镜看去,车内一片狼藉,但水原凉子已经没了踪影。   青山大我心中悚然一惊。   他赶紧解开了安全带,奋力地打开车门,在尽量不制造出大的动静的情形下爬出了这辆已经坏了的车。   下了车后,青山大我才看清车辆左侧的情况。   原来,后座的左侧车门不翼而飞了。   而水原凉子又没有系安全带,在极高的速度中过弯,然后冲下了陡坡,很可能把她中途甩出去了。   青山大我仰起头,看向山林上方。   水原凉子一定被抛在了上面的某个地方。   可是……这么大的雾,要怎么找到她?   而且,她真的还活着吗?   且不说那两只鬼有没有顺着下来找到她,光是刚才冲下坡那可怕的速度,水原凉子被扔出去还能活着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不过,青山大我没有放弃那一点可能。   就算是百分之一,那她也还有活着的机会。   对于水原凉子,青山大我是有一些歉疚的。毕竟说到底,她完全是被自己牵连,才会遭遇这些恐怖的事。   事实上直到现在青山大我偶尔还会出现难以置信的情绪,整个世界忽然就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但青山大我知道,一切还有转机。   祭宴并不是无敌的。   作为新人,在询问了羽生文心祭宴过去发生的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虽然被祭宴选中的人无法逃离,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杀死,但那种灵异的力量在消灭了违规者之后,并不能长久地存在于外地。   换句话说——祭宴只在日本存在。   这个发现让青山大我意识到,要想彻底地逃离,甚至摧毁了祭宴,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为它既然只在日本存在,就说明它本身是存在极限和局限性的。   某种东西在日本的出现才是让它诞生的契机。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突然在日本出现了?   青山大我问过羽生文心,但后者也并不清楚。   思忖之际,青山大我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水原凉子!   她没有被甩很远,就在撞痕附近的一个半坡上,被一棵树拦腰截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青山大我赶快爬上了山坡,朝她爬去。   看到水原凉子口鼻下的树叶还在动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青山大我略微检查了一下,水原凉子的四肢没有断裂,右额存在一块巨大的淤青。   看来是头部受到了剧烈撞击才晕过去的。   他这才把水原凉子扶起来,尝试着唤醒她。   现在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天上的月亮弯得越发妖异,甚至让青山大我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恐怖会让一切事物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能做的,只有坚持。   摸黑在山林中前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现在已经到了夜晚最暗的时刻,不过这也说明,天快亮了。   只要再坚持一两个小时,天空就能明亮起来。   人类终究是趋向光明的生物,至少能用眼睛看清周遭的一切,才能在精神上放松一些。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难熬。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安全感。   青山大我紧绷的神经也快到极限了。   之前那拼尽全力的架势,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再加上寻找水原凉子这段上坡路,终于让青山大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他的眼皮坚持不住,马上就要合上时,一阵山风吹来。   随着风来的还有山间诡异出现的雾气,冰冷的雾气和风一起拍打在他的脸上,顿时让青山大我一个激灵,眼中的疲倦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   青山大我面对的侧前方的雾气里,隐约间……好像出现了一个身影!   明明有十来米的距离,再加上夜色和雾气,他本该看不清楚的。   但不知为何,他的瞳孔竟然完全捕捉到了那个东西!   山风掠过,吹散了那个东西身前的薄雾。   眨眼间!   一个恐怖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是……那只身穿白色和服的女鬼!   只不过彼此之前的形象,此刻的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中,左脸,左手,还有和服下的左腿,竟然全都变成了白森森的骷髅!   这副样子更加恐怖骇人!   青山大我面露惊骇之色,他不知道那两只鬼谁赢了。   这只女鬼既有手机鬼的模样,又有汽车鬼的特征。   青山大我一咬牙,拼尽全力背起水原凉子,朝着斜坡上方爬去! 第三百零七章 选择   山脚下,秦文玉和羽生文心带着海报赶了回来。   羽生文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山中的变化,一来一回大概花了四个小时,但四个小时足以让这片山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血月当空,雾气森森,影影绰绰之间似有人影晃动,诡异的是,那些雾气只是到了山脚,并没有蔓延出去,仿佛山区和其他地方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又或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看着近在咫尺,却没有侵入山外分毫的雾,羽生文心喃喃道:“这是那两只鬼造成的吗……”   秦文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地址已经发给伊吹有弦了,但她还没有赶过来,伊吹有弦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想对自己说,不过现在不是等待她的时候。   毕竟,秦也能控制海报里的鬼多久,他并不清楚。   万一秦也留在海报上的神秘力量已经开始消散,那此刻握在他手中的海报,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   想了想后,秦文玉把海报展开,捡了一块石头包裹进海报里。   在羽生文心的注视下,他用力一掷,包裹着石头的海报划出一条抛物线飞进了雾气中,很快没了踪影。   “这样就……可以了吗?”   羽生文心说道。   “也许。”秦文玉言简意赅。   毕竟之前发生的类似的事,手机里的白色和服女鬼一到达这片山区,就像触犯了某种禁忌一样,直接从手机中现身了。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海报里的鬼也会是类似的情况。   这次祭典……这三只鬼不能够在同一区域共存,它们是会自相残杀的。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能活着出来吗?   秦文玉和羽生文心靠在车旁,仰头看着天空。   天快亮了……   ————   此刻,青山大我正背着水原凉子夺路狂奔。   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因为他能够听到身后那个非常明显的脚步声。   速度很快,而且很均匀,地形和障碍物对它没有丝毫影响,它始终在匀速前进。   青山大我心底有些苦涩,从小到大一直出现在各类习题中的匀速超人终于出现了,在现实世界中能做到任何情况下都匀速前进的,果然不是人啊……   青山大我没有选择上山,因为背着一个人的他根本做不到,但即便是往坡下跑也非常困难。   雾气,夜色,崎岖的山路,对一个人类而言到处都是难题。   而且,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快到极限了。   身体也是。   虽然青山大我这具身体非常强壮,但几乎大半天的时间一口东西没吃,一口水也没喝,还进行了高强度的体力与脑力活动,此刻的他,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背上那个不足一百斤的护士小姐,此刻也变得格外棘手。   后悔救她了吗?   青山大我的脑海中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如果不是爬到坡上去找她,自己也不会被鬼发现,如果自己不背着她走,也许早已经摆脱了鬼的追踪。   而且……现在放下她的话,不仅能够减少体力的消耗,还能让她当诱饵,耽搁鬼一段时间。   只要把握住那点时机,自己就有很大的机会活下去!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   青山大我也不例外。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脑海中的滔天巨浪比活过二十年的人生中加起来的还要多。   他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人一旦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再回过头去看以往那些自己觉得过不去的苦难时,绝大多数的苦难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青山大我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   其实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这样,没有纯粹的好与坏,行为决策受境况的影响极大。   也许这次喂了一只流浪狗一些食物,下一次却会一脚踹开另一只遇到的流浪狗。   青山大我没有伟大到牺牲自己来换取水原凉子活命机会的程度,更何况,以水原凉子现在的状态,她根本不可能独自一人在这山林中活下去。   她甚至都还没醒过来。   他救她的根本动机,还是心底那些难以言说的愧疚。   但一次又一次,那些歉疚也该还清了吧……   青山大我脑袋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明,背着她继续逃几乎可以肯定会两个人一起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而放下她……   念头刚到这里,忽然间!   昏暗的山林间,青山大我的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绊了一下!   其实直到现在他才被绊倒,已经很幸运了。   身形一个趔趄,青山大我摔下了一个斜坡。   遭了……   这下完蛋了。   这种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青山大我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荒谬。   他尝试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也伤了,左脚腕钻心的疼,根本用不上力。   山坡之上,那只鬼似乎听到了他摔倒的动静,脚下停了片刻。   随即便是更加急促的声音响起。   它下来了!   现在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青山大我仰头看着天空,马上就要天亮了,自己竟然会死在这最黑暗的一刻。   强烈的恐惧与自嘲,以及绝望的情绪淹没了他。   然后就在下一刻,一个人影从他身后站了起来!   “混蛋……来追我啊!”   水原凉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青山大我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的是,水原凉子已经醒了。   她一直趴在青山大我的背上,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在医院担任护士工作的水原凉子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   对于人性她并不感到绝望,但也不盲目乐观。   青山大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时,她已经很感激了。   所以,趴在青山大我背上时,她隐隐感觉到,也许青山大我快到丢下她的时候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直到自己摔倒,青山大我也没有扔下她。   不知是理智,还是情感,亦或是某些难以说清的悸动,让水原凉子作出了最愚蠢,也是唯一的一个也许能让青山大我活下去的选择。   她大声呼喊,暴露自己的位置,朝着另一边跑去。   在追逐的厉鬼面前这样做,和找死无疑。   青山大我当然也明白这样做的意图,水原凉子在保护他。   但他无法理解。   直到厉鬼下坡的脚步声一顿,转而朝向另一个方向时,青山大我才意识到……水原凉子会死。   不……   不行!   青山大我拼命地捶打自己受伤的左脚,低吼道:“给我起来……站起来啊!”   他捡起附近的碎石杂草,朝着坡上厉鬼的方向扔去,大吼道:“我在这里!你这混蛋想去哪里?” 第三百零八章 扑朔   山脚下,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秦文玉和羽生文心身边。   下车的人是伊吹有弦。   司机一脸狐疑地看了三人几眼,才掉转车头离开。   凌晨四五点的时间,这些人跑到山里来做什么?   虽然很疑惑,但他也不敢多问。   司机走后,伊吹有弦抬头看向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看到秦文玉时,她目光一怔。   恍然间,有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   伊吹有弦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第二次了……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她的神乐面具刚出现的时候,神乐面具赋予了她看到零星未来的力量,可是这种力量需要付出极为恐怖的代价,伊吹有弦根本不敢随意使用。   但那次,出现了意外。   她的眼睛在看到秦文玉的未来时,身体迅速地衰老,差点就生生老死了。   而这次,看到秦文玉的第一眼,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些零星的片段闪过,但和那次不同……这次的秦文玉站在一扇诡异的门前,身后的人在冲他大声呼喊着什么……   后面她没有看下去,而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伊吹有弦的异常举动让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生起了警惕之心。   “你怎么了?”   见伊吹有弦闭上眼睛,秦文玉问道。   伊吹有弦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向秦文玉,而是盯着地面,说道:“之前,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未来。而刚才……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   伊吹有弦的疑惑比两人只多不少,顿了顿后,她问道:“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秦文玉沉默以对,片刻后,说道:“你来找我,是有事要告诉我,对吧。”   “张语年先生告诉我,这次祭典会失控,只有去北海道才会安全。”伊吹有弦看向山里,问道:“里面的雾……”   “我们把三只鬼放到了同一个区域。”回答她的人是羽生文心,他把秦文玉的推测再次说了一遍。   但伊吹有弦却面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也许……三只鬼互相纠缠的确能牵制住它们彼此,但也有可能其中一只格外强大,吞噬了其他两只,张语年先生说的失控,难道是指这次祭典会出现一只空前强大,且又不受祭宴规则控制的鬼吗?”   “糟了……”   羽生文心也变了脸色。   虽然一切都是张语年的说词,但张语年没有必要用这种马上就能得到验证的事来欺骗他们。   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北海道……羽生,你能联系到还活着的人,把他们带去北海道根室市吗?”秦文玉忽然问道。   羽生文心点点头:“我尽力而为。”   说完后,羽生文心上了车,看了秦文玉和伊吹有弦一眼,问道:“你们不一起走吗?”   秦文玉说道:“我再等等他们。”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当然是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   而伊吹有弦也摇头道:“我和秦先生一起走。”   羽生文心再次看了两人一眼,认真地嘱咐道:“一切小心。”   羽生文心走了,很快,寂静的山外,苍凉的月色下只剩下秦文玉和伊吹有弦两人。   秦文玉伫立良久,终于先开了口:“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伊吹有弦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确认地说道:“你是。”   “我不是,”秦文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可以把秦文玉当作两个人,一个叫秦文玉,是来到日本之前一直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人。另一个叫羽生文玉,是晕倒在雪地里后,被压制了二十年的另一个人格。”   “遇见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秦文玉的声音冷静而透彻。   说来好笑,这具身体的两个人格,恰好是以见到伊吹有弦为分界线开始的。   “……”   伊吹有弦的瞳孔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变化了,性格也是。   以前的她绝不会有这样强势的眼神。   强势得秦文玉竟然下意识地想躲开。   “这个身体,没有两个人格。”伊吹有弦笃定地说。   秦文玉扭开头,不再说话。   虽然他也对“自己”充满了困惑,但阿忙那里,已经被分离出来了一个羽生文玉。   那个人正在成形。   阿忙没有骗他。   “我说,你的身体里,从来就只有一个意识,羽生文玉是你,秦文玉也是你。”   伊吹有弦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   秦文玉皱起了眉,再次转过头,看向她。   “你……”他话还没说完,瞳孔中就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你的眼睛在流血!”   伊吹有弦身体一晃,她的瞳孔里时不时地泛出银芒,一副绘满火纹的神乐面具也在脸上若隐若现。   “请你相信我……有人欺骗了你……你从来都只是一个人,你身体里确实有另外的东西……有人……想得到它……”   伊吹有弦血泪不止,声音也越来越衰弱。   秦文玉的心脏猛然那一紧,上前一把扶住了伊吹有弦。   一阵山风吹来,伊吹有弦倒进了秦文玉怀里。   “不要……迷茫……”   “我能看见你未来的……路……”   伊吹有弦话音落下,完全失去了意识。   秦文玉抱着她,双目有些失神。   我就是我?   我是秦文玉,也是羽生文玉?   从来就没有两个人格?   我身体里有其他东西,但那不是另一个人格?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秦文玉低头看向伊吹有弦。   她的变化太大了,还是说,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完全了解过她。   这时,秦文玉忽然想到了阿忙!   之前的他,完全信任了阿忙,任因为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忙给他注射了雕像之血,让他变成了和厉鬼类似的状态,也是那个东西,让秦文玉意识到了自己的“两个意识”在开始融合。   随后,阿忙提出自己不想让另一个属于“羽生文心”的意识消失,让秦文玉同意另一个方案,分离出他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   而分离出来的意识,躯体由他来提供。   秦文玉答应了。   分离的程序也并不复杂,带着松永琴子一起去的秦文玉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被告知分离成功了。   然后……秦文玉才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但今夜,此刻,听伊吹有弦说过刚才的话后,秦文玉的心底忽然出现了一缕寒意。   阿忙分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百零九章 不甘   天快亮了。   秦文玉把伊吹有弦放在了路边,抬头看向山里。   雾气不仅没有开始消散,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还活着吗?   ————   被秦文玉惦记着的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此刻正在分头逃跑。   水原凉子早已经分不清了方向,一路跌跌撞撞地前行。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擦伤和划痕,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恐惧,害怕,担忧,还有一丝后悔……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蠢的事?   逃跑中的水原凉子非常不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   竟然敢对着鬼大喊……   但在她跑出去没几步后,她又听到了青山大我的怒吼声。   水原凉子浑身一颤,她不敢回头,眼眶里已经盈满泪水,傻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青山大我也在逃。   他和水原凉子一样,根本不敢回头。   而且,因为脚腕受伤的缘故,他根本就没办法快速移动。   青山大我选择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办法——从山坡上滚下去。   做出这个选择的他已经是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了天意。   要知道,这山林间的状况之复杂,就连白天都很难行走。   选择一路滚下去万一撞到尖锐的石头,摔下陡坡之类的,他会立即丧命。   青山大我在这片山区跑过无数遍,他很清楚这周遭的环境,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在山坡上的移动声传来后,青山大我立即一用力,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砰——砰——咔——嚓——”   不知道压碎了多少朽木和枝叶,撞到了多少细小而尖锐的石头。   青山大我一路往下滚,一开始他还能感觉到身体被刺破的疼痛,到了后来,天旋地转已经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思维能力,也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   当他彻底停下来时,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爬不起来了。   这是山林间的一块洼地,一个不深的土坑。   青山大我的意识渐渐清醒后,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而且……他不是仰面朝上,而是背部朝上,身体朝下的姿态。   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的泥土,还有月光投射下来的,光怪陆离的枝桠影子。   没办法……   完全动不了了。   青山大我并不后悔,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   现在唯一让他遗憾的,只是无法翻身。   不知道是骨折还是骨头直接断裂了,更致命的也许是伤到了脊椎。   此刻的他根本无法支配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就连转动一下脑袋都做不到。   所以,更不用指望翻身了。   可惜不能看着夜空打发时间了。   水原凉子跑掉了吗?   还是说,那只鬼继续追她去了?   青山大我的鼻腔里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也许那只鬼也很诧异吧,竟然有两个人类同时向它发起了死亡邀请。   身体不能动之后,青山大我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之前那些难以抑制的恐惧也好了许多。   身上全身汗液,黏糊糊的,喉咙火辣辣的疼,滴水未进的他已经到了极限。   说起来,这个比起旁边的路要低一些的洼地,倒真像一个坟墓啊。   这种程度的低洼处如果是身体健康的他,单脚都能踏出去,可现在却成了天堑。   这个天然的墓坑只差填上土就能把他埋了。   正在这时,青山大我忽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踩踏着枯枝落叶的……匀速前进的声音。   不管是上坡还是下坡,那个东西的速度永远那么一致。   是它,那只身穿白色和服的女鬼。   很显然它和红色马自达里的鬼的较量已经有了结果。   青山大我屏住了呼吸,这是个低洼处,运气好的话那只鬼也许看不见自己。   也许能活下去?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很快,继续响起的移动声就打碎了青山大我的幻想。   那只鬼辨认清楚了方向,飞快地过来了。   听着那恐怖声音的飞快靠近,青山大我的恐惧情绪再次出现。   被发现了吗……也对,滚落下来的痕迹那么明显,它不可能看不见。   感觉人生的尽头快到了的青山大我,脑海里浮现出了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这时他终于相信,原来人在临死前大脑真的会飞快地回忆这具身体短暂的一生。   我还真是……过了有些混蛋的二十多年……   看着那些画面,青山大我有些自嘲。   他的生活并不美满,经济条件极差的家庭早已破碎,他是被奶奶带大的,从小他就不是一个念书的料。   但念书不行,家里条件差,并不是自甘堕落的理由。   他从小便混迹黑社会,没有人逼他,完全是他自己享受那种“自由”的感觉。   就像在山路上飚车一样,如果他不愿意,就算车队老板用枪指着他也无法强求。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问题……   很快,脑海中的画面,和现实中的脚步声一起停止了。   青山大我的视线渐渐聚焦,看到了投射到自己身前泥土上的影子。   就在他身旁半米高的土坑上,站着某样东西。   月光投下了它的影子。   从影子来看,它很高大,却又很纤细,头发很长,手指也很长……   一股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在空气中蔓延,青山大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身后那是什么。   但他无能为力。   虽然已经明明知道了自己会死,但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人类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却无法避免。   他的后背很快被打湿,那个影子在继续拉长,它在俯下身子靠近自己……   不一会儿,腥臭的不明液体就沾满了青山大我的头顶和后背。   再然后,青山大我看到,地上的影子张开了嘴,它的嘴大得骇人,下巴甚至垂到了地上……   青山大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疼痛,但他的身体在自己移动。   不是他在控制,而是……他正在被那只鬼吞进嘴里。   从脚开始……脚腕,小腿,膝盖,大腿,臀部……   青山大我明显察觉到体力在顺着血液流失。   他听到了恐怖的咀嚼声,他的下半身,已经被那只鬼全都吃了下去。   然后是……腹部。   “噗——”   狰狞的獠牙一口咬碎了他的腹部,青山大我的脏器瞬间流了一地。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唯一的念头是……还好感觉不到疼痛了。   然而就在这时,这只鬼咀嚼的动作猛然一停,扭头看向了山里的某个方向!   青山大我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晰,因为他看到,那只鬼的影子消失了!   他听到了声音,那只鬼似乎察觉到了更好的猎物,飞快地离开了!   一种强烈的错愕和不甘,还有类似嘲弄一样的情绪瞬间涌上青山大我的心间。   这股不甘化成了怨恨……   为什么……   它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不早一点离开?   我明明能活下来……   从腹部往下,已经流了一地鲜血的青山大我躺在坑里,双目中的强烈不甘与怨恨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然而……   他的瞳孔却在飞速暗淡。   那只鬼确实离开了。   因为同一时刻,正是秦文玉把海报裹着石头扔进山区的时候,它感应到了海报鬼的存在,显然海报鬼的吸引力要高于人类。   只可惜……青山大我的运气很差。   他趴在地上,残缺的躯体怨气冲天,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机…… 第三百一十章 身份   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雾气也在渐渐消散,天快要亮了。   秦文玉等了大半夜,直到伊吹有弦醒来时,他还在等。   伊吹有弦的睫毛微微颤动,还没睁开眼,她就感觉到了披在身上的重量。   抬头看去,秦文玉的目光仍看向山中,只是他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正披在她的身上。   “伊吹小姐,你还记得儿时将你送去维纳斯孤儿院的人的长相吗?”   秦文玉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却忽然出声问道。   伊吹有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她知道秦文玉看不见:“我……很难形容,如果让我亲眼见到,一定可以认出他……可是,只是形容长相的话,我说不出来……”   秦文玉转过身,看着她,说道:“我曾经怀疑过,带你去维纳斯孤儿院的人就是秦也,但后来我想,如果你曾经见过秦也,那么见到秦也化名的羽生去出云历史博物馆时,一定能认出他。”   “你见过我给你的明信片,你知道秦也的长相,但你不认识他,那么,送你去孤儿院的人到底是谁?”   秦文玉的问题让伊吹有弦也非常疑惑,但她更疑惑的是秦文玉为什么确定秦也和儿时的她有关?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个人是秦也?”   伊吹有弦缓缓站起身来,手中抓着秦文玉的外套,她的脸上还挂着一条“血痕”,那是从眼里流出来的血残留的痕迹。   “秦也跟我说过,如果他要取笔名的话,一定会是关读。而且……他给我讲过一个典故。”秦文玉没有多言,而是继续说道:“我从一个叫阿忙的人那里听来了一些事,我认为,这些事有必要告诉你,不然……我无法确认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伊吹有弦有些被秦文玉弄糊涂了。   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份抱有疑虑的人不是秦文玉自己吗?   现在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你从张语年处带来了一个消息,雨宫弥生是七个容器之一。”秦文玉说道。   伊吹有弦点点头:“他发来的信息是这样说的。”   秦文玉沉默片刻,说道:“我从阿忙那里知道,祭宴虽然不是人力所为的特殊空间,但有一个组织已经研究了它很久,对它的了解很深。”   “森罗面相?”伊吹有弦想到了那个名字。   “嗯。”秦文玉点头道:“它的前身是九面相,意味着掉落人间的九座雕像,后来,创建者的理念不合导致了组织的重组。”   “也就是现在的森罗面相,秦也领导的组织。”秦文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亮的天际。   “他想通过祭宴获得厉鬼的力量,并且一直在进行实验,原木村,镰仓市,花形山,都有森罗面相的实验品。同时,这三个实验品又和高桥财阀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可以推测高桥财阀是知道森罗面相,甚至祭宴的存在的。”   秦文玉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这在伊吹有弦的耳中听来,相当的惊人。   “森罗面相的计划不止一个,有短期也有长期,他们的其中一个长期计划,里面就有我的存在。”秦文玉接着说出了一个消息,这是他从阿忙处得知的,最近的一个消息。   “秦汉唐宋元明清。”   “七个代号,指的是我,羽生文心,玉木一,师云安,高桥卯月,雨宫弥生,以及清婉。”   “我们的身上在幼年时就被注入了九眼勾玉之力,这是一个长期实验,而催化剂,就是这次的祭典,他们想让我们用人的身体和灵魂,获得鬼的力量。”秦文玉转身看向她,“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   伊吹有弦已经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秦文玉,问道:“不是……这样吗?”   秦文玉摇摇头,说道:“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秦也这场实验的目的一直有两个,第一个实验很明确,但对他们而言并不现实,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成年,计算这个办法可行,他们也无法做到。所以,真正的目的是第二个,寻找那个奇点——一个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人,这场祭典,还有包括我在内的七个人,都是为了找到她而存在的,现在……那个人已经找到了。”   “他叫松永琴子,她的能力……能够连接现代与平安时代,连接两个时空。”   秦文玉话音落下,没等伊吹有弦消化,就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么……你呢?”   “你是谁?”   秦文玉再次问道。   “七人名单里没有你,但你获得的面具却是能够预知未来的,力量最神秘的神乐能面。你的童年和一个与秦也极其相似,却又不是秦也的人接触过。你进入祭宴是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以我的朋友的名义给你打去的电话。我调查过那通电话,它来自一个街边的电话亭。”   “最重要的是,你虽然有童年的记忆,但却没有去到孤儿院之前的记忆,那时候的你,已经十几岁了。”   “你凭空消失了十几年的记忆,却唯独记得你的母亲。”   “伊吹小姐……你的存在一直被某个人或势力注视着,它至今没有现身。”   秦文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伊吹有弦的耳中,她的大脑一阵疼痛,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   “也许你也来自森罗面相。也许你是他们的另一个实验。也许……你的来历连他们也不知。”   秦文玉认真地看着伊吹有弦,说道:“伊吹小姐,你是变数。”   “你是……计划外的人。”   伊吹有弦缓缓抬起头,看着秦文玉的眼睛。   “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柔弱和茫然在这个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自从神乐能面的能力出现后,伊吹有弦的身上仿佛寄宿着另一个意识一般,出乎意料的成熟。   但此时此刻,曾经的她又回来了。   而听到这句话,这个声音的秦文玉,终于露出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笑容。   他认真地回应着伊吹有弦的眼睛,说道:“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到千年前,把这一切彻底终结。”   今晚可能回不了家   更新情况x,晚安。 第三百一十一章 掠夺   晨曦的微光投到两人脸上,山中的雾气被晨风吹散,掠过皮肤如冰丝般微凉。   伊吹有弦从情绪从一开始的不解,到讶异,到茫然,到怀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不知所措。   迎着秦文玉的目光,她终于躲闪了。   伊吹有弦惊慌地看向了一旁,说道:“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嗯。”   秦文玉点头,继续看向了山间。   这时,伊吹有弦再次偷偷看向他。   她没忍住问道:“秦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大家的生死,以前的你并不是……”   “不是这样的人,是吗?”秦文玉接着她的话说道。   伊吹有弦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秦文玉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奉献,肯牺牲的人。   但这次祭典,他不仅让羽生文心去通知大家集体前往北海道根室市避难,自己还亲自来了这里,让三只鬼互相攻击之后,他仍旧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等待,等着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出来。   “每个被祭宴选中的人,都会获得一副能面。”   秦文玉忽然提到了这件事。   “……”   伊吹有弦面露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却听秦文玉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是因为被祭宴选中,才被赋予了能面。还是本身拥有能面,才被祭宴选中的。”   “直到最近,我才得出了答案。”秦文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说道:“我们被祭宴选中,不是偶然。”   “灵魂中有某种鲜明特质的人,才容易被祭宴选中,进入祭宴之厚,九眼勾玉之力会将我们灵魂的特质实体化,那个化为实体凝聚而出的东西……就是能面。”   秦文玉转过身,对伊吹有弦说道。   “你的灵魂特质,凝结成了神乐,然后,你获得了预知未来的力量。”   “而我的灵魂特质,凝结成了真蛇,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我所获得的力量。”秦文玉的声音越来越低。   “秦先生,你获得的力量是……”   伊吹有弦从秦文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抑着的情绪,他就像一团即将席卷大地的风暴,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秦文玉笑了笑,他看了一眼伊吹有弦,说道:“真蛇能面,象征着无视,无听,无惧,无觉,它给我的力量是……掠夺。”   “我也是最近才发觉,我能感应到你们体内的力量,然后……把它据为己有。”秦文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伊吹有弦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秦文玉继续说道:“我要他们活着,然后把他们体内的所有已经具象化的能力,掠夺过来。”   “你不能这么做!”   伊吹有弦终于发出了拒绝的声音。   “秦先生……这不像你。”   秦文玉摇摇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伊吹有弦:“这才是我。”   “伊吹小姐,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祭宴中的鬼怪几乎没有天敌,却无法在现实世界中掀起风波?”   “人们依旧一天天地渡过,鬼怪依旧只是他们口中的都市传说,就算我们四处宣扬自己在祭宴中的遭遇,也只会被当做犯了癔症的疯子。”   “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伊吹有弦下意识地摇摇头,难道不是大家说的,现实之力要比祭宴之力更加强大吗?   “因为……能面。”   “能面是灵魂实质在九眼勾玉之力下的具象,也是我们被厉鬼索命,诅咒缠身的根源!”秦文玉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   “厉鬼和诅咒虽然存在于现实世界,却少有攻击普通人,我们曾在祭宴任务中遇到过死于厉鬼的普通人,也许那些人的灵魂实质,也非常鲜明,和我们相差无几。”   “他们在鬼的眼中,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而我们,就像黑夜中的灯塔……”秦文玉看着伊吹有弦,问道:“所以,我用真蛇的能力,把其他人的能面掠夺,你觉得……真的是害了他们吗?”   伊吹有弦被他这样一番话说下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证据呢?”   她问道。   “不需要证据,”秦文玉平静地说:“我不会错。”   伊吹有弦哑口无言,她忽然发现,自己确实很不了解秦文玉。   “你要把所有的能面掠过到自己身上,为什么现在不直接掠夺了我的?”伊吹有弦的声音也平静了许多。   她撩起了耳边被晨风吹乱的头发,问道:“我不会反抗,而且,我也想尝试,体内的能面被掠夺之后,鬼还会不会攻击我。”   秦文玉却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要掠夺所有人的能面,而是绝大多数人的能面,包括我在内的七个容器,还有你,张语年,我都不会掠夺。”   “为什么?”   伊吹有弦追问道。   秦文玉侧过头,不再说话。   “请你回答我,为什么?”伊吹有弦很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觉得……秦文玉正在做一件错事。   她不知道秦文玉刚才将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能隐隐感觉到,秦文玉这样下去会毁掉自己。   “我不知道。”   秦文玉再次回头,在她的逼问下,看向了伊吹有弦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的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有一些事在等着我。”   “你们也有各自存在的意义。”   秦文玉的解释让伊吹有弦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她觉得秦文玉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对劲。   下一刻,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了进山的道路。   一个浑身血痕,狼狈不堪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秦文玉和伊吹有弦后,她神情一松,彻底晕死过去。   是水原凉子!   秦文玉和伊吹有弦立刻上前去,秦文玉扶起了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后,说道:“伤势不重,应该是心力交瘁,疲劳过度了。”   “青山大我先生呢?”伊吹有弦举目往山中看去。   然而这一看,她却猛然瞳孔一缩。   秦文玉的手臂上瞬间汗毛倒竖,他猛然回头,只见山间的雾气,恍然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衣女人!   整个山区的白雾都是她诡异白色和服的一角……   “快走!”   秦文玉一把背起水原凉子,伊吹有弦立刻跟上他,两人飞快地朝外界逃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 联络   按照秦文玉的吩咐,羽生文心第一时间联系了祭宴中的其他成员。   不过,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是他无法联系上,这种情况下,羽生文心选择了联系昆仑八仙。   他是一个公认的好人,能力也非常强,他在这个几乎没有私下联络,也没有多少秩序的祭宴中,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只有昆仑八仙的手里可能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可是,要说服昆仑八仙联系大家,并且相信秦文玉的话,一起去北海道根室市,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毕竟,灵媒有言在先,这次祭典的持续时间是一个月,现在才过了一个星期。   而祭宴的举行地点是东京都二十三区。   灵媒明确地告诉了所有人,在祭典的进行时间内离开东京都二十三区是违规行为。   而在祭宴中违规……会被抹杀。   所以,哪怕昆仑八仙相信了秦文玉和羽生文心的说辞,愿意去组织大家,一起逃离东京都,也非常难以办到。   更何况……昆仑八仙自己都没有完全相信羽生文心的话。   “你是说,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根本不是生路,生路是让三只鬼彼此困住?可当它们彼此困住之后,进过一段时间总会分出胜负,最后的鬼会开始猎杀参与祭典的所有人,只有逃离东京都二十三区,去往北海道根室市才是安全的?”   昆仑八仙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羽生文心刚才说的内容。   电话另一头的羽生文心点头道:“是的……这是我们结合得来的情报,亲眼所见的事,一起推论出来的。”   “可是……万一被抹杀了怎么办?灵媒明确地说过不能在祭典持续时间内离开东京都二十三区,去试验的成本实在太高了,没人能承受得起。羽生先生,我很想相信你,可即便我相信了你们的说法,也没办法去说服其他人。”昆仑八仙有些无奈地说。   羽生文心一咬牙,说道:“那么,就让我来试验!我会立刻启程前往北海道,飞机落地后我立刻和你联系,确认我离开了东京都二十三区依旧是安全的,就足以证明我们的推测了吧?到时候,希望你能把大家带到北海道来。”   昆仑八仙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地问道:“羽生先生……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说是你们的推测,我知道……其实只是秦文玉一个人的猜测,对吧?他也没有证据,你没有必要为了他的一个想法用自己的性命去尝试……”   羽生文心深吸一口气,他本来也有些捉摸不定的心,在昆仑八仙这样的询问下,像是反而坚定了。   “但是……他真的成功了,昆仑八仙先生,你没有亲眼见到也许无法相信,在那三只鬼被秦文玉引到同一个区域时,这次祭典的规则就已经被打破了。”   “你说什么?”昆仑八仙被羽生文心这个说法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的意思是,现在那三只鬼正在纠缠,厮杀,但它们总会分出胜负,或许是吞噬,或许是融合。这也就意味着,当秦文玉能做到把三只鬼引到同一个区域这件事时,我们就无法达成‘通过三鬼之一的考验’这个条件了,所以,规则在三只鬼碰面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或者说改变了。它们三个变成了一个,因为前置条件已经不存在,所以限制我们的,只能停留在东京都二十三区这个条件,也不应该存在。我们能够离开!”   “呆在东京都二十三区才是死路!昆仑八仙先生!”   电话的另一头,昆仑八仙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神色变幻不停,许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后,他终于说道:“你能确认,那三只鬼真的相互融合了吗?”   “不能,当我亲眼看到手机鬼和海报鬼在进入山区的瞬间脱离了物品的限制,并没有攻击我和秦文玉,而是直接深入了山里。”羽生文心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   昆仑八仙是个聪明人,和这类人谈话时最好不要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而编造谎言,这往往会适得其反。   果然,听羽生文心这样说后,昆仑八仙仔细思考片刻后,已经信了三分。   “我可以帮你去联络其他人,可是……我无法保证能把所有人带来,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我只能尽力而为。”昆仑八仙的声音让羽生文心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谢谢你,昆仑八仙先生。”   挂断电话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昆仑八仙犹豫片刻后,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其余人。   而羽生文玉,却是一个电话打到了秦文玉那里。   “喂?”   秦文玉的粗重的喘息通过电话传了过来。   “你遇到危险了?”羽生文心感觉到了秦文玉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暂时没有……不过快了。”秦文玉言简意赅,“那只白色和服女鬼赢了,正片山区的雾形成了她的轮廓,她似乎在消化它们,暂时没有离开这片山区,一旦她消化完毕,就是猎杀游戏的开始。”   “你那边呢?说服了多少人?”   羽生文心面带苦笑,靠在座椅上,说道:“不知道,我拜托了昆仑八仙先生,由他出面结果会比我好上一些。”   “不过,你为什么要救大家?”羽生文心问道,但很快,他又觉得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妥,便解释道:“我不是说你冷血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没事。”秦文玉打断了他的话。   “我确实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但我在意他们身上已经具象的力量,那些能面,我如果没有猜测的话,这次祭典就是森罗面相收割的时机。为什么唯一安全的地方在北海道根室市?因为那里是森罗面相基地的所在。这三只鬼只是他们的‘打手’,与其把那些人的能面交给森罗面相,不如交给我。”   对于羽生文心,秦文玉的言辞中没有隐瞒。   在他身后的伊吹有弦也听得清清楚楚,很显然,秦文玉也在刻意地说给她听。   “我明白了……”羽生文心没有说什么,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了,那两位呢?青山大我和水原凉子小姐,他们还好吗?”   “水原凉子在我背上,晕了,青山大我的话……应该已经死了。”   “是吗……”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后,说道:“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我开车来接你们,我们立刻出去前往北海道。”   “好。”   请天假!   脑阔有点晕,躺尸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时间   秦文玉能相信的人不多,羽生文心算一个。   对羽生文心的好感,来得有些唯心。秦文玉不是完全听信直觉的人,但也许是幼年那些零碎的记忆中有羽生文心的关系,对于那个和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的人,秦文玉无法生出多余的怀疑。   伊吹有弦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我们不是要等羽生文心先生吗?”   秦文玉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我把松永琴子寄存在他那里。”   ————   北海道。   秦也站在海边,笔直地望着海面。   “老板。”   他的身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出现。   秦也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陪我走走。”   “是。”   中年男人来到秦也身边,跟在距他一步之遥的位置。   两人顺着海岸线,慢慢走向远方。   晨光涂满了海与天相接之处,橘红,透亮,充满了生命力。   秦也和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眺望着远方海面,看着初生的朝阳发呆。   “你说……我们的生命有意义吗?”   秦也的喃喃低语在洒满晨曦的海面波光反射下,有些若有似无。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有些透明,肉眼都能看到筋络与血管。   去了东京都一趟后,秦也似乎苍老了一些,他的皮肤不再那么紧致,头发白了更多,笔挺的腰身也弯下来了一些。   “师从礼,我们相识……有二十几年了吧?”   秦也问道。   “二十二年,老板。”   被他称为师从礼的中年男人低沉地回应道。   “那你回答我……我在做的事,对吗?”   过往的二十年间,多少次有人告诫他,错了!   有好言规劝,有出言相讥,有同情怜悯,有怒目而视——   秦也总是那么坚定,他编织了一个美梦,并把森罗面相的每个人都拖入了这个梦中,除了……师从礼。   二十年前那次剧变之后,还站在他身边的同伴,只剩师从礼了。   也只有师从礼知道,秦也到底在做一件怎样的事。   “追求更长久的生命,是生物的本能。”师从礼平静地说道。   他看着已经浮上海面的朝阳,没有去看秦也。   秦也的意志早已经坚定,现在秦也的话与其说是迷茫,不如说……是他在对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道别。   师从礼不知道秦也这一趟去东京都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就足够了。   时间,生命……   森罗面相的成员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   他们的来历各不相同,背景中也掺杂着各个势力。   但秦也不在意,师从礼也不在意。   正如师从礼说的那样,追求更长久的生命是生物的本能。   世上绝大多数人在时间的压力之下,忙着把生活稳定,工作、家庭、子女。   在什么样年龄,按部就班地完成什么样的事情。   至于梦想?   人们更喜欢听成功人士去分享自己为了梦想拼搏的故事。   毕竟,大多数家庭是没有试错成本的。   人生只有一次,如果为了梦想,到了三十岁还一无所有,四十岁仍然颠沛流离,五十岁身边空空如也,六十岁俯仰孤身一人时,是会后悔的。   师从礼本也那样认为。   他出生自书香门第,在遇到秦也之前,他的想法甚至更加保守。   可秦也告诉他,除了长度之外,生命还有宽度。   生固然重要,但落脚之处,在命。   只求生不为命,就算活得再久,也不过是一场循规蹈矩的重复。   一只在夏季纵声高歌,肆意飞行的蝉,和一只深陷泥潭,不动不走的龟,一个只活一个精彩的夏季,一个却能存在数十个春秋,甚至更久,但它们的生命谁更精彩,却没有人知道。   人类也是。   自古便有匆匆百年的说法。   绝大多数人的寿命甚至根本达不到百年,但在这匆匆而过的人生中,却可以凭借学习,感悟,体验,践行等行为,将之无限拓宽。   “你想做一块石头,还是做一只精卫?”   二十年前,秦也这样对师从礼问道。   师从礼没有思考多久,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也是从那一刻起,师从礼才明白秦也真正要做的事。   人活过,便有痕迹。越是活得挣扎的人,痕迹便越深。   这些年,秦也一直在挣扎。   彷徨、焦虑、恐惧、崩溃……人类的本能和他后天的意志不断对抗,没有人知道他背负着什么,要做些什么。   就连师从礼,也不完全知道。   但他愿意相信,那个告诉他生命如何呈现要凭自己决定的人,是不会屈服于时间的蛊惑的。   就算不与那些鬼物为伍,秦也也能依靠自己,带着狰狞的挣扎痕迹跃入没有时间限制的历史长河之中永存。   “我见到文玉了。”秦也忽然笑了起来,“那小子,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呢。”   “你没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师从礼问道。   “没有。”秦也摇头,“他本就不该牵扯到这些事中。”   “如果不是羽生七穗那个女人……文玉会在家乡安稳地过完一生。”   秦也捏紧了拳头,晨风自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她躲在平安时代已经二十年。”   “我会让她知道,她是错的。”   秦也松开了捏紧的手,微微闭上了眼睛:“我们选择了精卫,但更多的人选择了亘古长存的石头。”   秦也扭过头,看着师从礼:“从礼,你做好与他们为敌的打算了吗?”   师从礼微微欠身,笑道:“二十年前就已经做好了,老板。”   ————   当秦文玉背着水原凉子,带着伊吹有弦来到阿忙的实验室时,阿忙正靠着墙发呆。   倒是松永琴子,见秦文玉出现后表现得有些激动。   她实在受不了阿忙的古怪行为,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大哭大笑,大吵大闹,他时而平静如水,时而又歇斯底里的疯狂。   相比之下,还是秦文玉要好上一些。   “你欠我一个解释。”秦文玉把水原凉子交给伊吹有弦照顾后,径直走到了阿忙身前。   阿忙微微抬头,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咧嘴笑道:“是你啊。”   “你从我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秦文玉问道。   阿忙一怔,目光朝四周找了一下,落在了伊吹有弦身上,说道:“你知道了?”   没等秦文玉回答,他便继续说道:“对,你没有两个灵魂,也没有两个意识,你只是有轻微的自闭症状。”   “至于,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无法告诉你,你可以去问你的父亲秦也,或者你的母亲……”   “至今还留在平安时代的——羽生七穗。” 第三百一十四章 约定   “她在平安时代?”   秦文玉眉头一皱,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可能,她曾经在北海道出现过,我去过她的住处,那里不是二十年没人住的模样。”   而且,当时还有人比他先一步去了那里,像是拿走了什么东西。   “你是说鹰嘴崖吗?”阿忙似乎知道那个地方。   但他的表情非常怪异,有些不屑,又有些愤怒。   “那是高桥财阀的人搞的鬼,那些混蛋……他们背弃了祖训!”   阿忙的话让秦文玉更加疑惑,但也让他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阿忙说高桥财阀背弃了祖训……什么祖训?   阿忙提到祖训的时候那种态度,就像是在怒骂自己的后世子孙。   可是……阿忙的全名是藤原忙,而高桥财阀的姓氏却是高桥。   而且现在依旧存在藤原那个庞大的古老家族,那高桥家和藤原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忙也闭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看着秦文玉,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从你的身体里取出了什么,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秦文玉说道。   “你带着她,是想开启那扇门,回到平安时代,对吧?”阿忙用手指指向了松永琴子。   秦文玉回应道:“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带我一起回去。”说这话时,阿忙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甚至手指都在颤抖。   他很紧张,也很期待。   秦文玉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可以。”   听见秦文玉的回答后,阿忙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他连忙走到秦文玉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来这里,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东西在培养皿里。”   秦文玉跟着他往前走,疑惑地问:“是一种微生物?”   阿忙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学习了二十年现代的知识,用微生物来形容它不太恰当,它更像是一种细胞。”   “细胞?”   秦文玉越发不解。   “类似的东西。”阿忙拉着秦文玉走进一间暗室,然后打开了灯。   灯光是诡异的红色,前方的透明培养皿中,一条细长的,肉眼可见的透明之物在蠕动。   秦文玉眼皮跳了跳,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不安。   “这个东西,是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   他问道。   阿忙笃定地点点头。   “是的,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九个雕像降落在平安时代的事吧?”   “它和雕像有关?”   秦文玉意识到了什么。   阿忙再次点头,说道:“岂止是有关,这个东西就是雕像眉心圆球里取出来的。”   “那时,时空之门无意中打开,你的父母被卷入其中,来到了平安时代,其间发生的事我也不是全然知晓,那时候,你的母亲羽生七穗正怀着你,我只知道,她和你的父亲被一只平安时代的恐怖妖鬼逼入了绝境,无奈之下她吞下了雕像眉心的圆球,那只妖鬼才没敢靠近。”   “然后……你出生了。”   阿忙直勾勾地看着秦文玉:“在我的时代,雕像眉心的红色圆球象征着力量吗,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所蛊惑,但每个人都知道,它是灾难和不详。”   “你的母亲吞下那枚圆球后面容变得异常恐怖,她被视作妖鬼之物,本该被处死,但恰好你快要出生了。在藤原家的帮助下,她暂时逃过一劫。”   阿忙停顿片刻,语气中有些不安,说道:“奇怪的是,在生下你之后,你母亲身体上的妖魔特征完全消失,你也并没有任何异状,藤原家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真的已经没事后释放了你们。”   “可是……你的父亲,秦也,他和你的母亲大吵了一架,他窃取了一枚雕像眉心的红色圆球,带着你逃之夭夭。”   阿忙有些咬牙切齿:“秦也是个罪人,但他有一点没有做错,那就是带走了你。”   秦文玉没有说话,他一直看着培养皿中那条透明的细长的线状物。   “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阿忙忽然说道。   秦文玉看着他。   阿忙没有回避秦文玉的眼神,说道:“这个东西虽然是从你体内分离出来的,但我用尽了所有资源也只能分离出这样一条。更多的它……已经和你的身体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秦文玉,与其说你是秦也和羽生七穗的儿子,其实在遗传方面,你和另一个物种也许更像。”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阿忙观察着秦文玉的反应,他本以为秦文玉会勃然大怒,或者难以置信,歇斯底里之类的。   可是……秦文玉一直很平静。   甚至在他说完之后,秦文玉就已经转过了身,仿佛对这条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丧失了兴趣。   “如果刚才那些就是全部,那我先走了。”   秦文玉的声音传来,他头也不回:“一个月后,我会联系你,做好回平安时代的准备,藤原忙。”   阿忙脸上的神色再次激动起来,他犹豫片刻,忽然喊道:“秦文玉!我那里……还有一个人。”   秦文玉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   “她叫清,也是你父亲的实验品。”   “她在哪里?”秦文玉问道。   “森林树屋里。”   “把她带去机场,我在机场等你。”秦文玉说道。   阿忙点点头:“记住我们的约定,一个月后,我要回家……”   秦文玉没有回答,他走出暗室,对伊吹有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松永琴子:“跟我去一趟北海道。”   松永琴子下意识地摇头道:“能不能……不去?”   “这不是商量。”秦文玉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性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   松永琴子躲开了他的注视,低头小声回答道:“我知道了……”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秦文玉低头按下接听,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羽生文心略显疲惫的声音。   “不行……还活着的人里,只有不到十个愿意跟着昆仑八仙先生去北海道。其余三十几人都不愿意。”   “该怎么办?”   他在询问秦文玉的意见。   “那就算了。”秦文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留给它做口粮吧。你直接去机场,我正在过来。越早离开东京都越好,谁也无法预料它多久会踏出那片山区。”   “嗯……我明白了。”   今晚无更   明天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故人   天已经彻底亮了。   一架从东京都出发飞往札幌机场的民航客机满载着乘客,准时离开。   飞机上,一行人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秦文玉的推测。   即便离开了东京也没有被抹杀,因为规则在三鬼融合那刻就已经被破坏了。   现在还留在东京都二十三区才是找死。   羽生文心心中有些不安,尽管昆仑八仙已经尽力游说了,但愿意冒险去北海道的,只有不到十人。   还有三十几人留在东京都内。   那只已经融合的鬼早晚会找上他们,不过,还有一部分人虽然没有立即离开,但也产生了一定疑惑。   他们委托昆仑八仙,一旦安全到达北海道,就立刻在群组里通知大家,到时候,他们也会离开东京都二十三区。   看着已经调成了飞行模式的手机,羽生文心松了一口气。   希望那只鬼……没那么快开始猎杀大家吧。   一夜的担惊受怕得到释放后,大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只有两个人没睡。   一个是秦文玉。   而另一个,是不久前才被送来的——清。   ————   小岛雾香,能面——安达女。   她是一个个性有些阴沉的女人。   从自杀森林回来后,她变得更加独来独往。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小岛雾香是晚上行动,白天睡觉的人。   外面天已经很亮了,她却在此时躺在了床上,准备开始休息。   就在不久前,她接到了昆仑八仙打来的电话,那个老好人一直在劝说她离开东京都,并把前因后果,以及秦文玉等人的推测详细说了一边。   但小岛雾香还是拒绝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并不是因为怀疑秦文玉的推测而不愿意去北海道。   身为一起经历过沉尸之渊祭宴的同伴,她对秦文玉的能力毫不怀疑。   之所以选择留下来……纯粹是因为,她不想活了。   没错。   她已经受够了。   日复一日的恐惧,永远也看不到尽头,哪怕捱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目力所及的未来已经看不见希望了。   此时此刻,小岛雾香的神智非常清醒。   忽然,门铃响了。   “叮咚——”   谁会来找我?   思考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后,小岛雾香更加疑惑。   不该有人在这种时候上门来找我。   难道是社区的工作人员?   按下可视电话的按钮,小岛雾香问道:“你好?”   “雾香!”   可视电话的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仰起头,对着小岛雾香挥了挥手,笑得非常灿烂。   她是……惠美姐姐?   不是亲姐姐,这是小时候的……邻居家的姐姐!   小岛雾香心情有些激动,两人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小时候,因为性格阴沉,小岛雾香一直是一个被排挤的存在。   而惠美,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她玩耍的孩子。   她回忆着往昔,那是自己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惠美一家人,突然搬走了,她的家庭似乎要离开小镇。   那一天,坐在货车后面的惠美哭着对她挥手。   小岛雾香也跟着哭。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因为惠美父亲工作的关系吧……   总之,惠美搬走之后,小岛雾香就再也没见过惠美,两人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但现在,惠美姐竟然又出现了!   小岛雾香的身子有些颤抖。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笑眯眯挥着手的身影,那张脸虽然成熟了很多,但那灿烂的样子,分明就是惠美。   可是……   小岛雾香不是个菜鸟,她已经在祭宴中挣扎求生了许久。   这种可疑的时刻,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突然找上门来,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但小岛雾香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关掉了可视电话,打开了房门。   “嗨!小雾香!”   门口,惠美充满活力地挥着手。   但随着她手臂的挥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钻进了小岛雾香的鼻孔里。   小岛雾香呆呆地看着惠美,忽然踮起脚,扑进了惠美的怀里。   惠美脸上笑意不减,她的手臂自然落下,放在小岛雾香的背上,轻轻拍打着:“小雾香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小岛雾香沉默着擦了擦泪水,摇头道:“没有……惠美姐,快进来吧。”   “好啊!”   惠美一口答应下来,迈步进了小岛雾香的家。   小岛雾香看着她走进去,关上了门,她看到……惠美的后背,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那伤口中一直有一股鲜红的液体在窜动,却始终没有滴落到地上。   小岛雾香收回目光,视而不见。   惠美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左右看了两眼,忽然笑着问道:“小雾香,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小岛雾香摇摇头,她给惠美倒了一杯茶,跪坐着递了过去。   “没有……我不受欢迎,惠美姐。”   惠美接过茶水,摇头道:“哪有的事?你很可爱啊!”   一边说着,惠美一边将茶水灌进了嘴里。   小岛雾香看见……那些茶水从她的嘴里喝进去后,很快就从她后背的裂缝处流了出来,夹杂着血色和腥臭,顺着沙发的坐垫缝隙流了一地……   但惠美竟然毫无察觉。   “不过……雾香啊,姐姐我可是结婚了。”惠美忽然说道。   小岛雾香惊讶地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作伪。   “很惊讶吧?我找到了自己的家庭,他很爱我,昨夜……我们开车回到了小镇,我们打算在那个地方……我长大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惠美的脸上充满了幸福与向往。   小岛雾香脸色一白,不是害怕,而是悲伤……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让惠美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是在责怪我没有请你做伴娘吗?诶……我还没有举行婚礼呢,这次回镇子里,就是要找你呀!”   说到这里,惠美自己忽然愣住了。   “诶?我怎么……会在这里?”   “雾香,你现在住在哪里……”   “小镇上找不到你……”   惠美喃喃道。   这时,小岛雾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昆仑八仙吗?   小岛雾香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了手机上。   小岛雾香神情微变,怎么会这样?   打来电话的如果是鬼,那眼前的惠美姐是……   “你很害怕吗?”   惠美忽然问道。   她看向小岛雾香的手机,忽然夺了过来,按下了接听。   “喂?你是谁?”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两鬼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沉默地挂掉了。   惠美看着小岛雾香,笑着将手机递还给她:“看起来是打错了。”   “也许吧……”   小岛雾香很清楚,那并不是打错了,而是……那只鬼已经融合完毕,开始动手了。   三只鬼合为一体的它,到底拥有什么能力,小岛雾香也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过……她不想逃了。   “惠美姐……”小岛雾香轻声呼唤着眼前这只“鬼”的名字。   没错。   惠美是鬼。   她的模样,像是出了严重的车祸,腰背部位被撞得直接折断了。   普通人也会变成鬼吗?   如果普通人也可以变成鬼的话,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事实上,就算加上祭宴之中的鬼怪,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鬼和人类的数量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似乎说明了一件事。   鬼和人类死亡后的灵魂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但却又和人类死亡后的灵魂息息相关。   惠美……为什么会变成鬼?   小岛雾香不知道。   但她很明白,如果接下来惠美仍然呆在这里的话,她会很危险……哪怕惠美姐已经不是人类了。   “惠美姐……我……马上要出去工作了,我们改天再聊,可以吗?”   小岛雾香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惠美却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她点点头,大方地笑道:“好的!”   接着,惠美便朝门口走去。   小岛雾香松了一口气,她注视着惠美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言不发。   然而,惠美却忽然停下脚步,茫然地回过头。   “可是……小雾香,我记得我明明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的……”   “是什么事呢……”   她的瞳孔一片灰白,身形忽然间也变得摇晃不稳。   “明明有的……”   “为什么我会忘了……”   那个“惠美姐”瞳孔颤抖地注视着她,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到遥远的彼方。   脚下的地板忽然变得像是海洋一样,颠簸得小岛雾香恶心,浑身的不适和大脑的眩晕让她几欲呕吐。   “惠美姐”的形体似乎要崩溃了,随着她的形体一起崩溃的,还有她的“理智”。   小岛雾香明确地感觉到,一股恐怖而冰冷的气流,以门口的惠美为源头,朝着她爬伸过来。   “我明明……记得的……”   惠美的声音越发颤抖,她身体的血肉如同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上下蠕动,夸张而又诡异,光是看见就令人头皮发麻。   理智告诉小岛雾香要保持镇定,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手机,一步一步……走向了惠美。   而此时的惠美,后背的死亡伤痕处也爬出了一条腥红的出手,它靠了过来,朝着小岛雾香逼近。   小岛雾香虽然已经做好了死亡的打算,死在那三只鬼的手里和死在“惠美姐”的手里,对她而言后者反倒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害怕。   她浑身僵直,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可这时,那条腥红的触手忽然停了下来,悬在了她的额头上。   小岛雾香畏缩而迷惑地睁开眼。   那个“惠美姐”正死死地按着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的那条触手。   流淌的鲜血从她手掌指间滴落。   小岛雾香意识到了什么。   惠美姐……她没有恶意,或者说,此刻的她有两个意识……一个是纯粹的恶——鬼。   而另一个——是惠美,是她的姐姐。   “我想起来了……”   惠美抬起头,惨白的脸上露出美丽的笑容。   “原来……我已经死了。”她说道。   小岛雾香浑身一颤。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为什么……我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记忆也不多呢……”   惠美用力一捏,从她体内伸出的那条腥红触手断裂在地上,抽动几下后变成了一滩血水。   “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快要消失了,小雾香。”   惠美温柔地笑着。   但这句话却让小岛雾香非常恐惧。   “我知道我会以这种姿态来找你的理由了,小雾香,你还记得吗……我来找你的理由……”   惠美看着小岛雾香的眼睛,她的身体已经几近透明。   小岛雾香努力地回忆着以前的一切,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见她似乎犯难了,惠美挑着眉头笑了起来。   许久,她刚准备开口:“是因为……”   “约定!”   小岛雾香猛然抬起头,她刚才拼命地回忆,终于在联系惠美之前将的那些话后,找到了记忆的碎片。   但她却并不显得开心,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落。   “我们约定……结婚时……要做彼此的伴娘……”   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道明了缘由。   “小雾香……”   惠美头一次这么开心的笑了,她脚步轻移,飘飘忽忽地来到小岛雾香前方。   “没错,我要结婚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开心。   “昨夜,我和爱人开车回到镇上时,发生了车祸,我的腰……好像被撞断了……”   “就在我和他谈起要找十几年未见的你做伴娘的时候……”   惠美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有些遗憾,有些不甘。   “我……好像不能完成约定了……”   惠美的声音越发飘忽。   小岛雾香再也忍耐不住,她听过太多的告诫,鬼是无法沟通的,鬼只是纯粹的恶,鬼会把人拖入无尽的地狱。   但此时此刻的惠美,她的存在完全打破了小岛雾香对鬼的认知。   她还是惠美……她没有被不属于人类的恐怖力量支配,她还认得自己……   传闻,人死之后,灵魂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但如果有无法割舍的执念,就能凭借那股执念找到自己要寻找的人。   “惠美姐……”小岛雾香扑进了惠美的怀里,冰冷,腥臭,令人胆寒的气息没能让她退却,惠美微笑着抱着她,下一刻……惠美的神情变了。   她的手慢慢伸向小岛雾香的脑袋。   她的眼中满是挣扎,似乎有两股不同的意志在互相争斗,以致脸上的血管都爆裂开来,鲜血流淌……   “小雾香,你好像……处在麻烦之中,”惠美温柔地说道:“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死志,不能这样,要活下去……要幸福……”   话音刚落,小岛雾香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冷彻骨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快速模糊,隐约之间,她看到了惠美的微笑。   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竟然出现在了远离公寓房间千米之外的街道上!   小岛雾香猛然回头,朝着公寓方向看去,为什么……惠美要把我送走,难道……   此刻的公寓里,一只高大到恐怖的白衣和服女鬼出现在了小岛雾香的房间里。   它的头甚至顶到了天花板,惨白的瞳孔始终注视着眼前的惠美。   惠美的神情也惊诧不已,随后又恍然。   “让你丧失希望的,就是它吗……”   “雾香,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下一刻,一张大到恐怖的嘴出现,将惠美完全吞了进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虚实   飞机上。   “我应该叫你清,还是清婉。”   秦文玉问着身边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秦文玉,说:“清婉。”   “清是他们给的代号,我不喜欢。”清婉的声音一如往常,秦文玉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气质和另一个人很像。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了她像谁。   “你认识雨宫弥生吗?”   “不认识,”清婉侧过头,看向舱外,“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她和我一样,他们通过她的眼睛观察祭宴,还有你们。”   果然是这样吗……   秦文玉沉默片刻。   一阵后,他问道:“鬼是什么?”   关于这种问题,清婉似乎更有兴趣,也许这和她本来的职业有关。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秦文玉身上,说:“你知道灵魂吗?”   秦文玉点头。   “那你认为,人类的意识来自肉体,还是灵魂?”   清婉继续问道。   秦文玉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回答道:“灵魂?”   清婉点头。   “简单的比方,人类的肉体是一台电脑,灵魂是其中运行的程序,程序运行的结果,就是人类的意识。”   这个说法让秦文玉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灵魂诞生意识,但灵魂不等于意识?”   “对,人类会说话,但你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喇叭。”   清婉说道。   确实如此……   “了解肉体,灵魂以及意识三者间的关系后,才能解释鬼的存在。”清婉兴致颇高,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们眼睛所看到的,并不是全部。而是可见光进入眼睛后通过功能器官在脑海中成像,所产生的视觉。”   “我把它称之为,肉眼世界。”   “肉眼世界……”秦文玉重复了一遍清婉的话,他知道清婉说得没错,人眼能接收到的可见光频率在三百八到七百五之间,世界上的其他物种有些能比人类看到更多,比如蜜蜂,它就能看到紫外线波段。   再加上成像功能器官的差异,这个世界在其他生物眼里,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对,肉眼世界,我们的眼睛看不到真实世界,只能看到大脑想让我们看到的部分吗,以及物种限制下,肉眼可以察觉的部分。”   “这是高精度的仪器也无法弥补的,虽然借助仪器我们能够看到细菌,病毒,细胞等肉眼不可见的存在,但它们的真实模样,是我们肉眼所见的模样吗?就算仪器展现出来了它的全貌,但通过仪器接受信息的我们,依旧是用眼睛和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清婉飞快地说:“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看到真实,除非……”   “除非突破人类肉体的限制。”秦文玉接话道。   清婉满意地点头道:“没错。”   “受限于目前的科学水平,世上存在着许多我们无法探测和观察的存在,灵魂和鬼,都是其中之一。”   清婉侃侃而谈:“人类是一种物态生命,物态生命能够‘观测’到的,也只有物态生命。”   “而鬼与灵魂,以及你们口中的诅咒,可以被称为能态生命,也就是能量态生命,它虽然无法被人类观测到,但却真实存在。不过,人类在特殊状态下也许能感知到。还有其他生物,比如猫与狗也有能够看到能态生命的可能。”   “等等,你的意思是,鬼是另一种生命形态?鬼是能态生命?”   秦文玉明白了清婉的意思。   清婉点点头,笃定地说:“对,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你应该听过那样一句话——人的身体,就是一台最精密的机器。”   “这句话没错,这确实是人类生命形态的本质,我们的身体的确是一台机器。一个例子,你有一辆车,因为你的操作,车才能够启动,行驶。长年累月,或者意外情形之下,车辆总会磨损,受创,直到报废。这时候,你会抛弃这辆车,或是换一辆,或是选择其他的出行方式,不再买车。”   清婉说到了关键处,她看着秦文玉的眼睛:   “灵魂,也是如此。”   “把车辆换成人类的身体,操纵着,驾驶着人类身体的,是我们的灵魂,当肉体的使用期限达到后,灵魂会离开这具残破的身体。”   “所以……灵魂是不灭的吗?”   秦文玉有些无法相信。   清婉摇摇头:“没有什么东西能亘古长存,也没有什么事物会永远消失,它们只是在各种不同的形态下转化而已,灵魂也是。”   “关于这方面,我还没能完全了解,人类的灵魂在什么情形下会消散,在什么情形下会变成鬼,我不知道。”   清婉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请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突兀的,一个声音在秦文玉的另一侧出现。   清婉和秦文玉侧身看去,竟然是伊吹有弦。   她刚才明明在睡觉,但不知何时,她醒了过来。   面对着伊吹有弦的目光,清婉竟然少见地躲开了,明明是她救了伊吹有弦。   “可以。”清婉回答道。   伊吹有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什么是……被拘禁的空白灵魂?”   清婉瞳孔一缩。   被拘禁的空白灵魂……这个说法她确实提到过,但那是在花形山秦文玉头疼欲裂时,张语年问到的问题。   张语年问她给秦文玉吃的胶囊是什么。   但当时,伊吹有弦并没有听到这句话才对……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清婉问到。   伊吹有弦摇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   这时,秦文玉说道:“我来回答你吧,被拘禁的空白灵魂,是雨宫弥生告诉她的。”   伊吹有弦诧异地看着秦文玉,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文玉也正看着她:“佛灭之日,雨宫弥生死而复生,就是依靠的这个,我问过她。”   清婉浑身一颤,她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反应,急声问道:“她在哪里?你们口中的雨宫弥生,在哪里?!”   她的声音太大,为了不引起机舱内的骚乱,秦文玉捂住了她的嘴,控制住了她。   “你在做什么?冷静一点!”   但清婉却罕见地依旧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流泪。   伊吹有弦不忍地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说道:“她被张语年先生带走,去森罗面相的基地了……”   清婉的剧烈挣扎猛然一停,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好一阵后,她忽然看向秦文玉:“我想改变……我们在花形山的约定。”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妹   花形山旅店,秦文玉和清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在直升机机翼扇动的轰鸣声中,两人做出了一个约定。   现在,清婉想要改变这个约定。   秦文玉注视着她,问道:“雨宫弥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清婉摇摇头:“我无法确定。”   她的情绪仍旧有些激动,在她的身上出现这种状态非常不可思议。   “但我有五成把握,她可能是我的姐姐。”   “……姐姐?”   伊吹有弦微微睁大眼睛,虽然清婉和雨宫弥生的气质非常相似,但长相几乎没有一点类似的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但是……   当伊吹有弦想到之前的一个夜晚,雨宫弥生跟她聊天时,说到的一些关于她自己的事。   这让伊吹有弦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雨宫弥生,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和自己很像,但要更加可怜。   她除了满脑袋的医学知识之外,根本没有一点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   她记忆的开端,是在北海道的海滩边。   高桥家的私人海滩,捡到她的,是高桥家的大小姐——高桥卯月。   这些……都是雨宫弥生告诉她的。   现在,清婉忽然说,雨宫弥生很可能是她的姐姐,这让伊吹有弦不知道该不该把雨宫的事告诉给她。   作为朋友,没有得到允许就擅自把对方告诉自己的事说出去,伊吹有弦做不到。   可是……   “不过,也许只是巧合。”清婉的情绪低落了一些。   “我的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活到现在……”   “为什么不可能?”秦文玉说道。   “你和她,都是森罗面相的成员,森罗面相这些年在做的事,你们比谁都清楚。”秦文玉直视着清婉,“让死者复活,令活人永生。让已经死去的雨宫弥生复活,对你们而言并不是全无可能,不是吗?”   “不可能!”清婉忽然有些激动。   “虽然那不是我研究的方向,但我很清楚他们的进度,把死去的灵魂灌入一具空白的尸体里,得到的只会是石田信步那样的人,至于直接复活一具尸体,你也见过那种人,在花形山的时候。堂本慎平就是那样的人,说到底,它们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根本没有人类的灵魂!”   “而没有人类灵魂,是不可能像雨宫弥生那样被祭宴选中的。能被祭宴选中,就足以证明她是个活人!”   说完后,清婉的胸膛上下起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怔怔出神。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情绪激动之下,还是被坐在前面的一些人听到了,大家神色各异。   关于森罗面相这个诡异组织的存在,直到如今已经瞒不住了,有心人都知道它。   可它们想做什么,在做什么,却一直都在迷雾之中,难以看清。   直到现在,从清婉和秦文玉等人的对话中,他们得知了一鳞半爪。   让死者复活,令活人永生……   这是多么惊人的伟愿。   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活动起来。   永生与不死,对一个物态生命的诱惑实在大得惊人。   羽生文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蠢蠢欲动。   因为阿福伯的关系,羽生文心要比绝大多数人更早知道森罗面相,也更早了解到他们的目的。   但这些,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羽生文心是一个坚定的人,他的灵魂之中,仿佛早已经刻下了某种东西,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触发。   羽生文心并不抗拒这种感觉,他只是不明白,秦文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相信秦文玉不知道其他人也在偷偷关注,但秦文玉还是不加掩饰地谈论着关于森罗面相的事。   假设他知道的话,那结论只有一个。   秦文玉是故意透露给大家的。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森罗面相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羽生文心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秦文玉再次开口说道:   “我说过,她不会死亡,她能做到带着记忆死而复生。也许她就是森罗面相的最佳作品,她就是实验的结果之一。而且……我想知道你是亲眼目睹了你姐姐的死亡,还是耳闻了她的死亡?”   没等清婉回答,秦文玉就继续说道:“即便是亲眼目睹都不一定是真实,这是你说的,我们的眼睛无法看到真实。所以,没有过去的雨宫弥生,很可能就是你的姐姐。”   “现在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秦文玉再次注视着她。   清婉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片刻后,她说道:“你知道……被拘禁的空白灵魂是什么吗?”   她终于说到了秦文玉感兴趣的地方。   他摇头道:“不知道。”   清婉微微抬头,看着秦文玉内敛的眼睛,说:“是在祭宴之中,死去的……人类灵魂。”   “九眼勾玉之力抽取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残存下来的,就是这些被拘禁的灵魂能量。”   “它可以与空气接触引爆,可以满足鬼的杀戮欲望,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转化成生命能量……它是……我们的母亲发现的,一种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清婉的声音完全低沉下去。   “所以,如果说……祭宴之外的人还有死而复生的可能,那被祭宴选中的人,即便是死而复生,也不可能还保有以前的灵魂。”她再次低下头,“你……明白吗?”   这时,秦文玉忽然探出身子,凑到了清婉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四周的人听见声音戛然而止,都忍不住侧过头看向秦文玉和清婉的方向。   而清婉,也在听到秦文玉这句话后,眼睛越睁越大。   她下意识地摇头道:“这不可能……”   秦文玉面色如常:“没有什么不可能,事情比我们此刻遇到的,以及想象之中要严重许多,所以他们才会那样做。”   “可这样……他们不就……”   清婉的声音忽然停下,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似乎并不在意。   此刻她才低声凑到秦文玉耳边说道:“那……难道两个时代会碰撞融合?”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追击   到达北海道的时候,天空正在下着小雨。   秦文玉一行人下了飞机。   清婉的神色有些古怪,不知道秦文玉和她说了些什么。   伊吹有弦看着后面围拢在昆仑八仙周遭的人群,朝前小跑了几步,追上秦文玉,问道:   “他们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秦文玉似乎不懂她的意思,“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似乎真的这样认为,带着松永琴子就朝机场外走去。   就在这时候,没有人发现,一群人身后,一辆机场客车停在不远处。   机场客车是专门在停机场接送旅客上下飞机的专用客车。它的外形尺寸不受公路交通法规限制,所以这台车,相当的大。   司机熄火后,离开了客车。   按理说,刹车,熄火,手刹,一切安全措施都做好了。   然而这个时候……   那辆空无一人的客车竟然缓缓启动了。   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刚从东京都逃来北海道的一行人正在讨论这次祭典的真正意义,就连秦文玉都没有在意。   终于……   “啊!!!!!”   “小心!”   “快躲开!”   在地勤人员的惊呼声中,几乎所有人同时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而同一时间,那辆加大加长型号的客车,已经追上了昆仑八仙等人。   带着汽油味的车头,显得颇有些狰狞,它正朝一堆人撞过来。   大部分人在危机来临的时刻,都会身体僵硬,行动不受控制。   但在场之人,都多多少少经历过一些不可思议的事,遭遇过寻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考验。   所以,即便危险就在眼前,但他们还是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昆仑八仙是最先躲开的人,他在地勤人员提醒前就通过机场的玻璃反光看到了急速撞来的客车,此刻第一个朝侧面一扑。   而秦文玉,羽生文心,伊吹有弦,清婉,水原凉子,以及松永琴子六人,因为走在最前方,所以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是最多的,倒是没有太多危险。   绝大多数人也确实地躲开了。   然而……   “啊!!!”   一声惨叫响起。   昆仑八仙扭头的瞬间,看见了被客车从腹部碾过,瞬间血肉模糊的“猿”。   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员,他为什么会被祭宴选中,又为什么会获得“猿”面,没有人知道,也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鲜血眨眼间蔓延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每个人的鼻间。   逃离魔窟一般的东京都带来的兴奋感瞬间消失,一股极为可怕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再次出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那辆酿成惨剧的客车,在确保“猿”已经断气后,慢慢停了下来。   机场的工作人员立刻围拢过来,有的上前去查看车辆失控的原因,有人去试图抢救瞳孔已经涣散的“猿”。   北海道带着丝丝凉意的小雨下大了一些,雨水把血的腥气带着四处飘散。   秦文玉低下头,看着脚边染上了一点血迹的雨水,默然不语。   他们还没有逃掉。   张语年传递的情报中,真正安全的地方是北海道根室市。   而这里,虽然已经离开了东京,但却是在札幌机场。   三只鬼融合的时间,再加上留在东京都的祭宴成员被鬼猎杀的时间,秦文玉本以为已经足够自己几人赶到根室市了。   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够。   留在东京都的人,也许已经全军覆没了。   那只鬼已经出现在了札幌机场,尽管它并没有现身,但秦文玉知道,所有人也都清楚,它来了。   那辆失控的客车,就是它的手笔。   死里逃生的人们死死地盯着双目怒睁的“猿”。   刚刚还活着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本已经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忽然说道:“它追过来了,继续抱团走只会一起死,各自分散前往根室市,祝我们……好运。”   这个声音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扭过头,看到的是在细雨中容貌有些模糊不清的秦文玉。   他说的话,大家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只是咋舌于这个人的反应。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恐惧情绪,并作出了安排……   秦文玉离开了,带着松永琴子。   “根室市见。”   他这样对伊吹有弦几人说道。   唯一和秦文玉一起的人,只有松永琴子。   事情和他说的一样,三只鬼融合而成的它,已经没有任何克制的办法,只有逃到根室市这一条路可行。   大家分散走,至少还能拖延一下时间。   “小心。”   羽生文心对他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出口。   伊吹有弦欲言又止,这时,秦文玉停下脚步,说道:“如果你看到的未来是真的,说明我们都不会死,如果我们这次真的都没有死……也许,你就能找到改变未来的方法了。”   秦文玉的话似乎无头无脑,但伊吹有弦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为什么要改变未来?   伊吹有弦脑海中再次出现之前看到的那个画面,就是那短短的一幕,差点让自己活活老死。   光是看到它就已经如此可怕,妄图改变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加恐怖。   至于她的未来……   到了如今,伊吹有弦的心底,只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结束掉这场噩梦,让祭宴彻底消失。   而另一个,是找到……自己,究竟是谁……   一行十数人飞快离去。   那只鬼没有在机场现身,而是通过控制客车的手段杀人,似乎说明离开东京都之后的它,有了一些限制。   但这点限制根本不足以成为摆脱它追杀的理由。   充其量只能算是给生的方向增添了一枚砝码。   至少……大家都意识到了不要远离人群。   这不仅可以提高存活率,也能强化自身的心理建设。   当机场开始调查这次事故丧命的信息,以及准备给其余乘客赔偿时才发现,跟死者一起离开机场的人,早已经消失在雨中了。   而在形形色色的人群看不见的雨帘里,一个若有似无的恐怖白色身影,正在雨中快速穿行…… 第三百二十章 恋人   它就在附近,它追来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第一点。   关于分散逃跑,大家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在鬼面前抱团没有任何作用,只会更方便它的屠杀。   不过……那只鬼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这一点,也被所有人察觉到了。   不然它根本不需要借助失控的客车来完成杀人,很明显,它受到了某种限制。   大家已经分散逃离,但总有的人,依旧呆在一起。   秦文玉和松永琴子是这样,折田正人和内田雪也是这样。   只不过,秦文玉和松永琴子的关系,更类似与绑架者与被绑者。   而折田正人和内田雪,却是正儿八经的恋人关系。   人是社会动物,即便是在祭宴之中也是如此。   尽管大家无法对彼此百分之百的信任,但多次恐怖任务下来,这些共同面对生死的经历反而比普通生活中建立的感情更加坚固。   祭宴的存在无法对“外人”说,内心的憋闷与烦躁也无处发泄。   有的人选择了自己消化,而有的则选择了与他人一起承担。   折田正人和内田雪就是这样的关系。   两人是在祭宴中建立的恋人关系,一开始,他们只是抱着找个能够正大光明谈论祭宴的人,这样的想法开始交往的。   但一次次生死考验下来,折田正人和内田雪早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生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此时此刻,一行人在逃出札幌机场后,折田正人和内田雪直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什么?去根室?”   出租车司机被两人报出的地名吓了一跳。   日本的出租车价格并不便宜,一般只用于短途的代步,但这两位乘客竟然要去根室市?   疯了吧……   “开车吧,钱不会少你的。”   折田正人说道。   司机面色古怪,拒绝道:“开车去根室,中途不休整至少要花一整天,今天我需要把车还给公司,对不起,两位客人,我没办法开去根室。”   “那就送我们去列车站,快!”   见惯了生死的人总会带着一股别样的气质,折田正人就是这样,当他瞪起眼睛时,司机立刻感觉到了不妙。   他赶紧答应下来,启动了车辆。   见司机乖乖听话后,折田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搂着内田雪,低声说道:“放心吧,没事的。”   内田雪脸上带着忧虑,事实上,她是不赞同贸然出发来北海道的,虽然昆仑八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消息来源却并不是昆仑八仙,而是那个秦文玉。   关于秦文玉,祭宴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些谣言。   毕竟从他到来后,几乎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祭宴,而且,祭宴本身似乎也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些都是大家亲身经历,且肉眼可见的。   那样一个浑身透着诡异,神秘又倒霉的人说的话,能完全相信吗?   内田雪不认为秦文玉的话值得相信。   但折田正人却说:“他确实很倒霉,但即便如此,直到今天他依旧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这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实力……或者运气了。”   这番话倒是说服了内田雪,比起所谓的实力,内田雪其实更看好秦文玉的运起,次次能被祭宴选中,却又次次都能存活下来,他的运气在某方面来说,绝对异于常人。   于是,两人选择了相信秦文玉,跟随昆仑八仙一起离开了东京都,来到了北海道。   “正人,我们真的不分开走吗……”   内田雪依偎在折田正人的怀里,低声问道。   折田正人摇摇头,说:“分头走虽然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但秦文玉让我们分头走真正的含义却不在于此。”   内田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折田正人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看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司机后,低声说道:“其实,即便是分散逃跑,也无法摆脱那只鬼,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是乘坐飞机从东京都来的北海道,在飞机上我们并没有出事,也就是说,那只鬼大概率是在我们下飞机的时候,才刚刚到达北海道的。”   “从这一点来看,它至少拥有两种能力。”   内田雪面色变得一片惨白,她嘴唇微颤,说:“是……感应我们的位置,还有……瞬间移动?”   折田正人点点头:“没错。”   “不然无法解释它为什么知道我们在北海道,在札幌机场。”   “所以,分散逃跑其实也没有用,它能感知到每一个分头逃跑的人的位置,也能瞬间到达我们的身边。”折田正人的声音也隐隐藏着恐惧。   内田雪的脸更是早已没了血色:“那……我们逃跑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折田正人闻言,精神终于振奋了一些,“你应该听过那个故事吧,两个人在丛林里遇到猛虎时,其实并不需要跑得比猛虎快,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行了。”   折田正人看向根室市的方向,低声说道:“这其实是一场比赛,比谁先到达根室市,一定会有人被杀,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还在札幌人多的地方藏匿,打算依靠人群来降低厉鬼伤害的家伙,会成为它最直接的目标。”   “总之,我们在前往根室市的路上,一定不能成为最后一名。”折田正人说道。   内田雪一直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与依赖。   对于折田正人,她是无条件信任的。   这时,出租车开始减速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到列车站了,客人。”   “好。”折田正人拿出钱,递给了司机。   内田雪则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   就在递钱交接的瞬间,折田正人忽然感觉到这位司机的手十分冰冷。   这个天气……不应该这么冷吧?   难道!?   折田正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司机的脸。   他赫然看到,这哪里还是那位中年男司机,它分明是一个脸色煞白的女人!   “正人,怎么了?”   见折田正人还不下车,内田雪疑惑地问了一句。   被死亡气息锁定的折田正人忽然喉咙口一松,空气重新钻进鼻腔,他推开车门,面色不变地下了车。   “雪。”折田正人扶住了内田雪的肩膀。   内田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折田正人的眼睛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和智慧。   “我先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折田正人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内田雪点点头:“嗯,你快去吧!”   折田正人回以微笑,转身一路小跑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田雪的心底,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在丛林里遇到猛虎时,并不需要跑得比猛虎快,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行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反噬   老虎……   猎物?   折田正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潮中,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就像再也见不到折田正人了一样,内田雪的心底,出现了某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那辆出租车的窗口,忽然伸出了一双手……一双惨白又瘦骨嶙峋的手,它覆盖在宽大的和服袖袍之下,下一刻,如刀刃般锋利的指爪穿透了内田雪的肩膀,将她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拖进了出租车内。   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可当他们回身看去时,道路旁根本就没有什么汽车,也没有站着什么女人,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雪……”   折田正人轻声呼唤着这个名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对内田雪的感情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折田正人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此时此刻的心中,除了对内田雪已经死亡的惋惜与痛苦之外,还有一丝埋怨与恐惧。   他知道内田雪一定会死,但不知道内田雪的死能够拖住那只鬼多久。   如果内田雪的死无法给他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那即便是出卖,背叛了自己的女朋友,他也无法逃出生天。   除非……短时间内再找到一个替死鬼。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正这么想着,折田正人忽然真的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   虽然没有和对方讲过话,但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还能活着,完全是托了对方的福。   “秦先生!”   折田正人用力地挥着手,大声地朝着站台方向喊道。   站台那边,正是秦文玉和松永琴子。   松永琴子一脸丧气与恐惧,她很想摆脱这些恐怖的事,但却无法做到。   而且,她很清楚地知道就算逃离了秦文玉,也无法逃离其他鬼怪。   与厉鬼与诅咒比起来,至少秦文玉还能沟通……   现在,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松永琴子和秦文玉都有些诧异。   举目看去,那个男人确实见过,秦文玉想了想,他是……熊童子?   那个男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但能面秦文玉却很清楚。   而且,他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能面是舞小尉,不过……为什么舞小尉不在熊童子的身边?   秦文玉面无表情,但眼神却较之刚才认真了些。   “你好!秦先生,真是巧啊,你们也准备乘列车去根室市吗?”   这算巧吗?   能到达根室市的方式本就不多,除了自己租车之外,立刻就能出发的就更少了。   而且,自己租车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会比乘列车更多。   察觉到距离根室市的长短,就是厉鬼杀人的先后顺序的人,一定会选择今天就离开札幌。   不出意外的话,大部分刚刚才分开的人都会在列车站碰到。   秦文玉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你好。”   秦文玉点了点头,似乎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他在等,等眼前这个男人主动说明那个女人的情况。   然而事实是,折田正人在打了个招呼后,就笑眯眯地站在原地,先是介绍自己,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这次祭典的事。   女朋友为什么不在身边他一直没有提起。   这个时候,就连松永琴子都发现不对劲了。   她瞟了瞟秦文玉,又看了看笑眯眯的折田正人,她的观察能力同样不弱,那个一直和折田正人状似亲密的女人她也看到过。   折田正人是和她一起离开的。   但现在,折田正人出现了,那个女人却没出现。   一个和自己关系匪浅的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还能做出这样的表现。   要么对方是个感情虚伪的人,要么……就是他在欲盖弥彰。   他女朋友的失踪和他有密切的关系。   秦文玉和松永琴子都倾向于第二种。   折田正人也没想到,自己和内田雪那么低调,甚至没有主动和秦文玉几人打过招呼,竟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他忘了一件事,其实大家对身边同行的人都十分敏感,就算没有交集,也会下意识地注意一下,以免被鬼找到漏洞,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或者少了一个人都没发现。   所以,折田正人诚恳地说道:“秦先生,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行李,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秦文玉闻言,低头看向他身后的行李箱,点了点头:“好。”   折田正人开心地笑道:“谢谢你,秦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秦文玉也笑道:“不用。”   接着,折田正人便一脸歉意地跑开了。   然而这时,秦文玉忽然说道:“折田正人先生,厕所的话,在那里。”   折田正人面色一僵,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不太熟悉这里的环境,失礼了……”   说着,他便转过身,朝身旁最近的那个厕所走去。   路过秦文玉和松永琴子后,折田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   他很肯定,那只鬼杀了内田雪之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鬼杀人的顺序很可能就是离根室市的距离。   根室市在东北方向,以现在的位置来看,鬼就算追过来,也会先杀了秦文玉和那个女人。   折田正人并不害怕自己现在被鬼找上,他很清楚那只鬼杀人的规则。   只不过,秦文玉这样一打岔,就完全打乱了他逃跑的计划。   不过,下一趟列车快到了,这样也好。   希望秦文玉和那个女人能多拖一会儿。   只要上了列车,就安全了。   他能肯定,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租车,或者包车前往根室市。   一开始就朝着根室市出发的那些人当然距离根室市的位置会更近。   而自己是先到列车站,等待列车的。   只要上了列车,就能在短时间内超过大部分人,因为列车的路线要比公路路线更短,而且要短得多。   所以,熬到上车就好了……   只要在上车前不被那只鬼杀掉,基本就能保证自己不会是落到最后的几人。   折田正人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进了厕所。   他知道秦文玉和松永琴子在他身后,在他们两人出事前,自己是不会有事的。   所以,即便是恐怖电影里非常危险的厕所,折田正人也并不害怕,恰好他也确实想用一下厕所了。   然而就在他踏入厕所的瞬间,一股极为恐怖的寒意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折田正人恐慌地扭过头,一张惨白的,巨大的女人面孔,贴在他的近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女人冰冷又恶臭的吐息!   不……不可能,难道秦文玉和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折田正人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文玉站的位置。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一股强烈的错愕与不甘涌来,折田正人朝另一个方向看去,秦文玉和松永琴子……竟然不知道何时跑到了他的前方去!   “呜——”   “呜呜——”   鸣笛声中,列车也来了。   折田正人绝望地看着列车,看着秦文玉。   秦文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微微侧身,轻描淡写地松开手,让折田正人的箱子倒在了地上。 第三百二十二章 菊花   北海道,根室市,海边基地。   表面上是一家科技研发公司,实际上,这里是森罗面相的大本营。   相较于北海道的其他城市而言,根室市并不出众,它偏远,寂寞,但也美丽,宁静。   森罗面相的大本营距离风莲湖很近。   风莲湖是典型的汽水湖,淡水与海水相交,水质营养丰富,多鱼虾虫蟹,环境优美,因此,这里也是上百种鸟类的暂居之处。   秦也自去了一趟东京都后,就不太爱呆在基地里,总是一个人前往风莲湖。   这个名为森罗面相的组织,如果说一开始确实是以他的意志建立起来的,但这么多年过去,多方势力的渗透博弈,加上不老不死的恐怖吸引力,事实上,森罗面相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个人。   它早已异化成了一个会“自己”不断朝着永生前进的怪物。   没人敢阻止,也没人能阻止。   即便是秦也也不可能。   就像这段时间,少了他这个老板,森罗面相依旧在稳定的运转。   不过今天,秦也并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起去风莲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张语年。   “我们很久没见了,语年。”   秦也和张语年说话时的口吻,并不显得陌生。   张语年微微点头:“是,秦叔……”   张语年在小时候就见过秦也,张家和秦家虽然算不上通家之好,但也算和睦融洽。   张语年对秦也的大致映像,是来自自己的父母,在父母口中,这位秦叔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古今中外的历史,他都了如指掌。不过,张语年见秦也的次数很少,也只有一两次,而且都是年节期间。   秦也总是行色匆匆,家里的孩子也不怎么管教。   直到现在,张语年才知道秦也做的事。   两人之间的交集虽然存在,但并不深刻,不过,秦也和张语年之间,却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氛围。   “叶落风舞,荫下而泣,   形同陌路,两不相识,   今日所奏,逝人之歌,   陨星不回,人去不归,   今我别离,声竭力衰,   晚风留衣,落日留霞,   绯色染面,忧惧染心,   ……”   带着潮湿水汽的风中,传来了一阵歌声。   张语年驻足而立,脸现惊疑之色。   秦也却置若未闻,依旧一步步地走向风莲湖。   张语年思忖片刻,跟了上去。   奇异的是,越是靠近,歌声反而越模糊。   他甚至分不清歌者是男是女,只是感到一阵凄惨的美,与一股难言的哀伤。   说起来……在日本这个国度,美丽总是无可避免的与哀伤联系在一起。   秦也脚步停下,歌声也渐渐微弱,仿佛融化在了氤氲的潮湿水汽里。   斜阳的照射下,自水面飞出的薄雾仿佛摇曳起来,镀上了一层似红似金的纱衣。   “听到了吧,刚才那个声音。”   秦也开口说道。   张语年点点头,说:“那是谁?”   秦也望向水面,候鸟的飞迁跃动抓破了水面,荡漾开一层层夕阳的涟漪。   “你能听懂吧?刚才的声音,虽然有些音调很奇异,但不是日语。”秦也再次说道。   张语年一怔,因为过度在意秦也,还有周围这奇怪的环境,以及那歌声是哪里传来的,以致于他虽然认真地听了歌词,却没意识到,刚才的低吟浅唱,竟然全都是古言,而且曲调也不是日本风格。   虽然日本的传统音乐受中国古代影响很深,也是以宫商角徵羽进行的创作,但他们的角音与羽音,也就是mi和la这两个音,是降mi和降la,这种变化,也导致日本传统曲调更加委婉曲折,或者说……更加阴柔诡异。   但刚才的歌声是典型的大调,难道说……   张语年看向秦也,只听秦也说道:“那是千年前的声音。”   “更确切的说,是日本的平安时代,我国的……晚唐。”   秦也的这番话,仿佛打开了某扇门,水面上飘动的薄雾一下子翻涌起来,两人瞬间便浸泡在了白雾里。   又是一阵细微的歌声,突兀地从张语年身后钻了出来,仿佛发出了短促的低斥,凭空带起一阵微风,裹着雾气,打着旋儿散开了。   紧接着,一簇微小的花朵顺着风撞在了张语年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他伸手一抓,将它取了下来。   嫩黄的花蕊……随着花瓣向外伸展,叶子呈翠绿色,如翡翠雕刻而成……   这竟然是——菊花?   不……不可能,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菊花?   张语年扭头看去。   菊花被吹来的地方,雾气旋得越发朦胧。   被雾水湿润的草木边缘,水滴悄然汇聚,顺着翠绿色几乎快要滴落下来。   张语年惊呆了。   他看见了什么?   一朵朵沾染着斜阳金色的菊花竟然出现在了雾气深处,花朵下方,似乎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形。   这算什么?   海市蜃楼?   菊花本给人一种极为安静,又带着不屈意味的感觉,可此时此刻,出现在氤氲雾气之中的菊花,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与惨嚎一般,生命虽然存在,却宛如风中残烛。   一种诡异的,难言的,极其有压迫感的气息铺面而来。   秦也似乎明白他此刻的感受,低声说道:“两个世界……快到贯通了。”   张语年猛然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秦也:“贯通?”   “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意料之外的人。不过,你既然来了,多少也努力一下吧……”   秦也忽然笑道。   他的笑不是在有心取笑,反而带着一些无可奈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   “复活张路?”   秦也问道。   谁知,张语年却摇了摇头:“生与死,是不能被打破的一种和谐。张路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呆在亡者的世界。”   好奇的人,轮到了秦也,他注视着这个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那,你想做什么?”   张语年毫不回避地看着秦也的眼睛,说道:“毁掉祭宴,它不该存在。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   秦也瞳孔一缩,侧过身去,不再言语。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怎么做,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目的,秦叔。”张语年松开了手,那朵菊花飞快地消散在雾气中,就算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告诉了他们,这次祭宴的安全之地是根室市。”   “可是……如果不是你的默认,我根本无法知道根室市就是安全之地这件事,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告诉他们。”   “而且,以森罗面相目前展露出来的,对祭宴的影响能力,要想控制被祭宴选中的大家,你完全可以用更加简单,粗暴,有效的方法。”   “但你没有……秦叔。” 第三百二十三章 亘古   “你很聪明。”秦也看着逐渐散去的雾气,说道:“可是,聪明人不会主动靠近祭宴。”   张语年笑了笑:“所以我还不够聪明。”   秦也也笑了,他回头看着张语年:“如果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智,那就不是人,而是一台机械,一道程序了。”   他说到这里时,神情也有些变化。   张语年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沉默片刻,没有选择把问题藏在心底,而是问道:“秦叔,关于文玉……他的身体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也微微摇头,略带叹息:“他的情况很复杂,我也没能完全弄明白,也许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些异常。”   “你说的异常是指……”   张语年继续问道。   “记忆碎片。”秦也的回答让张语年非常意外。   但接下来,秦也说了一件更让他意外的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秦文玉不是我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有雕像之血,也有来自千年前的灵魂,他到底是谁,要看他自己从自己的记忆中发现了什么。”   秦也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那些话。   “不过……我会帮他。藤原家打开了一道错误的门,而我们接下来的人,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深,所以……语年,我真正要做的,是恕罪。”   话至此刻,雾气已经尽数散去。   风莲湖的地下,发出了隐约的低吟浅唱,仿佛有无数的灵魂在消散前的不舍与怨恨。   张语年惊讶地抬起眼睛,注视着突然散了雾气的水面,一道道隐约的虚影出现在了水面上,古老而衰朽气息似真似幻。   那些虚影有……一,二,三,四……九!   足足九道。   人形,兽形,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怪异形状。   那是……祭宴雕像!   张语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祭宴雕像的虚影出现在风莲湖上。   可眨眼间,那些雕像就开始崩坏了。   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拆卸着,巨大而神秘的雕像飞速崩坍,未知的材质从雕像身上掉下来,落尽黑暗无尽的深渊。   那些菊花,也和之前在张语年手中消散的那朵一样,变成麋粉,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引导着,盘旋钻进虚空,完全消失不见……   就在张语年以为这场发生在风莲湖上的,来自千年前的海市蜃楼即将彻底消失时。   异变突起。   一条条巨大的黑木在水面上出现,无数零星又破碎的花瓣如神社里的烛火一般跃动燃起,随之一起的,便是黑木的变化。   一条,两条,三条……密密麻麻的黑木搭起了一座神秘的高台,高台之上,亮起了无数荧光。   张语年被狱卒带领着来到森罗面相时,曾见过类似的荧光。   狱卒叫它们……空白灵魂。   这疯狂演化的一幕幕早已让张语年惊呆了。   他本不是会被惊住的人,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令他感到匪夷所思之余,又产生了一股难以描绘的渺小之感。   刚才到现在,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代表恐怖与禁忌的九座祭宴雕像消失了,它们的消失像是变成了某种祭品,呼唤出了这个神秘高台。   变化还未停止。   神秘高台之上,星星点点的空白灵魂飞快地凝结成了一片,紧接着便如展开的画卷一般,自高台之下,向着秦也和张语年的方向铺来。   一股神秘,浩大,难以想象的壮阔与凄凉感扑面而来。   这与祭宴所带来的恐惧截然不同。   张语年茫然了。   形成祭宴的九座雕像,到底是什么?   如果那些雕像,以及这个雕像破碎后形成的高台,都是某个文明所创建。   那它们的高度,根本就不是目前的人类能够企及的。   这便是张语年的真实感受。   古老,悲哀,不甘,怨恨……密密麻麻的情绪自那虚影高台上投射而来。   但最直接的情绪却是……等待。   张语年感受到了一股期盼。   那神秘的高台,仿佛是在等待着某个存在。   张语年看向秦也,湖面上氤氲变化所产生的强风,吹得他黑白相间的头发胡乱飞舞。   但秦也却似乎并不惊讶。   张语年慢慢朝前踏出几步,似乎想要伸出手,试探着触碰已经延伸到近前的灵魂长毯。   但他却无法触及。   没有骇人与恐怖感,此时此刻的风莲湖上,只有神秘与难言的庄严。   也许……坠落在千年前的九座雕像,并不是神的惩罚,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文明……   张语年忽然想到。   对……这个世界一直在排斥它们。   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祭宴……不被现实之力承认,而所谓的现实之力,其实就是这个世界。   如果它们是本就存在的东西,只是一直没被人类发现,又为什么会被排斥?   只有人类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对于世界而言,诞生在它身体里的一切,都是它的孩子。   祭宴的来历……张语年终于知道了。   它是界外文明。   它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才会被排斥,被抹杀。   也许……它是偶然从某个时空的漏洞间,坠入了这个世界。   那么……它想做什么呢?   它要占领这个世界吗?   张语年有些不明白,祭宴虽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但绝不是这个完整的世界的对手。   所以,它一直被压缩在某个角落,无法产生深刻的影响。   那“祭宴”的出现到底是为什么呢?   沉浸在思考的张语年忽然发现,风莲湖上,已经空白一片。   一开始的菊花,九座雕像,到后来的黑木,高台,灵魂铺路……   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他突兀地情形过来,就像从水下浮出了水面。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寻找着一个身影——秦也在做什么?   秦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似乎知道张语年正看着自己。   “这就是森罗面相的基地,选在根室市的原因。”秦也回过头,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似乎又苍老了一些,“从二十年前开始,这里就在不停地出现刚才那些幻象。”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幻象,那是千年前正在发生之事的投影,它正在积蓄力量,它想过来。”   秦也的话,让张语年毛骨悚然之余,又有些不解。   “它是谁?它为什么要过来?它想占领这个世界吗?”   张语年的三个问题,似乎是一个问题。   秦也沉默良久,回过身去,说道:   “它在找一个人。”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请求   找一个人……   张语年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秦文玉。   可当他用问询的目光看向秦也时,却得到了否认的回答。   “不是秦文玉。”秦也摇头道:“与其说是一个具体的人,不如说是在找一个特别的灵魂。”   “被祭宴选中的人,虽然看起来都很普通,但灵魂中却都有着某种特质,能面的存在,就是为了把这种特质转变为实质,便于‘它’的寻找。”秦也说出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张语年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当张语年把秦也告知的信息和他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结合起来时,发现竟然完全说得通。   他曾听其他人说起过,能面所代表的,的确是一个人的灵魂特质。   “所以,那个人不是秦文玉,秦文玉的能面是真蛇,而它要找的,不是真蛇……”   秦也说着。   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正常,又那么不对劲——此时的风莲湖,刚刚消散了一场穿越时空的海市蜃楼,零碎的风中,还留着一些极为隐晦的香味。   是菊花的香味!   不……刚才的明显只是幻象,是跨越千年的投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散发出味道呢?   这时,张语年瞳孔一缩,他看向秦也的脚下。   “秦叔,你的脚!”他突然大叫起来。   秦也低头一看,神情虽然没变,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脚掌……在消失。   为什么会这样?   张语年完全来不及深入思考,但就在他想要上前看个究竟,或者帮忙的时候,却被秦也立刻给阻止下来。   “森罗面相会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现代世界和平安时代的连接处,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一把钥匙,一个介于死与生之间的人,终于……这次祭典她出现了。”   秦也缓缓说道,他似乎并不着急,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变得虚幻的脚,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并从药瓶中倒出了一枚胶囊。   那枚胶囊张语年见过,那是清婉治疗秦文玉时所使用的东西……   也是空白灵魂的一种。   “我那个儿子,虽然不是祭宴要找的人,但却继承了我的能面,甚至更近一步,如果说……松永琴子是打开通往神秘高台的钥匙,那蛇与真蛇,就是呼唤搭建高台之物的祭品。”秦也将胶囊一口吞下,笑着对张语年说道:“这就是我会消失的原因,我的能面是蛇,我的灵魂对诞生出祭宴的力量而言,是最好的祭品。我所拥有的鬼的力量越强,被拖入它的世界的概率就越大。”   “同样,秦文玉也是,他是真蛇,他的灵魂比我还要可口,这一次,他的真蛇能面也醒了,他获得了一部分鬼的力量,所以……我把松永琴子——那把钥匙留在了他的身边。”秦也在吞下灵魂胶囊之后,脚下的虚幻渐渐凝为真实,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收好药瓶,说:“所以……他会来的,他是个聪明人,他可不是会为了众生而付出什么的人,他只想活下去。”   “那你呢?”   张语年忽然说道。   风停了,包围着张语年和秦也的世界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菊花的香味消失了,但两个世界碰撞的烙印似乎还在,虚与实,光与影,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充斥再风莲湖的这篇空间里,割裂,矛盾,神秘,壮观……   在各种无法形容的氛围下,张语年的感官也敏锐到了极点。   那你呢?   他这样问道。   虽然没有问得清楚透彻,但他知道,秦也明白他的意思。   要说信赖的人,张语年绝不会认为自己是秦也最信任的人。   秦也的身边,一定还有和他志同道合,甚至不用言语沟通就能了解彼此想法的人存在。   但他为什么选择了和自己说这些?   今天秦也告诉他的这些东西,张语年很肯定,就连绝大多数的森罗面相成员都不知道。   而通常,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其他人,或者把自己一生所追寻之物,倾囊相授之时,往往也意味着……对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打算。   或者说……他已经快死了。   “我们能看到千年前的幻象,是因为它的力量已经渗透现实,影响到了我们的眼睛,欺骗了我们的大脑,实际上,这片湖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你能握住那朵菊花,能‘触碰’到它,证明我们的触觉也已经被影响了。”   “至于刚才的香味,你应该能明白,它的力量更强了,除了触觉和视觉之外,紧接着的,便是我们的嗅觉。”   秦也答非所问,缓缓说道:“而一旦所有感官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它也便从千年前的世界跨越到了现实世界,这种穿越,没有一个具有仪式感的过程,它只是在日积月累的发生着,而且即将马上变成现实。”   张语年看着秦也,秦也站在他的身前,微风中他略显苍老的人带着几分病态的白。   他明明就在这里,但张语年却总感觉,有一个看不见的牢笼,一直在关着他。   他似乎已经被囚禁了许久……   “我说过……你很聪明。”秦也迈出一步,走到张语年身前。   两人的身材差不了多少,虽然是平视,但张语年却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但这种压迫,却并不让他反感,他甚至从这种难言的氛围里,感觉出了秦也的一丝哀求。   “我会带着秦文玉,带着森罗面相,带着祭宴的幸存者,前往平安时代。”   “语年,拜托你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秦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张语年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秦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道:“是关于祭宴的事吗?”   秦也点点头。   “我要关上那扇门,只是……那扇门的一端在千年前,另一端在现实世界。除了我之外,还需要另一个人在这个时代和我做同样的事情,才能彻底终结祭宴。”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的理念和我一样。”   秦也喃喃说道:“亡者……不该复生,哪怕有再深厚的感情,也绝不能打破这条定律。”   “你愿意吗?”   “和我一起彻底毁了祭宴。”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张语年伫立良久。   “哈哈哈……”   秦也笑着往回走,留下张语年一个人看着风莲湖,久久不语。 第三百二十五章 昏迷   折田正人死了。   松永琴子看见秦文玉扔掉了折田正人的行李箱,也看见了厕所方向的异常。   但她并没有对折田正人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同情。   那个男人想做什么她很清楚。   折田正人是抛弃了自己的女友才能逃出来的,现在被鬼杀掉,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列车启动了。   松永琴子偶尔看一眼秦文玉,她不了解这个男人,但她清楚自己暂时无法摆脱他。   “秦先生……”   她试着跟秦文玉搭话。   秦文玉并没有理会她,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松永琴子没有办法,只好坐在那里等待,心中想着如何摆脱秦文玉。   “呼——“   列车飞驰,暂时来说,两人都安全了。   “秦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终于决定了主动出击。   “可以。“   秦文玉头也不回的答道。   听见他答应了,松永琴子松了口气。   “秦先生,您应该……来自另一个国家吧?在日本遇到这些可怕的事,你的家人一定会担心吧,我的家人也是……”   “你的家人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秦文玉依旧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   松永琴子哑然。   “秦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   “安静。我不可能放你走,不过,我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   秦文玉说话时,眉头微微皱起,这点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松永琴子的眼睛。   “秦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秦文玉毫不犹豫地答道。   松永琴子悄悄看了秦文玉一眼,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眼眸黯淡,神情也很疲惫,显然他在这段时间之内没有休息好。   厉鬼和诅咒,对于人类而言不仅仅是精神压力,还有来自身体上的压力。   这样长久下去,铁人都会承受不住的。   秦文玉却似乎误会了她的眼神。   “不用紧张,我不会让你死。”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重要性,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你。”   松永琴子一愣,接着便是释然了。   她知道秦文玉说的是实话。   但……松永琴子依旧有些无法接受,她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莫名地卷入一个恐怖奇异的世界,任谁心底都不会好受。   “那……我们到了根室市之后,就要开始打开那扇门吗?”   松永琴子问道。   秦也和秦文玉交流时并没有瞒着她,所以,松永琴子是知道这些事的,尽管她自己仍然不敢相信。   “到站再说吧。“   秦文玉淡淡道,随后闭目养神。   ————   列车到站了。   松永琴子跟着秦文玉走了下去。   “我们……去哪里?“   她对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转过身,朝四周望了一眼,随后便往前面走了过去,松永琴子赶忙跟了上去。   根室市。   这座城市的建筑与其他城市的建筑风格有一些差异。   到达根室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这个城市不大,人也不多,和东京都比起来,更像是村镇。   街道上的路灯明明灭灭,街边也没有什么店铺,整个城市的建筑也都是古老的风格,有些像古代的城墙一样。   两人在街道上行走,秦文玉拿起手机,按下了拨打。   很快,手机接通了。   “你在哪里?”   秦文玉询问的声音传达到了另一边。   “旅店,还算顺利。”回答他的声音是伊吹有弦。   “我带着松永琴子过来了。”   “嗯。”   两人之间的通话很快结束。   松永琴子犹犹豫豫地看着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秦先生,你和伊吹小姐……是恋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秦文玉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啊?为什么……“   松永琴子急忙摇摇头,“我只是……好奇,你和伊吹小姐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所以……”   “不是。“   秦文玉回答道。   “走吧。”   说完,他率先朝前走去。   松永琴子被噎住了,她看着秦文玉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这时,走在前面的秦文虎忽然往前一倒,笔直地摔了下去。   松永琴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径直砸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灰尘。   “秦先生?!”   松永琴子两步跑到秦文玉身前,想要扶起他。   但到了近前她才发现,秦文玉竟然晕了过去!   而且他很显然不是摔晕的,而是因为晕倒才摔跤的。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仿佛正在经受巨大的痛苦。   一个念头出现在松永琴子脑海中。   这个时候……不是一个很好的逃跑的时机吗?   转念间,她又飞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目前对于祭宴成员来说,只有根室市是安全的,就算逃跑,她也根本无处可逃。   根室虽然城市面积不大,但自然面积却不小,再加上自己人生地不熟,那个叫森罗面相的组织基地也设置在这里。   万一碰上了森罗面相的人,也许会更加危险。   这样想着……松永琴子便尝试着弄醒秦文玉,但她根本做不到。   无论是拍打还是呼唤,秦文玉都是双目紧闭,根本没有反应。   该怎么办?   她有些焦急,尽管在不停思考,但却找不到一个办法。   这时,她想到了刚才秦文玉拨打的那通电话。   将秦文玉的手机摸出来,还好,秦文玉没有设置密码,直接回拨过去后,很快,伊吹有弦就接听了。   “伊吹小姐,秦先生晕倒了!”   松永琴子一句话说清楚了目前的处境。   “你们在哪里?拍一张照片发给我。”   伊吹有弦的声音很冷静。   “好的……”   松永琴子刚抬起手机,准备把周围的环境拍一张照片发送过去时,突然……她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出现了几个黑影。   松永琴子脸色一变,那几个黑影,缓缓走到了灯光下,露出了他们的脸。   然而,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他们西装笔挺,沉默不语。   但她却注意到,这些人的右胸口上,都戴着一个白色的,细小面具一样的胸针。   松永琴子猛然意识到,这些人难道是……   森罗面相的成员?   电话那头,伊吹有弦等待了一会儿后,发现松永琴子并没有发来照片,而且还挂掉了电话。   秦文玉又晕倒了……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到某个极限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基地   伊吹有弦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次祭典的安全之地在根室市,这个信息是张语年告诉她,再通过她的话传达给了其他人。   而张语年已经加入了森罗面相组织,根室市又是森罗面相的大本营,联系起来一看……这根本就是森罗面相有意识放出来的信息。   目的其实很明显,森罗面相是在将祭宴成员集中起来。   而做出了如此布置的森罗面相,再加上在根室市多年的经营,伊吹有弦认为,在大家到达根室市的瞬间,其实行踪就已经被森罗面相所掌控了。   但奇怪的是,她都能想到的问题,秦文玉没理由想不到才对。   尽管是在祭典的逼迫下不得不来到根室市,但秦文玉应该对暗中窥视的森罗面相有所应对才对。   但他似乎没有……   伊吹有弦很难理解,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些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也就是秦也。   而秦文玉现在人又晕倒了,这让伊吹有弦产生了一些怀疑,秦文玉会“放心大胆”地晕倒在森罗面相的地盘上,是否说明……秦也和森罗面相的所作所为,其实并非大家看到的那样?   伊吹有弦无法确定,但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秦文玉和松永琴子的行踪,如果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森罗面相的基地所在,或许就可以抓住这次机会,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   此刻,根室市的街头,秦文玉倒在地上完全昏死。   松永琴子半跪在他身边,紧张又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行人。   她隐隐猜到了……这些应该是森罗面相,也就是那个能控制鬼的力量的组织的人。   “请跟我们走,松永琴子小姐。”森罗面相的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去哪儿?“松永琴子问道。   “去总部,我们会把秦先生也带去基地的,你也必须跟着去,请不用担心。“黑衣人回答道。   “你们是谁?“松永琴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   “森罗面相的人。“黑衣人竟然如实地回答了她。   “森罗面相?你们是森罗面相的人?“松永琴子故作惊讶地问,事实上,她心底已经猜到了。   黑衣人似乎也有所了解,他面无表情,说道:“走吧。”   松永琴子看向躺在地上的秦文玉,她不敢轻举妄动。   森罗面相的能力,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却明白仅是自己的话,是没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的。   松永琴子陷入了沉默。   森罗面相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也很有礼貌。   在松永琴子沉默时,森罗面相的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立在旁边,等待着松永琴子做出决定。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我跟你们走。”   ————   次日,秦文玉醒来时,入目是干净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   他捂着脑袋,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关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秦文玉有些头绪。   但眼下,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这里……就是森罗面相的基地吗?   秦文玉离开白色的床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海怔怔出神。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和松永琴子一起去找伊吹有弦,结果自己突然晕倒了的片段。   秦文玉皱起眉头来。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可不是监禁的待遇,当然……这和秦文玉的猜测差不多。   他走上前去,打开房门,出现在门外的人,正是他那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秦也。   秦也……比起不久前才见过的那次,更加苍老了。   似乎注意到了秦文玉的眼神,秦也笑了笑:“怎么,老了也是帅哥吧?”   这句话让秦文玉愣了一下,然后他让开身子。   他对秦也现在的这个样子有些在意,但秦也似乎不想谈起。   “进来吧。“秦文玉说道。   秦也点点头,然后走进房内。   秦文玉往后看了一眼,秦也身后没有任何人,他是一个人来的。   秦文玉关上房门,回头看去,秦也正站在窗边。   他给秦也冲了一杯水,递到他的面前。   秦也接过水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水杯,笑着说道:“我果然骗不过你。“   “因为你没变。“秦文玉淡淡地说道。   这个答案让秦也微微吃了一惊。   “真的吗?认识的人都说我这二十年来的变化很大。“   “只是外表。“秦文玉回答。   “你能看到你老爸我的内心?“秦也问。   “看不到,“秦文玉回答,“但能感觉出来。”   “臭小子。”   秦也笑着偏开了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说:“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卷进这些破事里?如果不是那张明信片,如果不是我给你留的言,你现在……”   秦也没有说完,秦文玉也沉默以对。   秦也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就聪慧过人,自己的演技可以瞒过森罗面相的“下属”和“同时”,但根本瞒不过他。   只是在那栋公寓的地下室见了一面,自己就露馅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并不想研究永生不死,只是想终结这场祭宴的?”   他不明白。   他的确不明白,秦文玉到底发现了什么?   秦文玉和毫不回避地看着秦也,说:“松永琴子那么重要,如果是我,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前来。”   “就因为这个?”秦也问道。   秦文玉摇头。   “祭典的安全之地在根室市,这是你通过张语年之口放出来的消息,你想救大家,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即便你不来东京都,松永琴子照样会自己前来根室市,到了根室市这个你们的地盘,松永琴子不是更好抓捕吗?”   秦文玉说道。   他得出了结论:“所以,多此一举的你,来东京都的目的不是松永琴子,而是传达某种信息,作为森罗面相老板的你,却只能偷偷地传达某种信息,说明你所传达的,是背离了森罗面相所有成员期望的事,你也无法承受他们的怒火。”   “所以,你的目的不是研究长生不死,而是毁掉祭宴。”   秦文玉的声音,低沉却又清晰。   秦也的眼睛越来越亮,直到最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很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父子   看着秦也,秦文玉觉得他变了,又似乎没变。   “这里说话安全吗?”   秦文玉指了指墙角那个非常显眼的监视摄像头。   秦也笑了笑:“没关系,正在看着摄像头的人能够信任。在你小时候,我回家看望你时提到过他。”   说到这里,秦也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   把一个小孩子扔在国内,自己常年不见人影,这确实不是一个父亲能够干出来的事。   他预想过很多次和秦文玉谈话时的场景。   眼下这样的心平气和,已经超出了秦也的预期。   秦文玉的情绪并不激烈,也没有怨与恨之类的情绪。   他很平静,这种态度能让对话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秦也的心里,也产生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失落。   尽管他不希望秦文玉一上来就和自己断绝父子关系,大吵大闹。   但秦文玉这样的表现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像……他根本不是秦文玉的父亲,只是一个认识的,可以合作的人而已。   “怎么了?“   “没什么。“   秦也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然间感叹而已。“   “感叹岁月的流逝,原来你……已经这样成熟了。“   秦文玉没有接话。   趁着秦也陷入莫名的失落情绪之际,他飞快地思索了一下秦也回家时提到过的那些人。   不过,尽管秦文玉的记忆力很不错,他还是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似乎知道秦文玉的疑问,秦也说道:“他叫师从礼,这些年来,一直在负责教授实验孩童的语言,教他们中文。”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秦文玉的记忆。   师老师教我们语言……   这是清婉曾说过的话。   师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所以,秦文玉当时就产生了怀疑。   直到此刻,他问道:“师云安是师从礼先生的……”   “没错,师云安是他的儿子,而且,师云安现在也在森罗面相的基地里。”   秦也的回答印证了秦文玉的猜想。   却听秦也继续说道:“当年的七个孩子实验,选取了各方势力和森罗面相创始人自己的子女,你认识的人中,高桥卯月来自给基地提供资金的高桥财阀,羽生文心来自你母亲的主家,羽生家族,基地的高智商孩童大部分是由羽生家族提供的。师云安,父亲是森罗面相创始人之一的师从礼。玉木一……他是日本警视厅选中的人,没错,警视厅高层也有森罗面相的人,也是他把这片区域合法地给了我们。”   “玉木一是警视厅的人?”   秦文玉问道。   他从玉木一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警方的气质,反而更像是混黑道的人。   “不算,不过玉木一的父亲是,他的父亲叫玉木哲也,已经死了,死于先天性心脏病。玉木哲也不仅是日本警察,也是和我们第一批进入祭宴的人。他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同为警察的好友。如今在政治上庇护着森罗面相的,就是那个人。”   说到这里时,秦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准备跳过这个话题不再多谈,却听秦文玉问道:“那雨宫弥生和清呢?”   雨宫弥生和清……   两个气质和能力极为相似的女人。   秦也略过了她们,但很显然,雨宫弥生和清在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实验中同样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秦也说道。   “不知道?”秦文玉似乎无法理解,“你是这个组织的老板。”   秦也哂笑:“老板?一开始临时起意的九面相,早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畸形怪物,永生不死的渴望在推动着它往前走,一切和这个目的背离的人和事,都会被组织毫不犹豫地铲除掉,我也不例外。”   秦文玉抬起头,看着秦也的眼睛:“也就是说,雨宫弥生和清,身上承载着你们已经研究出的成果。”   “她们的身体里有永生之秘?”秦文玉注视着秦也。   秦也有些无奈,说:“你的确很聪明。”   秦文玉不置可否,问道:“其他人,也被你们用各种手段弄来基地了吧,下一步是什么,开启那扇门,去平安时代?”   “这次祭典,第一个目的是找到那把钥匙,松永琴子已经找到了。第二个目的,是为再次开门积蓄力量,开门需要九眼勾玉的力量,这些年来森罗面相积攒了不少,但不可能全部用在开门上,所以,正在根室市之外徘徊的那只鬼,是为了抹杀不够资格前往平安时代的人而专门设计的。”   “杀了他们,使其身上的九眼勾玉之力散逸,再收集起来,换句话说,这次祭典结束的那天,就是森罗面相前往平安时代之日。”   秦文玉闻言,眉头微皱:“森罗面相的所有人?”   “所有人。”秦也点头道。   他知道这个回答很可怕,森罗面相的所有人竟然都要去平安时代,这庞大的数量,会对那个时代造成什么冲击?   “而且,不仅是森罗面相的成员,羽生家的家主,高桥财阀的那个老头,日本警视厅的那个警视总监,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都会去平安时代。”   秦也的声音带着些讽刺意味:“权力和财富都握在手中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全力延长自己的寿命,他们也不例外,为此,他们已经在这些年投入了庞大的资源,是绝无可能舍弃的。”   秦文玉沉默下来。   他听出了不少言外之意。   森罗面相的所有人都准备前往平安时代,还有那几个位高权重,财力通天的人,平安时代只有秦也几人去过,那里有什么?会发生什么?是不是妖鬼横行?   其余人全都不知道。   但他们依旧要去。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   森罗面相的研究已经出了成果,完整的永生之秘就在平安时代。   “把这个戴上。”   秦也忽然拿出了一条颇有机械感的白色项圈。   秦文玉注视着他,也不说话。   “这是你已经被控制了的标志,不听话的人,项圈会爆炸,当然,这条不会。”秦也说道。   秦文玉低头看着白色项圈,心中少见地出现了厌恶情绪。   森罗面相的人……   人性似乎已经消失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雕像   “我能见见他们吗?”秦文玉问道。   秦也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暂时不行,等一段时间吧。”秦也说道:“他们每个人都被自己所属的势力控制着,森罗面相无法直接命令那些势力。”   原来如此……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基地。”一边说着,秦也一边看了一眼秦文玉手中的白色金属项圈,“前提是把这个戴上。”   秦文玉盯着白色金属项圈,看了半晌,将它缓缓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秦也说这条项圈没有引爆的功能,但它能在其他方面给秦文玉带来伤害,这让秦文玉非常不爽。   “好了。”   秦文玉言简意赅地说。   项圈扣上脖颈之后,缓缓收紧,几乎和秦文玉的皮肤贴在了一起。   秦也看了一眼后,起身说道:“跟我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森罗面相这二十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入眼是颇具现代感的金属长廊,踩在地板上,会发出轻微的回响。   秦也介绍道:“这里也是成员的住处,并不是什么监狱,这里安全级别很高,除了鬼怪,能防御大部分的武力入侵。”   秦也说话的同时,已经领路走向一旁的电梯。   “下面是居住着的,是基地的管理层,我也住在这下面。“   这倒是让秦文玉感到有些意外,一般来说,职位越高的,住的地方也应该更高才对。   秦文玉的疑惑并未逃脱秦也的注视,看出了秦文玉的心思后,秦也笑了笑,道:“不用感到奇怪,这是多年来自然形容的一种默契,我也不太清楚这样安排的缘由,也许并没有什么缘由,只是简单的约定俗成。”   “不过,在森罗面相里,几乎是没有普通人的,即便是最底层的安保人员,也有着极为强大的个人能力,至于其他人,有工程师,生物学家,化学家,民俗学家,历史学家,还有一些神秘学的研究者,比起武力,组织更需要他们的知识。”秦也介绍道。   电梯停止,下到了一楼,秦文玉没看到走动的人群,只有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军人模样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气质很像昆仑八仙,但更加内敛。   秦文玉在注视他,他却没有回头看秦文玉,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只会忠实地呆在原地。   甚至离开了这栋大楼,他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询问什么,或者朝自己的老板秦也打声招呼。   “他不是人类。”秦也明白秦文玉的疑惑,简单地说了一句:“他是一具强大雇佣兵尸体改造成的残次品。”   “森罗面相的研究成果之一。”   秦文玉没有说话。   来到外面后,他才看到这个基地有多大。   尽管装修和造型并不奢华,但所有建筑的用料都极其讲究。   简约的建筑风格,没有太明显的象征意味,一看看过去,确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业园区。   只是……这里显得很空荡。   没有人类,没有活物,没有植物。   除了建筑物和他们两人外,没有任何的东西。   “他们下面。”   一边说着,秦也一边指了指地下。   “这么大一片区域,如果没有明面上的生意掩护,根室市的百姓也会觉得很奇怪。”   “跟我来吧。”秦也走向前面的一个斜坡。   秦文玉跟在他的身后,诡异的是,明明是上坡的斜坡,但他竟然走得毫不费力,反而有一种下坡的感觉。   一会儿。   一个圆柱体状的黑洞出现在秦也面前。   秦也带着他进入黑洞内。   这个黑洞并不算深,但足够秦也带着秦文玉穿越过去了。   两人没有在黑洞中穿行太久,四周并不暗,到处都是会发光的石头。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个宽阔平坦的广场。   “我带你去看看。“秦也解释了一下,随后便向前走去。   秦文玉没有拒绝,但这时他注意到,暗处开始出现打量自己的目光了。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   两人来到了广场的中央。   前方一片黑暗,仿佛光线照射到前方都会被吸收干净。   “这里是森罗面相里,最核心的区域,你看。“   秦也话说完后,微一点头,周围石头的光芒顿时全都汇聚到了广场的中央。   刹那间!   一座巨大的诡异雕像出现在了秦文玉眼前!   这座雕像通体漆黑,人头兽身,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但更令秦文玉不安的是,在这股冰冷气息之中,他竟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   秦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   秦文玉正在下意识地往前走,眼前着离这座巨大的雕像就剩十来米了。   没有丝毫的恐惧感,也没有丝毫疑虑。   秦文玉的身体,在驱使着他靠近这座雕像。   “够了,停下来。”   秦也的声音及时响起,身体也挡在了秦文玉前进的路上。   秦文玉停下脚步,但他的目光越过了秦也,看向了这座雕像。   秦也还是第一次从秦文玉的眼中看到这样复杂的眼神。   简直就像……秦文玉知道这座雕像是谁一样。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森罗面相成员也在看着秦文玉。   根据他们的研究,雕像所刻之物,并不是某种实质性的存在,而是一种力量,一种情绪的象征。   虽然外表上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强悍,又非常邪恶的生物。   但它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有的,只是一具不明材质的躯壳。   “再靠近会被它蕴藏的情绪感染,你会变成怪物的。”   秦也说道。   秦文玉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它是祭宴空间里出现的九座雕像之一?”   “是。”   秦也回答道。   “我们给它取了一个名字,但这没有意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它编号九,它是最后一个被人类发现的雕像,也是唯一一个存在于当今时代的祭宴雕像。”   说到这里,秦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展示给秦文玉:“挪威,冰岛,南非,世界各地都发现了祭宴雕像的身影,但根据我们的实地调查,那些都只是来自其他时空的投影,并不是实体,唯一的实体……只有它。”   秦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雕像。   今晚请假   无更,晚安。 第三百二十九章 吉田   秦也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雕像。   秦文玉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雕像。   虽然它近在眼前。但却有一种真实的虚幻之感。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能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一些熟悉,一时之间,秦文玉竟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来面对眼前这座神秘的雕像。   “你们能对祭宴产生影响,就是通过它吧?”秦文玉问道,他仰起头,这座雕像的高度非常惊人,“形成祭宴的根本力量,是九眼勾玉之力,它就是九眼勾玉之力的来源吗?”   秦也有些意外地点点头:“虽然你只是猜测,但猜对了。”   秦也的目光也放在了雕像上,说道:“它确实是一尊死物,但它和我们的猜想不一样,它的身上有许多我们无法观测的东西,唯一能和人类融合接触的,只有九眼勾玉之力。九眼勾玉之力是不同于我们这个世界任何力量的,难以揣测的非凡力量,它没有神圣或邪恶的属性。”   他停顿片刻,思考了一些说辞后,说道:“一定要形容的话,这股力量很纯粹,对……是很干净,纯洁的力量。”   两人之间的谈话戛然而止。   秦文玉似乎在思考一些事,秦也并没有打扰他。   不多时,一个人走了过来。   “秦先生。”男人的声音让秦文玉转过了头。   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正欠身对秦也说话。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日本人。   “什么事?”秦也问道。   男人微微抬头看了秦文玉一眼,目光从秦文玉脖子上的白色项圈一晃而过,然后说道:“吉田先生找您。”   “吉田?”秦也有些意外,“他已经到了?时间还差半个多月,他已经处理好警视厅的事务了?”   秦文玉微不可查地看了秦也一眼,他知道秦也是在给自己介绍那个吉田。   听起来,那个叫吉田的人就是警视厅的高层,也是暗中庇护森罗面相的势力。   “他在哪里?”秦也问道。   “培养室。”   “嗯,带路。“秦也说道。   “是,秦先生这边请。“男人说道。   “你跟我一起去。”秦也回头对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男人走在前面,引领着秦也和秦文玉往“培养室”走去。   离开地下空间,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了一栋建筑前。   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放在门上,门上的缝隙如花纹一般展开亮起,随后门立即打开,男人一踏步,进入了建筑内部。   “这里是培养室。“秦也说道。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不会惹人怀疑吗?“秦也看了这栋白色建筑一眼,问道。   “你是我的儿子,不带着你才会惹人怀疑。”秦也说道:“事实上,只要你态度不激烈,很快就能在基地内自由行走,你脖子上那个东西不仅是威胁,也是监控情绪的仪器。”   “情绪?”秦文玉眉头紧皱。   “对,监控情绪。森罗面相的成果之一,如果你对组织有负面情绪,另一端会立即接收到信号,这也是最简单的招募新成员的方式。”秦也简单地说道。   “张语年就是通过了这样的测试,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加入了你们?”秦文玉问道。   “当然不,他还有吉田的推荐。张家小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获得了吉田警视的信任,所以他的加入才畅通无阻。”   一边说着,秦也一边探出手,打开了门。   和那个引路男人不一样的是,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进去吧,你没有权限,只能这样做。”   秦也对秦文玉说道。   “……“秦文玉点点头,没有应声。   他迈步朝门内走去。   秦也紧随其后。   刚走进门口,秦也就闻到一阵异香扑鼻。   他心中不由地一跳。   这股气味很古怪,类似花香,却又不是,还夹杂着血腥味,是一种介于清淡与强烈之间的特殊味道。   这栋建筑物不对劲……   培养室……培养什么的?   这时,秦文玉猛地停住脚步,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情绪变化。   因为此时的他不仅感受到了威胁,还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灌满未知液体的透明培养皿中,一具具赤裸的尸体在扭动。   如果仅仅是尸体也就罢了,毕竟作为一个寻求复生与不死的组织,做一些人体试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此时此刻出现在秦文玉眼前的,那些培养皿中的人竟然是……   山崎敬人,佐藤明美,千叶成林,宫崎小百合,小川博……密密麻麻的熟悉面孔在培养皿中出现,而最后面的那一堆培养皿中,秦文玉竟然看到了青山大我!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为什么这些在祭宴中死亡的人,尸体都出现在了这里?   “不可思议?“秦也问道。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秦文玉平静了一下心绪后,移开了眼神。   “秦先生,你这样做可是违背规定的。“还没等秦也回答,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便突兀地出现了。   秦也转过身,看向旋转下来的楼梯处,一个身材中等,体型略胖,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下来。   “把没有权限的人带进培养室,这不符合规定。”   他继续说道。   “你也没遵照我们的约定,一个月之后再来,吉田。”秦也回道。   “我不喜欢意外,而且,我们之间的只是约定,并不是契约。”   “森罗面相的规矩是大家制定的。即便是你,也需要遵守规定。”   吉田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他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身体挺直。   他的脸色很冷漠,目光在秦文玉身上扫视了一边,便看向了秦也。   “好吧,我认同惩罚,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儿子,秦文玉。”秦也忽然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度,对吉田说道。   吉田冷漠的脸色一变,眼睛微微睁大,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秦文玉:“他就是你贡献的那个实验对象?恕我直言,你们长得并不像。”   “你够了!吉田!”秦也瞪了他一眼。   吉田摆摆手:“不说这个,我提前过来,除了防止意外,也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秦也略显疑惑地问。   吉田看向他,缓缓说道:“除风莲湖外,日本的其他区域,也开始出现时光交错的现象了。” 第三百三十章 交锋   “除风莲湖外,日本的其他区域,也开始出现时光交错的现象了。”   吉田的这句话,立刻让秦也和秦文玉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森罗面相组织之所以建立在这里,就是为了遮掩风莲湖的异状,那里会不定期地出现超越时空的幻象。   尽管秦也知道这绝不会是个例,但他没想到的是,其他地方的异状发生比自己想象中要快。   难道是平安时代正在出现什么巨大的变化吗?   “你看。”   吉田走向一片屏幕前,单手一挥,一幅幅画面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神户,爱知,和歌山,鹿儿岛,这四个地方都在今日出现了海市蜃楼的报道。”随着吉田的展示,一幅幅画面越加清晰。   那些是?   秦文玉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上的图片,这些被拍到的画面,竟然全都是祭宴雕像!   虽然和地底下那尊的造型不一样,但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这些就是九座雕像的其中之四。   “上面也在调查,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吉田的语气有些无奈。   “为什么?”秦也问道:“海市蜃楼这个解释能够说得通。”   吉田摇头道:“虽然能够暂时欺骗一下民众,但明眼人都知道,发生这四起幻象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生成海市蜃楼的条件,鹿儿岛更是晴空万里。这不是一句海市蜃楼能够敷衍过去的。”   “不过……”吉田平视着秦也,“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不仅我,那几个老家伙也一样。”   “秦先生,这些年来,我们对你提供了大量的帮助,但你一直没能回馈出一些有实用性的成果,这次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吉田的言辞虽然平和,并不激烈,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   “吉田君,我没有想过耍花样。“秦也的态度很是平淡,这些威胁,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虽然看起来主动权掌握在日本的这些庞大势力的掌控者手上,但其实,真正的掌控者是他。   这些权高位重的老人们,都自己的生命看得极为重要,而生命……恰恰是秦也已经想通的东西之一。   他并不在乎这条性命。   虚有其表也好,色厉内荏也罢,秦也早已经看腻了这些人的把戏。   不过,让他们以为仍然拽着他秦也的把柄,捏住了他的命脉,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秦也解释道:“你们很清楚事情的进展,带上现代社会的祭宴雕像,回到千年前,找到其他八尊,就能获得真正的不死之秘,这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做的事,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秦也看向培养皿:“被祭宴选中的死者越来越多,散逸的九眼勾玉之力即将充沛,我们也即将出发,建立一个新的时代!”   吉田面不改色,但看的出来,他也有些心潮澎湃,随手一丢,将某个东西扔给了秦也。   秦也接住后,低头看去:“这是什么?”   “订金。”吉田深深地看了秦也一眼,“希望你的贪婪是真实的。”   吉田离开了,那个引路的男人似乎是他的保镖,两人一起离开了培养室。   秦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转身问道:“你不好奇他给了我什么吗?”   秦文玉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我的确不好奇。“   “因为那不重要。“   秦也脸色一僵,戏谑地说:“你这小子,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可爱啊。”   “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些是怎么回事。“秦文玉看着玻璃培养皿中的尸体,他们……都是在祭宴中丧生的人,密密麻麻,竟然一个不少!   明明已经死亡,有的尸骨无存,有的被鬼吞吃,可现在他们的尸体又真实地存在于森罗面相的基地之中,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知道答案。   “很难解释。”秦也挠了挠头。   在这个四周没人,也没有监视器的地方时,他似乎变回了秦文玉儿时见过的那副样子。   不怎么着调,嘴很碎。   “这样说吧,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尸体,并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正在消亡的面具。”   秦也说道。   “你是说能面?”秦文玉被秦也这个说法弄得一愣。   他们脸上的能面变成了这些尸体?   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厉鬼存在于世,却并不能对世界造成大规模的破坏和影响,它们针对的,似乎只有你们。”秦也忽然问道。   秦文玉点头。   他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得出了一些猜测。   “我们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每个被祭宴选中的人都会得到一副面具,事到如今,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我们人类灵魂的具象,还是祭宴力量编织出的某个标识。”秦文玉说着自己的猜测,“但,拥有祭宴的人才会被厉鬼攻击,这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可以说,这世间的所有厉鬼,都是为了我们而存在。”   秦也听着秦文玉的话,眼睛缓缓睁大。   他知道以秦文玉的聪慧程度,一定会对祭宴的来由和目的产生一些猜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秦文玉的猜测已经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   祭宴,诅咒,厉鬼……   的确,都是为了某个东西而存在的……   “你说对了很多,但有一个地方不太正确,厉鬼不是因为你们而存在,而是为了能面而存在。”秦也缓缓说道。   秦文玉眉头微皱:“为什么?”   秦也摇摇头:“不知道,但经过我们这些年来的调查和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祭宴和祭宴中的厉鬼,并不能对现实世界产生强力的干扰和破坏,最多只能引起一个小镇大小的范围异常。”   “因鬼而死的人,要远远少于各种人类间的自相残杀,甚至是意外。”   秦也看着秦文玉的眼睛:“所以,我们认为,它不断地开始一次又一次的祭宴,是想邀请一个丢失的‘人’,那个人,也许是和它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同伴,那个人也许无意间坠入了我们的世界循环之中,所以……它们要找到它,而寻找的方式,就是祭宴。通过祭宴,找到那副能掌控那股不属于人类力量的能面。”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唤醒   两人离开了培养室。   秦文玉忽然问道:“他们能复活吗?”   秦也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也想让它们复活?”   秦文玉沉默片刻,摇头道:“只是问问。”   秦也不再多话。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那栋大楼里,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   秦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形一晃。   秦文玉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低头看去,秦也的小腿竟然在消失!   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他的小腿像是进入了某个特殊的空间,变得透明不可见了。   秦文玉心中一惊,他看着这种情景,下意识地踢了一脚秦也小腿消失的地方。   没有踢到任何东西,是真的消失了!   这一次,秦文玉的心跳乱了,脸色也很苍白。   秦也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秦也慌张地挣开秦文玉的手,说道:“没什么,这只是……使用那股力量的一点副作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在秦文玉看来,秦也是个很不擅长说谎的人,从他小时候起就那样。   但秦也如果真的不擅长说谎,不擅长表演,他能够安然无恙地在日本和各方势力周旋二十多年吗?   也许,秦也只是不擅长在一部分人面前说谎。   而那部分人里,恰好有秦文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文玉问道。   他不是好糊弄的人。   秦也的小腿在消失,虽然现在已经恢复过来,刚才那些异状只出现了两三秒,但也足够骇人了。   这不是简单的副作用能够解释的。   秦也没办法解释这件事,他看着秦文玉,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秦也便快速离去,很快,有专门的人来看着秦文玉,带着他回到住处。   “咔——”   充满现代感的大门关上后,秦文玉再次进入了这间屋子。   除了自由,在这间屋子里他可以获得很多东西,和外界联系的渠道,包括网络都没有切断。   甚至手机也在自己身上。   秦文玉拿出手机,仰躺在床上,想着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想着……我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自从来到日本后,就一直困扰着秦文玉。   他本以为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此刻的自己,另一个,是羽生文玉。   但伊吹有弦告诉他,从头到尾,他的身体里都只有一个灵魂。   秦文玉是我,羽生文玉也是我。   但……他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太冷静了,自己不像这具躯体的拥有者,更像是这具躯体的旁观者。   记忆中那些不属于秦文玉,也不属于羽生文玉的,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画面,究竟来自谁?   还有,秦文玉一直没有忘记。   他的伤势……能够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愈合。   被鬼所伤也是,中枪也是。   本以为,这是森罗面相的实验造成的。   但从秦也的表现,还有同为实验体的其他几人的状况看起来,除了雨宫弥生外存在类似的异常外,只有自己有了。   一想到雨宫弥生,秦文玉就想到了她那可怕的“起死回生”的本领。   “雨宫……弥生。”   秦文玉下意识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的发生了!   落地窗旁的浅白色窗帘缓缓拉开,除了壮阔美丽的大海之外,落地窗的玻璃上,还出现了一个布偶猫的卡通形象!   “上午好,秦先生,你的精神状态是黑,有一点问题,请自我调整,以愉快的心情度过美好的一天吧!”   玻璃中的卡通形象发出了声音。   秦文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弄得有些紧张,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却发现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偏向了一个诡异的角落,根本看不到他的方向。   “你是谁?”   秦文玉问道。   虽然对着一只玻璃里的卡通猫说话很奇怪,但不弄清楚对方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秦文玉会更加奇怪。   “我是cat,智能管家系统,能为您提供精神检测服务与日常工作辅助。”   卡通猫再次回答道。   秦文玉坐了起来,起身走向落地窗,仔细地看着玻璃里的画面,问道:“我们的对话会受到监控吗?”   “不会,主人的设定中,房间内的个人隐私大于组织规定,在私人房间里,cat拥有最高权限。”   卡通猫回答道。   秦文玉有些来了兴趣,问道:“那你的主人是谁?”   cat停顿片刻,回答道:“清。”   清?   竟然是清设计了这个系统?   仔细想想……好像清曾经是提到过自己设计过一个管家系统之类的。   等等!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被我唤醒?”秦文玉问道。   “秦先生说出了隐藏唤醒词。”cat如实回答道。   隐藏唤醒词?   既然是隐藏起来的,说明设定这个唤醒词的主人,也就是清不希望那个词被其他人知道。   秦文玉回忆着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词句,如果是常见的唤醒词,就很可能被其他人无意中触发,说明这个词是祭宴中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或者知道但不常提起的词。   而自己刚才提到过的词只有一个——雨宫……弥生。   秦文玉微微摇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清设计了这套管家系统,并用雨宫弥生的名字做了隐藏唤醒词。   可是……清是不久前才知道雨宫弥生可能是自己姐姐的事实……   “隐藏唤醒词的设定时间是最近吗?”秦文玉再次问道。   “不是,隐藏唤醒词的设定时间在系统的诞生日。”cat回答道。   自诞生之日就设定好的隐藏唤醒词……气质和知识结构极其接近的两人,一个失忆,一个逃离了组织,渐渐的,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出现在了秦文玉的脑海中。   有没有那样一种可能……   清和雨宫弥生……其实是“一个人”?   秦也也曾提到过,长生之秘的初步研究成果,就是清和雨宫弥生。   而从发生在雨宫弥生身上那些奇怪的事来看,她不像是一个独立的人,更像是一个不断更换肉体的……某个附属人格。   这样一来……她很可能,是清的复制品。   中秋快乐   陪陪家人,明天更新。这个月估计新书会开,这本书保持一天一更,年底完结。 第三百三十二章 记忆   一个人工智能系统……cat,清研发它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无聊吗?   “我能命令你做些什么?”秦文玉问道。   “一切。”cat的声音虽然像一只无害的宠物,但却充斥着冰冷。   “通过隐藏唤醒词唤醒cat的人,将得到最高权限。”   “但只能是一件。”   cat的声音让秦文玉有些意外。   一件权限内任何事,只要cat能做到的……   秦文玉沉思片刻,问道:“森罗面相里有关于我的档案吗?”   “有。”   cat的回答迅速又精准。   “档案中是否记载了我的来历?”   秦文玉继续问道。   “cat无法判断。”cat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法判断……   以秦文玉目前对这套人工智能的了解,它的智能程度已经相当高了,但即便如此,它仍旧无法理解自己档案中的部分资料。   也就是说……   “请把你无法理解的那部分,关于我的资料展示给我看。”   “因资料特殊,需要进入睡眠状态,请放松精神,接受催眠。”   cat说的话让秦文玉非常意外。   竟然要进入催眠状态?   “你还会催眠?”秦文玉多嘴问了一句。   “会。”   “已检测到大脑活动。”   “正在进行催眠修正。”   “五。”   “四。”   “三。”   “二。”   “一。”   “资料传输开始——”   雪——   好大的一场雪。   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灰暗的天空,雪花以一种和寒冬相称的冰冷节奏不停的飘落着,云层如同水银一般,暗淡着,阴郁着。   秦文玉尝试着低头,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的视角是固定的。   身体……和世界一样,充满了诡异的沉重感。   这是哪里?   哦……对了,这是cat传输过来的,关于“我”的资料,这一部分,是cat无法理解的部分。   是什么东西让这个人工智能也无法理解?   秦文玉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额头,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是cat传输过来的资料中的世界,也就意味着,身为主人公的“自己”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触发资料的记载。   果然……低矮的远山之下,出现了一个村庄。   遥遥看去,那个村庄都是些结构差不多的老旧房屋。   可是……这不像是在日本?   秦文玉有些疑惑。   如果能立刻走到村子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秦文玉周围的光景就开始飞快地往后缩。   再次能看清眼前时,他已经到了一户不相干人家的院落外。   更糟糕的是,院落里的人一眼就发现了他。   寂静无声的庭院中,一个浑身和天空一样灰的年轻人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颓然飘雪之下的秦文玉,眼中的戒备并不明显,更多的是疑惑。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cat根据那部分资料构建出的催眠梦境,但秦文玉还是保持了礼貌。   “对不起,雪下大了,我想躲一躲。”   秦文玉站在院门口,欠身赔礼道。   那个年轻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简单而有趣的神情,对方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似乎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秦文玉越老越觉得冷了。   落在裸露皮肤上的雪花,缓缓融化成水时的触感也格外真实。   他甚至在想,这真的是一场梦吗?   隔着暧昧的风雪,秦文玉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个年轻人起身回了屋子里,很快就没了影子。   这段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文玉有些开始理解为什么cat表示无法理解这段内容了。   这应该是森罗面相从他身体里提取出的记忆,是他年幼时的记忆。   也难怪森罗面相弄不清楚。   秦文玉本人看到这一幕幕照样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出现一个下雪天,为什么周围的景致和建筑的风格不像是在日本。   秦文玉还想细思,但这虚拟的天气却格外真实,许是真的受了寒,他不仅感觉头越来越重,甚至连嗓子也又疼又痒。   像是感冒了……   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梦里也能晕倒的吗?   “醒”来的瞬间,秦文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摇曳的火光让他感觉有了些微的温暖吗,在近距离的视野里,一只手正不停地翻动着一锅粥。   略显黝黑的手,与雪白的粥。   秦文玉顺着那双手慢慢地移动视线。   一点点……一点点,直到落在他身上时,秦文玉浑身猛然一颤!   这张脸是……我自己?   秦文玉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些许恐惧感。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的这段被森罗面相截取的记忆,也许和自己真正的身世有关。   “喝……”   眼前这个一身灰衣,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吐出了一个沙哑的字眼。   不是日语……   这段记忆发生的地方,真的不是在日本!   似乎是在……古代中国?   身体下意识地伸出手,捧住了那个有些破旧的碗。   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和屋内冒着热气的粥。   秦文玉小心地喝了一口,入口微烫,却带有淡淡的甜香。   继续喝了两大口,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在逐渐恢复。   “外来……人?”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年轻人问道。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声音沙哑,发音奇怪,而是……似乎很久没有与人交流过了。   “……”   秦文玉尝试着回答他,但这具身体的回答却只是沉默。   “亲人呢?”   灰衣年轻人继续问道。   秦文玉依旧不答。   “你的脸……”   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年轻人动了动身体,蜷缩到屋子的一角,说:“想喝粥就喝吧,我用不上了。”   秦文玉看着他,他能做的只有看着这个年轻人。   记忆进入正轨后,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去做些什么了。   这里的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   秦文玉默默地看着,“自己”没走,而是也住了下来,年轻人也没有阻止。   只不过,在那天说过那句类似遗言的话后,年轻人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叫住“秦文玉”:   “喂,其实……你不是人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无面   我……不是人?   秦文玉愣住了,无论是他本人的意识,还是这场梦境中的自己。   “你的脸……像一团雾。”   年轻人说道。   他的声音像一阵风,从浓墨重彩的黑暗里,吹开了“秦文玉”脸上的朦胧。   秦文玉的意识,看着梦中的“自己”低下头,装满清水的碗底倒映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如同夏夜小虫串成的细网,又像月色照不透的薄雾,“秦文玉”的脸上,竟满是流动的细沙。   某种意识忽然炸醒。   “自己”缓缓地把手伸过去,伸向眼前这个越来越虚弱的男孩。   “我快死了。”   他缓缓说道。   “你能代替我在这里等待吗?”他问道。   记忆中的“自己”似乎吃了一惊,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却意味深长地炸了眨眼:“你来到这里,来到我的房间,就是一种天意。”   “你有名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叫李泽,字平涛……”   “李泽……平涛……”那张脸虽像是流动的雾气,又像是活跃的沙砾,但它却在反复地重演这个名字。   凉风钻过破窗,李泽的脸色更加差了几分。   冬日不太温热的阳光漫过破旧的木窗,投下一些如梦般的零星碎影,秦文玉也和这场梦中的“自己”一样,咀嚼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李泽透过支起的窗棂看向屋外,大雪覆盖下的枯木几欲断裂,只差最后那一两朵雪花了。   “我在等一些人,我的家人……”   李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是流亡者……被赶出身后那片土地的人……”   李泽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此刻的阳光对于他的眼睛而言太过强烈,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会来接我,请你……”   李泽举手遮挡阳光,似乎在努力地辨认眼前的景象——   这时,一道模模糊糊的乌光与一道腥臭扑鼻的红光从“秦文玉”的身体中延伸而出,一直向前伸去。   这两道光芒虽同样耀眼,却比太阳光来得柔和,李泽适应了一阵后,惊奇地看到——院落外的积雪如海水退潮后退去,露出青色的地面,如同一条长毯,直铺向远方。   “你果然不是人类……”   “请你,代替我等待他们……”   满脸都是翻腾雾气的“秦文玉”依旧不言不语,但却缓缓伸出了手,伸向渐渐合上眼的李泽。   在触碰到李泽身体的瞬间,“秦文玉”脸上的雾气迅速翻涌!   而且,周围明明没有人,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越过了“秦文玉”,向着更远的方向跑去。   很快——   李泽的皮肤失去了光泽。   而与他皮肤相接的另一“人”,面庞在雾气翻涌中逐渐定型。   它,一个未知的天外来客,变成了李泽的模样。   “看着”这一切的秦文玉大脑一片混乱。   一阵诡异的凉意使他的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热量,他张惶地四下张望,包围着他的依旧是茫茫雪花和无尽的群山。   李泽的同伴们依旧没有出现。   它埋葬了李泽,在这里一直等待。   和李泽一起埋下去的,似乎还有来自它身上的某样东西。   秦文玉的脑袋很乱,这场梦……太长,也太过离奇。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院落外传来,“李泽”模样的它站起身来,它不知道等待了多久,此时此刻,它的记忆和样子,已经全都变成了李泽。   “公子!”   一声呼唤从院落外传来。   “有船了!有路了!”   “公子!”   时间仿佛在飞跃。   院落外之人的呼唤让四周的环境陡然变换。   秦文玉注视着眼前的大海,以及……停靠在海边的一艘巨大木船。   这是一艘商船,从痕迹来看,它应该是被抢来的。   对这艘船,秦文玉不算陌生。   偶尔的梦里,他是见过这艘在风浪中浮沉的船的。   事到如今,秦文玉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自己”,也就是秦文玉和身体里的这个灵魂,来自其他世界。   一开始,它是没有形貌的。   随着和李泽的接触,它开始变得越来越像李泽。   而李泽……来自唐王朝。   他是皇室宗亲,也是逃难者。   他要逃往的地方,是日本。   可是,也许是身患重病,李泽没有等到去引开追兵,找寻出路的侍卫们回来。   他死了。   在临死前,他希望“它”代替他,继续等待……   秦文玉看着大海,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场梦境。   海边非常干净,陆地虽然就在身后,却仿佛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海水一点点漫了上来,蚕食着他留下的脚印……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尽管心底已经有所预料,但这件事真正发生时,秦文玉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秦也的话也不像假的。   森罗面相似乎真的认为,“秦文玉”和祭宴没有关系,“秦文玉”不是祭宴要找的那个人。   在今天之前,秦文玉自己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人。   可是……这场梦境,改变了他的所有想法。   也让秦文玉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起航!”   侍卫们兴奋的呼唤在海浪声声中重叠。   “催眠结束,返回。”   “三。”   “二。”   “一。”   cat的声音依旧那样可爱中带着些许冰冷。   秦文玉猛然睁开眼睛。   这场梦,是从森罗面相的档案库里调出来的。   难道他们无法看了这场梦还不知道他秦文玉就是那个祭宴要找的人吗?   还是说……其中出了什么变故,导致无论森罗面相还是cat,都没办法完整地查看这段记忆。   或者,这段记忆本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完整地看到。   秦文玉仰躺在床上,缓缓伸出手,看着手上的皮肉血脉。   一个诅咒?一只鬼?一尊天外来的雕像?李泽?羽生文玉?秦文玉?   他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再去分清自己是谁。   他从刚才的记忆中看到了,和李泽的尸体一起埋葬的东西……那个……也许能够终结祭宴的东西。   它就在千年前的土壤里,静静地等待着。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血祭   穿越千年,永生,不死……   这段时间,森罗面相的氛围一直处于十分高亢的状态。   而在日其他地区多次出现的“海市蜃楼”现象,也愈演愈烈,几乎快到了遮掩不住的程度。   海市蜃楼就不是一种常见的自然现象,当不常见的现象成了短期内多次出现的东西,这就是一种异常,傻子都会怀疑了。   不过,对于森罗面相的人而言,这个国家,这些人民,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整个基地出现了一种疯魔般的狂热,这股狂热,在一个月之期即将到来之际,越发膨胀。   此刻的森罗面相,相信就是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势力,都不敢来阻止它的继续前进。   谁都不行。   而在这段时间里,秦文玉表现得非常老实。   他呆在房间里,看一些秦也让人送来的籍。   除此之外,就是看着落地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和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此期间,秦文玉从未去过任何一处,也没有尝试去联系其他人,尽管他已经知道除了自己之外,玉木一,伊吹有弦等人也全都来了森罗面相。   有的是主动,有的是被动。   不过,区别不。   除了每日的饭菜送进房间里外,便只有偶尔上来打扫卫生的人了,其他人的境况和秦文玉一样,就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宠物,在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而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天,秦也又来了一次。   “最近他们在讨论一个问题,”秦也随手拿起一,翻了两页,说道:“如果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真的存在让人永生不死的方法,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它的消息?”   秦文玉看着他,这个问题是个非常典型的悖论,如果千年前真的有人因为祭宴而永生不死,那今日的现代社会中,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如果时间是一条线,那个不死者也许从平安时代活到了现代,他是自然地在渡过时间。   而通过祭宴力量,强行打开的门,把两个时空连接起来,相当于弯曲了这条线,同时扰乱了两个时空的正常运行。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世上存在多少如果,就存在多少个时空,我们也许已经获得了永生,只不过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我们。”   秦也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但他的笑意带着非常明显的讽刺。   对于不死的追求……已经让所有人都疯魔了。   “所有人都要去平安时代,只有一个人答应留下来。”秦也说道:“你猜是谁?”   秦文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段时间,秦也很明显地发现了秦文玉的异常。   秦文玉变得越发不爱说话了。   他总是沉默,尽管以前也会,但以前的他在沉默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而现在的他,目光和灵魂仿佛已经一起暗淡了。   “是张语年。“秦也说道:“在这段时间里,我需要有人站出来做点事情。“   听秦也提到了张语年这个名字后,秦文玉才微微侧了侧头:“他不去平安时代?”   秦也摇头道:“不去,他是少有的,不相信永生不死的人。”   “对他而言,将祭宴彻底摧毁才是他最想做的一件事。”   秦文玉若有所思,问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到了平安时代后,不要相信任何人。”秦也低声说道。   他的慎重虽然有理由,但却显得有些过了,就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秦也就离开了。   秦文玉的心中却在想着刚才秦也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不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秦也刚才说的这些话,似乎有很多的深意。   他并非不懂。   但……秦也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祭宴真正要找的“东西”,让这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宴会彻底结束的根源,其实就是他——秦文玉。   迷茫和决心在同一刻涌上心头。   秦文玉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人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了伊吹有弦身上。   其他人,都背负着某个身份,只有伊吹有弦,她就是她,尽管她对自己的童年毫无印象,但她也并不属于森罗面相。   这很奇怪。   因为那个带伊吹有弦去维纳斯孤儿院的人很可能就是秦也。   但秦也从不谈起伊吹有弦,对她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   除了张语年那个为了给自己的弟弟复仇而主动选择进入祭宴的人外,其他的人,或多或少背后都有森罗面相的影子。   只有伊吹有弦没有。   但……自己脑海中停留着伊吹有弦的样子,完全是因为这些事吗?   秦文玉双目茫然地看向窗外。   热烈的阳光照在雪白的浪花上,和雪花一样白。   他还记得,伊吹有弦在车站目送自己离去的那一幕。   这些繁杂的思绪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一场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森罗面相基地。   从上到下所有人,同时捂住了心脏。   一阵强烈的恐慌和心悸涌上了他们心头,皮肤,血肉,筋骨……甚至是灵魂,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疼得令人几近崩溃。   发生了什么?   秦文玉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处。   这时,所有人身前的虚空之处,一行由缠绕着黑气的红色液体形成的文字,突然出现。   “祭宴:千年血祭。”   “人数:四十九。”   “时间,七日后。”   “地点:平安京。”   身体的强烈疼痛和灵魂的撕扯,让每一个人的脸上痛苦之余,也死死地记住了每一个文字。   这一瞬间,他们才恍然惊觉,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秦也的脑袋嗡嗡作响,一股巨的压迫感席卷了每个人的心灵。   突如其来的任务,散播着不详与绝望的气息。   “千年……血祭。”   秦也喃喃道。   他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形。   尽管看起来,祭宴在被森罗面相支配,利用,但到了这一刻,那股庞的恐惧才重新降临在每个人的心头。   祭宴……有一股意识存在。   而那股意识,一直在注视着所有人。   这些年森罗面相的所作所为,它全都知道……   包括他们要去千年前的计划,它也知道。   只是……它并没有阻止。   最后一场游戏,开始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混乱   千年血祭……七日后,平安京,总人数四十九。   每一个人都在仔细品读这些信息。   所谓平安京,其实就是日本京都的古称,在日本的传说中,平安京存在着成千上万的鬼神。   更有妖鬼居住的地方,和人类所住的地方其实空间上是重叠的,只是人类在白天活动,鬼怪则是在晚间出现。   夜幕来临,人气散去后,就会出现许多奇形怪状的妖怪,如同庙会的行列,带着狰狞的面具,走在大路上,被称为“百鬼夜行”。   从古至今,鬼怪都是人所忌讳的东西。   它们有些是自然界的邪灵,有些,则是人心丑恶的化身。   不过,各个国家的传说中,鬼与人之间,都存在着自己的规矩和秩序,无法轻易打破。   唯独日本的传说……那个平安时代,堪称人鬼混居,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秦文玉无论是对日本的那个时代,还是平安京的了解,都相当有限。   但很快,他觉察出了另一层意思。   祭宴选定的人数是四十九。   可经过多次淘汰后,祭宴剩余的人数早已不足四十九了。   也就是说,一定会有新人的补充?   那些新人……不会是森罗面相中的这些人吧……   秦文玉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正是真正的答案。   此刻的森罗面相,几乎已经快彻底疯狂了。   “怎么会这样?”   “没有检测到九眼勾玉之力的异常,为什么祭宴会自己进行?”   “该死……我不懂它的意思。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影响到过它。”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尽管一度获得了支配祭宴的部分能力,但刚才我忽然觉得,祭宴是有意而为,主动在‘配合’我们。也许……我们根本就不了解祭宴。”   这个人的声音忽然让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能被森罗面相挑中的人,无疑都是某个方向的精英与权威,他们的智慧和能力都无可挑剔。   可是,一个被研究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忽然在你面前变得异常陌生,就像你完全没见过它一样时,是个人都会感到难以置信。   隐约的不安和恐惧在蔓延。   “喂……没有说名字,是不是意味着看到那些字的人都有前往平安时代的资格?”   “为什么是四十九人?被选中的人数早已经远大于四十九了吧?”   议论声戛然而止,部分人开始诡异地看向一旁。   因为大家忽然意识到,如果名额是固定的,那么……少一个竞争对手,就是多一分去平安时代的机会。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经开始缓缓后退,偷偷离开了。   秦也不在这里,职位比较高的人员也无法压制住这种场面。   事实上,事关自己能否去平安时代,事关永生不死,就算是秦也,挡住他们的路的话照样也会被干掉。   “砰——”   很快,森罗面相内出现了第一声枪响。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子弹在飙射,破坏,一连串的声音不绝于耳。   森罗面相内顿时乱成一团。   “你!”   “砰……“又一声枪响。   一条人影软软地倒在血泊里。   所谓秩序,在绝对的诱惑面前,简直太过可笑。   森罗面相内到处都充满了鲜血与尸体。   四处弥漫着腥臭,被关着的秦文玉等人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个组织正在发生的剧变。   机会来了。   这是逃离森罗面相的最好时机。   很快,门禁也失效了。   被森罗面相囚禁的人,类似秦文玉的人,还有一些与森罗面相有合作关系的人,都涌了出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承受过那痛彻灵魂的感觉,也都看见过那一行恐怖却又散播着诱惑的文字。   真的能回到千年前……   真的能去平安京!   “快跑……“   “快跑……“   “快跑……“   他们冲出了牢笼,四散而逃。   但同样的,类似的情节再次于这栋大楼内出现。   “蠢货……“   “不想活了吗……“   “找死!“   “砰!“   “砰——“   有人忽然开火,朝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射击,一瞬间,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秦文玉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房间,他虽然算不上洞悉人性,但至少看得清楚规则。   千年血祭只给出了四十九个名额,却“邀请”了整个森罗面相的人,加上祭宴本身的幸存者,人数绝不低于一千了。   这摆明了是要让所有人自相残杀。   这场提前的资格赛中,并没有出现厉鬼。   但每个人面对的,都将是比厉鬼更可怕的对手。   他们为了永生不死,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他们会尽可能地抹杀其他竞争对手,以确保自己的优势。   毕竟——   如果永生的资格只有一个呢?   此时此刻,无论是警视厅的高官,还是财阀的家主,都只是对手,是敌人罢了。   秦文玉不仅没有离开房间,反而自己再次把门关上了。   他的身边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出去面对那群杀红了眼的疯子,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呆在房间里反而更加安全。   听着整栋大楼,以及森罗面相基地各处的刺耳惨叫与怒吼,秦文玉的脸色却非常平静。   有人已经逃出去了,但他们逃不了多远。   七天时间,已经足够财阀等势力发起追杀了。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所以,要在现代社会找到一个人其实并不困难。   虽然千年血祭的人数是四十九人,但那大概率只是上限,如果能杀到只剩自己一个,一个人去平安京……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吧?   尽管这种推测毫无道理可言,但秦文玉相信,此时此刻的“被邀请者”们,或多或少心中都出现了这个念头。   人类,才是最了解人类的。   也许单凭杀人的效率,鬼反而会输给人类自身?   这场暴乱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暮色降临,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   血腥味不停地往鼻孔里钻,秦文玉打开门,同一时间,这条走廊的尽头,也有一扇门打开了。   一个秦文玉还算熟悉的人出现在走廊尽头。   “师先生,你好。”   请个假   新书马上上线了,今天整理新书的大纲和剧情弄得脑子有点乱,明天更。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宿命   在森罗面相见到师云安并不让秦文玉感到意外,让他真正意外的是师云安此刻的状态。   双目无神,失魂落魄。   和之前那个狡黠机敏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师先生?”秦文玉走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无论怎样,秦文玉觉得自己和他是有交情的。   师云安的状况明显不对,直到扶住了他,师云安的眼睛里才显露出一些神色。   “是你……”   他几乎喑哑难言。   “放开我……”   血腥味浓郁的过道中,师云安的声音显得很合时宜。   秦文玉依言放开了他。   “滚……”   “什么?”秦文玉有些没能听清。   “滚!”   师云安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文玉,从牙缝中流露出的愤怒与怨恨是那样真切。   楼外天色暗淡,过道虽然明亮,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却罩了过来。   秦文玉微微睁大眼睛,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些没有死透的人的哀鸣。   比那些哀鸣更加扰人心魄的,还是师云安吼出的“滚”。   随着这个滚字一起涌来的,似乎还有这周遭的所有怨恨。   它们钻进秦文玉的心里,一下一下,让他忽而生出一丝悸动,不自禁地缓缓朝后退去。   恍惚间,他听到了师云安那极为压抑的喘息声。   过道中死者的尸体和血液阻挡着秦文玉的脚步,血色满目,死亡的气息打湿了他的鞋底。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秦文玉扭头看着师云安。   师云安靠着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闻言,抬头从两眼的眉缝间看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怪物……”   师云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脚下一软,完全倒在了过道中。   怪物……   一个很合适的词。   师云安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秦文玉自己很清楚,至少从被绑到森罗面相来为止,自己刚才都没做。   但他也很清楚,有些事不是自己做的,却未必不是因自己而起的。   那么……师云安突然的恶劣态度,以及他口中的怪物,也就能够解释了。   离开了大楼,沿途死寂一片,尸身遍地。   整个森罗面相组织内已经空无一人,自风莲湖过来的飞鸟鸣叫着飞过上空。   它们似乎也闻到了血气,叫声中充满了不安。   一场人类与人类间的屠杀,就在这个地方发生,秦文玉沉默伫立,伸出手,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墙砖。   他忽然觉得,杀人的,也许并不是鬼怪。   而是他们自己。   这个念头诞生后,秦文玉的意识像是忽然从某个容器中抽离出来一般,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许,这个世界愿意接受的,只是那个羽生文玉,而不是变成了他人模样的,某个来历不明的人。   一步步走过现代感十足的门墙,秦文玉漫步走在溅满血的石板道上。   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隐隐发出了哀嚎。   秦文玉知道,他们没有复活,也没有发出哀嚎。   但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在自己眼中,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可原来是什么样子呢?   秦文玉又无法确定。   是我变成了你,还是你接纳了我……   千年前。   或许自己就不该遇到那个逃离大唐的少年。   也不该遇到那对怀孕的夫妇。   那样的话……羽生文玉仍是羽生文玉。   自己也还是自己。   秦文玉仰起头……望着高高的建筑。   森罗面相的建筑很新,但造就它的材料却很老了。   就和这具身体一样。   二十岁的躯体里,藏匿的是一个不知道来自何方,又历尽了多少年的灵魂。   秦文玉没有记忆。   他本该是有的。   却在触碰到李泽,脸变化成李泽的那一刻,缓缓消失了。   从那之后,他看见的风景,便变成了李泽曾经看到过的风景。   也许,自己和祭宴中的其他诅咒,鬼怪并无不同。   没有人类规定的善恶美丑,也没有反应世界的一切情绪。   九座从天而降的雕像,带来的更像是一团无形无状的水。   接触到什么样的容器,它便被塑造成什么模样。   而他……   变成了李泽,变成了秦文玉。   从李泽到秦文玉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个秘密,藏在千年前,埋于历史中。   不过……马上就有逆流而上,揭开一切的机会了……   秦文玉没有笑,也没有悲伤,他没有表情,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   身世稍微解开一些的喜悦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乐,他学会了一些人类的矛盾之处。   这世间的一切,大抵是交织着痛苦和欢乐,希望与绝望的。   秦文玉静了许久,忽然额头一凉,竟是早已暗淡的天空中,飘下了一粒雨。   雨很快就下大了。   淹没天地,渐渐地把秦文玉藏匿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帘中。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恍然一瞬。   秦文玉恍惚间看见雨中有一个单薄的身影。   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冲刷着血液,从她的脚下蔓延开,流了一地。   “秦先生?是你吗?”   雨点噼里啪啦,越下越大,但这个瞬间,秦文玉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停止了。   某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底涌现,那是伊吹有弦的声音。   透过雨帘而来,竟让他不敢去分辨真假。   直到伊吹有弦踩着雨血,穿过雨幕,跑到他的近前,仰头看着他时。   秦文玉才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伊吹有弦不仅还活着,而且找到了他。   “这一切,是因我而……”   “我知道!”伊吹有弦打断了秦文玉的声音。   接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不闪躲地看着秦文玉的眼睛:“我看到了……秦先生。”   “你见到的,也是我知晓的一切……”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她,却见伊吹有弦笑了笑:“我的面具可是神乐,沟通神的使者,我所窥见的……就算不是未来,也一定是某种真相。”   “所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秦先生……”   伊吹有弦靠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却反而小了一些:   “能让我……陪着你一起吗?”   暴雨倾盆,两个身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秦文玉的答案淹没在了雨声中。   七天的最后杀戮,决定回到千年前,参加千年血祭人选的游戏正式拉开序幕。   也是这一天,秦文玉和伊吹有弦没了任何踪迹。 第三百三十七章 接触   初夏,六月一日。   最近海市蜃楼的传闻甚嚣尘上,有相当一部分人亲眼目睹了那如梦似幻的画面。   然而,在神秘与美丽背后,看到“海市蜃楼”的人又逐渐感觉到了压抑,仿佛那美丽的背后,藏着某种极为幽暗的东西。   有好事者去调查,但无一例外,他们根本查不出个什么。   一是本来那就是幻象,二来……这些事件背后,除了日本政府和警方外,还有财阀的参与。   当权者都在掩饰这件事。   毕竟……关于祭宴,关于永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七天时间,死亡的人数令人瞠目结舌。   法律在某些力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四十九人……   听到祭宴声音的人近千,要杀到四十九人才可以。   尽管这听起来就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但对于那些人而言,数字也只是数字。   剩下还活着的人不多了,他们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纷纷躲了起来。   森罗面相二十多年的经营到头来根本就像个笑话。   一群研究人员加上去过平安时代的人的信息支持,好不容易推测出了再次开启连接两个时空大门的方法,身为钥匙的松永琴子找到了,开门的力量——九眼勾玉之力也通过那三只鬼杀掉的人收集齐了。   可到头来,那扇门竟然会以任务的形式被祭宴自己打开。   这让森罗面相的成员疑惑之余,又心生恐惧。   因为这简直就像祭宴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存在,它从头到尾都知道人类在做什么,哪怕是想窃取它的力量获得永生这种事,它应该也很清楚。   但它并不在意。   它甚至主动展开了“千年血祭”这次祭宴,将被选中的人送去平安时代。   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里面深藏的意义值得人细思。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对于年老体衰的财阀和高管而言,哪怕用自己的所有资源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资格,也是值得的。   就这样,本就不牢靠的联盟彻底瓦解。   不过……有一些人却依旧保持着合作关系。   联系人有两个,一个是羽生文心,另一个……则是昆路八仙。   一个僻静的山区,这里幽静晦暗的气氛越来越浓郁,天很空,云很淡,气氛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这里有一座羽生文心的私人别墅,目前,有相当一部分还活着的,并且愿意合作的人住在这里。   外界正在展开一场屠杀,躲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祭宴中还活着的成员。   这样一个松散的联盟有多少约束力?   没人知道。   这座别墅的主人羽生文心也不见了,他和昆仑八仙两人进入了市区。   繁华地带并没有让两人安心多少,和厉鬼不同的是,掌权者杀人是不要回避庞大人群的。   如果被他们发现,直接按倒在地,扣上一个随意的罪名就可以把人拖走。   丢进海里也好,剁碎喂狗也罢,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但两人却不得不来。   因为……约他们见面的人叫玉木一。   很快,两人到了一家餐厅。   在身着和服的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了铺满榻榻米的包厢。   羽生文心和昆仑八仙坐下后,并没有发现玉木一的踪影,他还没来。   “请问……订下这个包厢的人说过什么时候到吗?”羽生文心问道。   “对不起,两位先生,订下包厢的客人没有其他留言。”服务员躬身说道。   “好吧……我们现在暂时不需要服务,请你暂时离开这里。”羽生文心点头道。   “是。”   服务员躬身离去后,昆仑八仙说道:“玉木一和森罗面相,以及高桥财阀都有密切的联系,他可能在替其中之一做事,又或者,两者都有。”   “我对他的身份没有兴趣,”羽生文心则是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会来这里,仅仅是因为玉木一传讯来说,喜欢和我们进行一次交易,并且答应先付一部分报酬。”   “嗯……这个我知道,可是……他值得信任吗?”   话音刚落,拉门开了。   一个人身姿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许久没有出现的玉木一。   “抱歉来晚了。”他略一点头,坐了下来,看向昆仑八仙:“就人性而言,谁都不值得信任,只有共同的利益可以促成合作。”   昆仑八仙哑口无言,虽然这句话刺耳,但却是真理。   玉木一屏退了等候在门外的服务员,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说:“这是森罗面相整理出来的,关于千年前的一些资料,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十二点最多四十九人就会集体穿越到平安时代,这份资料,可以让你们了解一些平安时代的禁忌,不至于立即丧命。”   千年前的资料?   羽生文心有些不敢相信,他拿起文件袋,问道:“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当然。”玉木一放下文件袋,自桌面递了过去。   羽生文心一边打开文档一边问:“如果这是报酬,那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玉木一沉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提供给我秦文玉的信息。”   “谁?”   正在翻看资料的羽生文心忽然合上资料,看向玉木一:“你说秦文玉?”   玉木一点头,说道:“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人都在找他,可是……他就像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半点踪迹。”   羽生文心沉默片刻,问:“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需要你们花这么大的力气去寻找?”   “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他的所在。”   玉木一看着羽生文心,似乎在衡量什么。   半晌,他开口道:“森罗面相曾经从他脑海中提取出了一段记忆,是他儿时的记忆。那那段记忆一直处于无法解读的状态,直到那一天,那段记忆忽然变得清晰,但有一些细节被隐去了,只有他知道。”   “至于你……”玉木一上下打量了一下羽生文心,“他在记忆中依旧叫你哥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开端与终结   玉木一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羽生文心还是没有和他达成交易。   “你的资料。”羽生文心提醒道。   玉木一没有回头,但却停下了脚步:“已经拿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来。”   说完后,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家店。   昆仑八仙忽然说:“我感觉……这个玉木一是故意来给我们送这份资料的。”   羽生文心摇摇头,谁知道呢?   从以往对玉木一的了解来看,他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好人,为了自己活着把其他人当垫脚石的事他从没少干。   唯一一个让他特殊对待的人,大概只有那位叫高桥卯月的小姐了。   至于他的目的,羽生文心感觉更像是在试探,试探他知不知道秦文玉的下落。   可是,秦文玉的踪迹的确不为人所知。   一起失踪的,还有伊吹有弦。   那两个人……   “我们走吧。“   羽生文心起身说道。   今晚零点一过,连接两个世界的大门就将打开。   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   秦文玉的手,犹如触电了一般,快速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毛颤动几下,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体也在不自然的蜷缩。   下一刻,双目睁开。   黑暗的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上,秦文玉独自醒来。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刚刚睁开的眼睛尽是茫然。   又是梦……   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秦文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   距离凌晨零点,只有两个小时了。   黑暗的房间里,秦文玉从床上爬了起来,刚才的梦让脑袋一阵阵晕眩,这似乎让他的意识也产生了片刻的抽离,关于自己,关于李泽,关于秦文玉,又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窗外正在下暴雨,就和离开日本那天一样。   没错,日本的各方组织确实找不到他,因为秦文玉和伊吹有弦,已经返回了中国。   此刻的伊吹有弦,正在另一间屋子里沉睡。   这是两人一起决定的事,因为前往平安时代的时间在半夜,所以很难有休整的机会,不如白天的时候他提前休息好。   窗外的雨水被大风吹着,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户上,隔壁的玻璃也咣咣作响。   这样的氛围实在诡异又奇怪,可对秦文玉而言,这不算什么异常。   这次被“绑”到森罗面相后,终于见到了父亲,见到了秦也。   也终于,让秦文玉确认了自己心底的事。   他打开一个不大的笔记本,这是秦也的朋友,秦文玉的老师之前代为保管的。   上面记载的内容,只是秦也当年留下的,一些细碎的话。   但如今看来——   【这是一篇随意写的日记,不过,当你能看到它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是笔记本后半段的第一句话,也是自这句话后,秦也的笔锋变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症时,就开始写日记。也开始研究自己。】   【精神分裂症患者并不是分离出了另一个自己,而是创造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想脱离这个世界,去到另一个自己只属于自己的现实。】   【这背离了现实世界中大多数人眼中的常态,所以他们被当做疯子。表现在人类身上的单纯与复杂性,通常会让一个人的人生变得混沌与混乱,要想解决这种混乱,只能从灵魂入手。一个清晰的灵魂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但这个过程非常复杂,也非常容易被污染,即我们的灵魂在看到扭曲、放大、变形却又更加真实的世界时,会陷入恐惧与疯狂,从而产生自我毁灭的倾向。】   【你的母亲羽生七穗便是如此。】   秦文玉翻看的动作一停,他穿好鞋子,离开了静谧的房间。   看向另一间房时,秦文玉的神色虽然平静,却又似乎藏着些别的情绪。   伊吹有弦还在睡觉,她说,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尽管伊吹有弦能够通过神乐面具看到未来的零星碎片,但秦文玉并不觉得那就是真实。   他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已经确定的未来。   因为……他已经验证过了。   通过cat获得的自己遗失的记忆中,关于那个叫李泽的人的梦。   秦文玉清楚地记得“自己”将他埋葬在哪里,一起埋下去的,还有“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那个地方的位置并不好找,毕竟……这个国家实在太大了。   但一些显著的特征,还是帮助秦文玉找到了大概位置。   那是东鲁半岛的海岸线,千年的时光,让地理环境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加上现代对地形的改造建设,想找到千年前埋下李泽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那里根本就没有埋葬过一个叫李泽的人,也没有陪葬“他”的东西。   秦文玉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着日记。   【我变得不像我了。】   【我不想分辨这是自我,本我,还是超我。我只知道,原来的我在死去,一个全新的我正在诞生,而他诞生的契机,来自于一份关于灵魂永生的研究。】   【那份研究的负责人,是我。】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秦文玉看到了秦也的挣扎,彷徨,茫然,坚定,兴奋,狂热,再复归自然。   仿佛见证了一个生命的死去和另一个灵魂的诞生。   之前在森罗面相见到的秦也,的确也是秦也。   不过……那也许已经是另一个秦也了。   “滴滴——”   手机的轻响提醒,十二点到了。   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任何诡异现象。   窗外的雨声消失了,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一道惨白的光华自秦文玉脚下出现,再次细看,那到白色的光华却又变成了妖异的红。   宛如塌陷般的感觉自脚下传来,不是肉体……来自灵魂。   直到这时,伊吹有弦仍旧没醒过来。   她无法醒来,因为这是秦文玉早已做好的决定。   在那股强大的下坠力的牵引之下,秦文玉的身体,一点点散落,宛如风化的尘沙,渐渐消失在了现实世界。   同一时刻,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另外四十八人。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四十九人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个来自亘古时期的诡异声音。   “千年血祭,始。”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夜至   世界变了。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后,被选中的四十九人的意识,彻底沉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意识颠沛之间,秦文玉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是自己很小的时候。   说起来是有点奇怪……   那时候的自己,就已经住在中国了,住在一个……四处白墙黑瓦,炊烟缭绕的小镇。   和自己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孩子。   自己叫文玉,他叫文心。   和回忆比起来,梦境似乎更加清晰。   秦文玉仿佛漫步在了这个古老的小镇中,摸着粗糙却古朴的墙壁,缓缓地向前走。   岁月仿佛凝固在了这些黑瓦白墙之上。   走过曲折的深巷,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身边的文心拉着自己,往前跑去……   尽管是在梦里,秦文玉依旧是有意识的。   他知道这是梦,但这个梦的过于真实导致秦文玉对它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仅仅只是个梦这个问题,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做什么?”冷淡又稚嫩的童声从秦文玉的嘴里出现。   秦文玉没有说话,是那个儿时的自己在说话。   “家里来客人了!”   文心的声音很激动。   客人?   秦文玉听到这句话时,已经站定了脚步,抬头朝前看去,朦胧之中——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妇人正站在门口的榕树下。   “你是文心,你是文玉,是吗?”   秦文玉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她就是客人吗?   不然她不会知道文心的名字,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   可她是谁?   家里从来没来过什么客人。   秦文玉努力地想去看清她的脸,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这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妇人在笑。   “是我文心!他是文玉!姐姐,你是谁啊?”   文心的声音响起。   秦文玉忽然警觉,文心刚才说家里来客人了,也就是说,他是知道客人是谁的。   如果这个女人是客人,她就不可能呆在门口,文心也不可能不认识她。   “我啊……”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妇人笑了起来,“秦也认识我,他在家吗?”   秦也是父亲的名字。   原来是来找父亲的人啊,两个孩子让开身子,文心说:“在呢!”   “嗯,谢谢你们。”妇人笑着说道。   傍晚的橘色阳光懒懒散散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知怎么的,秦文玉忽然觉得这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很眼熟。   “你找他做什么?”秦文玉问道。   妇人看向秦文玉,笑容更加温和:“当然是找他有事啦,不过……小孩子不用知道。”   她拍了拍秦文玉的头,忽然低声说道:“你要藏好哦……”   刹那间——   女人那张模糊的脸陡然变成了一张布满眼睛的恐怖怪物面孔!   她的嘴也长到了骇人的地步,朝着秦文玉一口吞了过来——   强烈的刺激让秦文玉猛地清醒过来!   他睁开了眼,太阳刚出来,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的身上,天气微凉,柔软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里是?   这是一条完全由人和牲口踩出来的道路,道旁绿树成荫,而视线的尽头……是一座古代城市。   建筑不高,长街两侧都悬挂着白灯笼,明明正是清晨,却依旧亮着灯笼。   神采渐渐回到秦文玉眼里,这是……日本的平安时代?   那眼前的城市岂不就是京都?   也就是祭宴所发布的“千年血祭”举行的地点——平安京。   在城外的秦文玉没有贸然走进去,现在的自己一身现代装扮,就这样走过去,就像一头扎进了古装剧里。   很容易被这个时代的人当成妖怪扔石头砸死。   等等?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穿越过来的时间是明明是午夜,难道跨越千年后时间变得不精确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中之际。   霎时间!   一阵彻骨的凉意自秦文玉后背涌现。   他头脑一清,上下左右这副晨光和煦的景象宛如一副古画般陡然撕裂!   天空猛地暗了下来。   一轮淡白弯月洒下朦胧的月华。   月光下,平安京虽依旧保持着,安静,古朴,但气氛却变了一些……   黄土夯实的地面被一条白色的毯子分割成两半,街道两侧的人家大门紧闭,门口悬挂的白灯笼不停摇晃。   这里……静得如同一片死地。   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包括自家在内的四十九人全都散落在平安京中的各处了吗?   忽然——一阵刺骨的夜风顺着街道一路刮来,地面尘土飞扬,带起了一个被吹落的灯笼。   灯笼还没熄灭,沿着黄土街道一路滚了下去。   秦文玉顺着它滚动的方向望去,当灯笼停下时,风也停了。   而灯笼停下的地方,是唯一一家有灯光的屋子。   然而,这摇曳的惨白灯光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非但没有增添一丝生气,反而多了几分恐怖的味道。   秦文玉离得较远,看过去时……那间屋子简直就像幽冥之地的鬼火……   可是,他还是过去了。   祭宴此时没有任何提示,秦文玉试着呼唤真蛇能面也毫无回应。   那个灯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是仅有的突破口了。   秦文玉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然而,就在秦文玉刚走到那间屋子门前时。   只听“吱呀——”一声,古旧的门忽然开了。   这是障子门,也就是横推或拉才能打开的门,绝不是风能吹开的。   不太正常……   秦文玉抬目望去,只见店里竟然是各种各样的人!   不……不是活人,是纸人!   有老人,小孩,妇女,青年,商人,农夫,官员,樵夫……各种年龄,性别,职业的人,红红绿绿,黑黑白白一大片,这些人或躺或立,脸上都涂着浓浓的粉彩,他们的表情皆是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诡异的笑,细看之下,不禁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谁做的纸人?   要做什么?   “喂!”   这时,一声急促的呼唤从秦文玉身后响起。   秦文玉扭头看去,只见一户人家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张年轻的脸露出了一些,低喊道:“你还在外面做什么?快回家!”   国庆快乐+请假一周   最近脑子很乱,盛宴进入收尾阶段,新书已经设计好了,还是悬疑分类(但是不写鬼神了,也不是智斗,大逃杀类型),趁着这个国庆好好休整一下,一周后新书准时发出,名字暂定《动物生存法则》,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百四十章 纸人   “喂!别听他的!”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在身后的另一侧。   这是一个瘦长个子,面庞白净,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巷道口,焦急地看着秦文玉。   月亮就在他的头上,尽管看起来很大很圆,但却像蒙了一层纱,边缘发毛,连月光似乎都在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寒风迎面袭来,只把秦文玉吹得睁不开眼,脸也被刮得生疼。   他挡了片刻眼睛,再次睁开时,两个人竟然都不见了!   都是鬼吗……   秦文玉心里不由一沉。   他转过了头,看向自己面向的那家满是纸人的店。   这阵外来的风又把门紧紧关上了。   这是极其诡异的一件事,这种门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被风打开或者关上。   他心中一凛,突然间,一声尖叫从他背后传来。   “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看到秦文玉时,他就像看到了救星。   因为秦文玉和他一样,都是现代服装。   秦文玉看到他满脸惊恐的神色,心知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拔腿就跑。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秦文玉并不认识,也许是和森罗面相有合作的,某个财阀的高层?也许是某个领域的天才?   这都不重要,因为秦文玉并不打算救他,他也没那个能力。   这种境况下,就连秦文玉自己都是一脸懵,完全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男人一脸恐慌,颤抖着说道:“鬼……好多鬼,纸人,它们全是鬼!“   纸人全是鬼?   秦文玉闻言一愣,尽管那些纸人有些不寻常,但刚才自己看到它们时,那些纸人并没有出现异动。   “你动过它们?”秦文玉问了一句。   男人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如纸,双手颤抖,“不……不是的……我根本没有触碰过它们……“   这时,一声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吓得男人浑身哆嗦了一下。   秦文玉和他扭头望去,只见那间屋内的灯火倒塌,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那堆纸人在燃烧。   一股恶臭从纸人的身体上散出,那种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也出自那堆纸人。   秦文玉忽然发现,在火光隐没的地方,那些纸人竟然出现了血肉!   它们……在活过来!   看到这一幕,男人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动了一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巴张了半天也没有合拢。   秦文玉看着这一切,也不禁眉头紧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出声音警告他的那两个人是谁?   这条街真的是平安京吗?   这里的夜晚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准备那些纸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的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秦文玉心下凛然,因为他看见,火光熄灭之后,那些纸人已经抖落了自己身上的纸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它们,除了面色白得渗人,以及妆容太过古怪之外,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不……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秦文玉和那个白发男人盯着那间屋子,只见其中的一只纸人似乎脑袋歪了些,他便一伸手,自己把脑袋拧了下来,鲜血飞溅仍是不紧不慢,将脑袋重新放了回去,转动着调整了一下。   另一只纸人似乎眼珠子没有放稳,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后,黏到了其他纸人的腿上。   那只纸人发现后,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孔上露出了笑容,它咧开了嘴,弯腰取下了那颗眼珠。   仰起头往嘴里一丢。   “噗——”   恐怖的咀嚼声回荡在夜色中。   这样恐怖的画面,令人的心中升起寒意之余,又让秦文玉产生了一些熟悉感。   是哪种熟悉……   他没办法细思。   因为所有纸人已经齐刷刷地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那个白发男人。   死寂,诡异,惊悚。   极度的不安与恐惧在风中回荡。   它们迈开步子,一点一点走了过来。   从纸人的脸上,秦文玉看到了狰狞的死相,以及怨毒贪婪的神色。   它们……很想吃了他。   群鬼环伺,这根本就是一条鬼街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秦文玉拔腿就跑,至于逃跑的方向,自己是那该死的入口处。   这座城根本就不改进,这不是活人的城市,秦文玉已经回过味来了。   这是一座死城!   是活人给妖鬼建的城,那些纸人全都是供奉给它们的,自己来错地方了……   跑!   两个人的决定是一样的。   而从那个白发男人刚才的描述来看,秦文玉知道他的遭遇和自己差不多,也是遇到了一群复生的纸人。   但是,即便两人都拼尽了全力奔跑,但那些纸人只是轻飘飘地一弹,就瞬息间飞跃了很远。   根本不可能跑得比它们快。   城门明明不远……但却不是片刻间就能赶到的。   照这样下去,在到达城门之前就会被它们追上。   更何况,就算逃出了这座城,那些纸人所化的鬼也不一定就会停下脚步。   所以……   秦文玉思绪如电,飞快地思索着生路。   去城门处,离开这条街是最明显的答案,但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   等等!   秦文玉想到了一件事。   纸人是借着火光活过来的,但那些火为什么只烧纸人,而烧不起来建筑呢?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这里的建筑物,在某种规则上是高于纸人和火焰的。   也就是说,躲进这些街道旁的屋子里,纸人是没办法破坏它的。   “喂!”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秦文玉侧目看去,还是那个半边脸藏在房间里的年轻人,他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你们快过来!躲到屋子里它们就没办法伤害你们!”   白发男人闻言,刚要迈步过去,就听一旁喊道:“别听它的!纸人是存放在屋子里的,它们要进入屋子非常简单!”   “跟我来!我有办法躲开它们!”   另一个人从巷道口探出了头。   秦文玉却像是忽然被提醒到了什么一样,飞快地扭头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而那个白发男人,则在身后纸人的逼迫下,选择了躲在房间里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去。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简单地说道:“你最好等一等。”   白发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地收回目光,这种生死关头,不能等了。   秦文玉没再说话,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真正的生路。   新书卡审核了   改一改再上。 第三百四十一章 逃离   对于白发男人而言,此刻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躲在屋子里的那个年轻人。   他的年龄大了,如果逃跑的话,是不可能跑过秦文玉的,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秦文玉冲出城门,他被留下来。   至于期望秦文玉会帮助自己?   他没那么蠢,秦文玉也是。   身为一个有权有势,却患上了绝症的富豪,他很怕死。   不……每个人都很怕死。   能击败人类的恐惧只有两种,一是死亡,二是未知。   此刻,这两种状况竟然在同时发生。   他甚至来不及观察一下这千年前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就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中。   他不想死,所以才会倾尽家财向森罗面相换取这样一个机会。   屋子里的年轻人是人是鬼?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呆在原地一定是等死,至少作出选择后还会有一丝机会。   至于秦文玉刚才提的建议……他不相信。   在他看来,秦文玉此刻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他逃得很快,一阵凛冽的风突然刮来,诡异的街道一下陷入了极度的寂静中。   白发男人冲进打开了一条缝的屋子里,警惕又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年轻人。   可年轻人什么都没做,见他来了后,仍继续喊道:“你在做什么?你也快过来啊!”   随着他的声音,已经到了秦文玉身后十来米远处的,一堆鲜活又诡异的纸人,越逼越近。   相较于白发男人,秦文玉的体力消耗其实并不算大,但他已经猜到城门口并不是真正的生路,此时也顾不上理会发出声音的两人,秦文玉一言不发地跑向了自己早已经注意过的地方。   眼看着秦文玉消失,巷道口的人与屋子里的人都没了声响。   白发男人没有放松警惕,而是试探着说道:“谢谢啊……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年轻人的眼神!   这眼神……他的后背登时爆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年轻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不是刚才那种焦急,又带着些许友善的目光,而是一种赤裸裸的――   就像一条蛇在看着一只老鼠……   自己就是那只老鼠。   “你……你是什么东西?”白发男人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   他心中的惊恐已经放大到了极限,脸色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急促,心脏像是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   他依旧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着白发男人,像是要把白发男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白发男人感觉身子僵硬,双腿不由自主地哆嗦着,他恐惧地看向四周,想找个地方逃跑。   但他没有任何发现,四周除了墙壁外,只有一扇门,而那扇门,就在年轻人的身后。   他已经吓破胆儿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会是什么后果。   身子已经颤抖成了筛子,心里也差不了多少。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屋子里的光芒忽然消失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且,就像打开了空调一样,透彻血肉,直达骨骼的寒意侵袭而来,然而白发男人的身上却反而出现了一层黏腻的汗液。   恐惧与绝望在侵蚀他的内心,不……不能呆在这间屋子里……   我要出去!   他的内心在狂吼。   然而,一张雪白的脸猛然出现在他面孔的正前方!   两只幽白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他的身形。   强烈的恐惧让他想发出一声尖叫――然而,此刻的喉咙口却在发干发紧,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张属于年轻人的恐怖的脸猛地一下凑近了他。   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   只是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屋子里猛然响起……   ————   此刻的秦文玉,正在往一口水井处狂奔。   没错,水井。   这就是他发现的问题。   秦文玉对这条街道,甚至这个“平安京”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轻缓而又飘忽,纸人虽然有了血肉,但它们的行动方式依旧像一张纸。   脚下一弹,便是三五米远,充满了诡异感。   它们追得很近,那股难言的不协调与恐怖,在夜色中越来越浓。   五米……   四米……   三米……   古井就在眼前,秦文玉面色无碍,停下了脚步。   他的前面,那口古井就像一只沉默的怪兽,张开了幽暗的巨口。   纸人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越来越近。   秦文玉探出头一看,井中漆黑一片……   捡起地上一块碎石往下投去,两个呼吸后,传来了“砰砰——”落地之声。   没有水……   但秦文玉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站直了身体,终于确定,这就是生路。   秦文玉将左腕伸到嘴边,一口咬破。   立时,鲜血长流。   他看向所有正在靠近的纸人,将左手的血往前一甩。   明明已经围拢过来的,面色白得吓人的纸人门纷纷散开一条道路。   秦文玉左挥右甩,他的鲜血落到地上,石上,屋上,都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当他从纸人中路过时,所有纸人竟都是一动不动,不敢上前来。   一路前行,秦文玉只觉得四周景色变幻,街边悬挂的灯笼也逐渐稀少,身后的恐怖纸人也再也没了踪迹。   直到走到城门口,秦文玉扭过头去,闻道了细细的香味。   这是常见的祭祀和供奉时,燃起的香。   当他踏出城门口,将手腕的伤口按住,不再挥洒鲜血后,空中那如同发了毛的月亮忽然亮了几分。   月光重回大地,仿佛瞬间换了人间。   秦文玉回头看去,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平安京?哪里还有什么城门口?   又哪里有什么街道和纸人。   眼前所见,唯有一个纸扎的城郭,两排一模一样的屋舍,一条短小的黄土小路,以及……几个站在屋门口的纸人罢了。   刚才那一场诡谲幻梦,竟只是在这纸扎的城郭中奔逃。   一切一切,如梦似幻,难分真伪。   还好,对于祭祀所用的纸张而言,火给与其生机,但水……却能让其消亡。   所以,火不燃屋,灰烬成人,有井……却无水。   秦文玉借了一腕血,也算是洒了出来。   他看向纸扎城郭的某个房间门口,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个纸人,白发苍老,服饰另类。   想来……那个选择了躲进屋子里的人,没这么好运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腐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文玉看向四周,除了纸扎的城郭外,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周遭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白色,腐烂的枯叶堆了一地。   断裂的兵刃,未干的血迹,四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然而……唯独看不见尸首。   就算有人收敛尸体也干净不到这种程度吧……   忽然,秦文玉耳朵一动,侧后方有响动。   他微一躬身,藏在暗影中偷偷潜了过去。   ————   夜色掩饰着周遭的一切,穿林打叶的风带着几分凄惨的味道在四处盘旋。   发出响动的人就在这里。   人不多,只有三个,其中一个是玉木一,至于另外两人,就算秦文玉在这里也不会认识。   他们都是森罗面相的成员,一男,一女。   此刻的三人,并没有勾心斗角,剑拔弩张。   他们就像刚才的秦文玉和白发男人,陷入了某种危机之中。   只不过,秦文玉被拖入的是一个纸扎的城市,而他们三人,面对的是一群真实的怪物。   玉木一弓着身子,右手反握着一把匕首,死死地盯着前方。   枪没用,至少对面前的怪物没用。   其余两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都各自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冷兵器,都不算长,尽管造型不同,但都能算是匕首。   玉木一是一个打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人,但面对面前这个东西时,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是五只狗,不……是五只类似于狗与狼,但全身都已经腐烂了的怪物。   它们脸上的血肉垮了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骼,整张狗脸之上几乎有一半的地方没有皮肤覆盖,眼睛里面那一对腥红的瞳孔更是让它们显得格外凶残。   最让玉木一三人警惕的,还是它们嘴里正在咀嚼的东西。   那毫无疑问是人体组织的一部分。   这些畜生,是以人为食物的。   就在之前,旁边的两人都各自掏出枪械发射过子弹,他们的枪法都不算差,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然而,威力极大的子弹在打入这五条类狗生物的身体中后,根本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它们仍然沉默地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们眼中的恶意与凶狠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子弹对它们已经腐烂的躯体,无法造成伤害。   这时,那五只不知来历的东西猛地跃起,朝三人扑了过来!   “我左边,银太右边,中间那一只你来,加贺美。”   话音刚落,玉木一就已经迎了上去。   匕首与猛兽的爪牙相击,顿时炸出刺目的火星。   然而,一共五只,他和银太要面对两只,眼下挡住了一只,可另一只的攻击也在瞬息间到来了。   一阵带着腥臭气息的冷风陡然吹向玉木一的脖颈,他浑身鸡皮疙瘩炸起,眼睛一眯,刚刚与其中一只碰撞过的匕首陡然在拇指间一转,顿时刀锋倒转,同时,玉木一的身体也一个向下弯倒,一阵乌风掠过,他的匕首顺势往上一撩!   锋利的匕首瞬从腐烂的狗的腹部划过,下一刻……腥臭扑鼻的黑色粘稠液体自狗腹中缓缓流了出来。   那些黑色液体如胶水一般粘稠,玉木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匕首在划过这条腐烂狗的腹部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迟缓感。   用力一抽后,才算彻底拔出匕首,一个就地滚动,才算暂时摆脱了这两只怪物。   翻身爬起,玉木一面色不变,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这不是鬼物……   更像是妖怪。   扫了一眼沾染在匕首上的黑色粘稠液体,玉木一更加笃定。   然而,玉木一招架得住,其他两人却有些难以抵挡。   身为森罗面相的成员,一定有某方面能力特别出众,就算是科研人员,也会接受一定的自保训练,可是,那都是在热武器适用的情形之下。   名为银太的男人和名叫加贺美的女人也是如此,两人都是研究人员,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如果是枪械的话,他们还可以做到熟练使用,甚至是精通。   可近身肉搏,用冷兵器去攻防就着实太过为难人了。   因为玉木一的指挥,作为男人的银太面对了两只腐烂的狗。   可他无论是体力还是技巧都要远逊于玉木一,所以……很快银太就惨叫起来。   两只腐烂恶犬扑倒了他,疯狂的撕咬之下,银太的腹腔流出了大量血液。   他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小,因为脏器已经被两只腐烂恶犬掏空吃光了。   玉木一神色阴沉,他并不是被眼前的危机,亦或是银太的惨状给吓到了,而是想到了高桥卯月。   明明是牵着手一起坠入了那扇门,为什么会被分开?   如果高桥卯月面临的也是这种东西,她能逃脱吗?   玉木一握着匕首的右手咔咔作响。   他无法再等待,也无法再忍耐。   同样没有等待和忍耐的,还有那两只攻击他的腐烂恶犬。   它们疯狂地冲了过来,带着血腥和臭味。   玉木一眼中凶光一闪,右手后发先至,径直将匕首从一只腐烂恶犬的前额灌了进去!   然而,就像陷入了沼泽,匕首无法拔出来了。   不过,腐烂恶犬也倒在了地上,暂时没再动弹。   玉木一干脆松开手,斜身一躲。   躲开了另一只张着满是獠牙的腐烂大口咬来的怪物。   玉木一的瞳孔中那张鲜血淋漓又恶臭难挡的嘴越来越近。   此时的他,身边已经没有武器。   然而,他却忽然一个矮身,右拳击向腐烂恶犬咽喉,左手一把抓住它的颅顶皮毛。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咔——”   左右手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发力。   一坨腐烂的肉顿时摔在了地上。   那只怪物完全不动弹了。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大的危机降临。   一直在纠缠加贺美那个女人的腐烂恶犬,以及正在啃食银太的两只腐烂恶犬,竟然同时齐刷刷地回过头,盯上了他。   眼中跳动的红光令人不寒而栗。   但玉木一却咧嘴一笑,沾上黑色污血的手微微下探,抓住了陷进颅腔的匕首,脚踩在腐烂恶犬头上,用力一拔。   “来吧,陪你们玩玩。” 第三百四十三章 碰面   缠斗还在继续。   玉木一虽然能打,但他方才的消耗也不小。   而这些腐烂恶犬似乎是知道他的厉害,并没有再一拥而上,竟都开始徘徊周旋起来。   玉木一心下一沉,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毕竟,面对这种未知的怪物,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眼睛一亮。   一旁的加贺美也注意到,玉木一突然脚下一蹬,似乎是打算搏命了。   她有些绝望,在加贺美的视角看来,玉木一这已经是打算和这些怪物鱼死网破。   而一旦玉木一死亡,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悲愤之下,加贺美尖叫着拔出自己防身用的匕首,也冲了上去。   三只腐烂的狗形怪物往前一扑,两只冲向玉木一,一只冲向加贺美,玉木一前冲之势突然停下,往地上一躺,双腿朝天一蹬。   但随即,他的嘴里就发出了一声闷哼。   因为其中的一只腐烂恶犬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的腿上,只是眨眼睛便鲜血淋漓,掉下了一块血肉。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因为那两只腐烂恶犬竟都去抢那块从他腿上撕扯下来的血肉了。   就在两只恶犬争抢血肉之时,突然间!   一根木棒出现在两只腐烂恶犬的头顶。   “蓬”   只听一声巨响,其中一只腐烂恶犬的头颅陡然爆开,黑色黏液混合着一颗眼珠一起爆开,眨眼间就失去了行动力。   另一只腐烂恶犬刚回过头,就看到一根迎面而来的木棒。   “蓬”   又是一声巨响,腐烂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裂开,黑色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而另一边的加贺美虽然是个女人,但在拼命之下,她也学着之前玉木一的样子,将匕首从腐烂恶犬的额头扎了下去,尽管付出了右臂被咬下一块血肉的代价,但好歹也算是解决掉了。   这女人也没有叫疼,从随身背包里拿出药品,先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后,就走向玉木一。   玉木一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右臂遮挡着眼睛,说道:   “我欠你一次。”   另一边,秦文玉面无表情地扔下木棒,扭头看了一眼地面。   “这些是什么?”   加贺美跪坐在地,一边给玉木一包扎一边说:“不知道,我们刚到这个世界它们就找到了我们,它们不是厉鬼,更像是被某种诅咒附身的动物。”   被某种诅咒附身的动物……   秦文玉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玉木一忽然说道:“我很好奇。”   秦文玉看向他。   玉木一注视着秦文玉的眼睛,说:“我们三人被它们盯上,无法摆脱,我能确定,它们能感知到人类身上的某种信息,就是那种信息让它们能够找到我们。为什么……你没有被它们发现?”   说这句话时,玉木一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   刚才他之所以会鼓起最后的力量冲上前,就是得到了秦文玉的暗示。   但现在回过头来想,这些腐烂恶犬既然能感知到人类的某种信息,为什么无法发现秦文玉?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玉木一选择了直接对秦文玉抛出这个问题,其实是在提醒他。   “也许你的身上存在某种可以屏蔽掉自身信息的东西吧。”玉木一躺倒下来,侧目看了一眼加贺美,“你说呢?”   加贺美点点头:“是的。”   秦文玉没有说话,也坐了下来,半晌后,他简单地说了刚才自己遇到的事。   “白色头发的五十多岁中年男人?听起来像是香川,那家伙得了绝症,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过,也正因为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上,他才会这么容易死吧。”玉木一说道。   “什么叫这种事!”加贺美忽然大声吼道,她的态度变得很激烈,“我们在探索的是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事!甚至改变整个人类史!你竟然说……”   她正言辞激烈地说着,忽然,周围的黑暗中,出现了如同磨牙一般的“咔……咔……咔”的声音。   是哪个方向?   那边!   秦文玉和玉木一同时看向了月亮下方。   找对方向后,声音要变得真切了许多。   然而……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光滑的石头上一样,不……不是走,是跳!   这声音的起伏非常大!是有什么东西在跳跃过来!   有规律的,诡异的,虽然不快……但一下一下,一直在靠近……   在这寂静又陌生的环境中,这声音如同摄魂的魔音,就连秦文玉的心跳都在加速,更遑论加贺美了,她的心惊肉跳已经完全表现在了外在上,整个人都跟随着那声音的节奏颤抖起来。   “有异味……”   玉木一忽然说道。   直到他提起,秦文玉才意识到四周的空气已经变得非常具有刺激性,就像腐烂了许久的尸体,混杂着血液散发出的味道。   加贺美因为吓坏了可能没闻到,但自己的嗅觉为什么也变得不灵敏了?   秦文玉没有机会深想,因为那个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必须得离开这里。   加贺美很害怕,身为一个科学家,丰富的想象力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优点,然而同样是这个优点,此刻让她变得格外脆弱。   尽管她一直在提醒自己,让自己赶快冷静下来,然而四周的昏暗的灯光,加上黑暗中那逐渐靠近的跳跃声,她活跃的大脑已经完全勾勒出了对方的骇人模样。   心脏躁动不安,难以抑制。   就在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可疑又恐怖的声音突然停止!   刹那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加贺美浑身一紧   一只冰冷的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啊……“   加贺美正要发出尖叫,突然被那只手捂住了嘴。   她睁大眼睛扭头看去,那只手的主人竟然是秦文玉。   “别说话,别出声,走。”   加贺美赶紧点了点头。   秦文玉见她恢复了正常,便松开了手。   玉木一早已爬了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管那声音的主人是谁,现在他们都不想碰到。   加贺美心脏砰砰直跳,还好是秦文玉……   这时,她的肩膀,忽然又被什么东西给按住了。   加贺美刚想回头问秦文玉怎么了,却猛然发现……秦文玉走在自己前面!   无边的恐惧将她瞬间吞没。   下一刻,加贺美被一条惨白的手臂拖入了黑暗中……   今晚暂鸽,明天下午更新   身体不太舒服 第三百四十四章 渡河   走在前面的秦文玉和玉木一猛地扭头。   那个女人不见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立即加快脚步朝前奔去。   玉木一脚受了伤,但此刻奔逃起来竟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身后的黑暗中有东西,这一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   但那是什么东西?   害怕什么?   这些两人却又一无所知。   千年血祭……   这次祭宴的名字让人从心底里发寒,每个被丢到平安时代来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   尽管对平安时代的可怕有过一些心理准备,但它的诡异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直到现在为止,秦文玉和玉木一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水声了吗?”   玉木一低声问道。   “嗯。”   秦文玉明白了他的意思。   古代人,甚至现代人都是伴水而居的,有水流的声音也就意味着很可能周围存在着人类聚集的村庄城镇。   尽管逃到人类城镇也不一定安全,但至少也比眼前的状况要好上许多。   身后黑暗中间隙不停的跳跃声给了两人极大的压力,但好在他们都是在压力中反而会爆发出强大力量那种类型的人,直到已经逃到了水声边缘,两人也没被身后的东西追上。   不过……加贺美很可能已经死了。   看了一眼眼前这条长河,秦文玉和玉木一没做多想,脱下衣服塞进防水包里,也没有时间充分地去暖身就下到了水里。   河水的寒气逼人,刚下到河里不多时两人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量正在飞快地被带走。   同时,身后的不远处,只听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也下水了!   两人立即回头,然而天色暗淡朦胧,再加上已经有一段距离,无法看清那是什么。   但那绝不会是什么野生动物……   不知是水冷还是别的原因,两人有些脊背发寒。   “河对岸有火光,村庄在前面。”   玉木一说道。   其实这无需他提醒,两人之所以来到这里,之所以下到河水里,本就是冲着那村庄去的。   但他总觉得,现在这种时刻不说些什么的话,气氛太过诡异。   没有过多停歇,两人抡动双臂,继续朝对岸游去。   前方的火光越来越亮,而身后的击水声也越来越激烈!   一阵莫名的恐慌袭来,身后那个东西……离他们已经不到十米了。   这时,秦文玉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条河……有这么宽吗?   他感受了一下河水的状态。   湍急,冰冷,越往前越艰难……   他本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开始疲劳了,才会产生这种感受。   然而,当他注意到河水上的一个细节时,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玉木一,停下,河水是死的!”   秦文玉飞快地说。   河水是死的?   秦文玉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玉木一愣了片刻,他低头看去。   河水这么湍急,不是一直在流动吗?   怎么会是死……   正盯着河面的玉木一猛然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这条河的河面。   不……怎么会这样?!   这条河虽然在流动,但它流动的每个细节,每道波纹,每朵水花竟然都是一样的……   一股强烈的怪异感笼罩过来,玉木一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我们像是在某个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里。”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一直在被消耗,身后的追赶速度很快,前方也越来越费力,这样游是绝对游不过去的。   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行?   秦文玉回头看了一眼。   漆黑的河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追击他们的东西就在水中,正朝着他们飞快过来。   咦?   等等!   为什么那个东西在水底下游?   感受到异常的秦文玉立刻潜进了水底,不到两秒,他又立刻冒出头来,说道:“水底是正常的。”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玉木一立刻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水面是死的,游动起来非常困难,但水底是活的,这也是身后追击他们的东西选择了潜入水底的原因。   两人的行动力很强,立刻便扎进水里,河水不深,但也有三四米,冰冷刺骨的河水让两人的头皮都被扎得生疼。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刚一潜入水底,玉木一就知道秦文玉说对了。   越是往水下走,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小。   到了最后,两人几乎是贴着河床游了过去。   玉木一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漆黑浑浊的河底,本不该看清什么东西的。   玉木一自己也觉得自己再做一件蠢事。   然而……他扭过头的刹那,竟然看到了一张被水泡得惨白又浮肿的脸!   它伸出了一条又细又长的手臂,正朝他的脚抓来!   玉木一心知不妙,双腿用力一蹬,忽然……身后那两条手臂带来的激荡水流让他身子一个趔趄,整个人竟然朝上浮了几分。   越是往上浮,他感受到的来自水的阻挡力量就越强。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了过来,玉木一想再次下潜,但水下已经被身后的手臂搅动出了乱流。   这股力道让他根本无法自己掌控方向,甚至连位置体态都要用尽全力。   不……不行,我不能死!   玉木一双目赤红,他不可以死在这里,绝不可以!   混乱中,玉木一被水流卷得头昏眼花,但仍在竭力控制,尽管他已经快彻底失控了。   搅动水流的惨白手臂越伸越近,玉木一意识模糊,不甘之余却又隐约觉得,自己死定了。   这时,他的肩膀处忽然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是……有人在拉我?   此时此刻还在河底的人……是秦文玉?   水花朦胧之间,他隐约看见本已经游到前方的秦文玉调转回头,一把抓住了他肩膀的衣服,将他扯回了河床底部。   庞大的压力陡然消失,一贴近河床,玉木一强烈的求生意志再次被激发,他双腿猛然一蹬!   在那两条手臂即将抓住自己前一刻,如一条游鱼,激射而出。   到岸边了!   秦文玉先爬了出去,然后伸出手,将玉木一一把拉了上来。   两人咳出了几口河水,根本来不及停歇,便朝着前方有火光的地方逃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迷途   脱离河水,虽一路狂奔,但两人也没有放过身后的动静。   除了自己两人上岸的声音外,似乎没有其他声音了。   可不多时,呼救声传来。   “救救我!玉木……玉木一……”   是女人的呼救声。   玉木一停下脚步,秦文玉也停顿了片刻,两人扭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河面之上,一个只剩下一条左臂的女人正拿着一个手电筒,在河里浮浮沉沉。   正是刚才失踪的加贺美!   她竟然还没死?   不过看起来,她的情况很不妙,已经丢了一条手臂的她现在困在了河中,不过为什么河里的那个东西没有攻击她?   或者说,她是怎么只凭借一条手臂的代价逃出来的?   秦文玉心中有疑惑,但玉木一似乎很清楚,他没有犹豫,竟真的选择了回去救她。   “是那种药。”   玉木一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钻进了秦文玉的耳中。   药?   对了……是森罗面相研发的三种药物,它可以提高体力和运动能力,抑制疼痛和伤势的进一步加深,甚至让人达到完全冷静的状态……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那种药吗?   思忖之际,在玉木一的帮助下,加贺美成功地上岸了。   这个女人脸色惨白,丢了一条手臂,再加上从厉鬼手中死里逃生,已经让她的心理防线近乎崩溃了。   本来秦文玉还觉得,她已经没有过多的体力逃跑,一定会选择原地休息一会儿之类的。   没想到比起伤势与疲劳,加贺美更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毫不犹豫地便要跟着两人朝着前方亮着灯火的村庄方向去。   既然这样,秦文玉便也没说什么。   可三人一路往前跑了半天,甚至秦文玉都有些头昏脑涨了,也依旧没有到达村庄,反而……又听到了水声。   秦文玉终于停下了脚步,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而对玉木一和加贺美说道:“我们一直在转圈。”   加贺美闻言将手电筒照向前方,果然看到了一条沉默奔涌着的河流。   那就是他们刚才渡过来的那条河,河岸边甚至还在三人留下的水渍和脚印。   “我们被模糊了方向感吗……”加贺美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倒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恐。   鬼打墙这种事,在各种与厉鬼相关的恐怖事件中,算是非常常见的了。   “不是方向感。”   玉木一的气息喘匀之后,对加贺美说道:“你注意看脚下,除了我们留下的痕迹之外,我也一直在做记号,用你的手电就能照出来,那是森罗面相特制的荧光涂料,这条路劲上有好几道涂料,但我们在行进途中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遇到转弯或者岔路,这说明,不是方向感的问题,而是这条路一直在变。”   “与其说是我们在走,不如说是……路在带着我们转。”   玉木一的总结让加贺美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说道:“是刚才一直追我们进河里的那只鬼做的吗?”   秦文玉心中摇头,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了。   “不是,你们第一次遇到的是腐烂的犬,将它们处理掉之后那只不明怪物才出现,一直追击我们到过河。过河之后,前方出现了灯火,可我们没办法到达灯火所在的位置,而是一直在河岸附近徘徊,我们现在……应该遇到了第三种异常。”   秦文玉回望四周,冷静地说。   “第三种……异常。”   加贺美闻言,本来因为断臂和死里逃生,还有困在河岸边的恐惧绝望情绪竟然悄然退却了一些,她的学识和理想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分析目前的处境。   “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东西有很明显的领地意识,这不是厉鬼该有的行为……难道是人为的?”   “说起来,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阻止我们朝着那里前进……对吧?”   加贺美忽然举起手电,照向前方那唯一亮着灯火的地方。   秦文玉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走出这里,不是讨论困住我们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玉木一的嗓子沙哑得惊人,情绪也有些不太对。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明白,急切只会让你丧失理智,就算你很担忧高桥卯月,也只能一步步来。”   玉木一猛地抬头盯着他,沉沉地喘了两口气,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冷笑道:“你救了我,但不代表你能对我指手画脚,站在你的立场说话自然轻而易举,因为你没有可以担忧的人,秦文玉,我们不一样。”   秦文玉沉默以对,他知道玉木一说得对。   他们不一样,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个时候,倒是受伤最严重的的加贺美说了一个想法。   “接下来我们盲目地往前走也无法到达村落,无论让我们一直在岸边打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如果有其他办法,就不会只选择困住我们,我认为,我们可以先原地休息,上岸之后应该是它的领地,其他异常之物不能进来干涉,就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一样,你们觉得呢?”加贺美看向两个男人。   面对现在的处境,不能不走,也的确不能乱走,一直困下去的话,就算鬼不亲自动手,他们也会活活饿死渴死。   “好。”   秦文玉干脆地答应了她的办法。   夜色这么暗淡,实在不是一个继续前进的好时机。   而和加贺美说的一样,如果每个异常之物都有自己的“领地”范围,那现在他们已经被困住,也就意味着其他异常之物无法过来干涉。   这是风险,也是一种保障。   僵持了一两分钟,加贺美的手电筒忽然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玉木一终于面无表情地说:“我守夜,天亮再走。”   其实在他说这句话之前,秦文玉就已经躺了下来,他看着夜空,听着身旁加贺美缓缓处理伤口时发出的低哼,忽然问道:“你们为什么这样追求不死?”   加贺美的动作一停,似乎是在嘲讽地笑:“这是藏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   秦文玉闻言,看着夜空,明明月亮那么明显,却不见一颗星辰。   他喃喃道:“本能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际   说是休整和守夜,其实三人谁都没有真正睡下。   毕竟现在正被一个正体不明的东西困住,谁能在这种环境下安心休息?   夜越来越深了,周围的温度也快速降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三人停下来的原因,周遭的一切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知名的细虫在黑暗中鸣叫,夜空中月亮的光华越来越暗,阴森诡异的氛围越来越浓,三人都产生了一种,正被某种东西窥视着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风吹过的声音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响动。   这让加贺美很不舒服。   她丢了一条手臂,虽然已经通过组织研发的药物暂时稳住了伤势,但对身体的影响不可能完全抹去,此刻的她……非常虚弱。   人一旦虚弱,就容易胡思乱想,秦文玉和玉木一能不被这里的诡异气氛影响,但加贺美不行,她的不安几乎全都表现在了行为上,尽管没有一惊一乍地胡乱动弹和发出声音,但她的神情和姿态无一不在说明,这个女人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如果再不缓和一些,鬼没能要了她的命,她自己就会把自己给逼疯。   身为一个研究人员,加贺美自己也知道,以自己这样的情绪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会非常危险,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正当她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入口袋,准备摸出第二枚药片时,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你们说,这真的是平安时代吗?”   秦文玉的疑问来得很突然。   玉木一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加贺美,她眉头微皱,拿药的东西倒是一停。   “你想说什么?”   “你们看天上。”秦文玉伸手一指。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朦胧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边,光线已经变得很黯淡,眼看着就快天亮,快到最黑暗的时刻了。   “为什么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秦文玉提出的问题让玉木一和加贺美一怔。   前者也许是因为心有挂碍,后者则是刚刚死里逃生,可能都没去过多关注头顶上的事。   现在这件事被秦文玉提出来后,他们也感觉到了不正常。   这样的夜,这样的月,怎么可能没有星空?   再联系秦文玉刚才那个问题——这真的是平安时代吗?   渐渐,不安涌现,且越来越明显。   玉木一缓缓眯起了眼睛,他的感官非常敏锐,甚至有几次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注视,就在他们附近。   而这时,玉木一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死死地盯住了天上的月亮。   那轮挂在天边的暗淡月亮似乎随时可能消失,而一旦它消失,三人就会被困在漆黑一片的荒郊野外。   “简直像一个人工搭建的场所。”秦文玉低声说道。   这句话不知触碰到了加贺美什么,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怒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告诉我所谓的祭宴,所谓的前往平安时代,还有永生不死其实是一个骗局?”   “你有什么证据?”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秦文玉扭头看向她:“我不是说平安时代是一个骗局,而是我们此刻所处的地方,真的是平安时代吗?”   他的再次强调让加贺美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抖了抖,却没再说话。   “祭宴给出了千年血祭的任务,我相信那不是假的,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我不认为是在平安时代,这更像是在某个诅咒,某种幻境里。有人在看着我们。”秦文玉得出了结论,同时,他的眼睛和玉木一一样,落到了天边那轮弯月上。   “他想看我们……能不能逃出这里。”   话音落下,周围的夜风陡然间猛烈了许多。   加贺美还在思考秦文玉的想法时,忽然眼睛的余光瞥见……   那是……   她头皮一麻,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自己看到了什么?   强烈的恐惧之余,加贺美又揉了揉眼睛,再次朝某个方向看去。   这一次,她真的看清了!   这片天空……如果只是看局部的话,它确实只是一块没有星辰的夜幕,但如果看得更宽远一些,亦或是能够辨别更深沉的黑色,就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加贺美能够做到第二点,这是她自出生就有的本领,就算是同样的黑色,有人用不同程度的黑在一块黑色木板上写了字,她也能够看清那些字是什么。   而把这种能力运用到头顶的天空后,加贺美几乎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天空那浓墨重彩的黑暗中,竟然有一张隐隐约约的巨大脸部轮廓,隐没在其中!   那是人脸的形状!   这简直就是她工作时的日常……   对,和她的工作一样,探出脑袋,看清和记录实验台上实验对象的状态变化……   只不过现在被观察的对象变成了他们,而那个巨大的人脸“生物”,却不知道是谁……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加贺美浑身僵硬,一阵冷汗从额角冒出,双腿发软,她仅剩的手掌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整个人都已经完全被情绪控制了。   玉木一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但他却并没有加贺美那般恐慌,反而是一种难言的沉默。   秦文玉的眼睛却一直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直接与空中的某个点交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下一刻,天际处仿佛窗帘掀开了一角,一道白皙的光芒透了进来,将四周晕染了一大片。   秦文玉的瞳孔中,也倒映出了某个巨大物体,在天际一闪而逝……   天亮了。   真的有东西在监视他们。   而且是某个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未知存在。   恐怖,神秘,危险。   “那到底……是什么……”玉木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无比。   “也许,是它的主人吧。”秦文玉说道。   “主人?”   吓得脸色惨白的加贺美问道。   秦文玉略一点头,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低声说道:   “对,祭宴的主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尸村   秦文玉的话让人心底发寒。   但当天光亮起,照亮了周遭的一大片区域,把夜晚那亮着灯火的村落展现在大家眼前时,三个人全都突兀地僵住了。   一开始,加贺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甚至以为是断臂后失血过量让自己头晕眼花了,可当她仔细看去后,整个人瞬间就懵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心坚如铁和情绪不显的秦文玉在看到前方那村落的情形时,也不由得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的猜测没错,那确实是一个村落。   那个村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干柴一样的东西,可仔细看去时才能发现,那全都是尸骸!干枯腐败的尸骸!   一具挨着一具,层层叠叠地垒了起来,一眼看去根本就数不清。   “这里……发生了什么……”加贺美的瞳孔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她不害怕死人和尸体,毕竟由她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就不少了,但这样庞大又恐怖的规模,无论是谁看到,都会感到触目惊心。   这不像人间,而是地狱。   可这时的秦文玉,却忽然捂住了脑袋。   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眼前的这景象很是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疼痛翻江倒海,但还没到他无法忍受的地步,秦文玉身体摇晃了一下,玉木一看向他,刚要上前,却见秦文玉又放下了捂住脑袋的手,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和眼前画面几乎相同的某个情形,火光冲天,四处都是惨叫,龟裂的大地之下伸出了一条条扭曲的手臂。   秦文玉的思维瞬间被拉到了那个场景,混乱到了极点,视线早已一片模糊,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响来。   而这时的加贺美,却忽然眼前一亮,因为她发现,所有的尸体,无论是怎样的横七竖八,怎样的姿态扭曲怪异,但都有同一个特点!   “你们看!”   加贺美指向村落处。   秦文玉一摇头,回过神来,顺着加贺美手指的方向看去。   “所有尸体的肢体,躯干都是杂乱无章的,但有一点它们很统一,看它们的脑袋!”加贺美兴奋地说。   “那些脑袋都朝向了一个方向,这绝对不是巧合!”   事实也确实如她说的那样,不……与其说是脑袋都朝向一个方向,不如说是面孔。   尽管每具尸体的姿态都不一样,但它们的脸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秦文玉和玉木一顺着尸体面向的方向看去,那里……是村落更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   为什么这些死者都会看向那个方向?   还有……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死了,死因是什么?   种种谜团笼罩着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后,玉木一说道:   “那里是最可疑的地方。”   “可是,我们必须过去!”加贺美说道。   说完后,加贺美又看向村子里的尸堆,要到达所有尸体面向的地方,势必要从尸体中穿过去,这让她多少有些心底不安。   可是……   秦文玉还在思考着问题,忽然听到了一声摔倒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只见玉木一正举着一把手枪,指着跌坐在地的加贺美的头。   “收起你的把戏,这个人你不能动。再敢乱动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丢进河里。”   加贺美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玉木一是一个不会开玩笑的人,他想来说到做到。   “为什么?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加贺美问道,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玉木一一眼后,说道,“还是说,他是你的朋友?”   “咔——”   玉木一没有废话,子弹上膛,打开保险,眼看着就要开枪。   只见加贺美张开仅剩的左手,一枚微小的针头掉在了地上。   秦文玉缓缓蹲下,看着针头,又看向加贺美:“你刚才想把它用在我身上吗?”   加贺美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   “我会把这件事如实上报的。”很显然,这句话是在对玉木一说。   玉木一收起手枪,移开目光:“随你。”   但接下来,令人没想到的是,正在把玩针头的秦文玉忽然将针头往前一刺,径直扎向了加贺美的脖子!   加贺美的瞳孔瞬间放大,她左手捂住脖子,摸索着将针头扯了下来,丢在地上,满脸骇然地正要说些什么,瞳孔却越来越灰暗,直到完全没有色彩。   “这是什么东西?”   直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秦文玉才站起身来,朝玉木一问道。   玉木一皱着眉头看向变得好像木头人一样的加贺美,说:“一种药物,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人体的基本能力,副作用是效果持续时间内丧失自我意识,只会听命于人。药效过去后,会对身体和大脑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   秦文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加贺美,所以……这个女人刚才想对自己使用这种东西,是想让自己去探路咯?   “她的胆子真大。“   秦文玉感叹道。   “是吗?“玉木一问。   “不过她的这种做法很愚蠢。“秦文玉又道。   “愚蠢?“玉木一看着秦文玉。   “嗯,就是愚蠢。“秦文玉一脚踩向针管,将之踩得粉碎。   “这种东西,就算扎到了我身上,也不会起作用了……”   这一句话,秦文玉说得声音不大,但玉木一却听得真切。   他看了一眼秦文玉,秦文玉已经转过了身,对加贺美下令道:“过去,查看尸体的死因。”   等加贺美走后,秦文玉才回过头,对玉木一说道:“玉木……人类,并不是第一个在地球上建立起文明的物种。”   玉木一猛地睁大眼睛,瘸着腿走向秦文玉,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问:“你的记忆恢复了?”   秦文玉摇摇头:“不到恢复的程度,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玉木一沉默。   “森罗面相从幼年的你的脑海里,提取过一段记忆,但谁也看不清楚那段记忆里的内容。“玉木一说完后,朝村庄方向走了过去。   秦文玉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该到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诡异   秦文玉和玉木一站在村外,等待着虽然断了一条右臂,但却依然身手矫健的加贺美回来。   这是药物给她带来的能力,药效过去之后,她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但,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秦文玉打量了几眼,和外表看起来一眼,这个村子已经被废弃,而且,虽然还没正式踏入其中,但秦文玉已经能隐隐感觉到村里弥漫着的恐怖气息。   这种恐怖气息对于常人而言,可以将大脑的想象力全力催发,让人因为恐惧而产生联想,从而心神不宁,瞻前顾后,越做越错。   事实上,许多时候并不是鬼在吓人,而是人类因为自己恐惧所产生的想象,让他们难以自拔。   很快,加贺美出来了。   完全催眠状态的她简直像一个机器人,没有丝毫属于生物的感受,只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   而秦文玉的命令,是让她弄清楚这些尸体的死因。   “调查完毕,周遭可见尸体都是饿死。”   加贺美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饿死的?   秦文玉看向那些尸骨。   这么说也对,尸体外面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每一具尸体都削瘦到了极点。   一般在完全饥饿的情况下,新生儿几天即死亡,成人会在七到八天内死亡。   在不进食但饮水的情况下,通常可以存活几个星期,甚至超过一个月。   可是在饥饿过程中,脂肪和蛋白质会大量消耗,被饿死的人通常极度消瘦,肌肉明显萎缩,皮下脂肪减少,甚至完全消失。   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从外表来看的确都是被饿死的。   可这就非常奇怪了,他们没有受到束缚,手脚和躯干都没有被捆绑禁锢过的痕迹。   他们是自由的。   换句话说,这些人是自己选择被饿死在这里的。   难道是被鬼或诅咒迷惑了心智吗?   也不是不可能……   可眼下,除了这些尸体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异常表现。   反常之物越是不出现,越是没有异常,反而越可怕。   甚至,三人心里其实都隐隐希望鬼快一些出现,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可这个死寂的村落,似乎真的连鬼都离开了,只剩下腐臭和死亡。   “前面带路,去村中央,所有脸朝向的那里。”   秦文玉继续下令。   “是。”   加贺美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   玉木一也没有因为加贺美和他同样是森罗面相的成员而选择阻止秦文玉。   甚至在他看来,主动选择对秦文玉动手的加贺美,就算是被秦文玉杀了也没话说。   至少,现在秦文玉不打算杀她,只是想用她来完成一些比较危险的探索,这对一个失败的偷袭者而言已经算幸运了。   三人一前两后,没有发出声响,缓缓地朝着村庄内部走去。   这个村子看上去相当破旧了,有许多的墙体都已经产生了大量的裂痕。   秦文玉和玉木一边走边看,似乎除了干瘪枯瘦的尸体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   就在这时,已经被药物控制的加贺美忽然停下了脚步。   秦文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药效到了?”   他看向玉木一。   玉木一摇头道:“有大概半天时间,意志力强的也至少能控制三个小时,不可能这么快就清醒。”   可加贺美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两人心中悄然出现了一丝不安。   缓缓走到加贺美身前,看向她的视线汇集之处。   可还没等两人推测出什么,光是看到加贺美的神情时,玉木一的表情就已经变了。   按理说在完全催眠状态下的加贺美是不应该出现人类情绪的,然而此时此刻,她面向的方向,她的脸,还有她黯淡的眼睛,都在露出极为恐惧的神情!   “不……不能……不能……再前进……”   加贺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哆嗦的字眼。   她说完后,这晨曦刚现的清晨,竟出现了类似黄昏的色泽。   奇诡难言的氛围让人不敢再进去半步。   秦文玉和玉木一知道,再往前一点,就是所有尸体死都要面向的存在了。   那到底是什么?   秦文玉走向身旁的高处,踩在尸堆上,直起身子,双目死死盯着前方。   隐约之间,他能看到一具白色的骷髅!   但那具骷髅被遮得很严实,上半身几乎全都被挡住了。   骷髅?骸骨?   虽然是饿死的,但这个村里所有死者的肉体都还在,唯独它们面向的那一具尸体,没有皮肉,只剩骨骼……   “还要进去吗?”   玉木一问道。   周围的尸体本就令人触目惊心,被尸体围着的骷髅更是让秦文玉都绷紧了神经。   玉木一不禁有些怀疑,眼前真的有生路吗?   完全催眠状态下的加贺美甚至发起抖来,脚步也在缓缓后退。   “要。”   秦文玉没有犹豫,果断地迈步向前。   “我们在这个满是死人的村子里走了这么久,但什么东西都没遇到,我怀疑,这里的异常已经消失了。”   “那我们被弄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玉木一不解。   秦文玉回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他隐隐猜到了意义,那个意义……就是他。   “在这里等我。”秦文玉没有解释,他也无法解释,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就像某种很熟悉的东西就在眼前。   然而,玉木一并没有听他的话,他跟了上去,催眠状态下的加贺美也身不由己地跟着秦文玉往最深处走。   越是靠近那具骷髅,这些死者的躯干便越是干瘪,扭曲,但能够看得出来,它们都在奋力地伸出手,脚,躯干的某个部分,想要去靠近最中心的那具骷髅。   难言的诡秘氛围让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尽管周围的人都已经死去,但这个范围内,似乎依旧残留着它们生前的狂热。   这是一场疯狂的仪式,亦或是……祭祀。   距离骷髅的位置越来越近,三人的心跳都在加快,明明只是步行,但却起码都上升到了一百五左右。   突然间,每个人的脚步都是一滞。   出现了……   没错,那具骷髅的全貌出现得很突兀,在绕过一具挡住视野的尸体后,它就这么出现了。   它很普通,就是一具死者的骸骨罢了。   但唯一的不同之处,却让三人头皮发麻,甚至……已经被催眠的加贺美都醒了过来。   因为……那具骷髅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一副……之前祭宴中出现过的面具。   能面——蛇。 第三百四十九章 蛇面   能面,蛇。   这是属于秦也的能面。   秦文玉知道,玉木一知道,加贺美也知道。   但……秦也的能面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难道……那具骷髅是老板?”   刚刚清醒过来的加贺美喃喃道,她的状态很糟糕,完全催眠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但对此刻的加贺美而言,显然是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更加重要。   加贺美的猜测不无道理,既然蛇是属于秦也的能面,那骸骨属于秦也,也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可是……当加贺美下意识地靠近骸骨,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这不是老板,以这个村子的地理条件,尸体如果要骸骨化,起码需要七到八年的时间,除非一直暴露在野外……如果它是老板,那一直在组织里的老板是谁……”   加贺美的低声自语让人不寒而栗。   “让开。”   这时,秦文玉的声音在加贺美身后响起。   加贺美恍然回头,在看到秦文玉的样子后陡然瞳孔一缩。   因为秦文玉的脸上,出现了一副头生双角的狰狞面具!   这是……能面蛇的完全体,真蛇。   而且,他的眼神……这不是刚才那个秦文玉的眼神。   加贺美甚至不敢说出半句多余的话,赶紧让到了一旁。   玉木一也死死地盯着秦文玉,他亲眼看到了真蛇面具在秦文玉脸上的出现。   那副头生双角的恐怖面具出现的刹那,玉木一的手臂上,立刻爬出了一片鸡皮疙瘩,周围的空气也仿佛下降了几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那不是秦文玉……   至少,不是正常状态下的秦文玉。   而这时的秦文玉,又是另一番感受。   他的脑袋很痛,但还能够感知到周遭的一切,包括自身的状况。   此时此刻,自己的情绪很淡,几近于无。   也恰好是这诡异到了极点的状态,让他扛住了大脑的剧烈疼痛,不然他可能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越过加贺美,走到戴着蛇面的骸骨跟前,此刻的秦文玉,和它只有一米的距离。   两幅几乎相同的面具在目光触及到彼此的瞬间,仿佛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陡然间!天塌地陷,阴风阵阵,嘶吼怪声,秦文玉眼前的世界迅速崩塌!   天空,大地,周遭的一切排山倒海地涌来,将他骤然淹没。   一切再次清晰时,又是一个晚上。   不过……这显然是以前的某个晚上,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还活着。   黑压压的夜空依旧见月不见星,朦胧的月光让人看不太清周围。   房屋简陋,道路荒凉,周围的山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这……就是刚才那个全是尸体的村子。   秦文玉无法低头,也无法看向四周。   他的视角,似乎是被固定了。   借着微弱的摇曳灯火,秦文玉依稀看到自己的身前,正跪倒着一大群人,嘴里呢喃着正念着什么。   跪拜我?   不……是在跪拜戴着蛇面的那个人。   我此刻看到的,应该是他曾看到的一切……   这个戴着蛇面的人,不管是不是秦也,他曾经都被这些村民跪拜过。   不过,是出于尊敬的跪拜,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秦文玉无法辨别,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能回去吗?   秦文玉的脑海中升起了这个念头。   而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秦文玉仿佛给一部电影按下了暂停键,他抽离出了自己的意识,感觉到了真蛇面具的存在。   仿佛是真蛇面具在告诉他,自己还在,能离开这个虚幻的回忆空间。   可在秦文玉能够感知到真蛇面具存在的那一刻,他眼前看到的一切,竟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他能够看到的人,在他们的背后,都缠着一团扭曲的黑影。   只是多看了几眼,秦文玉的脑袋就快承受不住了。   那黑影看起来没有具体形状,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秦文玉能够明显的看到,那些黑影和这些村民的连接处,是一根根类似于吸管的触手,正有什么东西从村民的身上被不停地抽走……   而随着它们的吸吮,虽然村民们没有立刻产生什么变化,但那些黑影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了,村子里的所有人似乎都赶来了。   他们面无表情,纳头便拜,步伐迟缓无力,脸成菜色。   嘴里无法听懂的呢喃声更大了,甚至形成了某种奇怪的韵律,让秦文玉的意识渐渐恍惚。   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模拟自然界中的某种声音,而是一种秦文玉从未听过的,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发出的诡异音调……   在声音的干扰下,秦文玉的意识越来越恍惚,头也越来越疼。   到后来,他甚至疼得都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幅幅奇诡,恶心,又恐怖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朝他飞来。   有无头的尸身,有腐烂的女人,有肥大恐怖的半身怪物……   村子里的人语速越来越快,本来让秦文玉觉得心神不宁,意识恍惚的恐怖声音也不知在何时竟然变得越来越柔和。   秦文玉的身体在适应,在接受那个声音……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的那刻,一股极恶的气息从面具上荡漾开,恐怖的腥红刹那间卷走了所有奇诡的氛围,是真蛇面具!   秦文玉眉心一阵刺痛,好险!   然而,周围村民发出的古怪声音也戛然而止,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秦文玉的方向。   也就是“蛇”面主人的方向。   因为没有丝毫表情而显得格外诡异的脸上爆发出了惊人的怨毒。   “真蛇……”   密密麻麻的声音同时开口,融合了全村人的声音,混杂成了一个刺耳又模糊的,难辨男女的诡异声响。   这个瞬间,秦文玉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剧烈的头疼让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   刚刚看到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般飞速消逝。   秦文玉发出一声闷哼,猛然睁开眼,眼前……仍是这具骸骨,这副能面——蛇。   这具骸骨……是蛇面的上一任主人吗……   秦文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加贺美,从这个女人的状态来看,自己进入了那个幻境到出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心底一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推测一次次被推翻,一道看不破的黑暗笼罩在前,根本看不到边际。   这时,只听“咔——”的一声,三人循声看去。   只见那骷髅脸上的蛇面,破了!   也在蛇面破碎的同时,所有干瘪枯瘦的尸体,齐刷刷地一颤,它们……动了。   感冒了,请假一天   鼻子发酸,眼泪流个不停,遭不住了,吃个药睡了。 第三百五十章 虚实   明明是上午,明明天光正亮。   可在蛇面破碎,化为麋粉的这一刻,这世界的一切,竟也跟着开始起了变化。   开始颤抖的尸体不消,就是这个村子的环境,也变得异常恐怖。   地面在开裂,裂缝处涌出红色的粘稠液体,就是腐烂生物身上的创口,恶心复腐臭的味道不断地那些裂缝中传出来,闻起来令人作呕。   就像是成千上万的尸体堆积起来的味道。   加贺美已经捂住了鼻子,包括秦文玉和玉木一也是,倒不是有多恶心这股臭味,只是如果不赶快捂住口鼻的话,一来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有害气体,而来,他们也担心自己会被臭晕过去。   这时,三人也立刻注意到……村子的变化不是毫无逻辑的,从地面,墙体,房屋来看,这个村子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时间旅行。   陈旧和破败无处不在,就像……已经荒芜了许多许多年。   破损的面具像是揭开了它的封印,让它从尘封的时光支流里脱离,和真正的时间长河融为了一体,所以……这个村落在迅速地消失,风化。   而那些干瘪枯瘦的尸体,虽然都在颤动,但也并没有复活。   它们和蛇面一样,化为了麋粉,被风轻轻一吹,就散在了天地间。   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消失,除了秦文玉,玉木一以及加贺美三人。   明明该是恐怖诡异的氛围,但在一切都化为乌有的刹那,秦文玉却忽然心有所感。   他仰头看向天空,清晨的世界正是朝霞漫天的时刻,秦文玉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时光的力量。   “真的有生命能够抵抗这样的洪流吗……”   秦文玉凝视着快速消失,只剩下零星残渣仍在风中散落的荒村。   “跟着时间一起过去的一切,都无法挽回。所以……一定不能让自己后悔。”玉木一也怔怔出神,喃喃道。   秦文玉看了他一眼,玉木一的脸上,罕见地展现出了茫然的情绪。   在秦文玉的心中,玉木一向来是个坚定且自信的人。   他此刻在想谁?   是那个和他同生共死,经历了许多患难的财阀大小姐,还是那个埋葬在记忆中的,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的妹妹……   秦文玉不知道。   玉木一自己也不知道。   正如他的一样,跟随时间一起过去的,都无法再倒回。   无论是天空,还是清风明月,就算一样清澈动人,一样美轮美奂,但终究是新的,不再是昨日那个它们了。   “我们所拥有的……只是现在。”秦文玉不知道是在对谁这句话。   晨曦朝霞中,荒村彻底消失,仿佛夕阳下远去的离人,在阑珊中一点点淡去背影,直到模糊不见。   “有办法的……抵抗时间洪流的唯一办法……”只剩一条手臂的加贺美似乎也对眼前这一幕心有所感,笃定地道。   秦文玉看向她,问:“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永生不死的力量?”   加贺美也看着他,讽刺一笑:“你不想?”   秦文玉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假如,获得永生不死力量的唯一办法,是让你变得和所有人一样,你会愿意吗?”   加贺美一怔,她疑惑道:“什么叫变得和所有人一样?”   秦文玉沉默片刻,道:“假如,有一个种族,它们是永生不死的,要想获得永生不死的能力,只能加入它们,但代价是……失去自己的意识和想法,你可以理解为……抹杀掉自我,彻底融入集体,一个种族共用一套思维,你们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爱恨情仇,只是活着……只是……不死。”   加贺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摇头道:“这不可能,获得永生不死能力的种族,拥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如何分离和独立出个体,你的永远不会成立。”   秦文玉摇摇头,对加贺美了一句让她沉默了许久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永生不死看成一种恩赐,而不是一种代价呢?”   完后,秦文玉不再停留,转过头,快步离去。   荒村已经消失了,一条崭新的路出现在了前方的霞光尽头。   这是一个被搭建起来的世界,秦文玉已经确认了这点。   这个被搭建起来的世界,不是为了困住他们,亦或是要了他们的命,而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通过刚才与蛇面的短暂接触,看到的那些画面。   人类,仪式,膜拜,宗教……   这是被刻意留下的信息。   那具戴着蛇面的骷髅到底是谁?   秦文玉没有头绪。   他会觉得那像是秦也,但秦也一直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   “你这孩子,是叫文玉吧?”   思忖间,秦文玉忽然听到了一个温柔的低语。   他抬头看去,霞光中的世界似乎有些微微的扭曲——他看到在荒村散尽的尽头,也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路的方向,正站着一个女人。   “是文玉吧?”   她继续道。   她是谁?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文玉想努力地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但无论他多么用力地睁大眼睛,那个女人的相貌都看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   似乎……人很漂亮。   “不认识我了?也对……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才几岁呢……而且,出了那么大的事,不记得也很寻常。”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不等秦文玉话,她又自顾自地道:“你不该来这里的,回去吧……”   秦文玉终于有了话的机会,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霞光中,女人似乎笑了笑,她指了指天空,低声道:“声音不要太大,会被它听到的。”   “这里……是时间的夹缝,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也不属于未来,这里是不该出现的空间,是现实的投影。”   “至于我?”   秦文玉感受到了一股柔和亲切的目光,他听见女人轻柔地:“按照常理来讲……你应该叫我母亲。”   “我死去前的名字……是羽生七穗。”   “轰——”   仿佛一声炸雷在秦文玉脑海中崩开,他眼前一花,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人一把扶住了自己的手臂。   扭头一看,是目光诡异的玉木一。   “你怎么了?一个人对着空气话?”   玉木一的声音,将秦文玉带回了现实。   恍然间,他再次扭头看去,那霞光朦胧之处,虽然还有路,但哪里有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失踪   很多人失踪了。   高达四十多人的失踪在日本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中不乏政商名流,财阀贵族,民间也开始陆陆续续传出些消息。   有人说,是在昨天夜里,看到自家老爷的脚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人掉下去后洞口就自动合上,再也没有恢复。   也有人说,那个洞出现在天上,而且人不是掉下去的,而是被吸上去的。   总之众说纷纭。   祭宴的本来人员几乎全都进入了前往平安时代的千年血祭任务,当然,在森罗面相和日本各大势力的共同作用下,原本被祭宴选中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张语年站在风莲湖畔,双目怔怔地看着湖面上升腾起的,那道若有似无的虚空。   当时,秦也找到他,提到了一件事。   张语年本不想答应,因为千年血祭这个任务,是祭宴发布的,谁有办法抵挡?   然而,秦也却说他有办法。   他不仅有办法将张语年从四十九人的名单中剔除,还能加入一些人选。   也正是因为掌握着这个秘密,秦也才能调动起那么庞大的资源,让那么多力量雄厚的势力成为他的后盾。   这可不是一些对于永生不死的蚊子腿研究所能做到的。   可是,当未来真的按照秦也所预言的方式发展时,张语年却有些茫然了。   老实说他并不了解秦也那个人。   甚至秦文玉也不了解秦也。   但他很清楚,无论如何,秦也都不能死。   毕竟从现在事态的发展状况来看,秦也告诉他的那些话都在一一变成现实。   而这也意味着,千年前那个已经妖鬼化的平安时代,正在朝着现实世界撞击过来。   而第一个接触点,就是风莲湖。   这也是森罗面相设立在此处的原因。   门在这里是真的,可第一个被毁灭的地方在这里,也是真的。   秦也是掌握了某种至关重要信息的人,无论他是真心要救下这个世界,还是别有用心,张语年都不能去赌。   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去相信秦也。   倒不是因为有多么高尚的情操,为了防止世界毁灭之类的。   只是因为他也不想死,他的亲人,朋友,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妖鬼的世界,不该进入现实。   昨晚之后,舆论的发展情况有些出乎张语年的意料,爆发与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因为大部分人都没办法亲眼目睹恐怖现象,亦或是出现大规模的超越现实的离奇景象。   所以,尽管目前吵嚷争执不休,但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   然而当张语年去找另一个人,一个秦也保证,也会把她的名字剔除,让她留在现实世界的人,却也失踪了。   伊吹有弦……   张语年还记得最后那通电话。   “伊吹小姐也会留在现实世界。”   “伊吹小姐?是伊吹有弦小姐吗?”   “嗯。我答应了一个人的请求,他让我,把她留下来,以他的性格,应该做了很多动作来阻止,呵……”秦也的声音带着些调侃的味道。   那时的张语年愣了一会儿,问道:“拜托您的是小秦吗?”   “哈哈,所以这根本不是个秘密。”秦也的声音越发开心,“总之,伊吹有弦不会去平安时代,她也不能去,她的神乐面具如果出现在千年前,会惹出很大的麻烦……”   秦也这句话的意思,像是亲眼见过神乐面具惹出的麻烦。   张语年试探着问道:“上一任神乐面具的拥有者……还活着吗?”   秦也沉默良久,而后……   “死了,死在了时光的缝隙里。”   张语年哑然,死在了时光的缝隙里,这种怪异的说法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总之,现实世界这边就拜托你了,我交给你的东西,应该足够应付了,如果实在不行……”秦也的沉默比之前都要来得长,“如果仍然不行,也许我们这个世界,确实到了消亡的世界了。”   他挂断了电话,留下张语年一个人沉思了许久。   然而今天,当张语年去找秦文玉交给秦也,秦也又转交给他的,自己和伊吹有弦的藏身之处时,他愣住了。   没有人。   大门从内部反锁,所有窗户也好好的锁着。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很干净,能看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而且,是两个人。   可是,张语年找遍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伊吹有弦。   她失踪了。   从两个房间的布置和风格来看,其中一个房间是秦文玉的,另一个,应该是伊吹有弦的。   看起来,他们两人几乎是同时消失的。   也就是说,秦也将她剔除出四十九人千年血祭名单的行为,失败了。   这次千年血祭的总人数不是四十九,而是五十。   四十九,五十……   这两个数字,让张语年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联想。   尽管这里是日本,但……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这段话,出自《周易》。   张语年了解过,但没有深入研究过。   但意思他是知道的。   大概是说天地之间,事物的运行和发展规律总共有五十,只能衍生出四十九,被遁去的其一便是天机,也是变数。   而现在……千年血祭竟然凑够了五十人。   无论伊吹有弦是不是那个一,都意味着那唯一的变数已经包含在这次千年血祭之中了。   那是变数,也是生机。   换句话说,千年血祭失败,一切都将被毁灭,连一线生机都残留不下来。   那个变数……究竟是谁?   张语年关上房门,离开了秦文玉和伊吹有弦的藏身处。   和其他人相比,张语年更像秦文玉。   对祭宴没有恐惧,等多的是好奇。   当然,他比秦文玉更多了一份仇恨。   毁掉祭宴的誓言,他一直记在心里。   而这,也是他答应秦也请求的,最重要的原因。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满地飞沙,张语年身影在烟尘中渐渐远去。   也像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人,从烟尘中缓缓走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河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秦也!”   满是迷雾的森林中,陡然出现一声苍老的怒吼。   身为日本垄断了某个行业的巨头,他无法容忍欺骗。   然而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那个叫秦也的混蛋,骗了他将近二十年!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而是一个充满了各种恐怖怪物的惨烈世界!   只是刚才,他们一行七人就遇到了两拨类似狗一样的,浑身腐烂了的怪物。   那些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生命力也极其顽强,除了破坏掉它们的头颅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让它们停止行动。   好在,七人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身强体壮,而且接受过相当严格的训练,合作起来对付这样的怪物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但对于这位已经年老体衰,养尊处优的社长而言,这样的局面已经让他惊恐万分了。   然而,就在他怒吼秦也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诡异的视线看得他有些不安。   “你……你们看着我做什么?秦也欺骗了我们,这不是平安时代,我要让他带我们回去!”老社长强调道。   秦也一笑,缓缓走向老社长。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些伤,不仅是他,除了这位老社长外,其他人的身上也是。   “福田社长,到了这个地方,规则就已经改变了。”秦也凑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的人类社会从一开始就是混沌不堪的,我们从最开始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再到现代文明社会,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此时此刻,我们只是剥下了你那层尊贵的皮而已。”   秦也的声音让福田社长缓缓瞪大了眼睛。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没有一个傻瓜,他理解了现状。   秦也说得没错,这是没有法则,没有规矩的地方,一切都被剥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福田社长咽了一下口水,正打算闭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却听秦也继续说道:“你刚才的大吼大叫,有很大的几率给我们带来麻烦,这需要你自己来解决,你认为呢?”   福田社长的瞳孔中顿时爬满了惊恐。   不……不可以,他已经快八十岁了,怎么可能去解决什么麻烦?   他只是想延续自己的生命,仅此而已。   难怪……难怪刚才怒吼秦也之后大家都看向了我……   福田社长惊恐地看着缓缓逼近的众人。   “把他绑起来,扔在地上。”秦也冷漠地吩咐道。   其他人,包括这位老社长的保镖都没有任何意见。   秦也掌握着有关这个世界的所有情报,他的话,才是最后价值的。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给过你钱,我资助过你!你答应过我会带我去找永生的办法,你不能食言……你不能!”福田社长拼命扭动着身子。   “还有你!十三号!你这个混蛋!是我收养了你,你这个低贱的孤儿,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背叛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秦也不耐烦的一脚踢了过去,卸掉了福田的下巴。   “听好,你给了我钱,我也给你了研究成果。至于带你寻找永生的办法,此时此刻,我们不正在进行吗?我没有食言,这个世界的确存在永生之物,我也没有杀你,你的体能,你的性格,会很大程度上耽搁我们的进度,所以,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寻找你的梦想,再见。”秦也招了招手,带头朝前走去。   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只有一个年轻人,他蹲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叫十三号,你的恩情,我身上的伤痕已经还清了。”   说罢,这个年轻人站起身来。   只听秦也扭头喊道:“凉介,快跟上,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年轻人轻轻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福田社长绝望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   他奋力地挣扎,想大吼大叫,但因为下巴脱臼的缘故,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奋力挣扎之际,身体却无意中碰到了什么东西!   福田侧头一看,竟然是一把插在泥土里的刀。   这是……十三号的刀!   福田激动地把被绑住的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蹭着刀刃。   这是特制的刀,能够很轻易地划破血肉,他可不想受伤。   很快,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福田坐了起来,拔出短刀,又割开了自己脚上的绳子。   那个该死的混蛋,以为这样就不算背叛了吗?   福田的怨气让他的神情极为阴冷,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这时他猛然发现,这不是一种感觉,是真的……温度实实在在的下降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福田的身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至于身后,则响起了令人不安的滴水声。   刺骨的阴冷就在背后,有什么异常高大的东西正站在他的身后!   福田的牙齿疯狂颤抖,他不敢回头,猛地往前一扑,拼了老命地往前逃!   然而下一把,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从喉咙口飞了出来,溅了一地。   福田缓缓睁大了眼睛,瞳孔里的绝望渐渐消失,变成了呆滞。   这是……什么?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怪物。   暗绿色充满皱纹的皮肤,鼓胀的肌肉,身上的某些部位生长着一根根黑色毛发,浑身赤裸,只有两根手指,但每根手指上都长着乌黑的指甲,泛着骇人的亮光。   凸出的浑圆眼球全是眼白,既硕大又恐怖,扁平的鼻子往外喷着白色的气息,狭长咧开到耳根的巨口散发着阵阵恶臭,隐约间能看到嘴里那细长尖锐的牙齿。   福田已经彻底崩溃了。   因为他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日本传说中经常出现的一种怪物,它的名字是——河童。   可是,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它不该也不可能出现才对……   尽管福田知道这世界上有鬼怪的存在,但河童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传说生物的程度了……   等等……   难道说,这里真的是那个妖鬼遍地的平安时代?!   下一秒,福田眼前一黑,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思考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被三米多高的丑恶河童吞进嘴里,咀嚼得血液四溅。   它尽是眼白的凸出眼珠疯狂旋转,似乎在寻找什么,扁平的鼻子也嗅了嗅,把卡在嘴里的一条腿随手扔掉后,朝着其中一个方向,飞快地追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未来   另一边,抛下了福田对于其余人而言,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影响,反而如秦也说的那样,他们的行进速度大幅度上升了。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诡异嘶吼。   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种声音从来没听过……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拨开了挡在前方的一片树丛,只是往前看了一眼,他就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这些人都是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一般来说,就是看到鬼也不至于让他这样惊呼。   “怎么了?”紧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问道。   同时,他也把脑袋伸出去看了一眼。   立刻,这个男人也叫出了声。   “那……那是屋子?”   听到这声充满了疑惑与不解的惊呼,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秦也,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扭头看了后方一眼,说道:“不要在这里长时间停留,有东西在追我们。”   然而秦也的话并没有多少人听从。   大家此刻的好奇心全都被前方那两人的惊呼所吸引了,一个个都围了上去,区区一座屋子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然而,当除了秦也的所有人都挤上去后,他们都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拨开了挡住视线的枝叶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屋子,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古代房屋。   而是……   “山田居酒屋……”   那个招牌,那些材料,房屋的样式,一切一切都在告诉他们,这座居酒屋,来自现代。   然而,它浑身都长满了绿植,并被枝叶重重覆盖,这种程度的覆盖,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形成的。   简直就像,这个居酒屋来到平安时代的时间,要比他们还早一样。   “秦先生……”   队伍中最为年轻的男子扭过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因为他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   秦也沉默不语。   在场之人的脑袋都非常好用,所以,一般的谎话根本骗不了他们。   也许给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他们大概只会想着,也许是这个居酒屋也无意中穿越了千年,回到了平安时代。   但在这些人的眼里,这一幕的出现却让他们毛骨悚然。   因为……这也暗示了另一种可能!   “我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去往平安时代?秦先生!请回答我!”年轻人的面红耳赤,快速逼近了秦也。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个时代?”   随着他的问话,其他人也开始朝着秦也逼近,围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群本就是为了自己永生不死的私心而选择冒险穿越千年的人,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合作或者背叛,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唯一一个没有对秦也采取威逼态势的,是那个福田培养出来的十三,也是秦也口中的凉介。   他默默地战在秦也身后,一言不发,但犀利冷漠的目光却一一扫过了众人,显然是打算保护秦也。   “我们的确穿越了千年。”   在众人的注视下,秦也面不改色地说。   听到他确认后,大家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秦也说道:“不过……不是朝着过去,而是未来。”   他两手一摊,仿佛在拥抱这个世界,笑道:“看,这就是一千年后的日本,绿树成荫,植被茂密,氧气含量极为丰富。”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年轻人愤怒地盯着秦也。   “我们要去的不是千年后,而是千年以前!”   “我们要找到所有的祭宴雕像!我们要解开鬼的秘密!我们要进化,我们要脱离这身没用的血肉,以另一种形式长存宇宙,你骗了我们!你在毁掉我们的梦想!”   他浑身颤抖,拿着匕首猛地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的人却一把拉住了他,毕竟,就算没有凉介的保护,秦也一个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他对于能面蛇的开发使用,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如果不是代价太过沉重,他也不敢随意使用的话,只怕在场的人根本就没有和他对话的机会。   秦也倒是一直面色不改。   就算周围包含恶意的目光一直围绕着自己,他依旧平静如初。   “欺骗?”他笑了笑,“这里仍然是日本,只不过是千年后的日本,以你的聪慧,难道没有思考过日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听到秦也的话后,其他人也冷静了些。   他说得不错,世上的一切变化都有其因果关系,没有巧合,也没有如果。   这片森林太过诡异,以他们的地理知识,竟然完全无法分析出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气候,又处于什么时节。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树木比热带雨林中的还要原始高大,并且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也许正是因为这股味道,即便在森林中逃亡了这么久,他们除了那些诡异生物外,根本就没碰到过其他活物。   鸟兽暂且不提,甚至连虫鸣都没听见过。   除了盘根错节的草木,这片森林就像根本没有活物一样。   这样一想,大家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千年后的日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是因为战争被摧毁,也不可能有这样好的气候和植被,这一瞬间,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年轻人第一个看向秦也,难以置信地问:“难道说……在现实世界的日本,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撞击过来了……千年前恐怖的妖鬼力量把日本清洗了一遍,再经过千年的时间,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秦也终于由衷的笑了。   “不错,还不算蠢。”   他已经彻底转身看向了身后,说道:“坦白地说,日本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关心,但如果任由这里的灾祸往他处蔓延,整个人类世界都将遭到毁灭,而这……是我们谁也承担不起的。”   “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这是为了永生,国籍?民众?狭隘的民族主义?秦先生,你不会是那种蠢货吧?”另一人接过了话头,目光讽刺地看着秦也。   然而在秦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后,他却浑身一颤,犹如触电。   “目前,我只能告诉你们两件事。”   秦也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一,我要做的事和你们追求的永生不死,丝毫不冲突。”   众人松了一口气,以秦也掌握的情报和力量,他似乎没有必要骗人。   “二,如果我们还不走,就准备和怪物打一场吧。”话音刚落,秦也遗憾地收回了一根手指头,“不用了,来不及了。”   “沙沙——”   同一刻,树丛里响起了脚步声,突然间,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到了地上。   他们回头看去,双目陡然大睁!   因为……一只存在于日本传说中的鬼怪,正赫然站在身后…… 第三百五十四章 身死   河童。   一种日本民间传说中的生物。   它长着鸟的喙,青蛙的四肢,猴子的身体,背着乌龟的壳。   听起来只是一种瘦小的,躲在水里的怪物。   但当这传说中的怪物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河童身上蔓延开来,他们甚至能从它的牙缝中看到一些残留的血肉骨渣,以及一些衣服的布料碎片,很显然,那是属于福田的。   看着它略微鼓起来了一点的肚子,不难猜测福田的去向。   福田被这怪物活生生吃掉了……   这是恶鬼还是诅咒?   没人分得清。   甚至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这只高大的河童探出右手,尖锐的利爪刺破了眼前男人的腹部,抓出了一把肠子。   看着那些还在不停蠕动的肠子,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终于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这东西简直比恶鬼还恐怖。   “快走,快走!“一群男女惊慌失措,疯狂地逃窜起来。   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也接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但此刻依旧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抖,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似乎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这似乎很矛盾。   但站在一旁看着的秦也却很清楚,正因为这些人知道的很多,才会越发的自私惜命。   河童抓起那个被开膛破肚,但一时间并没有死去的男人,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将他扔进了嘴里。   男人哭嚎,挣扎,惨叫,承诺,他用尽了一切手段。   但依旧没有任何人上前帮他。   河童一口咬断了他的身子,很快,他就不动了。   鲜血流了一地,河童的双目紧盯着幸存的人,眼神凶狠而暴戾。   “再跑的话,一个都跑不掉。”秦也说道。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浪费太多口舌,即便他们此刻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再加上秦也本就领导了森罗面相多年,此刻他虽然语气平淡,但却给了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还有……安全感。   “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乱跑,否则,后果自负。“秦也冷冷地说道。   众人沉默。   “都过来。”   秦也又道。   众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们最好在它吃完那家伙之前,做到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看到它的头顶了吗?”秦也说到。   刚才因为恐惧和河童本身三米多高的高度,众人根本就没有观察到什么头顶。   此刻听秦也这样一说后,他们才注意到,河童的头顶竟然顶着一个碟!   “你们作为日本人,应该很了解河童的传说吧?”秦也问道。   其中一个女人点头道:“我……听说过河童的弱点的确是头顶。”   “只要打破它头顶上的碟,让碟里的水完全流掉,或者骗它弯腰,让碟倾斜,只要碟里的水流尽,河童就会失去所有精力。”   她的解释终于让大家明白了秦也的用意。   然而,分工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河童似乎听懂了他们正面商量的对策,竟然直接扔掉了剩下的一半肢体,满口滴血地朝着他们走来。   一只浑身灰绿,满脸狞狰的传说中的生物朝着自己走来,而且还越来越近,近到甚至可以看清楚它脸上的所有恶意,那恐怖邪恶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近距离看到的人胆寒。   “不……我才不想死,制服河童这种事,还是交给你们去做吧……”   总有人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眼下,就有一个男人偷偷地往后退去。   然而他刚退了两三步,那只三米多高的河童就猛地朝他冲了过去!   “啊!”   河童的突然袭击给所有人带来了恐惧。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这怪物——”偷偷后退的男人被河童一把抓住了脑袋,他拼命挣扎,他的身体足够强健,力量也足够庞大,然而这些力量在眼前这个怪物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咔——”   他的脑袋瞬间被捏爆,红白之物飞溅。   河童将这具尸体提起来,丑陋的嘴对着他的脑袋狂吸。   这骇人的一幕让每个人都心惊胆寒。   “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秦也低声说道。   “因为他后退了。”   “我们靠得足够近才能保证彼此的安全,这只怪物虽然是传说中的生物,但和鬼怪不一样,它是活的,它能被物理手段伤害,我们人数众多,它也在担心我们会对它造成威胁。”秦也死死地盯着河童。   话落之后,这只怪物似乎愤怒了,一把扔掉了男人头颅破碎的尸体,突然张嘴发出了尖锐的啸声,瞪着眼前的众人,一脸凶残的神色。   而听到秦也的话后,大家也靠得更近,毕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赶走它?”有人问道。   秦也面无表情地说:“两个办法,一是喂饱它,但你们也看到了,就算肚子吃饱了,它也会把我们的脑浆当饮料喝,想要喂饱这种怪物,以我们的人数可能还不够。”   “第二个办法,杀了它。”   说到这里,秦也面前的人陡然睁大了眼睛,失声大喊道:“小心背后!”   背后?   秦也浑身汗毛倒竖,他刚转过躲避的念头,便听到了“嗤”地一声,背心后一凉,然后胸前传来一阵剧痛!   秦也本能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膛前面……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只血淋淋的乌黑爪子从这口子里伸了出来。   “噗——”   爪子又收了回去,秦也拼尽全力扭头看去,看到的是一个和眼前这只河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只河童……   原来……这就是它刚才发出叫声的原因吗……   它竟然是在呼唤同伴……   那个通体泛青,长着猴子身体和鸟嘴的怪物,两爪疯狂地掏着秦也的身体,很快就把他的胸腔腹腔掏了个空。   并从胸腔中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它张开血盆大嘴,“噗哧”一声,便将秦也的心脏吞了进去。   在之后,秦也的眼睛彻底灰暗,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也被咬掉了一半,流出来的脑浆正被另一只河童舔吸着。   绝望的情绪占领了其余人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被他们当做唯一希望的秦也,竟然就这样死了?而且死得非常透彻。   连一点装死的可能性都不会存在。   身体几乎被撕碎,头颅被咬掉一半,心脏被吃掉……   这不是在假死,秦也耍不了花招了,他是真的死了。   接下来,森林中传出了阵阵惨叫。   这个诡异恐怖的世界,仿佛涂上了一层血色。   未来,明天?   谁也看不清楚……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虫   时间的……夹缝。   羽生七穗的突然出现,让秦文玉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当他被玉木一拉着,进入那条扭曲了光芒的甬道后,眼前突然一暗。   当新的空气钻进鼻孔时,秦文玉感觉到了浓浓的熟悉,还有令他不安的……舒适。   玉木一的声音也从身边传来:“负氧离子很多……我们在森林里。”   陡然间,扭曲的光芒一散!   秦文玉,玉木一,加贺美三人突然发现,自己三人仍然身处一片森林中。   而且周围既阴冷又潮湿,空气中除了负氧离子外,还带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里不对劲……   就在秦文玉准备让大家赶快离开这里时,加贺美忽然诡异地感觉到天地在扭曲,意识在旋转……   她恍惚间隐约听到一股低语,带着某种难言的吸引力,却又无比僵硬,从大脑身处,亦或是森林的某个黑暗角落传来:   他们要抛弃你,你受伤了,你是女人,你的学识在这里没有作用,你会成为累赘,他们的交情比和你深,只有先杀了他们其中一个人,达到平衡,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在秦文玉和玉木一的视角中,加贺美忽然发出了低沉的,狂乱的,像怪物一样的吼声。   她浑身颤抖,皮肤下面像是有虫子在钻来钻去一样,诡异到了极点。   “啊!!!!!!”   她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嚎叫,这个声音太过刺耳,和他们以前听过的厉鬼哭嚎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中饱含的绝望与痛苦,甚至让秦文玉和玉木一都感觉头昏脑涨,忍不住去想一些极端悲观的事。   “阻止她!”秦文玉大喊,但当玉木一和她一起冲过去,准备按住她,阻止她继续尖叫,发出怪声时。   两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推不动她!   这个身为科研人员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才对,但此时的加贺美,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但双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痛苦扭曲,虽然她本来就长得不算美艳,但至少面庞干干净净,也很年轻,但此刻她的脸上突然暴起一根根血管青筋,一团团黑色的斑块,还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纹路。   皮肤下钻来钻去的某物也在这时仿佛发现了目标,沿着手臂一路往上,顺着她的脖子钻到了她的左边眼睛里!   刹那间!加贺美的左眼眼珠被什么东西顶了出来,鲜血狂涌。   玉木一见过了许多诡异事件,但眼下这一幕,依旧让他遍体深寒。   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文玉却在这时似乎发现了什么,对玉木一喊道:“清除她脚下的地面,她踩到什么东西了!”   什么?   玉木一的反应也极快,听秦文玉这样一说后,立刻开始动手。   虽然说他们完全可以丢下加贺美不管,毕竟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根本用不着操心。   但加贺美的情况太过诡异,如果不弄清楚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话,就算自己两人逃跑了,也早晚会遭遇类似的情形。   到时该怎么办?   继续逃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秦文玉和玉木一同时开始挖掘加贺美脚下踩着的地面。   她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地清除了落叶与泥土。   恍然间,一声难以形容的恐怖嘶吼突然从地面下方传来,一个恐怖的畸形形象在秦文玉和玉木一的脑海中成形。   他们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不敢再挖下去。   是什么东西?   幻觉吗?   玉木一看了秦文玉一眼,秦文玉沉思片刻,加贺美眼眶里的血已经流得快干了。   “继续。”   他说道。   玉木一一听,也没再说什么,立刻继续动手。   直到表面的泥土完全清除干净,两人终于看清了,加贺美脚下踩到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一块石碑?   秦文玉和玉木一警惕地看去,只见这块石碑上赫然写着——神奈川县立镰仓高等学校。   难以置信瞬间涌上了两人心头。   等等——   这里是神奈川县?   神奈川县怎么会被埋在地下?   玉木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伸手摸了摸这块碑石,陡然间,他仿佛被带到了不同时空!   尖叫,绝望,怒吼……   那些制服是……学生的制服。   他们在逃跑,求救,他们说着混乱、恐慌的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他们。   他们在颤抖,绝望情绪铺天盖地,连天空都在颤抖。   黑压压的云层下,陡然间!一个学生的肢体开始诡异地扭曲,折断,血肉仿佛冰消雪融般消失……   然后是下一个……   他们疯狂了,他们在挣扎,逃窜,然而每一个人都无法逃离眼前的恐怖命运,他们跪倒在地哭泣着,祈求着,但玉木一却无法听清楚。   一个个人影,一条条生命随着绝望的哀嚎在消失。   为什么他们到死都不离开学校?   学校里出现了某只极端恐怖的厉鬼吗?   是那只厉鬼把所有出口封住了?   玉木一也想不明白。   但陡然间,他突然脚踝一疼,猛地清醒过来。   刚回过神的玉木一,差点对秦文玉动手!   因为秦文玉正拿着匕首对着他!   但他很快就弄明白了现状,脚踝处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此,他想抑制不住地尖叫,就像加贺美这样。   好在秦文玉的动作更快,他将匕首用力地插进了玉木一的脚踝处!   瞬间,鲜血飙射。   那个皮肤下面的,还没来得及开始移动的东西陡然间钻了出来。   强烈的恶意近在咫尺,腥风扑面,玉木一看去,瞬间眼神剧变,这竟然是……一只指头大小的,长着人脸的怪虫!   它长着蛆虫一样的躯干,却有一张人脸!   那人脸上的恐怖表情让人看见就头皮发麻。   加贺美就是被这种东西钻进体内了才会这样吗?   玉木一一个翻滚,离它远了些。   秦文玉忽然一挥手,一张头生双角的恐怖面具悄然浮现。   他的气质在这瞬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匕首丢向玉木一,秦文玉说道:“挖出她的眼球。”   玉木一点头,没有说话。   而秦文玉自己,则是低下头,透过真蛇面具,凝视着这只怪异的人面鬼虫。 第三百五十六章 预言   这些虫是鬼或诅咒吗?   秦文玉通过真蛇面具注视着它们。   他立刻就听到了凄厉的哀嚎。   脑海中也出现了惊悚离奇的画面,恶意铺天盖地,腥风呼啸席卷。   绝望与崩溃的尖叫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注视着这只人面虫,秦文玉仔细地观察起它的细节。   细看之下他发现,这虫子似乎并不只是面部像人类。   它的躯体,手足,虽然都覆盖上了一层乌黑的角质,但能看出来和人类的手足及躯干极为类似。   简直就是……一个缩小后再异化的人类。   秦文玉还想继续看下去,然而,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冷汗从额头上溢出,精神也开始涣散。   他强行集中精神,盯着眼前这只人面怪虫的眼睛,一看一下,秦文玉的真蛇面具瞬间化为点点血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看到了情绪……   从一只虫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情绪。   那不是虫类,甚至不是鬼物该有的东西。   那种带着恶毒,仇恨,绝望,崩溃的复杂情绪,只有人的身体里才能诞生。   这不是厉鬼,也不是诅咒。   更不是虫类。   它的曾经……是人。   此时的玉木一,也完美地执行了秦文玉的话。   匕首反握,“噗哧”一声扎进了加贺美的眼眶,将她的眼球,连带着一只人面怪虫挖了出来。   加贺美痛苦哀嚎,她的眼眶还在滴血,但那颗被挖出来的眼球,竟已经在开始发烂发臭。   旋即,三人耳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连大地都在震颤。   隐约间,他们看到了地面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尸体,死状各异,但都惨不忍睹,脸上残留的表情仿佛在死前那刻遭受了巨大的苦痛。   简直如同炼狱。   “快走。”   秦文玉低声说道。   三人都预感到了那个声音的来历,它们很可能是人面怪虫,秦文玉想到的则要更多,因为他隐隐猜到,那些人面怪虫是由活生生的人变成的。   加贺美摇晃着站起身,跟着秦文玉和玉木一,拼命地往前跑。   她的意志力已经算绝佳,身体遭受了这么多的伤害竟还维持着旺盛的求生欲,生命力也没有太多衰减。   秦文玉三人逃离之际,另一处,一个预言——应验了。   ————   伊吹有弦从棺材中缓缓坐直了身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奔涌的巨浪,呼啸的狂风,低矮的天空,还有……躺在海边悬崖棺材中的她。   这是在某处海边,但和伊吹有弦时常见到的大海不同,这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虽然同样的乌云盖顶,同样是惊涛骇浪,但这里的天空,没有被云层泄漏出来半点。   就像驱散了云层,依旧是一片浓墨重彩的黑暗。   令人绝望的黑暗。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棺材里?   脑海中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听着祭宴的声音,被吸入了某条时空缝隙。   可是眼前……深邃黑暗的大海,巨浪不断地拍打着怪石嶙峋的海岸,石缝中碰撞出一朵朵摔得粉碎的浪花,带着腐臭腥味的海风也适时地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伊吹有弦有些疑惑。   这里……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吗?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一副神秘美丽,缀着火纹的白色面具出现在她的脸上——神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副面具……是有传承的。   传承记忆,亦或者被记忆传承。   作为神乐面具的拥有者,她能看到零星的未来,也能解读过往的秘密。   但前者,是因为面具本身的力量,而后者,则来自面具上一任拥有者的经历。   这副神乐面具上一任的拥有者……也是一位女性。   伊吹有弦依稀看到过她。   但她总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身上,像是缠绕着霞光。   这个地方的感觉,和她在面具的记忆中看到的“平安时代”是不一样的。   对……她曾到过平安时代。   通过神乐面具。   很快,伊吹有弦在身后悬崖的草地上看到了一些令她在意的痕迹。   这里,有人来过。   摆放着祭品,举行过祭祀仪式。   是在对着这口棺材吗?   伊吹有弦低头看了一眼。   她这才反应过来,迈开步子,离开了这副棺材。   在她迈步而出的瞬间,棺材应声而碎。   木屑在海边的大风中吹响了远方,不知去处。   它就像……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时,两个细碎的争论从风中传来。   “姐姐,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仪式已经完成了,预言根本没有出现,祭品与其喂了海鸟和野兽,不如我们吃了!”   说话间,两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出现在了伊吹有弦的视野中。   其中一个绑着双马尾,另一个则是一头短发。   “哎呀你放心啦,就算冒犯了神灵那也是我的事,我会抗下所有责任的!”短发小女孩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只需要吃就行。”   “可是……大人说,只要一直祈祷,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所有怪物都会消失,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吃了救世主的祭品,我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双马尾小女孩带着哭腔说道。   “那都是骗小孩的,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可怕的怪物到处都是,也不见那个救世主出现,传说故事只是为了鼓励我们而已,不会有事的!”   她的语气颇为老成,如果不是一直在吞咽口水,也许会更加有说服力。   “可是敌人……”   “我是伊吹有弦,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见到是两个孩子后,伊吹有弦站在悬崖边,摇了摇手,打着招呼。   话还没说完的双马尾小女孩惊呆了,浑身发颤地拉着短发小女孩,结结巴巴地说:   “姐……姐姐……”   “……”   “……”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双马尾女孩颤抖着问道。   短发小女孩面色发白,小腿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是真的……   传说是真的,预言也是真的……   真的会有人通过祈祷出现在悬崖边,然后棺材会消失,我们的世界会被拯救……   她的嘴长得大大的,下意识喊道:   “救世主大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奔逃   悬崖边上,三个人都在发愣。   两个小女孩看着奇装异服的伊吹有弦,目瞪口呆。   而伊吹有弦看着这两个孩子身上的服饰,同样也陷入了短暂的大脑空白。   平安时代,不可能有这种衣服吗?   虽然款式很奇怪,但这些衣服一看就是工业制品,绝不会是古代的手工制品。   “你们好?我是……”   伊吹有弦再次自我介绍道。   然而她刚开口,两个小女孩竟然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救世主!”   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脑袋磕进了泥土里,身体在不停颤抖。   伊吹有弦看得有些心疼,上前去将她们扶了起来,问道:   “小妹妹,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的声音很柔和,态度也很和缓,但两个孩子似乎完全没听进去。   “棺木中苏醒的救世主,鬼之时代的终结者,无名的他乡之魂,将被来自时空的祷告唤醒,为了达成约定的誓言,终将来临……”   看着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背诵着充满着奇特韵律的古来预言,这种感觉,让伊吹有弦有些时空错位的感觉。   棺木中苏醒,鬼之时代,无名的他乡之魂,来自时空的祷告,听起来……好像的确是在说自己。   可是伊吹有弦自己又很了解,尽管神乐面具赋予了她一些看到零星未来的能力,但代价沉重暂且不提,自己所能看到的未来,根本就没达到可以成为救世主的地步。   “姐……姐姐……可是预言说……救世主大人不是一位哥哥吗?”   另一个双马尾小女孩小声地说。   妹妹的问题,让小女孩的目光在伊吹有弦的身上徘徊了好一阵。   “救世主,你是男的吧?”   伊吹有弦哭笑不得,刚想回答她,突然间,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悬崖下传来!   听到那尖利咆哮声的两个小女孩,瞬间面色惨白。   伊吹有弦的心底也出现了极其不妙的预感,这叫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动物的叫声吗?”伊吹有弦问道。   两个小孩一言不发,赶紧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努力地长大嘴巴,用口型说:   “鬼!”   鬼……是鬼?!   海崖之下的鬼?   来历呢?   什么都没有,凭空出现?   伊吹有弦有些难以置信,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两个孩子闭上了嘴,光着脚在前面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吹有弦也跟着她们,在这种陌生的环境,这两个孩子的判断也许比自己要强。   三人刚离开悬崖边上,一个恐怖的,如蜘蛛般的身影就从悬崖底下爬了上来。   它就像一个四肢反过来生长的人,肢体纤细修长又极度的扭曲。   躯干部位被肢体吊在空中,下面长着三颗人类头颅,狰狞可怖。   它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认准了一个方向,迈着可怕的肢体冲了过去。   三人逃得很快。   伊吹有弦发现,这两个孩子的体力和速度竟然都非常惊人。   完全不像这种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表现。   身后凄厉的叫声不断地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鬼吗?   比起鬼,这已经更像是另一个恐怖的物种了。   就像现实世界的规则对它已经完全没了制约一样。   刚想到这里,伊吹有弦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提到的那个词。   鬼之时代……   持续不断的奔逃持续了十分钟,这种速度之下,哪怕是伊吹有弦这样经过锻炼的身体都有些上下不接下气,双腿发软了。   但那两个小女孩却依旧跑得飞快,还小声地说道:   “再快一点!救世主,只要跑进城里就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城里有什么,为什么能给她们这么大的底气,但伊吹有弦还是决定相信她们。   这样一想,她便咬牙又继续坚持,这种时候,完全就是意志力的问题了。   巧合的是,另一个方向,秦文玉三人也正在狂奔。   只不过追他们的不是类似蜘蛛的鬼,而是长着人脸的虫。   三人中,速度最慢的自然是加贺美。   事实上这个女人还能活着就已经很离谱了,她的手臂断了,眼睛丢了一颗,还承受着森罗面相研发出来的药物的副作用。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凭借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求生。   到底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她?   秦文玉不觉得是单纯的怕死,从加贺美的行为来看,她不像是一个怕死的人,她是为了追寻什么,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然而,前方的路越来越奇怪的,玉木一皱了皱鼻子,飞快地说:“前面的风里有海的味道。”   秦文玉一言不发,他也感觉到了。   快被追到海边去了。   可一旦到了海边,就完全没了退路。   身后密密麻麻的爬行声令人头皮发麻,还有细碎的磨牙声。   那不是昆虫发出的鸣叫,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类磨牙的声音。   一只虫,竟然发出了人类的磨牙声,奇诡的现实让三人都对眼下的状况失去了部分判断。   突然……前方掠过一道影子,随即,一颗女人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充满恶意地盯着三人!   加贺美呼吸一滞,因为那颗人头就是她!   是她自己的人头!   “别停!是幻觉!继续跑!”   玉木一的声音冷得像冰,却也恰如其分地唤醒了加贺美。   目睹自己人头落地的模样,对心里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她差点就下意识地停住了,还好玉木一及时的呼喊,否则她就真的被那群人面虫追上,蚕食得一干二净了。   失去了一颗眼球的她,跑起来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距离感,跑动中总感觉自己深一脚浅一脚。   突然间!   加贺美一个趔趄,这一脚依旧是跌跌撞撞,但她这次没那么好运能稳住身形了,径直就要摔倒在地上。   加贺美头皮发麻,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不甘,懊恼,遗憾,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满腐叶的地面在自己眼前放大。   就在她完全绝望之际,一左一右两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竟然是秦文玉和玉木一同时抓住了她!   “都活到现在了,再给我坚持一下。”   秦文玉低声说道。   “前面有个城镇,先过去再说。”   加贺美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因为跌倒散了这口气,现在的她全靠秦文玉和玉木一的力量支撑着在逃跑。   他们为什么会救我?   加贺美不明白,这也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 第三百五十八章 走肉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更何况这个问题发生在人的身上。   就算是同一个人,在面对相同处境的时候,都有可能做出不同的抉择,所以解读一个人的行为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   加贺美以往是不做这样的事的,但现在不一样。   她被两个人提着,快速朝前方跑去。   “轰隆——”   一声惊雷,天空下起了雨。   肆虐的狂风从森林的四面八方一股脑涌来,秦文玉三人冲向了城镇。   类似古代城墙的门口,正蹲着几个人,不干不净的的城门上,铭刻着几个文字——“东十三”。   “这么破的地方,能挡住那些虫子?”玉木一仔细看了一眼城镇的规模后,脸色有些难看。   秦文玉则是扫了一眼正盯着他们三人的,蹲在门口的几人,说:“这个城镇能在这种地方一直存在,就足以证明它的特异之处,至少抵挡森林里的那些怪物不是问题。”   这倒是。   “他们过来了。”   加贺美喘着粗气,看着城门口突然唰的一声站起来的几人。   很快,三人就发现了那几个人不同寻常的地方。   确切地说,他们虽然是人,但身体上都存在不像人的部位。   一个眉心中间钻出了一根灰色的角。   一个左手的手指只有四根,而且又细又长。   一个左边脸颊上多张了一只眼,正看着三人滴溜溜地转。   最后一个表面上看和正常人一样,但仔细看去,他竟然才是最惊人的那个——他的后脑勺上,还有一张脸。   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们太奇怪了,诡异得让人心底不安。   “它们来了,先进来。”   长着两张脸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秦文玉三人互视一眼,点点头,跟随他进了城。   沉重的机械摩擦声中,城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阵喧嚣顿时涌入耳中。   三人愕然抬起头。   相较于诡谲难言的森林,城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人群往来,熙攘不断,建筑虽然低矮但结实干净,地面也很平整,如果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出现了部分诡异的变化,秦文玉三人甚至不会觉得这里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听到了城门开启的动静,也许是感受到了三人的视线。   附近吵嚷忙碌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三人。   打量一番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涌现出诡异的神情。   然后……他们竟全都围拢了过来!   情况已经明显不妙,但三人已经没有脱身的办法了。   “他们好像要把我们分开带走,不要反抗,这么多人我们没办法对抗,找机会联络……”秦文玉低声说道。   玉木一和加贺美也点点头。   很快,三人便被押着,各自前方了一个方向。   一路上,秦文玉一直在观察这座城镇。   从建筑美学的角度来看,这座城镇和二十一世纪的任何城市都不挨边,总体而言是东西杂糅的风格,再辅以神秘的花纹。   刚才乍一看没有发现,现在仔细看去秦文玉才发现,这个地方无论建筑还是地面,亦或是街边不起眼的小装饰,都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铭刻着奇怪的纹路。   “进去。”   正思考间,秦文玉突然被人一推,跌跌撞撞地进入了眼前的建筑。   这是纯粹用石头搭建起来的地方,两侧的石壁上放着火把,被窗外涌入的,带着雨水气息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还有不少渗下来的雨滴正从石室的顶上不断的渗下来,滴落在秦文玉的身前,砸进了一个土坑。   看样子这里的漏水问题已经是常年累月了。   这时,他也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来到的是一个什么地方——牢房。   被人押送着往里走,一间间渗水的牢房在他眼前排开,其中大部分是空的。   里面只铺设着一堆看起来湿乎乎的草,只是这样站着,他就闻到了其中的臭味。   这算什么……一个新的人类文明吗?   秦文玉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进去。”   身后再次一推,秦文玉没有抵抗,被推进了眼前的牢房中。   “咔——”   锁链咬死,他被关在了里面。   转身看去,跟着来押送自己的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真是好大的排场。看来自己的重要性不低……   不过,为什么小孩子的身体没有出现异常变化?   这里最正常的,就是那些孩子了。   可他们的眼神和这些大人一样,看着他时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寂静的黑色。   这些人虽然活着……但却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腐臭味道。   他们的话不多,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关着秦文玉的锁链后,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人在意秦文玉的想法,这种态度,让秦文玉联想到了待宰的羔羊,没有人会去在意一只羔羊的情绪。   很快,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真是不幸啊,年轻的无暇者。”   隔着牢房里传来了尖锐刺耳的男人声音。   “不过你至少能好吃好喝地过一段时间,不用抓这破地方的老鼠。。”   秦文玉皱起了眉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急需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别担心,我不是他们,他们才不会这样和你说话,就像你不会对食材这样说话一样,对吧?”   “食材?他们要吃掉我?”   秦文玉对着隔壁牢房问道。   当听到了他的问题后,隔壁的男人似乎很高兴。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祭品,你是祭品,明白吗?无暇者可是最好的祭品,没有祭品,城里的雕像就不会提供庇护,他们就无法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所以,你很重要。”   秦文玉眉头一抬,问:“所以,你也是祭品……无暇者?”   “哈哈哈哈,如果我也是,我就不会是这种可悲的模样了。”   他说完后,沉默了下来。   秦文玉想了想,走向他的方向,目光越过石缝看去。   一个心脏裸露在外,正在诡异跳动的,浑身极其瘦弱,形似骷髅的人正躺在地上喘息着。   “操蛋的世道,依靠鬼来对抗鬼,这就是那些蠢货的办法,到最后,一个真正的人都不能留下!”   “一个都不!” 第三百五十九章 怪人   “你在耍我?”   秦文玉盯着这个“人”,他不认为真正的人心脏都漏了出来还能活着。   “哈,年轻的小鬼,我是在帮你……”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嘿嘿,东十三区已经没有无暇者可以献祭了,你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他们会好吃好喝地把你养着,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你不会想死吧?”   他突然警惕地压低了声音。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它们的味道,你不是一个干净的无暇者,如果愿意说出你的秘密,我可以考虑在出去的时候带你一程。”   味道?   秦文玉打量了一自己身上。   “你说的它们是?”   “当然是鬼!”   “你和我一样,看到我这颗心脏了吗?”他嘿嘿一笑,“我死不了,所以他们才这样关着我。”   “你也是一样的吧?”   秦文玉没有回答,走到墙边靠着石头坐下,说:   “如果你有兴趣和我继续谈下去,就把名字告诉我,我叫秦文玉。”   “名字?真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你一定来自外乡,不过……你可以叫我谢尔。”   秦文玉一听就感觉这不是一个真名,听那个男人戏谑的声音,大概率是他临时取的一个代号。   天黑了,雨也停了下来。   黑暗冰冷的牢房闪动着火把的亮光,这里似乎没有看守的人,不知道是源自那些身体某部位产生了异变的村民的自信,还是没人愿意来这种漆黑幽暗,又冰冷潮湿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吧?   刚这么想着,秦文玉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是那个谢尔。   这个人是一个骗子,他说自己有出去的办法,但前提是让秦文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可问题就在于,秦文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   简直像聋子听哑巴说瞎子看见了爱情。   缓缓闭上眼睛,思考着从现代社会过来之后的遭遇。   他隐约间听到了海浪声。   透过石缝钻进来的海风也带着咸咸的气息。   神秘村庄……蛇面。   还有……羽生七穗。   自己在时空的缝隙中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比如去日本。   玉木一和加贺美应该也被关了起来,关在了类似这种牢房的地方。   必须想个办法逃出去。   秦文玉眼中闪动着光芒。   到了后半夜,一个半张脸长着毛的人拿着火把走了进来。   这似乎是深夜的突然巡查。   他皱着眉头走进监牢后,牢房里突然骚动起来。   不断有拍打墙壁和牢笼的声音,这时秦文玉才发现,原来这座石牢里关着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许多。   其实他们都知道无论威胁还是哀求,都不可能让对方放自己出去。   但说废话与做傻事,似乎是人的本能。   结果也和秦文玉猜想的一样,进来巡视的人不仅没有理会他们,反而在听到这些受刑者的乞求和哀嚎后,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优越感的初步建立,就是人无我有。   放在这里便是自由。   巡视人可以在牢外走来走去,便是最大的自由。   看着牢房里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手,那些漆黑,干瘪,丑陋不堪的胳膊,听着他们痛苦的嚎叫,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笑容,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与不寒而栗。   “谁想饿三天的话,就继续吵吧。”巡视着说道。   “那蠢货在说谎。”谢尔偷偷对秦文玉说。   “他根本不敢饿死他们,虽然他们不是无暇者,但在找不到你这样的人替代时,他们也能勉强凑合成为祭品,这是东十三区能存在的根本原因。”   “你也是替代品吗?”秦文玉问道。   “你小子的性格真不讨喜。”谢尔嘟囔了一句。   “听着,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还没疯,至少现在没疯,我现在认真地问你一句,你想出去吗?”谢尔敲了敲墙壁,问道。   秦文玉靠近了他的那边墙壁,问:   “代价是什么?”   “嘿,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过关于代价,你我身上应该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能把你的报酬赌在你的信誉上。”   谢尔说道。   秦文玉想了想,问:“说说你的计划。”   谢尔怪笑起来:“听着,这是个完美的计划,后天就是下一个祭祀之日,我会被拉出去献祭,但没关系,我已经买通了其中的一个巡查者,他虽然不会放我一马,但会在明天我死亡前给我带来一顿大餐……那可是我用全部财富换来的。”   “所以呢?”秦文玉继续问。   “别吵,听我说完。”谢尔眼睛一瞪:“我会请求你邀请你过来一起吃,理由是……额,朋友?对,生命最后时刻结交到的朋友。”   谢尔咧嘴一笑:“你应该明白了吧,我被关得太久,哪怕有靠近他们的机会也没有除掉他们的力量,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算你运气好,秦文玉小子。”   “听起来不错,可是我们制服他后最多只能离开这座石牢,无法离开这个城市。”   秦文玉兴致缺钱地说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是想引出这个奇怪家伙的下文。   “当然,这个鬼地方我可呆不下去,所以……逃出石牢之后我另有计划。”谢尔顿了一下,怪笑道:“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跟着我,至少……处境不会比你现在更差,不是吗?”   秦文玉靠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能更加冷静地思考。   没错,至少谢尔的这句话是对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但在这之前,你得先答应我的越狱计划。”   “我答应了。”   “很好。明智之选。”   谢尔的声音有些不怀好意,或者说,以他这古怪的腔调,再正常的话也能说得像是不怀好意。   “你问吧。”   谢尔示意后,秦文玉沉默了片刻,问道:   “现在是哪一年?”   谢尔似乎摔了一跤:“小子,你不会是个疯子吧?”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说好的。”秦文玉说道。   “好吧。”谢尔嘟囔了一句,语气古怪地说:“现在是3069年,这里是东十三区的地盘,除了被雕像保护的区域,其他地方已经成了妖鬼的巢穴,嘿……那些操蛋玩意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秦文玉有些恍惚。   果然是……一千年以后。 第三百六十章 是夜   “小子,你怕死吗?”   谢尔的声音忽然在黑暗的夜中传来,和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一样令人不适。   “不。”   秦文玉简单地回答。   “那你怕什么?”   谢尔的声音有些好奇。   秦文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也许没有。”   “呵,”谢尔的声音带着不屑,“你身上嘴硬的地方就是你的那张嘴吧?”   “既然不怕死,为什么要想着离开这里?”谢尔问道。   秦文玉沉默片刻,说:“我还有要做的事。”   “是什么?”他更加好奇了。   “不知道。”秦文玉下意识地摇摇头,透过石缝看向外面夜空,千年后的世界,星空依旧璀璨。   “你相信命运是注定的吗?”秦文玉反客为主地问。   谢尔似乎愣了愣:“啊?注定,你他娘的意思是,老子注定不人不鬼地被关在这鸟不拉屎的混蛋地方?”   他大怒道。   “我能感觉到一些事。”秦文玉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像已经注定一样,总会把未来导向一个方向。”   “呵,无聊。”   谢尔显然没有谈性,很快隔壁就响起了呼噜声。   到了深夜,秦文玉才理解了谢尔所说的,至少“他”还没疯是什么意思。   整个石牢里关着的人,到了晚上都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和鬼魂一样。   他们究竟还是人吗?   秦文玉无法肯定。   其他人怎么样了?秦文玉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   有一种说法,只有出生和死亡时,生命可以打破维度的界限。   出生时意识混沌,死亡时意识模糊,但模糊之时,认知却是存在的。   那一刻,生命可以窥见到真实。   对于秦也的死亡,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失去了秦也的向导会变得怎么样,   周围的空气阴冷而潮湿,带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河童,传说中的生物,正在进行杀戮。   可怕的嘶吼与惨叫响彻山林,当所有人都死去,河童吃饱喝足后,一个残缺的躯体……动了。   秦也猛地睁开眼睛,神采重新回到他的瞳孔中,他像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一样,神色毫无变化地从地上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   深夜,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东十三区的宁静。   伊吹有弦怔怔地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被两个孩子带来了这里,一个类似城镇的地方。   怪物的追击在临近城镇时就停了下来,并不算高的城墙宛如天堑,让它退去。   “小姐,还没请教您该怎么称呼?”屋外,一个身上穿着白袍的老人问道,语气很和蔼。   刚到这个城市时,伊吹有弦吓了一跳,因为这里的人身上都有一处和人类毫无关系的部位。   眼前这个老人也是,他的舌头是蛇一样分叉的,且总是不受控制地自行摆动。   “伊吹有弦。”她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个城镇里的人对自己都不错。   虽然眼神让人有些不舒服,但总归是礼貌的。   两个孩子已经没了踪影,在确认过自己的确是从海边悬崖的棺材里醒来的人后,她得到了最高的待遇。   “请您为我们预言。”   白袍老人忽然跪在了地上。   伊吹有弦立刻站了起来,摇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能看到一些未来,但不总是能看到……”   她的说法不仅没让白袍老人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是真的,脸上的平静也早已消失,显得格外激动。   “预言是真的!知晓一切的救世主将会降临,就是您,那个人就是您!”   简朴的房间里响起了老人的惊呼。   看着这个苍老身影激动地浑身颤抖,脸上写满震惊与激动时,伊吹有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很快,屋外又有其他人进来,对于白袍老人的反应,其他人在听到白袍老人的说明后,也激动地跪倒在地,摆出莫名的手势对着伊吹有弦不停乞求。   伊吹有弦自己也被他们弄得有些茫然。   难道我真的是语言中的那个人?   从过往世界而来,去拯救未来世界的人?   看这些人把预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明显是当了真的样子,伊吹有弦的犹疑更加浓厚。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她试探着问道。   一屋子人听见她的声音后,越发激动。   “后天就是祭祀,请您在祭祀之后进行占卜,把您所知所感所见告诉我们,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白袍老人说这句话时,浑身颤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让人不由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   “祭祀?”伊吹有弦对这个词一直没有什么好感,无论是祭祀还是祭典,总让她有一种无法控制的事正在发生的错觉。   “请问是什么祭祀?”   满屋子的人来来回回地看了彼此几眼,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应该瞒着救世主大人,便由白袍老人解释道:   “是献给祭宴雕像大人的祭品,只有灵魂与躯体都干净的无暇者,才能被选中成为祭品,或者……灵魂有瑕,躯体干净之人,或灵魂干净,躯体异化之人,凑多一些也能勉强进行献祭。”   他自认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但伊吹有弦却皱起了眉头。   果然祭祀都是奇怪的……灵魂与躯体都干净的无暇者,灵魂有瑕,躯体干净之人,灵魂干净,躯体异化之人,说得像绕口令一般恼人。   这时,一个人给了白袍老人一个眼神,白袍老人立刻会意地说:   “大人请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呼喊我们就可以,我们就在外面。”   说完后,也不等伊吹有弦回答,一行人弯着腰缓缓退出了房间。   伊吹有弦有些错愕,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时,出去的人中,白袍老人问道:“什么事?”   使眼色那位低声说道:“今天找到的那三个人,和救世主大人应该来自一个地方。”   “嗯?”白袍老人眉头一抬,“你能确定吗?”   “能。”那人点点头:“他们的服装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但风格和材质是类似的,而且……刚好在同一天出现,不会是救世主大人的同伴吧?”   白袍老人眼里毫无情绪,低声道:“记住,他们不是。”   救世主……只有一个就够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事后   清晨,秦文玉是被谢尔的叫声吵醒的。   “诶,外乡小子!我们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里藏着止不住的愉悦。   其实,秦文玉对他那个贿赂计划并没抱有太多期望。   的确,对方接受了谢尔的贿赂,但谁能保证他就一定会履行承诺?   但考虑到谢尔那家伙看起来也不是那样天真的人,秦文玉便把疑惑埋在了心里。   很快,约定的事出现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抱着一个盖着布的大盆子,一脸冷漠地来到谢尔的牢门前。   “你的遗愿,有瑕者。”   中年人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漠。   “嘿嘿,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谢尔迫不及待地搓着手,连脚趾都在舞蹈,喉咙里更是在不停地吞咽口水。   见他这副样子,白袍中年人越发没什么情绪,拿出钥匙打开牢门,把装满食物的盆子递了进去。   “大人?大人!”谢尔见他要锁门,忙喊道:“可不可以让他过来和我一起吃?这个年轻人是我刚交到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一个快要死的人,很难得有一个朋友,这些食物是我唯一能与他分享的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白袍中年人却颇不耐烦:“他不可以。”   谢尔赶忙站起来,双手合十乞求道:“大人,求求你,我还有一些东XZ在城里,反正我也用不到了,那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白袍中年人沉默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但很快,他再次摇头拒绝道:“他不可以,他是无暇者。”   白袍中年人看了谢尔一眼:“你应该明白无暇者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便再也不说话,却见谢尔一下跪倒在地,哭哭啼啼地说:“大人!那就请您把我的食物拿过去给他一点吧,不用让他过来,我只想和他分享,和他最后聊聊。”   白袍中年人终于意动了,他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的大人,他不用过来,只是麻烦您把东西送过去。”   “我不是问这个。”白袍中年人说道:“你在城里还藏着其他东西?”   “啊对对对!”谢尔连连点头:“只要大人愿意帮这个忙,那些东西都是您的!”   白袍中年人一笑:“你应该庆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遇到我这样的好人。”   他一边笑着,一边弯腰去挑拣食物。   就在这时!   谢尔瘦弱得皮包骨头的手臂一甩!一根尖锐的木刺狠狠地扎进了白袍中年人的脖子上!   还没等对方发出哀嚎,瘦弱的谢尔就像猴子一样缠了上去,死死地锢住了白袍中年人的脖颈,并捂住了他的嘴。   “谢谢您,我的大人,你果然是个好人,如果没办法让你蹲下来,并且转移开视线,以我的体力和身高可杀不了您,嘿嘿。“谢尔低声说道。   秦文玉在一旁的牢房里,一直注意着谢尔的言行。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谢尔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去帮忙杀这个蠢货。   当然,也许谢尔曾经存在过那样的念头,但那只是其中的一道保险。   就像刚才发生的事一样,如果对方不愿意,谢尔还会有其他说辞,从他准备的木刺来看,只要那个白袍中年人一移开视线,谢尔就会攻击。、   这个瘦小的男人一直把希望把握在自己手里,并没有寄托秦文玉。   而那个被扎中的善良中年人则是发出了一声哀鸣,剧痛从他的脖子处传来,谢尔准备的木刺残留着许多未削干净的木渣,在插进喉管后,让他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很快,白袍中年人的挣扎越来越缓慢,也越来越无力。   谢尔将木刺从他脖子上抽离,血液喷溅一地,这个人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牢房内行尸走肉一般的其他囚犯们,也像是疯了一样的拼命砸门,红着眼睛看着谢尔,或是哀求,或是威胁地让他顺道救一下自己。   谢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胸脯上下起伏:   “小子,你运气真不错,本来该干这件事的应该是你,我太虚弱了,万一没杀掉他可就真的死了,呸!”   谢尔咧嘴一笑:   “老子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记住你的报酬。”   他在白袍中年人的身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大串钥匙。   看到那一大串钥匙后,其他囚犯的眼睛更红了。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被献祭!”   “谢尔大人!求你。”   “我什么都愿意做,和您睡觉也行!”   “呸!”谢尔忽然转身破口大骂:“你他妈和猪唯一的区别就是会直立行走,谁要和你睡觉,给老子滚!”   骂完后,谢尔来到秦文玉的牢前,找到属于这间牢房的钥匙,打开了门。   秦文玉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竟然真的放了他?   “记得你的报酬,老子也不是大发慈悲喜欢做善事的人。”谢尔嘀咕道。   秦文玉认真地点了点头,跟在谢尔身后,问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这些人的叫声这么大也没有吸引来其他守卫?”   谢尔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谁愿意来这里?告诉你,他们那些身上产生了部分鬼化的东西,是非常不愿意靠近我们的,尤其是你。”   他指了一下秦文玉。   “为什么?”秦文玉问道。   “因为老子是有瑕者,你是无暇者,接触我们太久,他们会像晒着太阳的冰块儿一样化掉消失的,明白了吗?冰块!”   谢尔说道。   “再加上这监狱就在东十三区的城市中央,就算越狱了也跑不掉,所以,除了一个小时一次的例行巡查,根本就没人愿意来这鬼地方。”   有瑕者,无暇者,鬼化者。   这三个从谢尔嘴里跑出来的新词,让秦文玉思考了好一阵。   却听谢尔说道:“好了,秦小子,我谢尔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各走各路吧,奉劝你一句,以你的情况,如果不赶快找到一副面具戴上,你会比死还难受!再见!”   “哦不,不见!”   谢尔推开监狱大门,咧出一条小缝时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跟秦文玉挥了挥手。   潮湿冰冷的空气瞬间通过门缝打在了秦文玉的脸上。   他想了想,立刻跟了上去。   不多时,就传来了谢尔压抑着嗓子的低吼:   “小王八蛋你跟着我做什么?” 第三百六十二章 逃离   “为什么不救他们?”   跟着谢尔的秦文玉问道。   他倒不是圣母心大发准备抨击一下谢尔,只是,把那些人放出来制造混乱,应该会更方便逃跑吧?   “救他们?”谢尔咬着牙瞪了秦文玉一眼:“救你老子就已经后悔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吧?外乡小子?”   “知道,有瑕者,和你一样。”   秦文玉回答道。   “放屁!”谢尔想怒吼,又怕被发现,赶紧压低了声音,说:“无暇者是像你这样,精神和肉体都还没鬼化的纯种人。”   “有瑕者是身体或灵魂的某一部分已经鬼化的人,你可以说他们和我一样是有瑕者,但老子鬼化的是身体,那些家伙可是灵魂!”   “肉烂了可以挖掉,人疯了怎么救?我告诉你,你也趁早收拾起那些心思,那些家伙的灵魂早就被恶意腐蚀出了一个洞,为数不多的人性早就流光了,他们只是没有能力的鬼!不是人!”   谢尔的强调让秦文玉点点头:“知道了。”   见他这样,谢尔按住了额头,嘀咕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绝不会带上你这样的蠢货一起走。”   “差点忘了,赶紧回去拿个火把出来。”   虽然石牢没有人看守,但石牢外那整片监狱区是被围了起来的,要想离开只有一扇大门。   谢尔显然早已经想到了逃出去的办法,立刻开始吩咐起了秦文玉。   不了解状况的时候就听当地人的话,秦文玉就是这样。   拿了火把,出来时看到谢尔正在对他招手。   “你要烧了这里?”秦文玉问道。   “不然呢?白天举着火把为了好看?”谢尔翻了个白眼。   “烧哪里?昨晚这里下了雨,没有干燥的地方。”秦文玉说道。   而且,石牢也根本就点不燃。   “嘿嘿,你看那是什么?”   谢尔伸手一指,临近围栏边缘处有好几个高高的草垛。   没有比那更完美的纵火物了。   “我可是早就把这些东西看好了……”   谢尔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从秦文玉手中接过火把,一溜小跑冲向草垛,把表面被打湿的干草扯掉后,直接将火把丢了进去。   火焰很快就点燃了草垛,让周围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许多。   两人则猫着腰躲在了趴在了围栏下。   这叫灯下黑,发现失火的人,视线第一时间肯定是集中在火焰上,根本不会看身边。   果然,很快围栏外就响起了大呼小叫的声音,一个个身上某一处存在特异的人提着水桶冲过来,赶紧往草垛上浇。   两人趁着混乱拔腿就跑,眼看着就要脱离监狱,通往城里。   突然间,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想去哪里?两个该死的祭品!”   秦文玉和谢尔回头看去,一个半张脸长满了黑毛的人站在大门后,正正冷笑着注视着二人。   “看来也不全是傻子。”   谢尔嘲笑着发出了一声轻哼。   那个守卫也不多话,拔出刀就朝两人砍来。   “别跟他硬碰硬,我们分头跑!”   谢尔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细密的脚步声。   他面色一变:“该死。”   发现他们的守卫变多了,这些事情麻烦了。   “走。”   忽然间,谢尔听到了秦文玉的声音,之间那个外乡人小子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迅速地朝监狱外冲去。   一个门口的距离而已,眨眼就冲出了监狱范围。   谢尔脸憋得通红:“放手,快放开……快勒死我了……”   秦文玉一用力,将他抗在了肩上。   这个浑身加起来估计都没有几两肉的瘦子,带着他完全不费劲。   谢尔大出了一口气,说道:“走那边,快去那边!”   秦文玉闻言立刻朝谢尔手指的方向跑去,一转身,钻进了一条巷道。   “前面有一条下水道,进去!”   谢尔继续指挥着。   但秦文玉却皱了皱眉头,冲到下水道口时,若有所思。   “人呢?快给我找!祭品跑掉了我们都得死!”追击的守卫气急败坏,这条巷道虽然是一条道通到底,但又弯又深,被他们甩掉的话就糟了。   “队长!他们在下面!”突然,有其他守卫喊道。   一行人围过去一看,下水道口子的盖子被动过!   守卫队长大喜:“都下去!抓住他们!”   “是!”   一个个守卫搬开了盖子,鱼贯而入,很快,巷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时,从巷道深处走出来两个人。   谢尔对秦文玉竖起大拇指:“臭小子有你的。”   “胆子这么肥,可以,跟我来!”   在谢尔的带领下,秦文玉跟着他在城市里穿行,很快,就到了一个房屋比较稀少,植被丰富的地方。   悠远的蓝天之下,茂盛的绿色之中,两人站定下来,喘着粗气。   树叶和草尖沾满了雨滴,谢尔与秦文玉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看来没有白救你!”   谢尔看起来很高兴,眼神看向秦文玉时也多了几分激动。   但当他靠在身后的树上,休息了一阵后,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大,低下头,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心脏,问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来东十三区做什么?”   秦文玉沉默许久,摇头道:“说了你也不会信。”   “信!为什么不信?”谢尔瞪大了眼睛,骂道:“这狗娘养的世道连妖鬼传说里的怪物都能出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妖鬼传说里的怪物?”秦文玉问道:“不是鬼吗?”   谢尔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整个世界各地人民恐惧的传说生物,怪物,都变成现实出现了,它们在狩猎我们!”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骂道:“然后,有人发现只有存在祭宴雕像的城市可以让那些怪物停下脚步,就以此为核心,建立了九个城市,东十三区,就是东城。”   “但那些蠢货不知道,呆在那破雕像的庇护下,人类早晚有一天也会消失!“   “彻底灭亡!”   “不……他们知道,他们只是怕死!”谢尔喘着粗气,身体仿佛完全没了力量,看了秦文玉一眼:“现在你说,我还有什么事不能相信?”   秦文玉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来自过去。”   谢尔点头:“就这件……”   他猛然瞪大眼睛,盯着秦文玉,激动地问:“等等!你再说一遍?”   今日鸽,明天更   以上。   此致,敬礼 第三百六十三章 打算   来自过去这种话,更像是骗小孩儿的。   但表现得很机敏睿智的谢尔却当了真。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在怀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踱着步子,右手握拳不停地捶打左手掌心。   “听着,跟我去一个地方!”   “不去。”秦文玉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就不该大发善心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救出来!”谢尔大怒。   “我也可以扔下你这个营养不良的瘦子自己跑路的。”秦文玉回到。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含愤怒,一个目光平静,终于是谢尔没忍住,率先败下阵来,扶着树干说道:“好吧好吧,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呢?”秦文玉反问道。   谢尔瞪了他一眼,走到刚出云层的太阳下,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风吹在他身上,他的神情舒缓了一些。   “老子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块地方晒在太阳慢慢腐烂。”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说道:“你知道吗?小子,人可以不怕死,但你的尸体会在你死后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去伤害你曾经爱过的人,你能接受吗?”   秦文玉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不能吧!”谢尔大声地说着,同时观察着秦文玉的表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是个人都不能……”   秦文玉也同样在打量谢尔,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来历也好,年龄也罢,除了一个一听就是刚编的名字外,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所以,老子现在还不能变成一具尸体慢慢腐烂,我得做点什么……为了自己也好。”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很多。   一双老眼中带着些迷茫和痛苦,看向了天空:“我不管你是不是来自过去,接下来的话,都是真实的,你可以问任何一个人,但我不建议这样做。”   秦文玉看着他,用目光询问。   “我们这个世界一直流传着一个预言,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从过去世界来的人终结妖鬼时代,该来的人终会来,该走的人终会走,一切回到原点。”   谢尔停下来,看着秦文玉:“说实话,虽然你的身体比我强壮,脑子也还不错,但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害死,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你有你的脑子,也有你要做的事,我不会强迫什么,我也没那本事去强迫你。”谢尔一摊手,说道:“所以,咱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秦文玉一点头,问道:“救我的报酬,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谢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以为自己能拿出值钱的东西?”   “我现在没有,但将来可以有。”秦文玉说得很笃定。   谢尔转过身去,摇头道:“你走吧,那些混球还在城里搜捕我们呢,别耽搁了,我建议你往自己身上显眼的位置化个妆,至少别让无暇者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   “对了,”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真的想给报酬,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秦文玉点头道:“可以。”   谢尔心中一紧,问道:“那你回答我……你有面具吗?”   “一种神秘的面具?我也很难形容,总之……你有吗?或者说,你们有吗?预言中是那样说的,面具应该有四十九幅才对……”   秦文玉许久没回答。   见他这副模样,谢尔失望地摇头道:“看来你果然是骗我的,呵,来自过去?的确不可能。”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独特,听起来奸诈狡黠,却又让人无法产生反感。   “有。”   谢尔的笑声还没完,就听到了一个字眼。   他猛然瞪大眼睛,扭头死死地盯着秦文玉。   只见秦文玉左手在脸上拂过,一副狰狞的,头生双角的面具便出现在了他脸上!   谢尔激动地浑身发颤,他想伸手去摸秦文玉脸上的面具,却又像是冒犯了什么一样,强行忍住后说道:   “你……你真的来自过去?”   秦文玉一挥手,真蛇能面散去,点头道:“我没骗你。”   谢尔的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他走向秦文玉,说:“既然这样,我也不骗你了,那个预言是假的。”   “假的?”秦文玉想着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对!”谢尔狠狠地点点头:“假的!”   “对过去世界有人会来这件事,本来就几乎不可能,但万一有人真的来了,听到这个预言,妄图做世界的救世主的话,那他会死的很惨,”谢尔阴笑道:“我说过,祭宴雕像给人类提供庇护,同时,它也需要祭品,灵魂和肉体都纯洁干净的无暇者是很好的祭品,像我这样被身体或灵魂某个部分鬼化的人,也能被当做祭品,只是数量需求会多一些。”   “然而……还有一种人,只需要把他们和他们身上的面具献给祭宴雕像,就可以永远地化解这个该死的诅咒!”   诅咒?   秦文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可疑的词。   谢尔说的诅咒是指这些部分鬼化的人,还是出现了传说中的妖鬼生物的世界?   还是……更隐秘的什么?   谢尔自己似乎没察觉到说漏了什么,继续说道:“你们就是那个人!来自过去,身上有面具,无暇者……完美的祭品!”   “你们可以让一切诡异永远消失!”谢尔十分激动,又忽然停下来,说:“可同样的……你们也要付出极为恐怖的代价。”   “至于到底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谢尔一摊手,发出了他那独特的奸诈笑声。   秦文玉看着他,甚至没有经过半点的思考,直接问道:“你能带我去祭宴雕像的所在地吗?”   “啊?”谢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还要赶着去送死?”   秦文玉摇摇头,手指指向一方,说:“那个人,是我朋友。”   谢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繁华的街道上,已经拉起来一条条横幅,上面写着明天祭典之类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的画像正在四处贴着。   虽然画得不太传神,但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秦文玉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地方见到伊吹有弦。   这下,他就更加没有直接离开的理由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指示   现代,日本,根室市。   房间内一片黑暗。   睁开眼睛的时候,张语年以为自己依旧在梦中。   有被注视着的感觉。   有人在某处盯着他,有些细微的喘息,甚至连呼吸中的湿润都飘到了脖子附近。   这是哪里?   对……   这是在日本,根室市。   答应了秦也一件事后,这段时间,张语年便一直有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有人在靠近自己。   一天一天,越来越近。   是鬼吗?   张语年想着,身体的反应也像是遇到鬼的样子,可是……   自己一直还活着。   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张语年想要起床,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束缚着,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语年想要挣扎,可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好半晌之后,才终于确定到这并不是做梦。   这里真的有人存在。   是谁?   张语年只能在心里问道。   “啪……“   耳边传来水杯打破的声音,水杯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不可能被打破的,本不可能。   这足以说明房间里确实有另一个人存在,一个看不见,也不出声的人。   “哒哒……“   黑暗中,隐隐有对方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稍不注意就容易被人忽略。   这种梦魇般的状态,自己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杀了我?   张语年想过这种可能,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个隐形的人更像是在表达,暗示着什么……   对方想做什么?   一秒,两秒……   时间缓慢流逝着,除了细微的脚步声外,依旧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哦对……还有打破了一个水杯。   这是在等待吗?   对方在等什么?   等等……似乎是想让我跟它走?   那个隐形人所作的一切,都是在引起我的注意?   张语年一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猛然间,他的意识从梦境回到现实。   自己并没有在什么床上睡觉,而是趴在书桌上,打了个盹儿。   果然是梦啊……   然而低头一看,一个摔在脚边的,已经支离破碎的水杯让他瞳孔一缩。   不……   不全是梦。   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某个隐形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在身体的周围。   它在观察他。   “咕噜……“   一阵口干舌燥。   刚才的梦太诡异了,张语年感觉自己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那个梦境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不是一个容易害怕的人,但刚才,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恐惧,恐惧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是个活物吗?   什么都不知道。   “咕噜……咕噜……“   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在回响,就好像是一条饥饿的虫子,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他的意识很镇静,但心跳很强烈。   张语年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会不会是去到另一个时空的秦文玉等人在说些什么?   可惜,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任何问题。   张语年继续保持着坐在书桌前的姿势,没有动一下。   “咕噜……“   一股热气喷到脖颈处。   好恶心的触感……   到底是什么东西……   “咕噜……咕噜……“   又是几滴热气,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张语年的手伸向书桌旁边的书架,将上面的一本笔记本抽出来。   然后将笔记本放到桌上,翻开。   “哗啦——“   “哒哒哒……”   真切的出现了,和梦里一样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轻,就像是一只猫在他的身边走一样。   可张语年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屏住呼吸,拿出一支笔,打开笔帽,将笔放在了笔记本上。   很快,笔微微一颤。   果然有某个不可见的东西在碰它!   它想用这支笔写些什么……   张语年死死地盯着笔记本。   写……快写……   你想表达什么?   快写出来!   “啪……“   又是一滴热气喷洒在张语年的脸庞上。   张语年有些无奈了。   这种事情……   还要再来一次吗?   如果这也是梦?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很疼。   看样子这不是梦。   至少此时此刻是现实世界。   这时,笔记本上的笔终于动了!   歪歪扭扭,像是很没有力气一样,写下了一个字符。   这是什么?   如果对方力量不够的话,一定会选择最简单,最能让对方看懂的表达。   笔记本上的潦草笔画……像是符号,又像文字,也想图案……   它想表达什么?   是在提醒我什么?   “咕噜……“   又是一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较清晰,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张语年屏气凝神,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注视。   虚空中的到底是谁?   它在寻找着什么……   它在观察我。   张语年指了指纸笔,等待着它的下一个动作!   然而这次,笔只是滚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没力气了吗……   真是麻烦啊。   这时,房间里又出现了细微的“笃笃”声。   像是在敲击着什么。   张语年循声看去,是书架?   那个不可见之人正在敲击书架?   他起身走了过去,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是哪本书……这本书吗?   他的手一一掠过书的侧边,直到经过其中一本书,敲击的“笃笃”声再次出现。   看来就是这本。   张语年将书取了下来,翻开一看,竟然是一本介绍日本旅行景点的书。   这又是在表达什么?   哑谜真是令人费解……   等等!   张语年目光一凝,落在了这本书的封面上。   这图案是……   他立刻去到书桌旁,拿起笔记本,将笔记本上鬼画桃符般的曲线和封面比对了一下。   虽然看起来仍旧有些抽象,但依稀可以看出来,这画的是群马县!   更确切地说,是群马县的县旗。   日本的行政区划制度分为都,道,府,县,每一级都有自己的徽章,旗帜,而笔记本上画着的,就是群马县的县旗!   “是让我去群马县吗?”   张语年问道。   “笃笃。”   空气中再次出现两声轻响,几不可闻。   张语年低头沉思片刻,拿上了笔记本和旅行手册,出发了。   ————   跟谢尔简单地说了关于伊吹有弦的事后,谢尔带着他一路钻回了城镇中央。   看得出来,谢尔非常熟悉这里的路。   两人一路躲避着行人,朝着祭宴雕像的方向前进。   这时,秦文玉目光一凝,一把拉住谢尔,问道:“那是什么?”   谢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块破布,看了一眼疑惑地说:“不知道,以前留下来的破烂?”   秦文玉沉思片刻,问:“谢尔,你知道东十三区在过去叫什么名字吗?”   谢尔眼珠子一转,似乎知道一些,揪着下巴道:“我想想,好像是……是叫……群马?”   “哦对,群马县!”   新书明天中午上架,盛宴暂停两天   新书《发现我的尸体》明天上架了,要换分区,要多更一点,事情比较多,这两天之后盛宴恢复更新。 第三百六十五章 预感   天色阴沉下来,冷风吹过,空气中海洋的味道让人有些不舒服。   就像有许多鱼类死在了海面上一样,腥臭味很浓。   秦文玉跟着谢尔一路穿梭,远远的,他看到了祭宴雕像。   他能确认,自己的确在祭宴空间里见过那座雕像,但此刻那座雕像的样子要小许多。   在祭宴空间中,那座雕像堪称遮天蔽日,比山岳还高。   “它只有那么大?”秦文玉问道。   谢尔点点头:“还能有多大,已经够大了,比房子还高了。”   秦文玉再次看去,那座祭宴雕像长着兽面羊角,躯干类似人类,但却生着四条臂膀。   而在祭宴雕像所在的广场上,有几十个人站在那里,站得并不紧密,像是在护卫,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些人全身上下都套着黑色的袍子,脸上戴着没有任何造型和孔洞的白色面具,一动不动,全都面朝着祭宴雕像。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周围的树枝野草,也吹着他们黑色长袍随风摆动。   秦文玉和谢尔藏在了一个斜坡后,露出半个脑袋远远地看向那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家伙是做什么的对吧?”谢尔低声说道。   “嗯。”秦文玉点点头。   “他们还不够格护卫雕像,或者说,这些雕像本身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保护,那些家伙只是在祈祷,同事献祭自己的生命力,这会让他们的身体好受一些。”   谢尔的声音非常低,但说得很清楚。   “生命力?”   秦文玉有些疑惑,献祭生命力会让他们的身体好受一些?这算是什么情况?   “你没听错,就是生命力,你不会认为身体鬼化不会伴随任何痛苦吧?”谢尔看了秦文玉一眼:“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鬼化伴随的痛苦都令人难以忍受,所以,每个鬼化的人都会来这个地方献祭一次,这能缓解他们的痛苦,但缓解之余,他们的鬼化症状也会加深。”   “东一区有句古语……叫什么?”谢尔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哦对,饮鸩止渴。”   秦文玉点点头,这的确是饮鸩止渴。   通过祭宴雕像来缓解身体的痛苦,但缓解痛苦的同时又会加深身体的鬼化程度,这样下去早晚会死。   “喂,你打算做什么?祭宴雕像我带你来了,你的那位朋友要怎么营救?”   谢尔问道。   秦文玉盯着祭宴雕像方向,说道:“我现在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谢尔很惊奇地问。   “我需要触摸它。”   秦文玉的说法让谢尔瞪大了眼睛。   “啊?摸它?你是说那座雕像?”谢尔看向了祭宴雕像。   “嗯。”秦文玉深深地点了点头。   自从看到那座雕像的第一眼起,这种感觉就出现了。   心跳速度加快,有一些恐慌,有一些熟悉,就像……祭宴发布任务时的感觉。   去触摸一下就知道了,到底会发生什么。   其实到了这一千年以后,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他一直没有一个方向。   但这个世界却流传着救世主的传说。   如果这个时代真的是现代的延续,那么救世主的预言也应该是从现代社会之后流传下去的。   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文玉沉声道,感受着心底那越发强烈的躁动,他的血液几近翻腾,但越是这样他越有一种感觉,只要接触到雕像,就知道了……   谢尔摸了摸下巴,嘀咕道:“那可不容易办到,那些家伙没日没夜地守在那里,我们很难靠近。”   “除非……”   他狡黠地一笑。   秦文玉看向谢尔,也笑了:“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谢尔嘿嘿一笑,蹲了下来:“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小子笨的时候很笨,聪明的时候也的确聪明。”   “这些家伙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缓解了身体的疼痛后他们会离开,然后换新的一批人进入,你仔细看,他们的数量是四十九个,轮换的人不管有多少,都不会超过四十九个,我们要做到……只是混进下一个轮换的人群里。”   谢尔裸露在外的心脏跳动得极其缓慢,眼里的光芒却很明亮:“这些无脸面具和黑袍完全就是掩护身份的最佳道具。”   “不过……”谢尔看了他一眼,问道:只是触摸一下雕像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秦文玉摇摇头:“有一些预感,但无法肯定。”   “那可糟了……如果你不能唤起雕像的某种特异之处,我们突兀地去触摸雕像一定会被发现,你看那些家伙,他们个个面朝雕像,到时候被发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谢尔嘀咕道。   秦文玉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谢尔看向他,眼珠一转:“我来做诱饵?”   秦文玉点点头:“除了混进下一批轮换者中之外,现在你直接冲过去闹事,吸引他们来抓你,我趁机冲过去,摸一把雕像,这并不困难。”   谢尔瞪大了眼睛:“这当然不困难,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摸了雕像之后雕像没有任何反应我怎么办?”   秦文玉一笑:“最坏的结局就是再被扔进牢里一次,你是有瑕者,也算珍贵不是吗?他们不会浪费你的。”   “更何况……”秦文玉看向那座兽面人身,羊角四手的雕像,说:“我几乎能肯定,触摸它之后会引起巨大的变化。”   “心血来潮?”谢尔不信道。   秦文玉看向他:“我的确来自过去,如果你们的预言是真实的,那你就应该相信我的直觉。”   谢尔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老子可不记得我是个为了拯救世界愿意牺牲自己的伟大的人,如果我被那些家伙抓住扔进牢里献祭了,你可得来救我。”   秦文玉看着谢尔,半晌没有说话。   直看得谢尔发毛,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秦文玉摇头,说:“你很像我那个世界里一个认识的人。”   谢尔好奇地问了一句:“哦?他也来了?”   秦文玉再次摇摇头:“不,他死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降临   触摸祭宴雕像到底会发生什么?   秦文玉不知道,但他的潜意识在说……那样去做吧。   “嘿!蠢货们,老子在这里!”谢尔已经跳了出去,挥着手大喊。   黑袍遮面的人群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了他。   “臭小子……你最好祈祷你的心血来潮是对的。”   谢尔嘀咕了一句,拔腿就跑。   他能跑掉吗?   当然不可能,有瑕者的身份让他成了每个人眼中的香饽饽,一大群人围了上去。   而这时的秦文玉,找到了一个机会冲过去。   行了……够了。   雕像通体黑色,和祭宴空间中相比,它的确不够庞大,但那股诡异的压迫感,却依旧令人心底发毛。   到底要不要触摸它?   万一是雕像在蛊惑,摸了它会丧命怎么办?   不……   雕像存在了这么多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肯定曾经有人摸过雕像,但至今为止,这座雕像的周边都没有安装任何防护措施,说明普通人接触到它时是不会触发任何异状的。   那么……这种感觉,很显然就是冲着他们这些来自过去的人了。   秦文玉下定了决心,目光越来越坚定。   结束这一切吧……   五米……   四米……   三米……   陡然间,一股几位恐怖的压抑感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正带着其他人兜圈子的谢尔都停下了脚步。   强烈的恐慌涌来,让他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了秦文玉的方向。   两米……   一米!   秦文玉的手终于触碰到了祭宴雕像。   然而,一切正常……   没有光芒,没有震颤,没有任何异状?!   谢尔脸色难看,果然只是那小子的心血来潮吗?   就在谢尔满腹疑惑,准备偷偷跑路之际,突然之间!他看到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白色身影。   那是……   谁?   刚才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吗?   不可能吧,在一堆黑袍人中白色衣服简直不要再显眼,刚才不可能注意不到。   仿佛注意到了谢尔的目光,那个白色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谢尔的眼睛下意识地和它对视了。   糟了!   谢尔的嗓子一动,有话还没说出口,就猛然面色一变!   那个白色的身影,陡然拉近到了他身前!并化为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形象!   谢尔要出事!秦文玉心脏一紧。   只见谢尔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要发出叫声,突然之间,那个恐怖的白色突兀地消失了!   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秦文玉。   谢尔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的秦文玉和恐怖白影,广场之上的其他黑袍人的反应更加激烈,他们颤抖地跪了下来,朝着祭宴雕像跪拜。   而这时,在秦文玉的视角中,正片天空都突然暗了下来。   按理说,陡然失去天光后,一切都该无比漆黑才对,但只有这个耸立着祭宴雕像的场所依旧清晰可见。   所有人都消失了,漆黑一片的天空下,只有广场,祭宴雕像,他,以及白色鬼影。   同一时刻,正被看似招待,实则被监视起来了的伊吹有弦,正在吃着白袍老人送来的东西。   这个时代的食物异常珍贵,伊吹有弦待遇很好,大块的烤肉以及蔬菜,堆在她的面前,连守卫看见都止不住流口水。   “不合口味吗?救世主大人。”白袍老人问道。   “不……没有,还有,我不一定是你们的救世主,你可能误会了。”伊吹有弦犹豫着说道。   就在这时候,伊吹有弦忽然浑身一颤,装着食物的盘子被她碰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剧烈心跳声传来,她的心脏,犹如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住了一样,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   祭宴任务开始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被祭宴选中,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伊吹有弦一直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是早就被选中的,或者说,她的意义就是等待祭宴将她选中。   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但她真的这样觉得。   明明是会令人万劫不复的绝望,明明她的胆子也不大,但她真的对祭宴没有太多的抗拒心理。   甚至是……有些习惯。   这种状态让伊吹有弦自己都有些难以想象,但它的确确实存在着。   “救世主大人,您怎么了?”   白袍老人紧张地上前来,还没等他靠近,伊吹有弦就拦住了他,她猛然捂住了胸口,眉头紧皱,下一刻,她的身影陡然从被安排好的房间内消失,白袍老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牢狱中,玉木一,加贺美,两个被分别关押起来的人,心脏突然涌出了一阵强烈的痛楚。   被紧紧捏住的……无法呼吸的压抑感。   玉木一是冷静的,因为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但对临时被选中的加贺美而言,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但她竟然有些兴奋。   这就是真正的祭宴任务吗?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迫不及待地要去揭开祭宴的秘密。   两人的身影,也陡然从牢房中消失。   东十三区城里的所有来自过去的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踪影。   下一秒,在秦文玉的视野中,一个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了广场上。   伊吹有弦,玉木一,加贺美,还有……望月一生?   以及……三个秦文玉完全不认识,但知道来历的人,他们是森罗面相的成员,是来祭宴寻求不老不死秘密的人。   怎么他们全都在?   在秦文玉沉思的目光中,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间的扭曲逐渐从虚幻变为真实,一个,两个,三个,他们逐渐成型,七个人,加上自己一共八个人,站在了祭宴雕像所在的广场之上。   黑压压的天空下,流动着冰冷的空气,耳边隐隐能听到诡异又恐怖的低吟,就像是某种鬼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在嚎叫,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寒,而且四面八方的空间中似乎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在吸附着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的从那里向这边聚集,一点一点将整片空间填充满,   而在广场中央,除了祭宴雕像外,还有祭宴雕像下站立着的,一个恐怖的苍白身影。 第三百六十七章 阿斯莫德   八个人到齐后,阴沉晦暗,呼啸不停的天空上,陡然绽放出一道血光!   在每个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血光缓缓凝结成了文字——   “阿斯莫德之宴。”   秦文玉刚看完这行文字,意识便消失了。   于此同时,其余七人也和他的状况一模一样,看完空中的血色文字后,大脑便立刻陷入了空白。   来到这个世界的四十九人,因为意外,自相残杀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当秦文玉八人触发了阿斯莫德之宴后,其余所有人都莫名看向了东十三区,祭宴雕像所在的方位。   不安的气氛在蔓延,所有人心底都隐隐有了一种感觉,最终的命运……即将来临。   生?死?   结局已经在路上。   ————   “气象厅预测,受台风影响,群马县将出现强对流天气,部分地区有山体滑坡风险,请各位居民注意避难……”   秦文玉猛地睁开眼,自己正站在街道中央,周围的城市商标和屏幕里游走的天气预报文字告诉他,这里是群马县高崎市。   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身旁走过,此刻的天气和预报中的一样,乌云密布,但出门的人大多都没带伞,所以显得步履匆匆,有些不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回到现代日本?   难道是假象吗……   不,就算是假象,也会造成真实的死亡,在弄清楚规则之前,一切都要谨慎处理。   秦文玉摸索了一下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他什么都没有,钱,手机,证件,一切都不在身上。   除了刚刚在广场上见的那一面,秦文玉甚至来不及和其他人说上半句话。   现在连联络都联络不上吗……   就在这时。   “丁铃铃铃——”   街道旁电话亭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这种现代社会,大概只有日本还保留着电话亭这种东西。   秦文玉侧头看向离自己只有三五米远的电话亭,眼神逐渐变了。   这通电话,简直就像是刻意打给他的一样。   要去接吗……   也许是提示,也许……是不好的事。   可惜没办法试错。   正犹豫着,一位路过的中年妇女疑惑地走了进去,取下听筒,下意识地鞠躬问道:“请问,您找谁?”   秦文玉看着她,心底的不安感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不对劲,那绝不是一通普通的电话!   正这样想着,他猛然看见,那位中年妇女握着的听筒,竟然变成了一截惨白的手臂!   接着,她的眼睛开始往外渗出鲜血,但她自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电话里是谁?   跟她聊了什么?   是接了电话才会变成这样,还是听到了那些声音才会这样?   密密麻麻的疑惑涌上心头,这时,那个女人终于身体一晃,握住听筒的手悄然松开,摔倒在了电话亭里。   周围熙熙攘攘地人群逐渐围拢过来,拿出手机对着她拍摄,议论纷纷。   秦文玉被人群围在了靠内的位置,一时半会儿根本挤不出去,而那部电话……听筒正掉在半空中,似乎并没有被挂断。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让他想上前一步,去接那通电话。   可理智却又在劝阻他,绝对不能去拿起那通电话!   下场就在眼前,只要是理智尚存的人,都不可能去做那种事吧……   秦文玉缓缓挤出了人群,并在心中默默记下电话这个关键词。   无论这个“阿斯莫德之宴”到底是什么,总之,他不会再靠近电话半步。   就那样死了?   她是死了还是晕了?   秦文玉没办法去验证,那个电话亭里的危险气息让他非常不安。   然而,不知是偶然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戴着帽子的女人一边用手机听着电话一边朝他走了过来。   “要来吗?”女人问道:“群马最近会受到台风影响,没有必要来吧?”   “是吗?无论如何都要过来一趟啊……我明白了,会来接你的。”   “什么?”   “你确定不用接?”   “你会挨个找到我们是什么意思?哈哈!”   女人忽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秦文玉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诡异。   “好吧,你就尽情来找我吧,一周时间,下周见了!”   “拜拜!”   女人挂断了手机,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云在不断翻涌,穿过街道的风也越来越大。   “要下大雨了吗……”   她嘟囔道,从秦文玉身边快步离去。   而此刻的秦文玉却仿佛如遭雷击。   他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路过他身边之时,他终于看清了女人帽子下的脸——   她分明就是刚才死在电话亭里的人!   那个接了不明电话后死亡的人,怎么可能从另一个方向再走来?   秦文玉扭头看向仍包围着电话亭的人群,明明知道是台风天,快要下大雨了,他们还一直围着看,这些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诡异的氛围开始笼罩过来,随着一声闷雷响起,真的开始下雨了。   秦文玉些微一怔,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终于察觉出了心中隐隐的怪异感的来源。   是念头!   一开始,他想的是没有电话,无法和其他人联络,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电话亭里的电话就发出了响动。   犹豫着要不要接,遗憾没有试错机会的时候,一个女人竟然自己进了电话亭,主动接了电话!   再然后,是他的脑海中出现,那不是一通普通电话时的心理活动,电话竟真的变成了一截惨白的手臂!   紧接着,他又对女人是死是活产生了疑问,更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个女人竟然从另一个方向朝他走来了,而且还是在接电话。   最后,他脑子里也出现快要下雨了,是该下雨了这样的念头时,雷声出现。   高崎市真的开始下雨了……   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一切,全都与他的想法息息相关!   发现了这一点后,秦文玉立刻出现了一个想法。   “这么大的雨,如果能捡到一把伞就好了。”   他控制着自己这样去思考。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然而,期望中的雨伞并没有出现?   秦文玉的衣服被大雨打湿。   他站在雨中,神色变幻莫名。   难道……不是这样? 第三百六十八章 恐怖酒店   台风天,暴雨,倾盆而下。   伊吹有弦的手像是触电般痉挛了一下。   睫毛颤动了几下,额头满是汗水,随即,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偌大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从房间的布置和环境来看,这里是酒店。   下了床,走到镜子前,伊吹有弦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略显凌乱的人,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回来了……   回到了现代世界。   走向窗边,身形有些摇晃,头感觉一阵阵晕眩,这晕眩让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从窗外看出去,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风也急,雨水和天色混在一起,透着诡异的灰黑色。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硕大的雨点被狂风吹着砸到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一个人在用力敲打一样。   伊吹有弦缓缓低下头,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间渗了进来,地上已经有了不少水渍。   好冷……   她打了个哆嗦。   雨水进来后,温度似乎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慢慢后退,地面的水渍却一点点前进。   “哒——哒——”   幽暗的房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但脚步声却隐隐约约,似乎又不止一个人。   伊吹有弦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头部的眩晕感消失了一些,至少走路稳当了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依旧抖得特别厉害。   也许是冷……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正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脚下湿漉漉的。   难道雨水已经渗到很里面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然而……她却看到了两行血脚印!   一行走向窗边,一行从窗边倒回来……   极为诡异!   伊吹有弦心中一颤,她立刻翘起脚来,仔细地看去两个脚掌,竟然发现左右两脚的脚掌都有一道伤痕。   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她的脚就一直在流血,但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等等!   伊吹有弦猛地扭头朝床上看去,一看之下,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张床铺放脚的位置竟然全是血!   自己竟然流了这么多的血!   难怪会感觉头晕目眩……   伊吹有弦赶紧扭头四看,找了两条毛巾,先暂时将受伤流血的脚绑住。   与此同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没有半点准备停下的意思。   正在她准备好好包扎一下两脚的伤口时,突然!一个腥红的身影从她的眼角余光处一闪而过。   伊吹有弦一怔,身体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但理智又让她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四周看去,可是……屋子就这么大,空无一人。   不……   不行。   要赶快离开这里,联系上其他人。   强烈的诡异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现在已经顾不上脚了。   伊吹有弦小跑向房门,暗自祈祷着门千万要能打开……   “咔——”   手些微一用力,门开了!   然而……当开门的声音响起时,她又犹豫了。   开门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件很简单,很普遍,也很寻常的事。   但……有相当一部分人有所谓的“开门恐惧症”。   一般来说,当人处于一个逐渐熟悉的密闭环境时,安全感是逐渐上升的,但当外部事物即将介入,或者封闭环境不得不打开时,心底会出现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比如要从卧室出来开卧室门的时候,开家门的时候,甚至是电梯门,楼道门。   人多一些还好,可以分散注意力。   但只有自己一个人,或者注意力刚好集中在了这件事上时,恐惧感就会诞生。   此时此刻,伊吹有弦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念头,她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步走出房间,看着眼前的走廊,伊吹有弦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这个酒店的走廊为什么要用这么红的地毯,这颜色简直……   看着走廊地面上铺着的红色地毯,伊吹有弦的眼前,一大团红色开始蔓延开,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幅可疑的画面。   不断延伸的血液……   蜷缩成一团的人……   被剥去皮肤的脸……   “砰!”   被打开的房门忽然用力地关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动,吓得伊吹有弦浑身一颤。   她扭头看向房门,瞳孔顿时缩成了一根针!   这扇房间的门竟然也是红色的!   与此同时,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脚步声在头顶出现了……   “嗒……”   伊吹有弦呼吸一滞,飞快抬头朝走廊顶部看去,她看见了……一个血红色的,还在滴血的血脚印!   跑!   脑海中这个念头顿时涌出,她拔腿就跑,虽然两个脚掌的伤口还很疼,但显然已经不是顾这种事的时候了。   “啪啪啪啪啪——”   她拆掉了裹住脚的毛巾,它太妨碍行动了。   此刻,伊吹有弦光着脚在走廊里跑动。   然而,每当她“啪啪啪”的光脚脚步声出现一次,她头顶上方天花板也会几乎同时出现一双血脚印!   很快,伊吹有弦冲到了走廊的尽头,走廊顶部的天花板上,也布满了一双双仍在滴血的脚印!   伊吹有弦强忍着剧痛,从尽头的楼梯往下跑,朝着楼下冲去。   还在流血的脚掌踩在楼梯上,传来了黏糊糊的触感,同时还夹杂着令人皱眉的血腥味。   外面狂风呼啸,雷声大作,暴雨倾盆。   这实在不是一个住店的好时机。   天花板上还在不断跟随着她的血脚印让她难以保持平静,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终于……她冲到了楼下!   办理入住的前台处,只有一位小姐。   她听到声音后,扭头看了一眼,微笑着对伊吹有弦鞠了一躬。   如果是平时,伊吹有弦一定会礼貌地还礼。   但此刻,她吓得魂不守舍!   因为那个服务员明明是背对她的,但脑袋却恐怖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身体也以恐怖的脚步,弯折鞠躬了!   这不是普通的酒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强烈的恐惧让她的瞳孔都在颤抖,伊吹有弦朝酒店外正下着大雨的外界看去,路人往来匆匆,但没有一个人踏入这家酒店。   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一样。 第三百六十九章 游戏暂停   伊吹有弦冲出了酒店,恐怖的店员依旧扭着脑袋望着她,但并没有追出来。   外面风雨很大,这种天气很不安全,但再不安全,也要比酒店里让人安心得多。   在大雨中奔跑的人群让伊吹有弦稍微有了些底气。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切都停了!   风停了,雨停了,奔跑的人腿还停留在半空中,诡异地悬浮着……   整个世界,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个时候,伊吹有弦看到了唯一一个还在动的人……   那是……秦文玉?!   那张脸在此刻出现,竟让她产生了一些陌生感。   秦文玉也一眼就看到了她,毕竟,在一个完全静止的世界中,两个在扭头张望的人格外显眼。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伊吹有弦,然而跑向了她。   悬浮在空中暂停的雨滴被他撞得粉碎,画面异常诡异。   伊吹有弦也看着他奔向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却是当时明明说好一起去,但秦文玉却食言了这件事。   她在心底想过要怎么跟秦文玉提这件事,那个画面她设想过很多种,但当秦文玉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伊吹有弦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一个人吗?”   站定后,先开口的人是秦文玉。   伊吹有弦点点头,回身看向酒店:“我从那里醒来,里面很恐怖,我刚逃出来,外面……就变成这样了。”   她忽然问道:“这个世界像是被暂停了一样,是你做的吗?”   秦文玉摇头道:“不是我。”   “不过……肯定有缘由。”   这样说着,秦文玉的目光落在了周围停止的行人身上。   他凑近了仔细去看,这些被暂停的人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毛发都格外清晰,甚至皮肤下的隐约血管也那么真实。   这完全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整个世界会被暂停?只有他们能动?   造成世界暂停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伊吹有弦,那是谁?   “你还记得这次祭宴的名字吗?”秦文玉问道。   伊吹有弦点点头,说:“嗯,记得,是阿斯莫德之宴。”   “不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某个神话传说里的恶魔。”   伊吹有弦的补充得到了秦文玉肯定的回答。   “对,阿斯莫德这个名字,来自一本神秘学书籍,里面记载了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其中又有至上四柱的说法,巴尔,拜蒙,亚斯塔禄,以及第四柱——阿斯莫德。”   秦文玉的回答详细得像是刚查阅过一样。   伊吹有弦看着他,有些诧异他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些知识,毕竟对一般人而言,这种神秘学书籍即没有逻辑,又夸张无聊。   “这次祭宴的名字是阿斯莫德之宴,我不知道这里的阿斯莫德是不是七十二柱里至上四柱之一,那个统治北方,掌管**的魔神,但在开始祭宴前,我触摸过的那个雕像,的确是人与兽类的融合,与记载中的阿斯莫德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有近似的地方。”   秦文玉这样说着。   “如果,这个阿斯莫德真的是你口中的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里的一位魔神,那我们要面临的考验,很可能和他的能力有关……”伊吹有弦说道。   秦文玉点了点头:“嗯,我也这样认为,一般认为,阿斯莫德是掌管‘**’的恶魔,但在……”   秦文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暂停的世界,天空之上突然诡异地出现了一行文字!   “中平拓海,已献祭。”   他和伊吹有弦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天空,那行腥红的文字让人格外不舒服。   中平拓海……   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名字,但……秦文玉大概知道他是谁。   这次祭宴的八人之一,森罗面相的研究员……   已献祭……是指他已经死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死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其他人?   秦文玉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伊吹有弦忽然问道:“秦先生……你刚才也遇到不好的事了吗?”   秦文玉看向她,点了点头,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同样也很诡异。   “我是,你也是……虽然我们遭遇的事情不一样,但都是一些会让我们死掉的坏事,中平拓海先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死去的。”   伊吹有弦说道。   这时,秦文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面色一变,一把抓住了伊吹有弦的手,快速超前方跑去。   “怎么了……秦先生?!”   伊吹有弦脚下没停,但嘴里在问。   秦文玉飞快地说:“是猎杀!”   “阿斯莫德在一开始的记载中,是一个会杀人的恶魔,它擅长猎杀人类的灵魂。”   “整个世界的暂停很可能是中平拓海的死亡造成的,以前的祭宴从没有过告知同行者死亡信息的情况,这很可能是一场猎杀游戏!每死亡一人,世界就会暂停一段时间,我们能逃离的时间很可能只在暂停的这段时间之内!”   虽然他说得还算清楚,但伊吹有弦一时间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一场游戏?   来自恶魔的杀人游戏?   可是……规则呢?   那只叫阿斯莫德的恶魔通过什么方式来确认他们的位置,又通过什么方式杀人?   秦文玉说的,也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猜测,目前为止没找到半点佐证。   可伊吹有弦明白,在这种不能用科学和逻辑来解释的地方,有一个猜测已经很难得了。   就在两人刚离开街道不久,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行动!   “轰隆——”   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亮起的闪电将四周的建筑照得一片苍白。   之前失去的声音此刻全都一股脑儿地涌进了两人的耳中……   风声,雨声,雷声,汽车鸣笛,行人奔跑……   一张照片忽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部电影。   这就是两人最直观的感受。   “我们要去哪里?”伊吹有弦问道。   秦文玉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说:“北。”   “北边?为什么?”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就闪过了秦文玉刚才说过的话。   阿斯莫德……是一个统治北方的恶魔。   伊吹有弦看了一眼秦文玉,原来……他早就有打算了吗。 第三百七十章 无端之雨   雷雨中奔跑的两人神情都不太安稳,尽管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景象,但无论是秦文玉还是伊吹有弦,都有一种那只鬼就在附近的感觉。   不……   到了这种状况,与其说对方是鬼,不如说是……阿斯莫德。   北,这座城市的北边。   统治北方的恶魔,阿斯莫德,一个擅长与喜爱猎杀的恶魔。   伊吹有弦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居然在身后的狂风暴雨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就在她和秦文玉两人身后的不远处,有大片雨滴在空中忽然爆开了!   “秦先生!它在后面!”   尽管雨中没有任何东西,但那些爆开的雨滴很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上之后才碎裂的。   秦文玉闻言没有回头去看,但伊吹有弦明显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   那个看不见的,在雨中追逐的东西速度虽然没到快得惊人的地步,但这样下去,不出一分钟两人就会被追上。   怎么办?   要做什么才能摆脱它?   还是说……真的能够摆脱它吗……   不,不能这样去想。   伊吹有弦用力地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她竟然陷入了莫名的消极情绪中。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摆脱那只鬼的追踪。   可问题是,它是怎么找到自己两人的,依靠纯粹的感应吗?   如果这只鬼天生就拥有感应其他人的能力,那应该不会被赋予类似瞬间移动之类的,超强的追击能力。   不然这对人类而言就是必死之局。   没错……这也是它在雨中追逐的原因。   它接近人类的方式并没有超乎寻常。   也就是说,只要速度够快,是完全能够摆脱它的!   “秦先生……”   伊吹有弦刚要说话,就见秦文玉朝着四周扭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   环状铁路线?   是要依靠那个东西来摆脱它吗?   可是,他们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会被鬼追上,然后杀掉。   也就是说,必须在列车到达的那一刻,他们也刚好到达车站,直接冲进车厢。   不能排队,不能有任何停止行动的动作。   “帮我查时间。”   秦文玉飞快地说道。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让人很不舒服。   但更让人不舒服的,无疑是身后那只阴魂不散的鬼。   “嗯!”   环状线的时间……最近的一班是……三分钟后!   糟了……   以现在的速度,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鬼给追上,而且还没算上体力的消耗。   如果算上体力问题,两人在几十秒被就会被鬼给抓住,然后落得和中平拓海一样的下场。   如果可以打车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两人根本不敢停下,如果是拦车的话,光是上车和重新发动车辆的时间,都够死上两回了。   等等……   伊吹有弦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不能拦车的话,那环状线列车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运气好,没有行人阻挡,也准时地在列车到站的那一刻上了列车,可对于鬼而言,它同样可以上车啊?   一旦鬼也上了车,那环状线岂不是成了一口移动的棺材?   我能想到,秦先生不会想不到才对……   伊吹有弦看了秦文玉一眼。   秦文玉面无表情,他只是拉着伊吹有弦,像一阵风一样地往前冲。   伊吹有弦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动了一下……   秦文玉捏了她一下?   不对,是字……他在写字?   为什么秦先生不用说话的方式,要用这种效率极低的沟通方式?   难道说……他认为那只鬼之所以能够找到他们的位置,是因为那只鬼能听到所有人说话的声音?   总之……先仔细辨别一下秦先生写了什么。   已经跑了很长一段路的伊吹有弦虽然一直被秦文玉拉着,但体力还是有些跟不上了,她还不得不分出精力去辨别掌心的文字。   不过,让她很意外的是,秦文玉并没有在她掌心写一些很复杂的信息,或者说,用这种方式传递复杂信息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不太现实。   秦文玉一直在重复地写着同一个字,一个汉字——雨。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只鬼是随着雨出现的吗?   伊吹有弦有些不敢相信。   这时,秦文玉忽然拉着她一个转弯,冲向了列车站!   他要做什么?   那个地方根本摆脱不了鬼,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啊!   然而,伊吹有弦根本就来不及说话和反应,整个人就被秦文玉拉进了列车站里。   一进入列车站,秦文玉立刻说话了:“它在雨中存在,雨里的一切信息都会暴露给它。”   为什么?   这三个字出现在伊吹有弦的脑海中,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两人的体力已经见底,不得不减速休息,可列车到站还有两分多钟。   该怎么办?   谁知,秦文玉竟然一把拉着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厕所里。   等等……   这也是死路啊!   伊吹有弦和秦文玉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冲进了车站的厕所里。   男女两边厕所门口,秦文玉立刻撒开了手,对伊吹有弦说道:“藏好。”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伊吹有弦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秦文玉的意图,她也终于弄懂了秦文玉推测的根据!   自己能在雨水中看到鬼的轮廓,说明雨水对于鬼来说,是某种能够令它现行的媒介。   而刚刚的一路奔逃,其实秦文玉一直在验证一件事,那就是那只鬼到底有没有实体?   它能够撞碎雨滴,按理说应该是有的,但在人群中穿梭时却又不闪不避,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样子。   这似乎说明,它是完全透明的。   它可以从物质当中穿过?   这样一来,问题的答案就简单了。   雨水,是它的媒介。   它从雨中获得信息,也被雨水暴露。   或者更凝练些说……是水暴露了它,或着说告知了它所有人的位置。   而一旦进入车站这样没有雨水的场所,它的感知能力就会失去作用,但因为它追得太紧,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甩开它的视线。   只有这一刻……   进入厕所,再立刻出来。   对于鬼而言,一个转角之后,正在追逐的两人中,一个人消失了,而另一个人依旧在逃。   它会如何选择毫无疑问。   伊吹有弦把自己关在了女厕所里,心中不停为秦文玉祈祷。   她知道,不算上自己的话,以秦文玉的体力,是完全能够撑到列车到来的,可是……列车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第三百七十一章 生死列车   他的体力早晚会耗尽,而那只鬼的体力却是永远不会耗尽。   一旦他登上列车,就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会移动的棺材里。   这反倒给了可乘之机。   更让她急切的是,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列车站里的人很多,虽然秩序还不错,但站台口已经排起了队伍,秦文玉想在列车到达的瞬间登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里的秩序还算不错,可在人流量上比起城市里面要大很多。   在这种环境中,他们实在太吃亏了。   在人潮中,秦文玉的确很吃亏,可是……   伊吹有弦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将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惜……   外面除了雨声打在棚顶和人们的议论与脚步声外,就连汽笛声都消失了。   而这时,秦文玉仍在列车站内兜圈子。   他不能停下脚步,虽然身后有只无形的鬼在追杀只是猜测,可他赌不起,就算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也只得这么去做了。   “轰轰轰轰——“   就在秦文玉思考的时候,列车到了。   每个窗口都排着队,想第一时间上车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他不需要第一时间上车,其实只要掐准时间,在关门的最后一刻上车才是最完美的。   而且……   秦文玉在跑动中仔细地看了一眼列车内的状况,还好,人虽然不少,但并没有呈现出拥挤的状况。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好时间。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速度再一次提高。   伊吹有弦猜得没错,一个人行动时,他的速度的确要更快,能采取的方案也更多。   尽管在脑海中已经想过其他更安全的办法,但秦文玉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打开的列车门。   人群正缓缓往里涌去,秦文玉却绕了一个圈子,从列车旁路过,继续等待时机。   身后传来的未知恐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某个难以形容的诡异形象出现在了秦文玉脑海中。   那是……一个半人半兽,獠牙正在滴血的诡异生物……   它是“阿斯莫德”吗?   秦文玉不知道。   但这次的“阿斯莫德”之宴,名字就是最好的提示。   就在这时,秦文玉双眼一凌!   他选择了一个时机,猛地转了个方向冲向列车!   此时乘客几乎已经全都进入了车厢,外面终于不再拥挤。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秦文玉猛地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他已经听到身后飘过来的恐怖血腥味,还有诡异的喘息声……   它就在身后!   快关上,快关上啊……车门!   祈祷并未起到作用,躲在女厕所里的伊吹有弦算好时间,正好从厕所里出来,她刚好目睹了秦文玉在最后一刻冲进列车里的画面。   然而,她也猛然从列车车门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半人半兽的恐怖怪物,也钻进了车厢里!   不详的预感让她头皮发麻,不行……这样秦文玉一定会死!   会被献祭……就和中平拓海一样。   伊吹有弦的心情无比复杂与慌乱,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吊桥效应所产生的行动,还是真真切切地对秦文玉产生了爱慕之意,她一直在回避这样的心意,可当她逐渐明白自己的真正想法时,另一个主人公已经陷入了几乎必死的局面。   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快想想……快想想……   不行!列车发动了!   车门彻底关上了,秦文玉和厉鬼,同时被关在了环状线上!   这下,列车真的变成了一口棺材。   伊吹有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启动,还有秦文玉在车厢里奔跑的身影。   他不能停下,一停下就会被那只鬼抓住,到底该怎么办?   而这时的秦文玉,脑海中也在急速地思考应对之策。   他的大脑正无比快速地转动着。   这是几乎必死的局面,但这样的局面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一开始,他之所以选择列车,是有两个原因在的。   一是列车的到站时间固定,和拦车想比,有足够多的时间在列车到达前和鬼周旋,不会因为与人交流,或拦车产生的不必要事件而被鬼追上。   第二,则是他想出了一个也许能摆脱鬼的办法,那就是抓准时机,和鬼一起冲上列车,然后在车厢里快速奔跑,在列车即将要关门启动的时候,快速下车!   这样大概率能将鬼困在车厢里。   可是他也想过,日本的列车在高峰期是出了名的拥挤,虽然现在不是通勤时间,但因为下雨的关系,选择乘坐环状线的人也多了很多。   虽然车厢里并没有呈现出拥挤的状况,但也根本不是他能够在车厢里自由自在跑动的情形了。   这样的话,能够选择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列车关门前掐准时间上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陌生的列车,陌生的环境,他根本拿不准这趟列车关门的速度。   尽管已经是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才冲进车厢,可关门的速度却比他想象中要满一些。   在平时看来,这点程度的慢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在此刻,没及时关上门的列车已经宣告了计划的彻底失败。   而现在,即便是早有预案的秦文玉,也不得不承认,情况已经来到了最糟糕的那种。   他和鬼,同时被困在了这个狭长的,会移动的铁箱子里。   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什么自救的办法?   砸窗跳车?   还是钻进人群来掩护自己?   这些都不现实。   秦文玉一边跑,一边快速地脱下自己已经被雨打湿的衣服,在满车厢人诧异的目光下不停地往前一截车厢跑。   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他毫不顾忌地将门一把关上,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这也是最后一个办法了,也许能够暂时摆脱鬼追踪的办法……   雨。   或者说……水。   这只鬼获取信息的方式很可能与水有关,是因为浑身被打湿了,它才能毫无错误地跟踪过来,找到自己吗?   不……   其实刚才,秦文玉做了一个实验。   如果被水打湿是被鬼感知到的条件,那在短暂地脱离视野范围后,将伊吹有弦藏进厕所里,她一定会被鬼察觉到。   但那只鬼并没有去找伊吹有弦,而是依旧跟着他。   这就说明……它追踪的方式,并不完全是水。 第三百七十二章 如何发现   中平拓海死了。   这个消息是无差别出现在天空上的,除了这个世界本来的“人”看不见外,其他人都得到了这个信息。   八个人的任务,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一位死者。   而除去正被鬼追踪着的秦文玉和伊吹有弦外,其余几人也有各自糟糕的遭遇。   察觉到阿斯莫德这个名字有些不太对的不只有秦文玉一个,玉木一和望月一生都是聪慧过人的人,而且因为祭宴的存在,进入这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了解过一些神秘学方面的知识。   所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玉木一,加贺美,望月一生以及森罗面相的两位成员都朝着城市的北方赶了过去。   掌管北方的恶魔……   阿斯莫德这个名字的含义,的确有这一层意思。   然后,五人前后脚在街道上相遇了。   最初得知中平拓海已经死亡的消息,最不能接受的是他的那两位同事,同为森罗面相的人。   事到如今,森罗面相的成员反倒成了最弱的存在,说到底,此刻的他们,更像是一种叶公好龙的心态。   他们对祭宴充满向往,恨不得立刻解开以另一个姿态永生的秘密。   但当“鬼”这种无法理解的存在真的出现时,他们又会方寸大乱。   玉木一,加贺美,望月一生三人率先碰头,然后看向彼此。   玉木一和望月一生还好,看上去都没有大碍,唯独加贺美,这个女人身上全身伤,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短时间内会丧命的迹象,即便她的脸上看上去非常虚弱。   “甚平, 宫野, 给我冷静一点!”加贺美对森罗面相这两个刚赶来的成员喝骂道。   她似乎颇有权威。   两人低下头,其中,高个子的甚平说道:“对不起…………加贺美小姐,只是……中平托海就这样死在了我们面前, 他的尸体横躺在地上, 很快就招来了苍蝇,这简直太……”   望月一生嘴角一勾:“等等, 这是台风天, 而且在下大雨,招来苍蝇?你们是在说谎吧?”   宫野生气地瞪向望月一生:“事实就是那样!中平拓海像是死了很久一样, 一倒地身体就开始腐败, 而且招来了……”   说到这里,宫野忽然一怔,他看向甚平,忽然颤抖着说道:“喂……甚平, 那些苍蝇, 好像不是被他的尸体招来的。”   甚平也猛然想到了那个画面,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难看得也像一具尸体:“苍蝇, 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它们本来就在他的肉里。”   它们本来就在肉里……   这句话给了几人极大的想象空间, 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是中平拓海早就死亡, 只是躯体被一股神秘力量驱使着行动, 等到神秘力量消失, 他就再度变回死亡的状态吗?   从现状来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   大家都这样想。   “死因呢?你们既然看到了他的尸体, 因为和他在一起吧?你们看到鬼了吗?”加贺美问道。   “不……没有。”   甚平摇着头,神情有些恍惚。   “他就那样忽然倒了下去, 我们检查了他的身体,除了自然腐败外, 看不到其他外伤,也许是心脏方面的疾病……”   说话到这里, 几人短时间内一言不发, 中平拓海死了,但死因成谜,鬼也并没有被看见,这该从哪里进行防范?   “那两个人呢?”   望月一生忽然问道。   他打破了这略显僵硬的空气, 扭头看向四周。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眼看着就快停了。   大家知道望月一生口中的那两个人是谁, 但目前, 他们根本无法找到对方,就连此刻能在这里汇合,都是不得了的缘分了。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自己五人能在这里碰面,是因为都推测出了同一个信息——“阿斯莫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以秦文玉那两人往日的表现和行动来看,他们也有极大概率会注意到这件事。   甚至……他们可能走到了更前面。   “先去北边。”   玉木一言简意赅地说。   他的脸色很冷, 于他而言, 在这里耽误的这些功夫非常煎熬。   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高桥卯月…………   “好吧, 便走边聊吧。”   望月一生从善如流。   一行人也不耽搁,继续往城市的北方走。   但……   “说起来,你们觉得, 我们去了北方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吗?”   望月一生忽然问道。   问这句话时,望月一生看着的人是宫野,这个人此时头埋得很低,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陷在恐惧的情绪里,闻言回答道:“阿斯莫德……这个名字,至少是真的。”   “从各种神秘学书籍,传说,禁忌里,都能知道同一件事……”   他盯着地上的积水,一字一句地说:   “无论它是恶魔,还是魔鬼……”   “只要被人类知道了真名, 它就无法作恶,反而会受制于人。”   宫野的说法让大家精神一震, 的确,这种说法确实存在。   “可是, 阿斯莫德这个名字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告诉了我们, 这也未免太过直接了吧?如果是通过它在猎杀我们的途中所产生的行为, 暴露出的信息让我们自己推论出它的名字是阿斯莫德,我也许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作用,但现在的话……”   就像空城计一样,如果是自己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城池,大概率不会起疑。   但城门打开,一副迎客姿态,把一切都明摆出来时,反而会令人疑虑。   “而且,就算阿斯莫德这个名字有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加贺美说道。   然而,她话音刚落,正在街道上快速行走着的五人忽然浑身一颤,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胳膊上冒了出来。   出现了……   来了!   在哪里?!   是它……   鬼来了!   望月一生拔腿就跑,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跑得比这些“同伴”快就行。   身后的街道上,积水诡异地荡漾开一层层波纹,很显然有什么东西踩踏在了上面。   但……他们都看不见它。   阿斯莫德……   它来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如此献祭   是阿斯莫德吗?   事实上,这个名字是祭宴从一开始就告诉大家的。   如果陷阱甚至在了这种地方,那简直是最大的恶意。   五个人脑海中思绪翻腾,突然出现的无法看见形体的鬼让形式一下子紧张起来。   而在同一时刻,列车上的秦文玉正准备呼唤出自己的真蛇能面,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尽管依旧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是那只鬼……   它走了?   突然从车厢内离开?   仿佛已经凝固下来的空气放松了几分,但对秦文玉而言,这并不是结束,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   车厢里的乘客面色怪异地看着他,而他却靠在车窗旁坐下,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所代表的意义。   首先……   那只鬼是会瞬移的。   对,尽管不合理,但它真的会瞬间移动!   不然无法解释它为什么会从车厢内消失。   但,秦文玉也发现了另外一点极其关键的信息。   那就是……它会瞬移,但这个瞬移,似乎不以它的意志为主导。   也就是说,这只鬼的瞬间移动能力,是被动的!   依据在于刚才发生的事。   如果瞬间移动这种能力能够完全任由它自己支配和掌控,那么根本就不会有追逐这个过程。   也就是说,它能瞬移,但瞬移时机和地点都不受它掌控。   秦文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那么……触发它瞬移的条件是什么呢。   这一点,也许是找到生路的关键。   还有, 这到底是现实世界, 还是祭宴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秦文玉思绪片刻,看向四周, 目光锁定在了一位中年妇女身上。   他自座上起身,缓缓走向她。   在中年妇女略显不安的眼神中,秦文玉出声问道:   “抱歉,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   它来了!   汹涌而来的恶意让玉木一五人神情极为难看。   这只鬼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 它明明是没有形体存在的, 可一旦它出现,就会让人产生极为精准的感知,甚至能精准到它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明明是一件极为矛盾的事,但在它身上, 却诞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   他们清楚地知道它在哪儿, 但看不见……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到了极点。   “如果再不想个办法,我们可能都会死哦。”   望月一生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传进四人的耳朵里后, 每个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异常难看。   加贺美这时候忽然感觉到大脑一阵强烈的眩晕,她意识到了不妙。   她的身体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创伤,如果不是森罗面相的秘制药物在支撑,只怕早已经倒下了。   但即便是那样的药,也是有时限的。   而眼下,她就快到极限了。   一念至此,加贺美连忙说:“前面是分叉路口,我们最好分头跑, 甚平, 宫野,你们朝左, 我们三个朝右, 看大家运气了。”   这番话咋听之下没有任何问题,所以甚平和宫野也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但望月一生和玉木一都懂了她的意思。   现在落在后面的人是甚平和宫野, 追逐大家的鬼如果只能选定一方追的话, 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离它更近的甚平, 宫野两人。   然而就在这时, 落在最后面的宫野忽然感觉脖颈一冷。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某个极为尖锐的东西掠过了自己的后颈。   宫野旁边的甚平只比他快了半个身位。   察觉到宫野忽然减速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宫野的后脑勺处, 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街道!   一时间, 跑在前面的玉木一三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更加不敢停下脚步。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那种鬼在身后的感觉,又陡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行诡异的文字出现在空中——   “宫野次郎,已献祭。”   情不自禁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大家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宫野次郎正捂住喉咙,头不断地朝后仰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瞳孔放得很大,释放着最骇人的恐惧:“不……救……我……”   紧接着, 他整个人都倒了在地上,神色痛苦到了极点,浑身颤抖得像是发了病。   甚平和宫野次郎的关系似乎很好, 见状他立刻红了眼睛,也不管鬼还在不在,立刻跪下去将宫野次郎的脖子抬起来, 问道::“宫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快说话!”   宫野次郎大张着嘴巴,脖子上满是青筋,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是喉咙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平是看到了那一幕的,就在刚才,甚平看到宫野的后脑勺有一只惨白的手一掠而过。   而在玉木一三人的眼中,眼下的状况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空中明明已经显示了“宫野次郎,已献祭”。   但此时此刻,宫野次郎却还活着!   或者说, 此刻他正在死亡,献祭的“仪式”,正在他们的面前上演!   三人死死地盯着宫野次郎,没有靠近半步。   只有甚平似乎明白了宫野次郎的意思, 他用力掰开了宫野次郎的嘴。   下一刻,令人恐惧作呕的事发生了!   从宫野次郎的嘴里, 居然飞出了密密麻麻的苍蝇!   苍蝇的数量之多,让甚平也一下子吓傻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低头,令人恶心的苍蝇从他眼前掠过,高高地飞上了天空。   而宫野次郎的身体,也在苍蝇飞出来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干瘪,恶臭,恶心的液体从身体里穴窍里流出来,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点,很显然,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望月一生瞳孔猛然一缩。   又是这样……   这一幕,和刚才宫野,甚平两人描述的,中平拓海的死亡情形一模一样。   人像是已经死亡了许久,苍蝇从尸体里飞出来。   然后……游戏继续。   不仅是他,除了秦文玉和伊吹有弦外,所有人都抓住了另一个关键之处——苍蝇。   为什么……偏偏是苍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召唤条件   每一人的“献祭”,都会给这场游戏按下一次小小的暂停。   比如此刻。   大雨几乎完全停了,玉木一几人远离了那具腐烂的尸体,秦文玉呆在环状线的列车上,大家都在朝着城市的北边赶去。   尽管尚且不能确定北这个模糊的信息有没有作用,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方向了。   反倒是伊吹有弦此刻有些为难,下一趟列车十五分钟后才会到达, 呆在原地等着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然而当她走出站台,回到大街上时,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   不是这个难以辨别真实还是虚幻的空间给她带来的不和谐感,而是来自这次祭宴本身。   尽管进入祭宴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伊吹有弦已经很清楚,就算是厉鬼要杀人, 也会有某种“动机”存在。   进入了“它”的危险领域也好,触犯了“它”的禁忌也好,甚至是违背了某种规则,都可能会引发死亡事件的发生。   然而目前已经产生了两起事件,他们依旧摸不到任何头绪。   鬼杀人的“因”是什么?   是完全根据运气来的吗?   不……绝对不是。   伊吹有弦很清楚,秦文玉引诱着那只厉鬼上了列车,但接下来被献祭的却是那个叫宫野次郎的人。   宫野次郎不可能在那趟列车上,也就是说,本该追逐着秦文玉的鬼刹那间转移到了宫野次郎附近,并杀了他。   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尽管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的东西,但它们的行动方式依旧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就像此刻,如果它真的能够瞬间移动,那为什么还要一直吊在后面追逐?   直接瞬移到他们前方把人干脆利落地杀掉不就行了吗?   这种“不合逻辑”的现象既然出现了,就说明它是被祭宴认可的行为,也就是说,这种行为是有其合理性的。   想到这里,伊吹有弦作出了一个和秦文玉类似的推测——   阿斯莫德的确能瞬间移动,但……这种能力并不能被它自己把握。   换句话说, 阿斯莫德的瞬间移动是一种被动的能力, 刚才正在追杀秦文玉的阿斯莫德忽然被宫野次郎召唤到了另一个地方。   但……是用什么方式把宫野次郎召唤过去的?   伊吹有弦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但还有一些零星的雨点从天而降,滴落在她的脸颊,唇边时,伊吹有弦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然而这雨水不知怎么的,竟然有股极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伊吹有弦立即擦了擦嘴,将滴落在脸上的雨滴擦了一点下来,凑到鼻下闻了闻。   的确是很重的腥味,像血一样。   双目所见,未必就是真实。   在现实世界都能奉行的道理,在有厉鬼横行的祭宴世界便更是如此。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这是在日本吗?   这从天而降的……真的是一场雨,而不是一场血吗……   伊吹有弦的心脏跳动逐渐加速。   她来到了大街上,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前往城市的北边。   就在她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等等……   之前和秦文玉汇合的时候,阿斯莫德第一次在雨中出现,虽然看不到它的形体,但那无疑就是它。   可是,它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和秦先生?   伊吹有弦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仔细回想那时的情况时她发现,阿斯莫德出现的时间,和秦文玉提到“去北边”的时机几乎完全雷同!   难道说,往北,去北……甚至提到北……都是触发它出现的关键?!   那现在……   伊吹有弦忽然后背一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她的手臂上涌现。   她感觉到了一股冰凉的气息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有什么东西正喘着气飞快地靠过来!   “哒哒——”   那不是正常的步行声,也不是有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响动。   那更像是某种有蹄类生物在奔跑!   那是……阿斯莫德……怪物……恶魔!   空气似乎凝固住了,伊吹有弦的猜测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证实。   但她也因此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中!   就在她转身逃跑的一瞬间,伊吹有弦又隐隐觉得自己还是遗漏了些什么。   不会只是单纯的“北”,往“北”,或者提到“北”,如果那样的话,阿斯莫德根本无法进行完整的追踪,它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人无意间召唤过去。   伊吹有弦的心脏跳动很快,她放弃了继续朝北边跑,而是选择了来时的方向——南。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能够破局的关键——阿斯莫德被动瞬移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如果能够解开这个疑问,就能大大地提高这次的生还几率!   就像年轻人经常玩的团队游戏一样,一个最终boss虽然拥有极为强大的,秒杀玩家的能力,但在boss的刀落下之前,如果大家能够分摊好伤害,就能在一定的距离内不停地拉扯boss来回行走,也就是“放风筝”,阿斯莫德的被动瞬移之迷如果能够解开,那也完全可以做到类似的事。   在即将追上其中一个人时,由另一个人拉走伤害,其他人再继续寻找彻底解开这次祭宴的关键钥匙。   一定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家……   伊吹有弦这样想着。   “北”就算不完全是让阿斯莫德出现的“关键钥匙”,也一定占据了相当程度的分量。   伊吹有弦并不觉得达成被动召唤阿斯莫德的条件只有一个,但“北”定然在其中。   不过,话虽如此,现在要怎么逃离它的视线啊……   伊吹有弦有些急切。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拉走阿斯莫德的“仇恨”就好了。   她刚这样想着,身后的“哒哒”蹄声竟忽然消失不见了!   竟然真的有人在这一刻拉走了阿斯莫德的“仇恨”?   是谁?   对方做了什么?   因为手机无法使用,信息交换成了最大的问题,伊吹有弦此刻除了知道秦文玉可能要去的地方外,其他人的动向完全无法掌握。   不过……有秦文玉的大概信息就够了。   想到这里,伊吹有弦再不耽搁,拦下一辆出租车,给司机说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请往北开。”   便出发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黑影魔踪   要赶去城市的北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有相同的认知。   宫野次郎的死虽然怪异且吓人,但同样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至少,那只“阿斯莫德”消失了。   趁着这段时间,玉木一,望月一生, 甚平,加贺美四人朝着北方快步跑去。   北只是一个笼统的方向,具体目的地是哪里,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   话说回来,这座城市的地图还没有仔细看过呢……   甚平这样想着。   宫野次郎的死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相识多年, 尽管加入森罗面相的人都抱有自己的私心, 但这是很正常的事,并不会太大影响到他们的人际交往。   那样一个熟悉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让甚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恰好也是这时,玉木一和望月一生忽然一扭头,钻进了列车站。   他们是要乘列车过去?   甚平和加贺美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也许是玉木一两人早已算好了时间,也许是巧合,当几人前后脚冲进列车站台时,下一趟列车刚好进站。   没有任何耽搁,四人冲上了列车。   “呜——”   列车再一次启动了。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加贺美更是疲惫不堪地躺坐在位置上,脸色发青。   她的伤势不轻,药效也在过去,此刻全身各处传来的反馈让她非常痛苦,眼睛都在翻白了,但这女人竟是一声不吭。   甚平紧张地看了加贺美一眼, 就在森罗面相的地位而言,加贺美是要比他高级的,但已经进入了这个地方,世俗的地位什么的,其实已经没什么效果了。   与之相对的,他并不担心加贺美的生死,反而觉得她此刻的状况令人不安,因为他很清楚加贺美用的是些什么药。   那些药物的开发经过了大量科研人员的手,一旦服用过量,或者因为某些意外导致药物失控的话……   甚平看着加贺美已经开始冒出黑色筋络的脖子,以及翻白的眼睛,那种不安越来越浓烈。   她很可能会变成鬼……   没错……   这些“好用”的药物都有相似的风险,那就是彻底异化成鬼。   完全丧失作为人的理智与意识。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究竟能做人还是做鬼都没那么重要,他们害怕的说到底仍是意识的消亡。   如果能够存留自己的意识,变成鬼反而更会令他们心驰神往。   可惜,这暂时来说只是一种奢望。   “喂,你们看她……”   甚平这样说着,却见望月一生和玉木一两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加贺美的情况,而是凑到了车厢墙壁上的线路图处。   “北边,这虽然算个线索,但怎么说都过于笼统了,你觉得这座城市的北边哪些地方可能是阿斯莫德之宴的关键?”望月一生的视线从线路图上移了回来,落到了玉木一身上。   玉木一沉默地看着线路图,一会儿后,说:“这是一条环状线,如果我们不下车,会一直沿着这条铁轨环行。”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在列车上等着?等秦文玉去解开谜底?”望月一生问道。   玉木一摇头:“这座城市只有这一条铁路,同样,这条线线连接了城市东西南北四个点,其中,最北的点,在这里。”   玉木一的手指点向了线路图的左上方。   “六六六制药公司……”望月一生轻声念出了那个站台的名字,同时,脸上浮现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又诡异一笑:“还真是有象征意义的地方,没记错的话,三个六所代表的,的确是恶魔呢……”   就在这时,列车进入了隧道中,轰鸣的行车声越发刺耳。   车厢里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全灭了。   列车上传来了几个胆小女性的叫声,但更多的是乘客的抱怨。   唯独玉木一几人,感觉到了非常不对劲。   “啊!!!!!!!!!”   甚平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玉木一侧身朝另一节车厢靠去,但此刻列车内漆黑一片,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   但……   隐约间,玉木一看到了,他看到列车的车窗玻璃上缓缓凸起了一个轮廓,鲜红的颜色似乎是某种皮肤,扭曲的肢体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兽类。   它很大……似乎正骑在列车上。   而就在这个瞬间……   一直躺着休息的加贺美忽然睁开了眼睛!   甚平立刻感觉到自己手臂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抓住了。   自己附近的……能够抓住他的人,只有一个……是加贺美?   她醒过来了?   还没等甚平呼唤加贺美,他就感觉到了恐怖之处,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掌”,数目不对……   一般而言,当被其他人用手抓住自己的手臂时,是很难分清楚对方用几根手指抓的,甚平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那抓住他手臂的“手掌”,实在太过诡异,太容易感受出异样了!   因为它只有……三根手指。   两根在上,一根在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臂……   这不可能是加贺美……   这是……谁?   一想到这,他就无比紧张恐惧起来,浑身发愣,呆滞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车厢内的灯光陡然间闪烁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四周。   也在这个瞬间,车厢内响起了一片惊叫!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颗硕大的,瞳孔漆黑一片的羊头出现在了车窗玻璃上!   刺耳的尖叫陡然在车厢内炸响,所有人都在拼命拥挤,朝四周摸索躲避,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巨大的头颅几乎占据了整个列车的车窗玻璃,漆黑如深潭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每个人的样子。   那简直……就是地狱的来客。   怎么会……到底……   是怎么回事?   玉木一和望月一生也瞪大了眼睛,他们也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到“阿斯莫德”的身影。   那的确不是人类的姿态,更不是厉鬼的姿态,那是一种……更加无法揣度,令人心底发寒,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的,仿佛记录在基因中的,来自更高级猎食者的……注视。   每个人在看到“阿斯莫德”的形象时,都产生了宛如本能般的恐惧。   而下一瞬间,“哗啦……”一声。   车窗玻璃,破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逐一死亡   甚平几乎快要窒息。   三根坚硬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很清楚,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加贺美,而加贺美之前的状态又……   她变成鬼了。   这个时候,森罗面相这么多年来进行的药物实验的惨状,开始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   任何进步都会伴随必要的牺牲,精神也好, 肉体也好,他眼睁睁地看见过人变成“鬼”。   一开始,甚平是不太敢看的。   作为一名学者,他对实验对象并没有过多的情感,但眼睁睁目睹自己的同类变成怪物,则又是另一种体验了。   一次,两次, 三次, 次数多了后, 他也就麻木了,和森罗面相的绝大多数人一样。   药物的研发直到今天都还在继续,它的可靠性虽然进步了一些,但仍然没能带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大量服用这些药物有很高的概率令人变成“鬼”。   说是“鬼”,其实,那是一种介于人与鬼之间的,一种可悲又可怕的状态。   既没有鬼的恐怖莫测,又丧失了人的理性与情感,肢体和灵魂都在畸变,在破坏光眼前的一切活物后,就会彻底消亡。   如同掉落的烟灰一样。   甚平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因为药物过量而变成鬼的场面,但当这件事发生在他身边,并且那个变成了“鬼”的人正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时, 他才发现,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习惯。   但是, 他并不认为药物的研发是一种错误,这是一项伟大的工作。   不仅他这样认为,森罗面相的每个人都这样认为。   这是一项能够变革时代的工作。   加贺美变成现在这样和他没什么关系,也许有一点……但不多……   这是她在为自己过量服用药物的行为而埋单,怪不得谁。   甚平浮想联翩,但却摆不开那三根手指的紧握。   直到……车窗玻璃的脆响声出现。   他感觉车厢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熄灭的灯光闪烁几下后再次亮起。   看到周围一切的瞬间,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刚才还恐怖得令人窒息的列车车厢内,此刻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且,列车竟然在正常地行驶着,车窗没坏,灯光也很稳定,除了所有乘客都不见了,玉木一,望月一生,加贺美也不见了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他恍惚间猛然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清醒一点!   所有人都消失了才是最不正常的事,我到底在想什么?   微不可查的寒意在车厢内蔓延, 列车依旧在隧道内行驶, 轰隆隆的前行声,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他自己的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一个人也没有。   甚平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站起身,朝着下一节车厢跑去。   没人,再下一截,也没人……   没人,没人,整躺列车内空无一人……   甚平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他无法看见的瞳孔,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的他,眼球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极其骇人。   终于,在他跑到车厢尽头,到达驾驶室后,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只是一个背影,在驾驶室里,通过透明的玻璃观察口可以看到司机先生。   然而,他还没松一口气时,就猛然那发现了不对劲!   鸡皮疙瘩一粒粒从皮肤下钻了出来,汗毛也跟着根根竖立,甚平看着那个背影,目滋欲裂!   那是……   那是谁?   明明该是司机的位置,此刻正开着这趟列车的,竟然是一个羊头人?   扭曲的犄角,脑袋的形状呈不规则的椎体,放在驾驶台上的手更是让甚平差点惊叫出声……   因为……   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   两根在上方,一根在下方……   诡异得难以形容。   “轰隆隆隆隆——”   列车发出了刺耳的前进声,乍听和普通的列车行驶声没什么区别,但仔细去听,这声音却仿佛是成千上万的哀嚎凝聚而成。   甚平一步步地朝后退去,小心翼翼,不敢惊动那个正在驾驶着这趟列车的怪物。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趟列车上会突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为什么握着他手臂的三根手指长在了羊头人的身上,难道说……开列车的不是阿斯莫德,而是变成了鬼的加贺美?   是她把自己拉入了这个幻境中?   然后,就在这时,正在缓缓后退的甚平突然背部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恐怖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立刻回转过身,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颗恐怖的山羊头!   高大的畸形羊头人,眼珠呈黑色,瞳孔是诡异的十字。   甚平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倒映进了羊头人的眼睛里。   “滚开啊!怪物!!!!”   有的人在极端恐惧时会变得懦弱,手脚发软,而有的人会愤怒,因为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力大无穷。   甚平似乎属于第二种人。   他猛地一拳砸向了羊头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拳竟然毫无阻碍地砸了进去!   羊头人畸形的面孔被他打得凹陷了进去,黑色的十字瞳孔眼球也掉出来了一颗,被一根血色的肉筋拉着。   羊头人凹陷进去的面孔里飞快地流下了血,这些血顺着甚平的手臂,快速朝他蔓延过来。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甚平的意料与认知,他本能地推开羊头人往后面的车厢逃去,尽管他知道,这趟列车的车厢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自己被它追上的话,一定是必死无疑。   然而,逃跑是属于人类的本能之一……   果然,在甚平越过羊头人开始逃跑后,那个羊头人也开始不紧不慢地追。   它的面孔依旧凹陷着,血肉在蠕动,挂在外面的眼球因为它的移动而不停晃荡。   每跑过一节车厢,甚平就回头看上一眼,那只羊头人的速度并不快,但那种姿态,却令甚平头皮发麻。   一回头它就在,它总是在……   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躲开它,活下去?   甚平快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即将跑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列车,他的绝望也越来越浓。   已经,到此为止了……   甚平徒劳绝望地停下脚步,站在了最后一节车厢里。   然而……   当他回过头,这次却发现那个羊头人不见了!   他心底猛然闪过一丝狂喜,这时,他却看到了投射到前方车厢墙壁上的巨大影子。   甚平再次转过头,一颗狰狞恐怖的羊头凑了过来,十字瞳孔在他眼里放大……   接着,他的世界便什么也没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记忆深处   电话响了。   望月一生悚然一惊。   整部列车内所有的人忽然都消失了。   只有挂在车厢墙壁上的应急电话,正有铃声响起。   寂静的环境中,“铃铃铃——”的声音反而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望月一生是一个冷静且变态的人,他并不畏惧死亡,这一点让他在面对恐怖事件时会比一般人更加没有不择手段,更加没有底线,反而也……更有机会活下去。   比起死亡, 望月一生更恐惧的是未知。   这种状况下,谁都知道列车内的异常“阿斯莫德”搞的鬼,去接电话很可能和一些老掉牙的恐怖电影中的情节一样,被电话中的鬼杀掉,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偏偏又如同猫抓一样的煎熬,想去接电话的欲望不断折磨着他。   望月一生明明很清楚接电话会有危险, 但他眼中泛起的兴奋与求知欲却又让他缓缓地向挂在车厢墙壁上的电话伸出了手。   终于……他拿起了电话。   刚将听筒贴到耳边,不等他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是一生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望月一生警惕又诡异的夸张神情凝固了片刻。   他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色彩。   “是我。”   他情不自禁地回答道。   “一生啊,你……现在在哪里?我和爸爸在到处寻找你,你爸爸已经知道错了,是我们的错……”   “……”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以及“她”情真意切的说辞,望月一生脸上的情绪没有更加激动,反而缓缓收敛。   他静静地听着,听着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   “一生,你在哪里?快告诉妈妈,我这就来找你……”   听筒里传来了危险的语句。   一般情形下,这时候是不能回答对方自己的位置的,否则很容易触发立即死亡之类的事件。   望月一生更是早就清楚这一点,但他却咧嘴一笑,虽然没有笑出声音,但却认真地回答道:   “我在一个不知道是现实还是虚幻的空间里,简单来说,我被困在了一部列车里, 有东西想杀我呢,母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没想到望月一生会这样回答,对方沉默了许久。   下一刻,就在电话机旁边的车窗玻璃上,忽然传来“啪——”的一声!   一个血淋淋的掌印出现在了窗户玻璃上!   更诡异的是……这个掌印上的手指,只有三根。   望月一生死死地盯着车窗玻璃,脊背发寒的他已经感受到了最浓郁的死亡威胁。   但与此同时,电话里也传来了声音:   “具体呢?是哪节车厢?告诉妈妈……”   “我知道了……”望月一生回答道,他扭头看了一眼车厢号,“第六节 ,我在第六节车厢。”   话音刚落,一张扭曲的,三角形的羊脸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车窗上!   见到这一幕,望月一生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改变,他拿着听筒,呢喃道:“母亲,要杀我的东西就在旁边,你能阻止它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一次, 你会抛弃我吗……”   接着, 他拿起听筒, 伸向了车窗。   而那张恐怖的羊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车窗内。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那不是“母亲”,望月一生早就知道了。   毕竟无论母亲还是父亲,都是已经过世的人,他的身世,在日本是最受欢迎的轻主人公设定呢。   但……   在听到对方声音那刻,望月一生竟有些不想挂断它。   好久没有听到了……那個声音。   每个人的性格形成都是有迹可循,只要不是天生的情感缺陷或有相关病症,一个人如果性格过于异常,那几乎可以肯定是来自童年的恶劣影响。   谷疉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很不幸,望月一生是第二种人。   但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治愈什么童年,对于他而言,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做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只是……有些怀念而已。   并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窗外的注视依旧,但不知不觉间,那张羊脸竟开始缓缓异化,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听筒被望月一生从窗边收了回来,电话那头的“母亲”没有说出任何阻止恶鬼伤害他的话。   就和以前一样。   那个在血缘关系上被称为他父亲的角色从小就对望月一生进行着最严苛,也最无理的教育。   只要是“父亲”心情不好了,他便可以找任何一个借口对望月一生进行殴打。   这个借口可以是望月一生看电视的声音太大,可以是上厕所时开了灯,甚至可以是呆坐久了看着没生气,不像个小孩子。   总之,那个人就是这样。   用一些不像话的理由来殴打折磨他。   除了他之外,还有母亲。   家暴者绝不会只对一个弱者施加暴力。   这是望月一生的亲身体会。   但母亲的懦弱也出乎了他的意料,甚至……母亲的逆来顺受在望月一生看来,是加剧“父亲”施暴行为的一桶燃油。   她总是鞠躬,总是道歉,总是按下望月一生倔强的头颅,妄图以一时的妥协换取对方的同情。   然而很显然,她失败了。   “母亲,你能听到吗?”   望月一生把听筒放到了自己耳边,眯着眼笑着说:“我不后悔。”   “时光倒流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但是……”   望月一生的眸光有些闪动,他低声喃喃道:   “你不该放那把火,不该和他一起被烧死,不该替我掩饰隐瞒……”   “你虽然懦弱,但应该活着……”   望月一生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而这时的车窗外,那张恐怖的羊脸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被火焰烧焦的,完全碳化的男人的面孔。   望月一生看着那张脸,终于笑出了声。   他慢慢地贴了上去,贴上了车窗玻璃,注视着那会令人恐惧不已的面孔,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接你的电话吗?”   “因为……我已经看穿你的能力了。”   “阿斯莫德先生。”   望月一生的气息喷吐在车窗上,晕染成一片白雾。   “伱的能力,来自于我们的恐惧,也就是说……”   “想什么,就来什么。”   “很简单,也很直白,说穿了也很可笑。”   他顿了顿,似乎颇为认可:“不过,这的确是对人类最有效的能力之一了。”   “不过,厉鬼先生也好,恶魔先生也好,这次……你被骗了呢……”   望月一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着说:“用我的记忆骗了你。”   “你现在变化出来的这只厉鬼,根本不会引起我的恐惧。”   望月一生的笑意缓缓消失,瞳孔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声音低沉地说:   “反而是……恶意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公司汇合   六六六制药公司。   秦文玉站定脚步,仰头看向前方那栋宛如药盒子一般的建筑。   这个地方,位于城市交通线的最北端,再加上它独特的“六六六”之名,很难不让人将其和恶魔,诅咒之类的东西联系起来。   再加上,这次祭宴的名字——阿斯莫德之宴, 其中的“阿斯莫德”本就是一只大恶魔的名字。   所以,这里极有可能是这场祭宴的破局之地。   而关于那只名叫阿斯莫德的鬼,他也有了一些大概的想法。   阿斯莫德的能力,极有可能和人类的思维相关。   至于具体到那种程度,还需要一些观察和验证。   不过嘛,这些验证也犯不上他自己来做就是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秦文玉并没有着急进入六六六制药公司的意思,他一直在大门外等待。   直到……第一个人的出现。   “秦先生!”伊吹有弦从出租车上下来后, 立刻跟他打了招呼。   秦文玉上下看了她一眼, 点点头,没有多说。   伊吹有弦能来到这里,说明她也猜到了,或者说至少获知了这个地点的信息。   见她来到身边后,秦文玉问道:“你刚才给司机车费了吗?”   伊吹有弦一怔,摇头道:“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司机先生也没提醒我。”   秦文玉若有所思,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说:“我有些不明白,阿斯莫德专程构建一个虚幻空间来猎杀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还是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伊吹有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是说这个空间并不是阿斯莫德所创造的,它也被投放在了这里,不得不完成“阿斯莫德之宴”这個以它为名的宴会。   虽然很怪异,但那只恶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受害者?   两人都没有再言语,直到望月一生,玉木一,以及……加贺美的到来。   加贺美还活着?   秦文玉少有讶异的脸上有了些生动的表情,他打量着那个脸色青白一片, 脖子上暴起大量黑色筋络的女人,问到:“其他人呢?”   玉木一摇头道:“在列车上,都死了。”   望月一生适时接了一句:“那只鬼把我们各自拖入了某个独立的列车空间,它利用恐惧杀人,本来以为,我会是唯一一个生还者。”   望月一生没有丝毫避讳地看向玉木一和加贺美,说:“没想到,在我努力逃离那个空间后,这两位已经在真实列车上等着我了。”   说到这里,他和玉木一三人各自讲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   简单来说,那只鬼和秦文玉猜测的差不多,它利用人类的“思维”进行活动。   “怕什么,来什么”这几个字可以大概归纳它的能力。   一旦在某个极端的情绪方向上想到它,它便会具象化,然后进行追杀。   谷殫   当然,这也只是大家目前的简单推测,真正的关于阿斯莫德的事,还要……   秦文玉看向六六六制药公司, 心中暗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危机。   五人随即便动身了, 玉木一走在最前面, 秦文玉紧随其后,望月一生主动申请垫后。   这让玉木一有些意外,毕竟垫后这种事,在鬼怪横行的世界里最容易发生意外。   但大家也并没有说些什么,总要有人走在后面。   天色因为刚才的那阵大雨,此刻显得格外阴沉,风里带着湿润的凉意,这栋制药公司的建筑并没有废弃,但似乎是暂停工作的状态,整个园区内不见一个人,大门看似上了锁,实际是虚掩着。   踩着湿漉漉的阶梯,五人拾级而上,来到了六六六制药公司的大门前。   这里有些暗,头顶昏黄的节能灯虽然亮着,但除了提供一些额外的朦胧感外,并不能给人太多光亮带来的安全感。   “咔——”   玉木一扭头对众人略一点头后,推开了大门。   这栋药盒子似的建筑内部,虽然在大家的预料中是阿斯莫德的大本营,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空气并不浑浊,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香甜。   不过,推开大门,进入一楼内部后,秦文玉忽然觉得自己的视力似乎下降了些。   就像眼前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霭笼罩着,使四周的景物难以看得真切。   在这栋制药公司外时,因为抬头就是天空,大家虽然有些许来自陌生环境的恐惧,但总归是在能够忍耐的地步之内。   但……推开公司大门,进入一楼大厅后,这鼻腔里的诡异香甜气味,以及若有似无的雾霭笼罩,让整体氛围变成了难以名状的诡异……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每个人的呼吸。   “从你们获得的情报来看,我们最好不要在害怕的时候乱想,阿斯莫德可能会跟随着那股恐惧出现。”   秦文玉提醒道。   不过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但其他的情绪是可以的吧?憎恨,愤怒之类的情绪,它就算能出现,但也无法造成类似于恐怖情绪那样的致命伤害。”   说这话时,秦文玉看向的人是望月一生,因为据他所言,阿斯莫德具象化出的独立空间中,望月一生用自己的愤怒情绪具象化了它,并“击退”了它。   具体是怎么击退的,他没说,就和玉木一和加贺美一样,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关于这一点,秦文玉并不强求。   而望月一生在感觉到秦文玉的目光后,却是眯眼一笑:“秦先生,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再提及它的名字比较好,这样太容易想到它了,当然,能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你是没有问题的。”   秦文玉想了想,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意见。   而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但却依然顽强活着的人——加贺美,忽然说话了。   “你们觉不觉得……天花板离我们近了一点?”   她这句话,顿时让众人一静,连空气也在安静……   大家抬起头,看向这栋六六六制药公司的一楼天花板。   一楼是最高的楼层,挑高至少六至七米。   但经加贺美这样一提,大家发现……天花板离他们的距离,似乎已经只有三到四米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上还是下   不对劲!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种程度的异常他们立刻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朝前方的楼梯冲过去,准备上到二楼,只有加贺美面色一阵变幻,打算转身退出这栋大楼。   亡命之时,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不怕死, 但也没人想白死。   更何况,类似玉木一还有不能死的理由。   然而,当秦文玉四人各自冲到楼梯口时却赫然发现,出现在他们前方的,竟然有四条楼梯?   “不要分开!”   玉木一低喝道。   这种楼梯的出现简直就是为了将他们刻意分开而出现的,当然不能遂了它的意。   秦文玉几人也是类似的想法, 选中了最左边的那条楼梯, 跑在最前面的秦文玉带头跑了上去。   望月一生和伊吹有弦紧随其后!   可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事出现了。   当秦文玉第一个踏上那条楼梯后,那条楼梯和秦文玉的身影,竟然就这样陡然消失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只剩下三条,就像第四条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反应极快的几人立刻醒悟过来,这四条楼梯他们只能一人选上一条。   也许其中一条路会是必死之局,但……已经到了拼运气的时刻了。   望月一生是最不犹豫的人,他极快地选择了秦文玉旁边那条楼梯,因为他很清楚这些楼梯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与其说是让他们选择楼梯,不如说是在考验他们做出选择的速度。   而望月一生一向认为,最早和最晚,都是取死之道。   当第二条楼梯也消失后,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玉木一和伊吹有弦各自选择了最后两条楼梯,冲了上去,而此时的天花板,也已经下降到一米多一些。   扭头看了一眼,加贺美那个女人已经冲出了大楼。   也许她的选择才是对的?   玉木一这样想着。   他的想法还未结束,脚下的楼梯就陡然一空!   “噗通——”   玉木一连滚带爬地摔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摔得七荤八素, 但脑袋还算清醒。   他明确地记得自己是在上楼梯, 可现在却在往下摔。   为什么?   一路上,台阶将他的身体不断刮伤,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这种一般人几乎快站不起来的疼痛,但他却能坚持下来。   毕竟这种疼痛对他而言,是从小便已习惯的事。   翻滚停止,眼前漆黑一片,然而,当玉木一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却感觉自己踩在了沼泽一样的地方上。   这不是二楼……这里根本就没有光线!   难道说,看起来是在上二楼,其实是在下二楼?   这栋大楼的上下是颠倒的?   正这样想着,一个瘦长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前方的天花板上!   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但玉木一却从它的轮廓认出了那个家伙。   三角形的头颅,这是那个羊头人!   疑似“阿斯莫德”的魔鬼!   他倒吸一口冷气,压低了脚步缓缓朝相反的方向爬去。   暂时来看,那个羊头人没有发现他。   也就是说, 在这里它不能通过某些无法解释的能力来抓住他们。   它能依靠的, 也许也是视力和听力?   这对他们而言倒是一个好消息。   这样想着, 玉木一毫不犹豫地躲进了一个“房间”内。   说是房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个空间根本不像是大楼外面那样看起来的二楼,更像是昏暗潮湿的地下二楼,脚下还湿漉漉软绵绵的,触感令人恶心。   而秦文玉三人,也和玉木一的遭遇差不多。   他们几乎同时发现了那个出现在天花板上的羊头人!   区别在于秦文玉他们没有摔跤,也许玉木一不该回头去看加贺美那一眼,那样他就不会陡然脚滑了。   不过谁能想到向上的楼梯忽然会变成向下了呢?   他一脚踩空得太过突然,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   而此时,秦文玉也注视着那只站在天花板上东张西望的羊头人,缓缓朝后退去。   那个东西……看起来很危险。   眼下的状况虽然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是完全分析不出一点逻辑。   和玉木一一样选择躲到了某个类似“房间”的地方后,秦文玉开始思考当下的逃生可能,以及出现这些状况的原因。   最让他疑惑的,无疑是那个羊头人的位置。   它为什么会站在天花板上?   只是为了吓唬他吗?   秦文玉不觉得会是这样,还是说,那个地方更方便它找人?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从周围的环境来看,这里的光线少得可怜,但就是这种少得可怜的光线,却让秦文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个羊头人,这种类似于剧情转场一般的发现着实诡异到了极点。   因为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秦文玉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看向羊头人出现的那个方向,而是那个羊头人一出现他就主动地扭过了头,看向了羊头人的方向。   而且,正常来说的话,这种亮度自己根本就不该这样轻易地发现它才对。   可自己偏偏轻易地看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   自己都能看到那只怪物,但那只怪物却反而没有发现他。   他不认为自己的视力会比那只不可知的怪物强。   会发生这种事,能够找到的解释不多,而且其中的逻辑秦文玉现在也没想明白。   这个地方很潮湿,黑暗,向二楼上去的楼梯变成了向下,害得他差点摔倒。   他而且,这个空间也不是完全空旷的,而是和普通的楼层一样,有天花板,有地板,有“房间”。   秦文玉收回目光,他也不敢一直盯着那只怪物,万一和它的视线撞上了,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只能缓缓地移动,用类似匍匐爬行的动作,不能发出太大声音,同时地上的粘稠感又让人很不适。   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什么怪味,但却很冷,而且是越来越冷。   摆脱那只怪物的办法,就是尽快地下到下一层去。   没记错的话,这栋大楼一共有六层,如果说是一直向下延伸的楼梯,那么有一个地方就很耐人寻味了。   地面的楼层变成了地下的六层,楼顶呢?   去往楼顶的道路变成了什么?   会是出口吗?   这样想着,秦文玉缓缓挪动着,他无法在这个昏暗的空间内自由活动,不小心碰撞到什么东西的话,会很快引起那个恐怖家伙的注意。   可不进行大范围探索的话,也无法找到离开这层楼的楼梯。   这简直就是在逼他们做出选择。   是的,他们。   秦文玉从那四条楼梯出现,已经自己第一个踏上楼梯,然后楼梯消失后就明白了这只“鬼”的用意。   它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它要分别对他们进行“考验”。   所以,秦文玉有理由相信其他人和他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而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不过,有人的情况更糟糕一些。   比如……加贺美。   准备逃离大楼的她在踏出大楼门口的瞬间,忽然身子往下一跌!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下方滚落,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的疼,和玉木一不一样的是,她没能站起来。   而且,她也看到了,看到了那只站立在天护板上的羊头恶魔。   但她动不了。   她躺在湿漉漉,软绵绵的地面,绝望的盯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而且比起身体,她的精神更加恐怖,短时间内大量使用药物的副作用终于出现了。   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涌动。   而同一时刻,那只天花板的羊头人,却扭过了头来,似乎……   发现了她。 第三百八十章 空间之迷   这一眼,使得加贺美的心头一颤。   那只羊头人,居然……真的看见了她!   该死,该怎么办?   这种阴暗潮湿,又粘稠恶心的环境下,要想逃跑,实在太过困难。   这是真正的鬼吧?羊头人阿斯莫德……   它的眼睛泛起了诡异的光, 是绿色的。   那不是任何生命体的目光,它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让人嵴背发寒。   加贺美几乎快要窒息绝望了,但她很清楚胡乱逃窜只会让本就不多的体力更快流失,同时让死亡更快到达而已。   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四下扫去,这里比起二楼,更像是地下二楼,黑暗且潮湿,要逃走的话, 去往三楼或者回到一楼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楼已经回不去了,刚才跌落下来后楼梯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通往地下三楼的楼梯!   想到这里,加贺美再次尝试了起来。   她的身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的厉害,她不断地喘着粗气,不断地一点点挪移着自己的身体,寻找那可怜的一点生机。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够顺利去往三楼的话,她将很快丧失掉性命。   加贺美心底的把握不大,她觉得那只怪物一定会攻击自己,只是速度快慢的问题罢了。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羊头人竟然只是双目泛着绿光盯着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为什么?   它是想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吗?   加贺美暗想。   她无法揣度怪物的心理,但对方的毫无反应, 对她而言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她朝后爬去的速度更快了。   加贺美内心暗想,不管阿斯莫德那只怪物为什么一动不动,她都要趁着这个机会尽快地爬出更远的距离。   她的动作很快,已经算是爬行中的飞奔了。   不过,那只羊头人似乎已经厌倦了玩弄猎物的游戏,它的嘴巴蠕动了一下,那个巨大的,丑陋的嘴巴竟然裂开了!   加贺美心有所感,扭头看了一眼,竟然看到……   它的嘴里,那只羊头人的嘴巴里!她的头颅,脸上充满了痛苦和狰狞的神色,被它吞进了嗓子眼儿里。   窒息的恐怖感让加贺美浑身冰凉。   死亡的威胁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的脑子里再也顾不得其他念头,拼命地往后爬去!   远离它……尽可能地远离它!   而随着她爬动的节奏,那只羊头人的口腔中,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   加贺美感觉胃部翻腾,一阵反胃的冲动,让她差点吐出来。   可她不得不忍住, 继续往前爬动。   这时, 加贺美忽然感觉到周遭越来越冷了, 她爬行的动作一滞。   缓缓抬起头, 看向前方。   是下去三楼的楼梯快到了吗?   黑暗与潮湿之中,似乎有微弱的黑色冷湿气息在流动。   加贺美的视线继续线上,心脏的跳动陡然一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不,不可能!   ……   同一时间,望月一生摸着下巴,躲在黑暗中,看着倒立站在天花板上的羊头人,心底的疑惑和秦文玉差不多。   它为什么必须让我们看见?   和秦文玉相比,望月一生的疑惑更加确切。   他觉得,在这种程度的黑暗中,能够看到那只鬼,而那只鬼却看不到他们,明显是刻意安排的。   这种安排的主谋不是那只羊头人,而是别的什么。   也许是祭宴,也许是真正的阿斯莫德,谁知道呢?   不过,为什么呢?   它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让我们看着羊头人的身影能达成什么目的?   望月一生冥思苦想,还有,为什么明明是向上的楼梯,却变成了向下……   念头刚触及到这里,望月一生忽然神情微变。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原来,是这样吗……   ……   尹吹有弦的遭遇和秦文玉几人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躲藏,也没有朝后逃跑,和大家比起来,她的“直觉”,或者说神乐面具赋予她的某种能力在这一刻,竟然异常的有效,这让尹吹有弦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在楼梯处时,大家会被强制分开。   因为这个陷阱只要有她在,几乎立刻就会被揭开。   各位,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一定要发现它……   她默默地祈祷着,而在她空间中的那只羊头人,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哪怕她根本没动过。   ……   秦文玉闭上了眼睛。   一是为了思考,二是为了让眼睛适应这黑暗的环境。   眼下的问题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当把所有的疑点归结在一起,然后找出里面的类似逻辑,然后将其用一个点串联起来,那就是真相。   而眼下的匪夷所思之处,或者说即便是“鬼”也存在的不合理之处,有那么几点。   一是为什么大家会在上楼梯的时候被强制分开。   这一点不难猜测,如果不是为了单独考验每个人,那就是让他们一起行动的话,接下来的“祭宴”很难顺利展开。   也就是说,多人一起行动会影响到这场祭宴的进行。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是在这行人中,有能轻易破坏某个规则的人存在。   第二点,则是上二楼的楼梯变成了下,这一点更加诡异。   上楼变成了下楼,空间上完成了一个颠倒,但意义何在?   秦文玉有些无法理解。   而第三点,则是那只羊头人。   秦文玉觉得,它的出现就像是一部游戏的CG过场动画,而且是无法跳过的那种。   他刚才并没有看向那个方向,却被强制要求转过了头,亲眼“看到”了它。   等等……   秦文玉眼前一亮,强制?   也就是说,让我看见它是最关键的一环,不能避免掉?   为什么?   如果我们都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必须强制看到它,会发生什么?   秦文玉的思路瞬间被打通了,一个个疑点被他连接起来,终于,他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看见“鬼”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回避!   也就是说,大家在目睹了羊头人的所在后,一定会选择远离它。   然而,在这个空间,上就是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远离……   反而是在靠近?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死亡逼近   加贺美在后退。   她的身体状况不支持她继续前进,所以在察觉到天花板下降时她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栋大楼。   然而事与愿违,她依旧跌入了眼前的地狱。   她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停止移动,她细微而持续不断地将身体往后挪动。   只要离开那只鬼的视线,找到通往下一层的阶梯,那么, 就能够活下来了。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缓慢。   加贺美的意识有些模糊,她的脑袋里,隐约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谁,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药物的副作用来了,如果抗不过去的话,她会变成鬼。   完全丧失作为人的可能性, 成为一只被诅咒吞噬的怪物。   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时刻之一的到来——死亡。   出生时,人类是没有记忆与感觉的, 只有死亡的前夕,无比真实与恐怖。   加贺美继续后退着,而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虽然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而昏暗的空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距离这里很近,而且越来越近!   加贺美骇然失色,怎么会这样?   是被那只鬼听到了吗?   但它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后方,它不应该在……   加贺美下意识地朝“阿斯莫德”所在的位置看去,然而这一眼,让她彻底愣住了。   阿斯莫德依旧在远处的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不……   那发出声音的是谁?加贺美吞咽了一口口水。   因为在地上爬行摩擦而导致的擦伤此刻正不停地往外渗血。   皮肤也像是破损的抹布,疼痛没有让她头脑麻木,反而让逐渐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可是,这让她更加强烈地感觉到, 那个东西的存在……   加贺美依旧不相信这個空间里出现了两只鬼,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退往的方向。,而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双肩和岩壁剧烈摩擦而导致擦伤。虽然极为疼痛,可是现在唯有忍耐了!   昏暗的视野中,她视线的余光逐渐察觉到了一个物体的存在。   那是……一张三角形的脸,一颗羊的头颅!   加贺美没敢继续抬头看,虽然仅仅只是被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但还是吓了加贺美一大跳。   她越发震惊。   两只鬼,有两只阿斯莫德……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拼命从地上翻身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   然而这个空间并不是没有任何遮挡的空荡广场,加贺美没冲出几步就撞到了湿漉漉的墙壁,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她刚往前爬了两步,一只煞白而畸形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就猛地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只差一点就抓住了她的小腿。   加贺美吓得魂飞魄散,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翻滚,因为这样是她此刻能做到的最快的移动方式。   我要死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昏暗的视野中,她视线的余光逐渐察觉到了一个物体的存在。   那是……一张三角形的脸,一颗羊的头颅!   加贺美没敢继续抬头看, 虽然仅仅只是被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但还是吓了加贺美一大跳。   她越发震惊。   两只鬼, 有两只阿斯莫德……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拼命从地上翻身爬起, 用尽全身力气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   然而这个空间并不是没有任何遮挡的空荡广场,加贺美没冲出几步就撞到了湿漉漉的墙壁,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她刚往前爬了两步,一只煞白而畸形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就猛地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只差一点就抓住了她的小腿。   加贺美吓得魂飞魄散,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翻滚,因为这样是她此刻能做到的最快的移动方式。   我要死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完全没弄清楚眼前的谜团,也不知道这只名为阿斯莫德的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前,它明明应该在身后……   还有,其他人呢?   为什么这只鬼只是这样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   祭宴到底是什么……   这里到底是未来还是幻觉……   我是身为人类的加贺美,还是名为加贺美的厉鬼,最后的一丝人性……   她的大脑彻底混乱,只知道在地上不停地爬……往前爬。   就在这时候……一面小小的镜子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啪嗒——   镜子打开了。   加贺美停止了向前爬行的动作。   她呆呆地看着从怀里滚落出来的,自己视为珍宝的镜子。   这是母亲的遗物,也是支撑她走到这一步的,唯一的意义。   母亲离世的那天,加贺美才意识到,人是会死的。   人类这种生物,一生都活在不确定当中,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没有任何事是一个人能够真正把握得住的。   我们唯一能够明确的,是我们早晚有一天会走向死亡。   这是人类关于自己唯一能够确定的事。   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淹没了她,这份恐惧,甚至压倒了母亲离世的伤痛。   加贺美不甘,她不知道这份不甘的情绪来自那里,也不愿意去深想,只是下意识地将它寄托在了刚死亡的母亲身上。   也许我是想让母亲重新活过来?   她这样想着。   于是,她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面小巧的补妆镜带在了身上。   而此刻,那面镜子从她的怀里掉了出来。   似乎也同时将其他的某种不可见的东西,带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加贺美怔怔地看着那面镜子,它本不该映照出什么东西,但此刻,加贺美依旧清晰地看到了……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远方天花板上的“阿斯莫德”,一扭头,就能看到身后正在追过来“阿斯莫德”。   然而,镜子里,身后并没有“阿斯莫德”追过来。   加贺美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她不顾“阿斯莫德”即将冲到身前,抓起补妆镜照向前方,那本该倒立站着阿斯莫德的天花板上,此刻也并没有任何身影存在。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阿斯莫德……   加贺美的脸色煞白。   当她看向前方时,后方没有,看向后方时,前方没有。   这并不是阿斯莫德在瞬间移动。   而是……对于这个空间而言,没有前后的概念,能看到阿斯莫德的方向……就是前方。   而她,选错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诡异文字   秦文玉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天花板。   前后,上下……   方向的反馈并不和正常的感知一样。   也就是说,在这个空间,前就是后,左就是右。   强制他看到鬼的位置,并不是祭宴在帮忙降低难度,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人的本能是远离危险。   明知道阿斯莫德就在那里, 谁敢靠近?   然而,一旦有人选择远离阿斯莫德,反而是在靠近它。   这个地方的空间信息,是混乱的,但它有序。   真正的生路和答案,就藏在前方。   秦文玉一步步地靠近了它。   除了他之外, 伊吹有弦, 玉木一,望月一生几人也做了同样的事。   其中, 伊吹有弦是最肯定的。   因为她神乐面具的特殊性,从一开始那只“阿斯莫德”现身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对方没有“存在感”。   也就是说,倒立站在天花板上的阿斯莫德,只是个空壳,或者说投影。   它的真正作用只有一个——恐吓。   伊吹有弦能清晰地感知到,所以,他们被分开了,否则这個陷阱对他们而言完全无法成立。   四个人,虽然在不同的空间,但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要想找到真正的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并不困难。   那只虚假的“阿斯莫德”的所在之处,就是入口。   为了保证入口的绝对安全,洞悉人心的“祭宴”一定会将其设置在一个人类不敢靠近的地方。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运气逆天躲开了厉鬼的攻击,也无法找到真正的入口。   五米,四米,三米, 两米, 一米……   天花板上倒立站着的阿斯莫德如此恐怖。   它泛着绿光的眼睛与山羊般的头颅,令人不寒而栗。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齐刷刷的,四人迈步撞向了阿斯莫德。   黑暗的世界突然动了。   空间却违反正常状态的倒退而去。   周遭的一切在迅速的变化着,秦文玉几人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墙壁在迅速解体,如同某种生物的血肉。   直到……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身边,逐渐从虚幻变得真实。   “嗨!”   望月一生打了个招呼,他笑眯眯地看向其余人,说:“我们运气不错,只死了一个呢。”   “不过,这栋楼有六层,一层死亡一个的话,我们也许走不出去。”   他的话没什么人理睬,忽然间,本该不见的那个人……加贺美,却忽然出现在了地上。   一具扭曲的,被拉长到难以理解的躯体正缠绕在一起, 诡异地摆在地上。   她的神情充满恐惧与痛苦, 还有一眼就能看出的不甘。   眼角的狰狞与嘴边的血迹, 让她看起来像是仍活着一样。   她死了。   但她的尸体,随着第二层的结束,也来到了第三层。   伊吹有弦不忍心去看,却忽然发现,加贺美扭曲的躯干上,有一些诡异的纹路?   “请看加贺美小姐的左臂,那是什么?”   她低声疑惑道。   “纹身?”望月一生瞥了一眼,又皱起了眉头。   不,加贺美没有纹身这种东西。   在日本,除了混黑道的人外,少有人去做纹身,毕竟绝大多数的温泉店,对有纹身的客人都不愿意接待。   而不让日本人泡温泉,对他们而言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   “文字。”   秦文玉忽然说道。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秦文玉似乎没有察觉,更像是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一字一句地念道:   “召回,仪式,你……”   简短地念完后,望月一生追问道:“你确定她的皮肤上的东西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秦文玉懒得和他多费唇舌。   而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玉木一忽然看着秦文玉,问道:“你为什么会认得?”   秦文玉摇摇头,他也说不明白,记忆中隐隐约约有一些东西似乎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认得这些文字,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太幼时的记忆?   “不知道,也许是父亲教的。”   他这样说道。   “怎么了?你似乎有所发现?”望月一生好奇地看着玉木一。   他一向觉得,玉木一这个人很有能力,他的目的性很强,但他的目的,很狭隘,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玉木一不知道望月一生的内心活动,闻言答道:   “这些纹路般的东西如果真的是秦先生所说的某种文字,那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秦先生。”   说到这里,他看着秦文玉:“这些文字我们根本无法看懂,而从刚才我们被分开的状况来看,祭宴,或者说这场死亡游戏背后的某个存在,是能够读取我们的所有信息的,它了解我们每一个人能够做到什么,所以它才会分开我们,让伊吹小姐无法提醒我们轻易过关。”   “所以,它们是故意留给你的,秦先生,也就是说,这些信息,是给你一个人的。”   它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密码。这句话玉木一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念到。   秦文玉再次看向加贺美扭曲的手臂,忽然,他一怔,神色猛变!   “快走!”   话落,秦文玉立刻朝前方冲去,其他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却跟着他立刻跑开。   这里是地下三层,与第二层不一样的是,它并不黑暗,但同样潮湿。   它看不到天花板,头顶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也白茫茫的,似乎是雾气的海洋。   几人为防走散,彼此间跟得很紧。   直到跑出好一段距离后,秦文玉才停下来。   大家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秦文玉这才说道:“我记得加贺美小姐的手臂早就断裂了,我们怎么可能从她的手臂上看到什么文字?”   玉木一闻言,神色一紧,说到:“是药物的副作用,加贺美被阿斯莫德杀了,这毋庸置疑,但从她的尸体中,很可能诞生出另一只怪物。”   “它不受控制,没有逻辑,也会在这栋垂直向下的医药大楼里追杀我们。”   几人都没有说话,这时,他们才有空打量四周。   而茫茫雾气的影影绰绰间,已经有几个人影,远远靠过来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真假已明   地下三层,竟然是雾?   白茫茫的雾气中,几个身影格外熟悉。   ”那好像是……我们?“伊吹有弦说道。   “她是鬼!”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和伊吹有弦一模一样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秦文玉,玉木一,望月一生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她。   只见两个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的伊吹有弦正站在他们身后,双目恐惧地看着对方。   左边的伊吹有弦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而右边的那个,则是说对方是鬼的那个。   问题出现了……这两人,谁是真,谁是假?   而且,现在根本没时间和她们拖延,雾气中的其他身影正在凝成实质。   望月一生眼睛一眯,说道:“既然如此,两位小姐,请你们自行离开吧,现在我们没时间区分你们谁真谁假。”   玉木一似乎有其他意见,他左右各看了一眼,说:   “你们两个跟我们一起走。”   望月一生看向他,没有询问缘由,但眼神分明是要一个解释。   当务之急,也顾不得继续耽搁了,秦文玉转身,本该四个人的队伍,现在有五个人一起朝左侧方向逃去。   不过,秦文玉却忽然停下脚步,在此刻做出了一个特别的安排,他说道:“你们就保持现在的位置,一个在队伍的左侧前方,一个在队伍的右侧前方,如果谁接近了对方,我们会立刻采取行动。”   这话听上去很奇怪,对鬼采取行动?   但在场的人都理解了秦文玉的意思。   尽管雾气凝结的人影刚刚现身,但他已经分析出了一些东西。   首先,这些雾气凝结成的“人”似乎不能直接对他们动手。   不然以刚才那“两个伊吹有弦”的出现速度来看,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躲开鬼的突然袭击。   但鬼没有那么做。   这在大家看来,当然不可能是鬼讲“武德”,这只能说明一点,它做不到。   也就是说,它要完成杀人这个行为,所必要的条件就是模仿对方,扮成对方,并通过某种手段,才能彻底取他们的性命。   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两个“伊吹有弦“的行为动作虽然一模一样,但其中的一个肯定是在完全模仿。   不过,也幸亏这一层的特殊性,没能立刻抹杀掉他们,不然伊吹有弦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逃了相当远一段距离后,五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秦文玉第一个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伊吹有弦身上。   她们同样气喘吁吁。   而真正的伊吹有弦,此刻也经历着相当程度的恐惧。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自己明知道对方是鬼,但每当自己要作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的时候,对方就能同步做到。   简直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   等等……   读心术?   难道这只模仿我的鬼真的能够读取我的想法?   它的模仿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如果是被动的,也许能放过来利用它?   想到这里,伊吹有弦忽然说道:“让我和它单独留下来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然后,两个伊吹有弦又同步看向了对方。   果然……   伊吹有弦心里一紧。   这只怪物学得太快了,简直是分毫不差的地步。   但她要的,也正是如此。   “它能读取我的想法,然后对我的言行进行完美模仿,如果让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它也必须去。”伊吹有弦说道。   “比如,在这个到处都是白雾的空间寻找下一层的入口之类的。”   伊吹有弦又补充道。   她的话,再次令秦文玉,玉木一,望月一生三人心间一震。   他们三人都不是笨蛋,当然能明白伊吹有弦是什么意思。   伊吹有弦的意思是,要将这模仿她的怪物,带到雾气中去乱转,去寻找下一层的入口,这也就表示,如果让她去做危险的事情,这只模仿她的怪物必须跟着去。   可是……   “我们无法得知这只鬼杀人的手段和条件,也许你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和我们在一起。一旦你落单,就会被它完全取代,丢掉性命,你想过吗?”玉木一说道。   “可是,它一直跟着我们,就会一直暴露位置,大家的分身也会陆续追上来的,到时候就遭了。”   两个伊吹有弦同时说道。   而这时,秦文玉说话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层有坡度?”   “坡度?”望月一生踩了踩脚下,软绵绵恶心触感的地面好像的确和上一层不一样。   因为地面有些软,踩上去是肉的触感,所以很难发现其实它是有坡度的。   不过,现在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秦文玉身上。   眼下处理两个伊吹有弦才是关键问题吧?   似乎明白了大家的意思,秦文玉看向左边的那个伊吹有弦,忽然说道:   “不用伪装了,你就是鬼吧?”   他的忽然开口,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这时候,玉木一回想起来,在逃跑时秦文玉有意识地让这两个伊吹有弦保持一开始的位置。   难道说,他早就发现谁真谁假了?   “你一直在模仿伊吹小姐,但,只有一次没有,就是你刚出现的那次。”   秦文玉看向左边的那个伊吹有弦,对方的脸上满是委屈和焦急。   “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是……那好像是我们?”   秦文玉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对吧?”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后,望月一生和玉木一立刻明白过来。   对!   伊吹有弦的分身已经凝结出来了,雾气里的人形中,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就算她看到了雾气中的人影,该说的也是:那好像是你们。   而不是我们。   因为雾气中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   玉木一和望月一生虽然已经对秦文玉相当高看了,但这次,两人还是有些吓到了。   这个人的反应,简直太不对劲了。   “所以你留它在身边,是想让它带路?”望月一生说道。   虽然是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秦文玉点点头,说:“嗯,这个方向是鬼带我们来的地方,我大概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迷雾散去   秦文玉话音落下后,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当面戳破了鬼的把戏,识破了它的真身,这真的不会让鬼恼羞成怒,从而大开杀戒吗?   众人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担忧,所以,每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那只鬼。   唯独秦文玉没有太过紧张。   因为在他看来, 如果这只鬼真的能打破“规则”进行无差别杀人,哪里还需得着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手段?   说起来,“祭宴”的存在,的确让人费解。   鬼明明在各方面都碾压人类,但祭宴却偏偏制定了一个拥有独特逻辑的规则,虽然猎人与猎物的关系没变,但对于人类而言, 这样的奇怪规则已经足够他们活下去了。   尽管这些规则有时充斥着误导。   果然,当所有人怀疑和警惕的目光都落在那位“尹吹有弦”身上时,她的身体,忽然一阵氤氲,然后由实化虚,眼神中的委屈与不解变成了最纯粹的恶毒,它似乎很不想就此退场,但它的确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重新变回了一团雾气。   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机敏。”玉木一说道。   他诚心诚意地赞叹了一句。   秦文玉的存在,让祭宴的存活率上升了不少。   尽管在大家看来,秦文玉这个人很奇怪,他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似乎本人也存在着相当程度的迷茫。   但好在无论是那种状况下的秦文玉,都没有对其他人使坏动手的行为。   总体来说,他是祭宴之中为数不多的,值得信赖的人。   “那么,我们该去哪里?”   望月一生踩了踩脚下的地面, 抬头问道。   这一片雾气的白茫茫的世界, 想找到下一层的入口简直是痴人说梦。   即便让鬼带领着走了一段路,可也只是找到了大体方向。   没错,鬼要带领他们去的地方,一定是绝路,就算不是绝路,也一定会是最远离生路的地方。   所以,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很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生路,也就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可是这个地方,真的太大了,视野也极其受限。   况且,关于鬼,他们只能大致去推敲它的逻辑,它的所有行为都可能不合常理,单单只是刚才那一点想法的话,很可能会错误。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等待着,等秦文玉解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跟我来。”   秦文玉这次走在了第一个, 朝前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在进入这个空间时,大家应该都感受到了,地面不是平整的,它有坡度。”   其余三人都没有接话,但心底却默默跟上了一句——不,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坡度如果不是可以去感受,短时间内是很难发现的吧……再加上地面本就有些软软的,血肉的触感。   这么一想,变态的不是自己,还是秦文玉。   秦文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在想,这里的雾是怎么来的。”   望月一生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秦文玉打断道:“后来我想,雾气的诞生如果来自超凡力量,那我去推敲它的来历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也正是刚才望月一生想说的。   秦文玉继续说道:“所以,与其去探究雾气的来源,不如换个思路,如果这个空间到处都充斥着雾气,那么,将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藏在哪里最难被发现呢?”   “角落?”尹吹有弦小声地说。   “正常来讲,角落通常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下意识地寻找参照物,而这个充满雾气的空间中,边缘就是最好的参照物,如果将入口藏在边缘的角落,很可能会被摸边走的人立刻发现。”   玉木一解释道,他说得通俗易懂,尹吹有弦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是,这样一来,将入口随机散布在哪个位置不都一样吗?   反正大家碰不碰得上都是随机的。   而这时,望月一生终于明白了秦文玉的意思。   他第一次收敛起了胸有成竹的笑容,看向地面,低声说道:“是坡度。”   “什么意思?”玉木一问道。   他还是不太明白坡度的意义。   望月一生看着秦文玉,说道:“雾这种东西,在越是低洼的地方,就越容易聚集,这也是山底的雾会浓于山顶的雾的原因。”   他朝四周看去,语速加快道:“这里的能见度很低,但刚才一路过来,我也发现这个空间的能见度并不是恒定的,它有些地方比较低,而有些地方,虽然依旧有雾气,但还是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   如果要找一个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藏匿下一层入口的地方,那当然是雾气最浓郁,能见度最低的地方。   也就是……整个空间的最低点。   秦文玉此时也点了点头,说:“没错,所以,我让它带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果然,它带领我们一路往坡度较高的地方走去。”   “所以,真正的路与入口,在这个方向。”   秦文玉伸手一指,前方的雾气,已经浓郁得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几人都是精神一震。   真正的生路,下一层的入口,真的在前方吗?   步履未停,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朝秦文玉所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一串串乌黑发红的水泡,从苍白的地面上都都冒起,像是一锅煮沸的肉汤,正在剧烈翻滚。   四个人停下了脚步,眼前,一条手臂从地面冒泡的沼泽处浮了出来。   而手臂上,同样有那些奇怪的纹路。   秦文玉看过去,低声念道:“祭,寻找,人。”   他话音刚落,地面冒泡的沼泽陡然扩大,将四个人一起吞没了进去!   黑暗在眼前浮沉,这个地方,应该就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然而此刻,秦文玉的心情却格外矛盾。   又一次,又出现了,带着文字的手臂。   第一次它出现在加贺美的尸体上,而这一次,甚至是一条不知道谁的手臂。   而这,已经完全验证了玉木一的猜测。   文字也好,手臂也罢,它并非这场祭宴的原本设定,而是……专门给他,给秦文玉提供的,某种信息。   那么……是谁。 第三百八十五章 黄沙之海   耳旁有风声呼啸,眼前却一片漆黑,秦文玉几人,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轰——”   巨大的响动出现,但却不是在地面,而是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透过眼皮的光线告诉他们,下一层, 已经到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睁开眼,每个人就嗅到了空气中的干燥,以及……恼人的热气。   待他们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黄色的世界。   这是一片海, 沙的海。   每個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阿斯莫德之宴?   它到底……要把我们带往哪里?   如果说进入大楼的那一层算是第一层, 那从地下二层开始,他们已经经历了黑暗, 雾气,以及现在的……黄沙。   黑暗空间方向颠倒,生门藏于死地。   白雾空间雾气化形,如果信错了人,不仅被伪装的人会消失,还会被那个人带向绝路,好在秦文玉一开始就发现了漏洞,所以,第二关过得很快。   但眼下,这片连绵起伏的沙漠之海,让四人感受到了一阵绝望。   看不见鬼,也没有鬼。   抬头看去,天不算高,灰蒙蒙的一片,但却显然不是在大楼里了。   这里的每一层,简直就是一个世界。   阿斯莫德之宴,能量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除此之外,秦文玉对那些手臂上纹着的字, 也是满腹疑惑。   他的感受,又和其他人不同。   大家认为,他是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能认出那些文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认识,这种文字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本能。   如果这是需要学习的某种知识,他肯定不会将它念出来给所有人知道。   问题在于,每次看到那些奇怪的图纹时,秦文玉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念出那些字简直就想“呼吸”一样,是极其自然的本能行为。   他没有告诉大家这样的感受,因为……他自身也感受到了恐惧。   从近段时间逐渐增多的零碎记忆,以及来自母亲的幻象透露出的种种信息,秦文玉心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并不蠢,反而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和祭宴天然的联系。   父母的结合似乎也并不只是单纯的爱情,所以,他的出生, 也许还有别的隐秘。   而这,都与祭宴中的这些奇怪的文字有关。   一阵干燥的风吹来, 吹醒了秦文玉的思绪,他的衣角被掀动起来,发出轻响。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木一低声说道,一边打量四周。   头顶虽无烈日,但却热得人身心俱疲。   这里的空气实在太过干燥,甚至让大家视觉中的空间都产生了一丝丝扭曲。   四周更是空旷而荒凉,安静得让人心悸。   “沙漠。”   望月一生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眼前的事实。   没错,这是沙漠,可问题是,这里不该出现沙漠!   “诶,阿斯莫德作为一只魔鬼,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望月一生问道,他似乎不觉得自己对阿斯莫德能力的质疑有多冒犯,“一共六层的楼,如果地下也有六层,我们岂不是要通过六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而且,这些场景的搭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只恶魔应有的能力。”   望月一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简直就是斗兽场啊……”望月一生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看向了某双或许不存在的眼睛:“厉鬼也好,恶魔也好,都是作为道具的一方加入到这场筛选之中。其实以前我就觉得,祭宴的立场似乎并不和厉鬼一致,它的规则,更像是为了服务某种特殊的存在,任其观察。”   “筛选?”伊吹有弦略带疑惑地问出了这个词,在刚才望月一生的话语中,它显得格外显眼。   望月一生扭头看着她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没察觉到吗?幸运的小姐,祭宴一直一来都是在筛选和排查,我们的能面也好,经历的事件也好,一层层的淘汰直到最后的胜利者,真的可以走出祭宴吗?”   “大家不是说……曾经有人走出过祭……”伊吹有弦的话还没说完,玉木一就打断了她。   “假的。”   “我曾经购买过灵媒提供的祭宴道具,一些过往记录之类的,然后在现实中调查过那些人。”说道这里,玉木一停顿了片刻,又说道:“他们的状态很奇怪,明明存在于世界上,但也仅仅是存在着,他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无论朋友,家人,还是爱人。”   “仅仅只是……存在着?”伊吹有弦体会着这个词,竟从中察觉出了难言的恐怖。   “对,他们就像一具空了的壳,按部就班地活着,会进行人类的一切社会活动,但……感受不到灵魂。”玉木一的声音在干燥的风中传出很远。   回想起自己的调查,饶是玉木一也感觉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自己有意识地去注意那些从祭宴活着回来的人,或许自己也会完全将其忽略。   他们……无法被人重视,甚至是记忆。   “看来,玉木一先生私底下进行了相当程度的调查呢。”望月一生忽然出言打断道。   “不过,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吧?就算我们和厉鬼都是祭宴背后主人的玩物,我们存在的意义只是绝望中人性的惨叫会让它们感到愉悦,可这样一来,就更加说不通了。”   他的目光一一扫向其余三人,笑道:“毕竟,越是剩到最后的人,人性都越发极端,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中庸的家伙,似乎不被祭宴认可呢……”   没等其余人说话,望月一生就继续说道:“我不喜欢欠人情,上一层里,秦先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一次,就让我来吧。”   他笑眯眯的话让人不知真假,不过也没人会完全信他的话。   望月一生是个真正的危险分子。   可是,只见他伸手一指,带头迈步道:“跟我来吧,这里的风,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和上一层的雾气一样,我想,下一层的入口也许藏在风的源头。”   说着,望月一生一脚迈入了前方的沙漠中。   然而下一刻,他眼神一变,立刻将迈进沙漠里的脚拔了出来!   可是仍晚了一步。   在众人的目光中,望月一生那只右脚脚掌上的血肉,飞快地消失,变成了森森白骨。 第三百八十六章 寸步难行   在众人的目光中,望月一生那只右脚脚掌上的血肉,飞快地消失,变成了森森白骨。   “啊!!!“   望月一生惨叫道。   他看向自己已经变成白骨的右脚掌,浑身都在发抖。   脸色更是快速变得惨白,身体也忍不住晃了一下。   是这些沙砾的问题?   不,不对, 如果沙砾有问题,在他们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应该就已经被腐蚀了。   “都别动!”   秦文玉出声说道。   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子,看向脚下的黄沙。   “”我能想到你被攻击的唯一可能,就是移动了脚步。”   他盯着这些沙砾,低声道:“它们是活物。”   沙子, 是活的?   众人都愣住了。   不过, 在这种地方, 沙子是活的倒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望月一生身体的颤抖逐渐停止,强烈的疼痛让他刚才忍不住惨叫出声,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右脚掌的创口处并没有血液流出。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然他也必须像加贺美那样,依靠服用森罗面相开发的药物来缓解了。   可他很清楚,那些药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能不用的话最好不要使用。   四人一片寂静,这沙漠光是以肉眼来看根本找不到边际,现在又不能移动,望月一生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站在沙堆里还好,一旦开始移动,那些沙砾就会吞噬他们的血肉。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望月一生的惨状让所有人都没了冒险尝试一下的想法,在这种地方,根本不能抱有一丝丝侥幸。   可是,他们同样待不了多久,干燥的空气,恼人的温度, 这样下去四个人迟早会失去体力,晕倒在这片沙漠里。   而一旦他们倒下去,整个身体的血肉就会被沙砾吞噬殆尽。   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伊吹有弦。   对他来说,自己唯一想要一起活下去的人,只有她。   但他也不敢太过靠近她,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   秦文玉隐隐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伊吹有弦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隔阂。   那并非来自两人间的矛盾,更像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间隔。   对于绝大多数进入祭宴的人来说,不得不执行那些会丢掉性命的任务是一件痛苦且绝望的事。   但对开启时空之门,穿越到千年后的这些人而言,情况并不一样。   他们是主动想要进入这里的,而进入的目的大同小异。   从古至今,人类最狂热的追求一直未曾改变过,它根植于人类最深层次的恐惧——死亡。   依托于对死亡的恐惧,探索生命的真相,解开永生的秘密成了最大的追求。   对有钱有势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望月一生,看上去似乎只是觉得,祭宴里要远比现实世界更加有趣, 才主动进入的。   他的右脚掌已经被沙砾腐蚀也不算太在乎。   这個人, 已经将乐趣置于自己的生命之上了, 更遑论其他人的性命。   而玉木一,他也算简单纯粹,他只是为了一个人。   只要高桥卯月还活着,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同样,如果有人会威胁到高桥卯月,亦或是妨碍到他救治高桥卯月,相信以玉木一的手段,他同样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活下去才进入的祭宴。   甚至是自己。   秦文玉沉默地思索着。   他扪心自问,这场跨越时空的祭宴到底给他带来了多少恐惧?他并没有多少感受。   只是他已经察觉到,这一切,都和秦也有关,和母亲有关,更和……独自长大的他有关。   只有伊吹有弦,她是完全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尽管她的能面拥有极为特殊的能力,但对她个人而言,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就算是为了她,也要找到离开的方法……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尽管没有太阳,但干燥的空气和闷热的炙烤让四个人的体力都在快速流失。   到底要怎么才能移动……   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这一点。   一脚踩下去,会被沙砾吞噬掉血肉,这一层的难点,反而不在寻找下一层的入口了。   没有丝毫改变的风向完全就是在告诉他们,下一层的入口就在风吹来的方向,如果能过来,就来吧。   没错,这个空间,能够获得的信息只有黄沙和风。   简单却又纯粹。   可是要怎么越过能够吞噬血肉的沙砾,到达风口呢?   如果能够找到足以抵挡黄沙侵蚀的东西就好了。   然而显然是在痴人说梦,望月一生的脚掌被吞噬的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就连坚固耐用的军靴都没能阻止那些沙砾分毫。   这个空间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   秦文玉也有些无奈。   他看向四周,黄沙之间,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白骨。   这似乎更是在告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动,你们的下场就会和那堆白骨一样。   这时,一直盯着望月一生脚掌的伊吹有弦小声问道:   “望月先生,你还撑得住吗,那只只剩骨头的脚支撑着站立的话会很疼吧……”   疼?   望月一生倒不觉得,他只是在想,这种堪称绝境的处境,到底要怎么通过?   他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脚下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望月一生浑身一颤!   倒不是疼痛,或者体力难以为继之类的。   而是他猛然发现,不会被黄沙吞噬的东西,不就在脚下吗!   他的奇怪举动也引起了秦文玉和玉木一的注意。   顺着望月一生的目光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   难道说……是骨头?!   唯一不会被黄沙侵蚀的东西,就是人的骨骼?!   扭头看去,黄沙掩埋之处,的的确确存在着森然白骨。   对……没错!   它是除了风与沙之外,唯一的信息!   沙砾无法侵蚀的,就是骨骼!   可难道要主动放弃自己的双脚?   虽然说为了保命,也不是不能这样做,可一旦放弃了双脚,之后的关卡就几乎成了死局。   或者说,还有一个办法。   现在……唯一能够勉强移动的,只有望月一生。   只要他愿意单脚跳跃,去不远处的黄沙里,捡起一些骨头扔过来,让大家垫在脚下行走,就可以破局了。   可是……   他会愿意吗? 第三百八十七章 羊头骷髅   望月一生的反应也很现实。   “交易。”   他看向秦文玉三人,笑眯眯地说:“要我去捡那些骨头可以,不过,你们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玉木一眉头一皱,说:“这不现实,现在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身在何处都无法确定,你要的东西,怎么给你?”   望月一生笑得更加开心了,他说道:“不不不,我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物品,通过阿斯莫德之宴,我相信大家都能确信,在千年后的世界开启祭宴任务的方式,就是触碰雕像,我只需要……你们在发现新的雕像时,能把消息共享给我,或者带我进入下一次雕像任务也可以。”   他的话像疯了一样,但神情却格外认真。   “怎么样,划算吧?”   望月一生说道。   听到他的话,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秦文玉说:“好,我答应你。“   “很好。”   望月一生说道。   “那么,你们两位呢?不答应的话,我只打算捡秦先生需要的骨骼哦!”   这句话虽然说得像开玩笑,但每个人都很清楚,望月一生这个疯子真的会这样做。   没做多想,事实上,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见秦文玉答应后,伊吹有弦也立刻答应了。   玉木一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但他仔细地思考了一番后,也并不觉得这个要求对自己有什么害处。   于是,他也答应了望月一生的要求。   望月一生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了沙漠中。   这一层,并没有所谓的厉鬼与恶魔之类的存在,它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危险,就是脚下的沙砾。   一旦有人轻举妄动,就会被沙子吞吃掉血肉。   唯独骨骼是例外。   右脚掌完全被侵蚀,只剩下一副骨架的望月一生,真的能做到吗?   虽然他能够凭借完全成了一副骨架子的右脚掌行动,但这种行动方式,只能是跳跃。   他能保持平衡吗?   一旦他失去平衡,摔进沙漠里,那就真的完蛋了。   现在认真地回过头来思索,尽管望月一生的右脚能够无视沙砾的侵蚀而移动,但那条右腿,恐怕根本不能支撑他正常行动。   也许,还是需要想别的办法。   可望月一生似乎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药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那是……森罗面相制造的药品?   “现在,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望月一生说道。   他是一个很清醒的人,一条没了血肉,可以说是完全残废的腿是无法支撑他在沙漠中单脚行走的。   所以,尽管药物有令他反感的副作用,但在这一刻,没有比服下那些药物更划算的事了。   他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摔倒就会万劫不复。   药物很快就开始发挥作用,望月一生的眼眶周围暴起了黑色筋络,他那已经暴露出骨骼的右脚掌,稳稳地踩在了沙地里。   周围的沙砾立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他的脚掌汇聚而来,然而,白色的骨头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是安全的……   沙子唯一无法吞噬的,就是骨骼。   望月一生看向沙漠四周被沙子半掩着的骨骼,回头对大家说道:“祝我好运。”   说着,他跳了一步。   注视着一个只剩骨头的脚掌在跳跃是怎样的一种画面?   总之,给人的观感不太好。   不过,看着那一脚稳稳站住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望月一生本人也是,他没有尝试的机会,还好,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沙漠中跳跃前进,捡起那些骨头了。   第一枚骨头的位置到了。   望月一生弯下腰,注视着那露出来的半截骨骼,他只能去捡那些没有完全被掩埋的骨骼,毕竟,这些沙子可是会吃人的。   秦文玉三人站在原地注视着他,此时此刻,能够依靠的,反而是这个狠辣无情的男人,着实是讽刺。   望月一生的动作不快,他很稳,很小心,挑选骨骼时也很细致。   比较宽大平整的骨骼都被他捡了回来,这种骨骼做成类似“滑雪板”之类的东西最是方便。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完成了拾取骨骼的工作。   即便是他,此刻也满头是汗。   “还算顺利。”   望月一生笑眯眯地把骨骼一一扔给了秦文玉三人。   玉木一忽然说道:“这些像是人类的骨骼。”   “当然是人类的骨骼。”   望月一生肯定道。   “而且,说不定这些人,就是以前的祭宴中,来到这个关卡死掉的人哦。”   他笑得像个恶魔,言谈之间对生死浑不在意。   大家也都知道他的脾性,没有和他多说什么。   将骨骼在脚下垫好后,四人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   熏风真真,黄沙漫漫,走了一个多小时也看不到边,伊吹有弦茫然地抬起头,再回首看去,地上拖行的印记也已被风沙掩埋,他们四人,就像遗失在某个时空碎片中的蚂蚁,妄图飞跃天堑,   再想想去年自己的人生,伊吹有弦竟有了一丝恍若隔世之感。   这时,望月一生惊讶地叫起来:“喂,是那里吧?”   他伸手一指。   远空之下,刚吹起的风沙坠落在地,平息后众人得以看清那边的景象。   望月一生便是第一个看清之人。   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它拥有人的身体,羊的头颅,一对漆黑的弯曲羊角格外诡异。   是了……那里就是风口。   那羊头的口腔部位,一个漆黑的洞口在清楚地告诉他们,那里就是下一层的入口。   一丝燥热的风蓦地吹过,秦文玉的衣服飞扬起来。   风越来越大,四周的沙子急速滚动,眼看着要朝他们身上扑过来。   “快一点!”   四人感受到了危机,集体加快了步伐。   然而,他们也不能太快,首先便是体力问题,一连串的生死疲劳对身体的消耗太大,再加上垫着骨骼在沙漠中挪移,能够快到哪里去?   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吹起的风沙掩埋,而那些沙子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这时,望月一生扭头摊开手掌,笑眯眯地说道:   “各位,来一粒?”   这笑容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意。   但……   秦文玉第一个接过了那枚药,吞了下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 信息之谜   事有轻重缓急,这种时刻到底是药物的副作用可怕还是小命更重要,根本就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秦文玉和伊吹有弦都吃下了望月一生提供的药片,唯独玉木一吃的是自己带的。   他同样拥有那种药物,且并没有什么品质上的差别。   药物吞服之后,秦文玉立刻感觉到了显著的改变。   药片并没有实质性的吞下体验,反而一接触到唾液后就完全化开, 像是消散在了口腔里。   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往头部钻去,并没有下到腹腔。   然而,就是这股奇特的清凉气息,让秦文玉的身体平白多出了一些力气!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状态下的自己,就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个几千米都能撑下来。   回头看去,玉木一和伊吹有弦的神情也差不多。   玉木一虽然早就得到了这种药片, 但真正服用他也是第一次。   望月一生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他主动走在了最后面。   不过,服药状态下的四人,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巨大羊头骷髅处。   凝视着这一具庞大得骇人的可以骸骨,一种难言的压迫感在他们心底涌现。   望月一生站在骸骨前,看着骸骨口腔部位的黑色洞口,似乎有些激动,他说道:“难道……这是阿斯莫德的骸骨?”   他浑身发抖,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又癫狂的神色,说:“阿斯莫德是传说中的恶魔,如果这是阿斯莫德的骸骨,难道说真正的恶魔阿斯莫德已经死了?不仅死了,它还被某种更可怕的存在御使,不得不来参与这场无谓的死亡游戏,是谁,祭宴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的双眼狰狞,隐隐泛红,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抑。   秦文玉忽然明白,这才是望月一生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个男人, 是真实地为了更高纬度生命的存在而喝彩。   “这些文字是……”   伊吹有弦的目光落在了巨大骸骨其中的一根骨骼上。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其实,秦文玉也注意到了那些文字,他没办法不去注意。   “血肉,禁锢,沉沦……”   秦文玉说出的词汇依旧和前几个一样,简短而独特,彼此之间似乎又隐隐存在着某种联系。   可是,这种文字只有秦文玉认得,那就说明这些信息应该只对秦文玉有用。   望月一生和玉木一的目光在每次出现这种文字时,都不加掩饰地盯着秦文玉,然而秦文玉的神情毫无异常,甚至,他自己也对此感到颇为疑惑。   “趁着药效还在,进入下一层吧,我可不想再吃一颗,各位觉得呢?”望月一生说道。   玉木一点点头, 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这些文字和解开阿斯莫德之宴的谜团没有太大关联,不然这些信息不可能只给秦文玉一个人解读,这很显然是秦文玉本身存在某种异常,这是秦文玉需要处理的信息,不是他的。   玉木一和望月一生不假思索地迈进了羊头骸骨的嘴部洞口中,身影很快完全消失,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秦先生……我们也走吧,风沙快到了。”伊吹有弦提醒道。   秦文玉点点头,说:“嗯。”   两人迈步,也进入了羊头骸骨之口。   身影消失之际,秦文玉脑海中还在思索那些只能被他自己看懂的文字可能隐藏的含义。   从地下一层开始,那些文字分别是“召回,仪式,你,祭,寻找,人,血肉,禁锢,沉沦“。   稍微联想可以把这些只言片语组合成好几个版本的故事。   比如,在某個召回恶魔的仪式上,你为了祭典的顺利进行,前去寻找一个人,将那个人的血肉带来,灵魂禁锢,使其永远沉沦,就可以完成仪式之类的。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联想。   还可以是某处存在一个召回仪式,仪式的目的就是发动祭宴找到你,寻找被禁锢在人类血肉之中的,沉沦的你……   其实,以最近发生的事来看,秦文玉自己是倾向于第二种的,不过很可能第二种也不对。   还有三层,也许那三层留下的信息才最关键。   除此之外,更令秦文玉疑惑的,是这些文字的留存着是谁?   特定的信息,留给特定的对象。   毫无疑问,留下这些信息的人,是认识秦文玉的。   等等?   沙漠里那些骸骨……   除了巨大的羊头骸骨外,都是人类的骸骨吧?   也就是说,真的可能曾有人也闯到过这里来?   不可能吧……   根本不怎么怕鬼的秦文玉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他骇然发现,这个猜测如果成真的话,就明说祭宴的任务并不是随机的,而是……恒定的!   不,不可能,在日本执行的那些任务都有时效性,时间也跟着现实世界的时间在推移,不过……那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啊!   他甚至没办法完全分清楚这里是未来世界,还是一场真实的幻觉。   如果以进入“未来世界”为界限,分隔开两个世界,也许能够得出不同的结论。   比如……现实世界的祭宴任务是随机发生。   而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循环过无数次的,固定的轮回。   也就是说,那些文字,来自上一次祭宴的幸存者?   不……不一定是幸存者,也许对方已经死了也不一定?   甚至这些文字都不一定是留给秦文玉看的,只是留给能认识这些文字的“群体”看的。   在这种绝境之下都要留这些信息,可想而知它的重要性。   而且,留下信息的人一定是认识到了什么,至少是认识到了祭宴并不会轻易结束,一定会有后来者,所以他才会这样做。   而支撑着他这样做的理由,也许并不难猜。   如果是一场轮回,那么无论做什么都将毫无意义。   留下文字的唯一意义,就显而易见了。   秦文玉脚下一晃。   下一层到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继续自己刚才的思考。   也许,这些信息能够帮助后来者——   彻底终结祭宴。 第三百八十九章 旷野巨人   “这是……”   伊吹有弦不可思议的轻叹在耳边响起。   秦文玉睁开眼睛,看向了第四层的世界。   很快,他就和其他人一样,震撼得无以复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怖的,高大到无以复加的人形物体在旷野中缓慢地行走着。   从身形来看,它们和人类没有多大区别,四肢,躯干……除了没有脸之外,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不……还有这令人颤栗的巨型体格。   它们的身体简直高大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脑袋直插入云,身躯也比最高大的山岳还要庞大。   此刻在旷野中缓慢移动,地面都被它们踩得不断颤抖。   人形没有给秦文玉几人带来任何亲切感,反而造成了令人惊惧的恐怖感。   “匪夷所思……”望月一生声音颤抖着说道。   但他很显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些巨型人形怪物的出现,对于望月一生来说,是最大的刺激。   就连日本那样的,以空想特摄闻名的国家,也没有想象出过这样高大的人形怪物。   对于认知的毁灭性打击远远超过了他们此刻感受到的恐惧。   对祭宴的认知也在这一刻,真正脱离了玩弄生命的杀人机器,变成了……某种不可知的神秘又古老的存在。   大地在震颤。   旷野中的巨人速度并不快,但它们实在太过巨大,导致它们的每一步都能跨越近千米的距离,每一次简单的迈步,都让秦文玉几人心跳加速,仿佛从身体到血液都不是自己的了。   灵魂和血肉都随着大地不断震颤,大脑也一片空白。   “这一层……我们该怎么办?”   玉木一出声问道,他的声音少见的茫然。   与其说这是地下的一层,不如说这根本是另一个世界了。   秦文玉几人也是匪夷所思。   前几层虽然都各有不同,但好歹天空都不高,无论是黄沙沙漠,还是白雾迷宫,抬头看去,都能看到黑压压的,就压在头顶上的天空。   唯独这一层,天空简直高得令人咋舌。   这无边的旷野更是让人心生绝望。   在这个存在着恐怖巨人的旷野中,要怎么找到通往下一层的路?   “难道这一层真的没有尽头吗?“   伊吹有弦的话让众人沉默了。   “不,未必。“望月一生的眼睛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兴致:“越是绝望的处境,越是生路所在。同样,越是看起来无解的问题,往往答案也出人意料的简单。”   “你们不这样认为吗?”   谁也没想到望月一生会在这种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他的话倒是让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但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它们说话的时候,一些肉眼不看见的东西,缓缓钻进了它们的身体。   有了上一层的经验,这次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然而不多时,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四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异样。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在变高?”   望月一生略显诧异与兴奋的话让三人心中骇然。   对……真的在变高?   秦文玉本是一米七多的个子,此刻看起来,竟膨胀到接近两米了!   除他之外,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境遇,身体在不自然地变大!   “我们……在变成它们?!”伊吹有弦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些游弋在旷野中的恐怖巨人,难道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变成的?   眼下的状况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   而且,上一层中,沙漠里的骸骨也的确是人类的骸骨,这似乎说明除了他们之外,以前也有人来过这里。   这一眼看过去没有边际的旷野中,游荡着数不清的巨人,到底要怎么做?   本来想着慢慢想主意的几人也开始焦急了起来。   他们没办法不焦急,这些巨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智慧,它们失去了面孔,变得畸形的庞大,如果这就是他们的下场,那简直比直接死亡还要令人绝望。   秦文玉同样有些失算,他没想到这一层这样诡异,他们还寸步未动身体就已经开始慢慢变大了。   那些巨人……秦文玉几乎可以肯定它们就是以前的能面持有者。   这样看起来,它们似乎被夺走了“面”。   冷静,冷静下来……   秦文玉眸光渐渐平静,尽管望月一生是个疯子,但他有一点说得很对。   “越是绝望的处境,越是生路所在。同样,越是看起来无解的问题,往往答案也出人意料的简单。”   对于这句话,秦文玉相当认同。   这一层,或者说……这个世界。   用天高地远来形容似乎都不够贴切。   远方一眼看不到尽头,黑压压的穹顶贴着几片白云,旷野上吹着轻微的风,植被是未曾见过的草,千姿百态的藤蔓伸展而出,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裸露在地表的岩石上没有任何纹路,仿佛已经躺了无穷的岁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而随着身体的畸变高大,其余东西也在发生变化。   “我感觉……思维变慢了。”   玉木一缓缓抬起手来,这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個五米多高的巨人,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目光也越来越呆滞。   “没错,”望月一生也盯着自己的身体,神情不再那么随意,“我们就像一张被放大的照片,当整体被稀释到像素单位时,思维和灵魂都将不复存在。”   他的说法,令人极度不安。   秦文玉也思索着。   眼下,身体在变大,但灵魂的“体积”没变,当身体大到一定程度时,灵魂已经不足以填充满这具身体,所以……身体会变得不受他们控制。   这还算好的情形。   如果将灵魂比喻成一杯水,当身体是正常大小时,那杯水足以控制整个身体,但当身体变大无数倍后,水要想控制身体,只能把自己蒸发成水汽,然而这样一来,掌控力也自我意识也将越来越弱,直到……   和这些在旷野中游荡的行尸走肉一样。   要赶快找到通往下一层的路,这一层的紧迫感,要远远高于前几层。   不到十分钟,四个人都已经快到十米的高度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思绪会越来越迟缓,想出办法的可能性也越低。   所以……不能拖了。 第三百九十章 无面徘徊   他们大概明白了旷野中那些恐怖巨人的形成之谜。   他们以前应该都是人类,和秦文玉几人一样的,被祭宴选中的人类。   可惜的是,他们在变大的过程中,没有想出逃过一劫的办法,无力终止变大的过程,最终身为人类的意识被稀释得近乎于无, 变成一具只知道在空旷的荒野中行走的巨大怪物。   如果秦文玉四人想不出办法的话,他们的下场,也将和那些怪物一样。   可是,这谈何容易?   首先,时间并不站在人类这边,以往就算时间紧迫, 但一旦开始思考,总会有个成果。   但这次,随着时间的推移, 身体的逐渐变大,他们的思考能力也会变得越来越弱。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   没有任何一个智慧生物能够忍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智慧被夺走的恐惧。   秦文玉也不例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也在变得迟钝,对身体的支配也越来越缓慢费劲。   “我有一个想法。”   这一刻,玉木一出声打破了僵局。   其余三個已经接近十米的巨人扭头看向他。   玉木一尽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动起来,至少选定一个方向……跑起来。”   “为什么?”秦文玉看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旷野上的巨人怎么办?你确定它们不会攻击我们?”   玉木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之前我们的个子太小,那些高越千米的巨人根本就看不到我们,更何况……它们没有五官,也许连感知我们的方式都没有。但我们变大之后,我无法确定。”   “不过,选定一个方向前进这件事,我认为是必要的。”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茫然的巨人在旷野中游荡什么?”玉木一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时, 他已经迈步跑了起来。   秦文玉三人见他跑了几步,并没有引起那些巨人的注意之后,也跟上了他。   “它们不像是在狩猎,也不像被圈养的野兽,更像……迷路的人。”玉木一说道。   “它们没有五官,也许这是变大后的异象,但我想,它也可以有其他解释,比如故意抹去它们的五官,让我们无法判断它们的神情,从而进行推测。”   说道这里,玉木一停顿片刻,看向远处,说道:“所以我认为,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片旷野,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此言一出,秦文玉和望月一生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他们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玉木一的意思。   “玉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觉得旷野无尽, 是因为我们个子太小, 太矮了, 无法看见尽头?”伊吹有弦思忖之后,也恍然大悟。   玉木一点点头,声音里的自信越来越浓,他也是在给大家讲解的过程中不断整理逻辑,现在,他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巨人之所以会被抹去五官,很可能是因为它们的五官上的神情会暴露出真正的生路。”   五官上的神情会暴露出真正的生路……   玉木一这样一说,答案就非常明显了。   “您的意思是……其实它们脸上的神情是……懊恼,遗憾?”   伊吹有弦说道。   玉木一点点头:“也许更多的是不甘和后悔吧。”   “我只能想到这种解释,一旦我们看到了巨人脸上的不甘和后悔,应该很快就能明白过来生路到底在哪儿。”   “它们一直在旷野中徘徊游荡也能够得到解释了。”   秦文玉和望月一生都点了点头,认可了玉木一的说法。   没错,如果它们的脸上是不甘和后悔,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因为能让它们露出这种神情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   生路其实近在眼前。   为什么这么说?   个子矮小的时候看不到,身躯慢慢变大后,又因为恐惧和思维迟钝不敢行动。   等它们真正变成了几百米,上千米的高度时,一步就能跨越千米,那时候它们也许发现了……其实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只要早一点迈开步子,早一点行动,就能到达边界。   而那个边界,很可能就是下一层的入口。   所以,它们无比的懊恼,无比的不甘。   完全失去人类意识前,它们的懊恼和不甘都凝固在了脸上,而这,就成了它们被抹去了五官的原因。   “玉木一先生,我对您刮目相看,如果您不是一个纯粹的恋爱脑,我会很乐意跟你合作的。”望月一生先是赞叹了一句,然后又遗憾地说道。   恋爱脑?   他是在指玉木一对高桥卯月的特殊对待吧,毕竟他毫不遮掩,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高桥卯月的维护。   同时,他这种态度也是在警告其他人,如果在祭宴任务中对高桥卯月下手,绝对会迎来他的报复。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对高桥卯月的感情,现在祭宴中几乎人尽皆知。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玉木一对高桥卯月的,几乎完全是兄妹之情。   “如果你还有闲工夫废话的话,不如找一找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   玉木一本来并不打算理睬他,但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转不太动了,他需要其他人来补充思路。   不仅他,其实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身体的膨胀会稀释身为人类的意识,从而大大削弱他们的思考能力。   最好的办法,就是精诚合作,找到一个大家都认同方向,各自只提供一条思路,这样会好很多。   毕竟……他们的大脑已经不支持多角度的思考了。   望月一生明白玉木一的意思,便也不再玩笑,说道:“你的其他分析很合理,但有一点,为什么随意一个方向就可以?你这个假设建立在边界就是下一层的入口这个推测之上,而这个推测,显然是没有任何证据,甚至现象去支撑的。”   “不过,还好,我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各位,请稍微偏转一点位置,我们偏离正确的方向并不远,跟我来吧。”   望月一生自信地说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疑窦丛生   望月一生的自信态度如此明显,显然是他发现了什么。   果然,当大家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之后,终于明白了他自信的来源。   原来,尽管这片旷野中所有的巨人都在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但它们的肢体语言以及面部朝向,暴露了一些东西——   绝大多数的巨人都隐隐朝向了望月一生所指的方向。   虽然这种朝向很不明显, 不带着疑问去看地话很难看出来,但那绝不可能是巧合。   原来如此……   玉木一也认同了望月一生的说法。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道理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事情敲定下来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   在完全失去理智,完全丧失肢体的控制权前,冲到边界,进入下一层。   四个人都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层的秘密发现得这么早,想来是有很大的生还几率的。   高远的天空下, 四个越来越大的人在狂奔。   尽管他们想全速前进,但速度并没有敢太快, 不仅因为这里的地形是旷野,并不是平原,哪里的地面有坑洞,有障碍,甚至是沼泽之类的他们完全不清楚,万一出现一点意外,多的时间都要花出去。   而在这一层,时间就是生命。   他们的身体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大,思考能力也在不断降低,同时……体力也在消耗。   本来森罗面相的药物提供的能量足够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也许是身体变大的消耗,他们的体力似乎也回到了正常水平。   长时间的告诉奔驰是无法持续的,而以眼下的速度,却足够他们跑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控制速度与抓紧时间之间,他们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   同时,他们还需要观察周边的情况,注意那些游荡巨人的动向。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它们是不攻击人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巨人各自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玉木一说道。   “嗯,也许是领地意识,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却保留了动物的本能之类的。”望月一生说道。   “所以,我们最好离它们远点,出现在我们要去的方向上的巨人,可以选择绕一下路,万一被它们攻击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很熟练地说着秦文玉熟知的俗语。   这番话自然也是得到了认同。   但……伊吹有弦注意到,秦文玉一直没有说话。   “秦先生,你有其他想法吗?”   伊吹有弦的问题让玉木一和望月一生也提起了精神,虽然没有回头,但都关注着秦文玉的回答。   秦文玉却微微摇头,说道:“我很认同这些分析,暂时也没出现别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一般来说,这样的心血来潮是不怎么被关注的, 但在场之人都知道秦文玉不会无的放矢,他感觉到有些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已经足够引起大家的警惕。   “其……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伊吹有弦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句话放在秦文玉之后说,显得她像是在拾人牙慧。   但她的感觉真的也是如此。   “嗯……”望月一生虽然没有停下脚步,但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能简单说一说感到奇怪的点吗?任何地方都可以,只是怀疑也可以。”   他这样说道。   秦文玉沉默地跟着跑,他甚至找不出一個合适的让人怀疑的点。   反倒是伊吹有弦,她想了想后,鼓起勇气说道:“我认为……太顺利了。”   “啊?”望月一生愣了愣,不仅惊疑出声,“这是你的疑惑?”   伊吹有弦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很厉害,可是……从发现端倪到我们找到方向,开始往远方逃跑,这一切大家不觉得……太快了吗?”   “我知道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思考,可是……这会不会也正是它的目的?”   伊吹有弦口中的它,不单单指阿斯莫德,还有祭宴背后的那个神秘的“主人”。   事实上,上一层沙漠之中那具巨大的羊头骸骨出现之后,虽然大家都不曾明言,但对阿斯莫德是否仍真正的存在,大家都抱有疑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被引导?”   玉木一眉头深锁,出声询问道。   伊吹有弦再次点头:“我……有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顺利了,我们需要什么新的发现来支撑时,什么就会被发现……我实在无法这样轻易地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巧合……”   伊吹有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道惊雷般惊醒了秦文玉。   “阿斯莫德!”   他发出了声音。   “都停下!”   奔跑的步伐戛然而止,秦文玉的能力和品格已经得到了认同,即便是望月一生这样的人也对秦文玉保持着相当程度的信任。   他们的身躯还在不断变大,思考能力也越来越弱。   “你口中的阿斯莫德是什么意思?”玉木一问道。   秦文玉也没有耽搁时间,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什么……来什么,阿斯莫德会随着我们的想法出现,它的行动方式不是瞬间移动,但能够做到瞬间移动,不过却是被动的瞬间移动。”   秦文玉的目光扫过大家,低声说道:“可是,在我们进入这栋大楼,或者说进入这几层‘地下空间’后,这个规则却失效了,直到这一层,类似的规则又出现了。”   “需要证据和现象支持时,它们就会刚好出现,并被我们发现,这很像是阿斯莫德能力的延展。”秦文玉看向脚下的大地,还有自己不断变大变高的身躯,发出了令人心底生寒的疑问:“我们……真的来到第四层了吗?”   “这一层与前三层截然不同,最离奇的就是它的高度和远度,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层数的限制,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世界。”   没错,第一层黑暗,但却有天花板,第二层白雾,但同样有天花板,第三层沙漠,虽然看不见天花板,但天空同样低矮,并不高。   而这一层,高得超出了常理。   “有没有可能,不是这一层变高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秦文玉说道。 第三百九十二章 梦幻现实   并不是空间变大了,而是人变小了……   这个观点非常新奇,但是……不无可能。   “可无论我们变小还是变大,对结论的影响几乎没有,难道不是吗?”望月一生说道。   “不,有影响。”玉木一眸光闪动,解释道:“身形变大导致灵魂稀释, 最后完全丧失理智,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成为行尸走肉,这是一套逻辑。”   “但如果只是我们缩小,空间和身体没有变大,所谓的身体变大只是在恢复的话,那灵魂被稀释的原因就不存在了,这些巨人变成这副模样就需要找到另外的理由支撑, 也就意味着,建立在上一套逻辑下的推论全都是错误的。”   “我们……要慎重对待。”   玉木一认真地说道。   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然而此刻对他们来说,时间并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再拖下去,无论身体是变大还是恢复成原来的大小,他们的灵魂都将不复存在,成为行尸走肉。   “我觉得……”伊吹有弦忽然出声说道:“我们现在正在不断变大,我们的思考能力也越来越弱,对身体的掌控也是,这个现象更加符合上一套逻辑的推测,要不然,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跑吧?”   伊吹有弦很少有反驳秦文玉的时候,但这次,她虽然也感觉有点太过于顺利,太过于顺理成章了,但还是觉得建立在当前条件下的推测来说,第一套逻辑更加合理。   秦文玉也点了点头, 他也好,大家也好,其实都不是在争论或者针对什么,一切对事不对人,都是为了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而已。   时间很重要,现在确实不是站在原地说话的时候。   要想说服大家,除了提出疑问之外,还要找到另一个办法,或者说,另一个具体的目标。   秦文玉此刻有的只是疑问,以及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血来潮,他自己都解释不了那些如果此刻他们的状态不是在变大,而是在恢复正常体态意味着什么。   大家继续前进。   秦文玉抬起头,看向阴沉一片,高远无边的天际。   这一层的也有风,很阴冷的风,吹在身上不怎么让人感到愉快,仿佛透过皮肤钻进了骨头里。   他一边跑一边思考着。   如果是在变大, 那毫无疑问玉木一的想法是正确的,望月一生找到的方向也是正确的。   可就像他们每个人都隐隐约约有的感受一样,这一切太过顺利, 太过合理了,其实包括玉木一自己心底也存在着几分不安。   只是虽然有秦文玉提出的第二个思路,但并没能找到足够的现象支撑这个思路展开下去。   现在秦文玉本人也有些无奈。   和他们的设想一样,秦文玉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缓了。   这并不是错觉,看来,果然还是第一套逻辑更加合理……   谁知这时,玉木一忽然停了下来,扭头说道:“大家等等。”   前进的队伍再次停了下来,望月一生有些不满:“我讨厌犹豫不决,这种时候,就算是个错误的目标,也需要坚持到底,不然我们既无法到达边界,也不能停在原地,和自杀没有区别。”   他虽然说话难听,但道理的确是这样。   玉木一也长话短说,说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们是蚂蚁,在蚂蚁的世界里,我们随手丢下的一块石头就是它们难以逾越的天堑,如果像秦先生说的那样,我们被缩小了,那些巨人才是正常的人类大小,那我们其实和蚂蚁的大小没有多大差别。”   “你到底想说什么?”望月一生说道。   玉木一看向秦文玉,认真地说:“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巨人没有五官的原因是我们猜想的那样,不甘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但也许,它们遗憾和不甘的并不是早一点行动就能到达边界,触碰到下一层的入口,而是……原来入口一直就在身边,自己却没有发现?”   玉木一这神奇的思路给秦文玉带来了一个新的想法。   “就像蚂蚁,我们把一块巨大到数千倍数万倍于蚂蚁的蛋糕放在它眼前,它也不会认出那是蛋糕,因为它太小了,那块蛋糕甚至可以占满它视野里的整个世界,它的认知无法让它得出结论,我们现在的处境……难道和蚂蚁不像吗?”   秦文玉认可地点了点头,接话道:“玉木一说得没错,我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哦?”   秦文玉的话让大家都来了精神。   “快别卖关子了,”时间可不站在我们这边。”望月一生虽然对秦文玉的脑子很信任,但对他的说话方式有些不满。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下一层的入口了。而且,一旦我说明缘由,我们会立刻脱离这里,这个过程无法逆转。”   秦文玉说道。   望月一生神情微变,见此情状,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秦先生,这到底是……”   伊吹有弦问道。   秦文玉看向她,目光又扫向大家,说道:“其实,我们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想到什么,什么就会发生,世界变得光怪陆离,没有逻辑,思绪迟钝,模糊不清,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会产生疑惑。”   话说到这里,大家哪里还能明白不过来?   “我们真的到达第四层了吗?或者说,这里真的是第四层吗?”   秦文玉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心中也越来越笃定。   没错,是这样的,他感觉到了,自己在清醒过来。   “仔细想想,从第三层的入口到第四层,和其他几层到下一层时的不同之处!”   “我闭上了眼睛。”秦文玉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形,但我知道,我在进入下一层的过程中,闭上了眼睛。刚才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个闭眼的动作,我也许会短暂的闭眼,但这个地方危机四伏,我根本不可能一直闭着眼睛,但我的确那么做了,这说明,闭眼这个动作并不以我自己的意志为转移,我想……你们也一样吧?在下落到第四层时,莫名地闭上了眼睛,最后有一个睁眼的动作。”   “所以,这是梦的世界!”   话音一落,四个人的脑袋陡然一阵清醒!   梦这种东西,在你意识到它是梦的那一刻,就会醒来。   而他们,醒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幽蓝冰石   梦境醒来的瞬间,四人立刻看向四周。   和前三层不同,第四层空空如也,出现在四人面前的只有一面镜子。   在他们醒来的瞬间,镜子一阵氤氲,倒映出的四人的身影也浑浊成一团,变成了一个扭曲螺旋的洞口。   同时, 在镜子下方,秦文玉又看到了那图纹般的文字。   “远行,同归……”   这次的词汇,只有两个。   其余三人看向秦文玉,这种文字只有他一个人认识,但不代表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出现在祭宴世界中的一切,都与他们息息相关。   只能说,秦文玉较之其他人, 更为特殊罢了。   同样的特殊情况也出现在了伊吹有弦身上, 她的能面竟然有可以使用的能力,这完全超出了大家的认知。   “进入下一层吧。”   玉木一说道。   他记下了秦文玉念出的词汇,除了这次的“远行与同归”之外,前三层的也记了下来。   “嗯。”   秦文玉没再多想,将一切放在了心底。   趁着森罗面相的药片在继续生效,要尽快离开这场死亡游戏。   四人前后脚迈入了镜子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睡着,而是亲眼看见了一切的变化。   沧海变桑田,水流倒走,光线回收,当一切尘埃落定,出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块块幽蓝色的尖峭冰石。   举目望去,层高四五米,但四处都是冰块,如同棋子般星罗密布, 散发着冰寒的气息。   秦文玉四人脚下是一块平坦的冰石,寒风吹来,衣袂猎猎,四面八方的冰石倒映出了他们的身影,却个个目光冷冽沉默,诡异无比。   上一层的入口是一面镜子,这一层就出现了镜子一样的冰面?   仔细看向周遭铺满视野里的冰石,这些冰石完全能够映出他们的身影,显得极为恐怖。   像是在被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四个人死死盯着一样。   玉木一面露苦涩,他沉默下来,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失神。   秦文玉疑惑地看了一眼,却听望月一生说道:“我记得,玉木一先生曾经进行过一场祭宴,那个祭宴似乎是镜子组成的迷宫,真正的鬼混杂在镜子的倒影中,我想,和现在的状况差不了多少吧?”   玉木一轻呼处一口气,结出了白色的雾。   他微微摇头, 说:“看似一样,但又不同, 首先, 这里并不是迷宫,冰块虽然多,但摆放并不复杂,只要找到下一层入口可能存在的位置,直接过去应该不难。”   “难的是……”   说到这里,他张开嘴,出了一口气:“哈……”   他伸出左手,扇掉了自己哈出的气息,说:“这里的温度很低,和北海道最冷的时节都差不多了,我们没多少时间。”   又是时间吗……   不过,这次该往哪里去找下一层的入口?   四个人都没有任何头绪,无奈之下,只能现在冰石阵里摸索着前进。   “无论多少次我都不能习惯这些东西。”望月一生嘀咕道。   他不算害怕鬼,但他讨厌一些令他恶心的东西,比如……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按理说这些都只是冰块里他们的倒影而已,并不存在视线这种东西,但也许是心理作用,不仅是望月一生,秦文玉三人也能感受到周围冰块里的视线。   “我说,要不然我们打碎一块冰试试?”望月一生说道。   “这些东西的视线让我恶心。”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秦文玉扭头看向身边的一块冰石,缓缓靠近了它。   冰块里的那个自己,也缓缓靠了过来。   刹那间,他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自己突然出现,在冰块里,凝视着冰块外的自己。   一些事,一些画面,犹如惊鸿照影,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后,又立刻消失不见。   那是?!   秦文玉咬了一下舌尖,定了定神。   他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但却完全不曾存在过的记忆!   不行……要再看一次!   尽管已经预感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但秦文玉还是忍不住缓缓靠近了冰块。   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   其余三人也看到了秦文玉者诡异的动作。   伊吹有弦刚想开口叫住秦文玉,却被望月一生和玉木一同时拉住了。   “别担心,他没事的。”望月一生笑眯眯地说:“秦先生是一个智慧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们看着就行了,如果有意外,再去把他拉过来也不迟。”   伊吹有弦有些迟疑,她看向秦文玉,见他的动作非常果断,没有被迷惑的感觉,这的确是秦文玉本人的意识在行动。   她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安,却按捺不下担忧。   而此刻的秦文玉,和冰块里自己的倒影已经越来越近,他几乎快贴到了冰块上!   而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感也从面前席卷而来!   秦文玉终究是没有到舍生忘死的地步,他往后退了一步,放弃了用面部紧贴着冰面,看清更多记忆的想法,而是选择了用手触碰。   他的手缓缓靠近冰面,冰里的那只手,也缓缓靠了过来,终于……   隔着一块冰,两只手仿佛触碰到了一起。   “嗡——”   秦文玉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周围明明没有一滴水,但他却仿佛陷入了深潭。   身子很冰冷,冰得身子都有些发麻了。   四周是迷幻的黑色,眼前的世界没了冰块,而是掀起了狂澜怒涛,像一头惊醒的凶兽,咆哮着冲向秦文玉的心脏。   霎时间,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恐怖的记忆漩涡中,恐怖而支离破碎的力从四面八方冲至,要把他撕扯得粉身碎骨!   古代,海浪,木船,雨夜,沙滩,遗孤……   一幅幅画面汹涌而至,秦文玉的鼻孔往外流出了鲜血。   伊吹有弦见状,立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扯了过来!   贴在冰块上的手掌刚一脱离,席卷到脑海里的思维狂浪便倏地消失,仿佛海啸一下子退了潮。   但秦文玉却是一身冷汗,摸了摸人中,已经满是血迹。   “这是什么?”   望月一生问道。   秦文玉没有隐瞒,抬头看向冰块,冰块里的他也看着“他”,说道:   “记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记忆回廊   “我大概知道,我们为什么走不出去了。”   秦文玉说道。   他看向四周的幽蓝冰块,说:“困住我们的不是这些冰石,而是记忆。”   “都过来吧。”   秦文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尽管他也完全想不通,为什么阿斯莫德之宴会用这么奇怪的手段,这和以往的祭宴完全不同,这不像是只为让他们死的游戏,而更像一场测试。   “挖掘心底被埋藏的记忆?”望月一生说出这样的话后自己也觉得无趣,便轻声一笑:“祭宴是在挑选继承人吗?”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文玉擦了擦流出的鼻血,说:“记忆的冲击很强烈,小心一点。”   说着,他便又要再去触摸冰壁。   伊吹有弦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觉得,秦文玉的情况有些奇怪,他过于在意这些冰石了,或者说……他过于在意冰石倒映出的,他被隐藏起来的记忆了。   不仅是她,望月一生和玉木一也看出了这件事,只不过,他们两人没有立场,也没有兴趣去关心秦文玉的事。   而且,他们虽然不理解阿斯莫德之宴这么做的理由,但也认可尝试一下的做法。   毕竟现在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望月一生转过身,看着冰石里的自己,一脸厌恶。   他右手握拳,盯着冰石,猛地一拳砸了上去。   冰块发出轻微的响动,但没有半点碎裂的痕迹。   倒是望月一生的拳头在接触到冰面的刹那,自己的脑海里,仿佛有一点光亮倏地出现。   一点,两点,三点,如同一盏盏亮起的灯,点亮了他心底阴暗的角落。   以直觉来说,望月一生极为反感这些光亮。   但他无法逃离自己的意识,整个人,也彻底沉浸到冰块中的记忆世界中去,而记忆中的景象,也在逐渐亮起的灯光的照耀下,一一清晰浮现,将尘封了记忆的黑色幕布缓缓揭开。   那是……母亲。   望月一生看着那个衣着端庄,跪坐在茶桌前的女人。   即使看不清面容,她还是那么优雅迷人。   是的,母亲。   在望月一生看见记忆画面中的她的一刹那。   她似乎心有所感,扭头向他这便望。   他和她的目光骤然相遇,她却似乎看不见他,疑惑地偏过头去。   望月一生张了张嘴,忽然间,一阵脚步声响起。   望月一生心里一紧,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强烈的恐惧与急切从他的灵魂深处涤荡开,他疯狂地冲了过去,想去拉那个女人。   “快躲起来,别出去!”   他想起来了。   望月一生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他不想记起来的记忆。   那些……关于童年的,关于母亲的记忆。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父亲不在家,偌大的庭院内只有他和母亲。   雨不大,在昏黄灯光之下,雨丝显出白灰之色,细长又绵密,轻轻地敲打屋顶,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春季夜雨。   一个等待丈夫的年轻母亲,一个已经睡下的孩子,被雨声打湿的夜晚。   望月一生的眼神越来越狰狞,他的记忆,大脑中的光点越来越多,像是漫天流萤,他骇然从那些光点钟,看到了那张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面孔。   细密的雨丝砸落在屋顶。   “亲爱的,是你吗?”   母亲温柔的声音让睡眠不深的望月一生醒了过来。   他听到了,庭院里的脚步声。   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太干净。   是粘稠的,急切的。   “呼——”   一阵带着风的雨撞到门上,周遭仿佛骤然暗了许多,母亲的声音也惊恐了一些。   “请……请问,你是谁?”   脚步声的主人没有回答,只是响起了激烈的挣扎声。   望月一生彻底醒了。   他急切地打开房门,冲向母亲的房间,门没关,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内发生的事。   母亲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一大截,甚至连头发都被扯下来一把,本该白净温柔的脸上,此刻满是恐惧与血液。   湿润的夜风吹了进来,母亲为父亲准备好的檀香四处飘散,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那个高大陌生人投下的黑影。   屋子里一片寂静。   “不……不……不!”   望月一生目滋欲裂。   他疯狂地吼叫着,想去拉记忆中的那个人。   但是,他拉不住。   他的手从母亲的身上穿透了过去,就像穿透了一层云雾。   他是聪慧的人,怎能不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说记忆的重演,但他无法接受……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往事再来一遍。   “不……不可以,躲起来,快躲起来!”   望月一生的目光四处扫去,桌子,椅子,头上的灯,一切他都试着去晃动,去破坏,但……他什么都接触不到。   他完全无法阻止事情的继续发生。   如果一切按照记忆中重演,那么……母亲依然会死于今晚,而且是最耻辱,最痛苦的死法。   不可以……   一定有办法的。   既然是记忆重演,就绝不只是让我回忆过去那么简单,这的确是我不愿回想的过往,但这并不能让我疯狂,我已经杀了那条疯狗,用他肮脏的血肉祭典了母亲,我不会被虚幻的重演画面打倒。   可……   望月一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过去拿起了伞,要朝庭院外走去。   接下来,母亲会问门外的是谁,那个混蛋会回答,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只想借一个屋檐躲雨。   然而,悲剧便发生了。   所以时至今日,望月一生也从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也完全不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之类的屁话。   所有的善恶,所有的仇怨,都是人性两端的拉锯而已。   没有神的干涉,也没有鬼的诱惑!   甚至祭宴中的一切,在望月一生看来,也只是扭曲人性的肆意张狂罢了。   即便身处祭宴,他也不信鬼神,他只相信人性。   而且……是本恶的人性。   要阻止母亲出去,去给那个人开门。   风吹来了。   望月一生能感受到寒意,这股寒意更像是自他心底涌现的。   而他眼角余光,却看到了让自己欣喜之物。   就是这个,我竟然可以影响这个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檀香上。   那被晚风扰乱的,丝丝缕缕的白烟,竟能被他影响。   那么……   也许能改变些什么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本我对话   冰中记忆世界的檀香烟雾,在望月一生的影响下开始诡异地扩散开来。   这极度反常的现象终于让女人注意到了。   她也没办法不注意到,笔直向上的烟气突然扩散得满屋都是,谁都知道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   她转过头,诧异地看着烟气,而在这短暂地耽搁片刻后,记忆中的画面,真的发生变化了!   母亲本该已经去开了门,但现在,她仍在屋子里,看着檀香发呆。   而就是这片刻的耽搁,让庭院外敲门的人似乎等不及了。   “砰砰砰!”   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更何况母亲本就不是迟钝的人,她惊恐地看向砸门的方向,心里知道不太妙。   望月一生看着这些出现了变化的画面,他有些兴奋,有些激动,因为记忆真的变了。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就算他改变了事情的发展,但也只是改变的记忆,并没有影响到现实,更遑论早已过去的历史。   望月一生的所有心思都沉浸到了记忆的体验中。   他只是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门外那个人强行破门而入怎么办?   不过,比起被破门而入,他更担心那个人从庭院的围墙上翻进来。   说到底,两米高的墙对有心人根本造不成任何阻碍,对方完全不需要破门。   就在这时,砸门声停了。   望月一生和他的母亲同时看向门边,前者眉头深锁,而后者,却稍微露出了些安心的神色。   望月一生看见了母亲的神情,他非常无语。   这是能够安心的状况吗?   不赶快躲起来,立刻报警之类的,还在这里呆着?   很快,望月一生意识到,母亲根本就没有太多的危机意识,在她的观念中,现在发生的事大概率只是一个有些暴躁的路人离开了而已。   她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没有任何认知,依旧只是在等待丈夫的归来。   但望月一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刚才横插一手,历史早已经按照预定的轨迹发展了。   母亲会惨死,这个国家的媒体会大肆报道这起事件,然后说一些无关痛痒,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不了了之。   而且他也知道,屋外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轻易离开。   那个人是有预谋,早已做好了犯罪准备才来的。   他知道今晚那个男人不在家,也知道这个看起来豪华的庭院其实只有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柔弱漂亮的女人。   他早就盯上了母亲。   一定……要想个更好的办法,实际进入这个世界里,才能干涉事情的发展。   可是,要怎么做才可以?   望月一生绞尽脑汁,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办法。   干涉烟雾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事了,但同样,既然烟雾都能被他影响,按理说其他事物也能被影响才对。   就在这时,一枚幽蓝色的冰倏地出现在他眼前,记忆画面瞬间冻结,刺骨的寒气朝着他身体四周急速蔓延,将时间,空间……除了思绪以外的一切都冻结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从幽蓝冰块里,走了出来。   冰冷的气息轻轻袭来,望月一生头发在悄悄摆动,他的世界死一般的寂静,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慢慢向下滚落。   望月一生是不害怕任何鬼怪的,但……在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冰中人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在害怕我?”那个“望月一生”忽然笑着问道,“你明明就是我。”   望月一生没有说话,却听另一个自己继续说道:   “你讨厌这个世界,虚伪,无聊,丑陋,没有任何美感。”   “我也一样。”   冰中的望月一生看着他,问道:“一切有形之物都将腐朽,只有记忆是永恒的载体。”   “记录下最美的瞬间,将它永远保存下来,才是真正的美,你觉得呢?”   他问道。   望月一生点点头,说:“你说得对,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讨论这些事,你是鬼?还是阿斯莫德?”   冰中人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说过,我是你,你很有天份,你了解这个世界的部分真实,但却无法摆脱,我给你一个机会。”   “烟花只有在最亮的那一刻最美,落下高空后只能变成一粒粒被人踩下脚下的泥,雪花也只有飞舞在空中的那一刻才最纯洁,一旦落到地上,也变成了污水。所以……你的母亲,就算要死,也要在最美丽的时刻死去,最美丽的姿态死去,不能被玷污,不能……像过去发生的事那样。”   “你在说什么废话!”望月一生忽然有些激动,低吼道:“你什么都不懂!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去!进入冰块里,进入我的记忆世界!”   “当然。”冰中人笑着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你说出内心的答案,我就可以实现你的要求。”   望月一生按捺住内心的不爽,说:“问。”   冰中人看着他,将头缓缓探了过来,低声问道:“你……这些年来一直如此愤怒,到底是因为对母亲的死而悲伤才耿耿于怀,还是……对她丑陋的死亡给你带来的负面冲击而不满?”   “或者,我重新换一个问法。”   见望月一生半天不答,冰中人又问道:“对你而言,母亲被玷污后丑陋地活着,与保留尊严美丽地死去,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宛如一颗炮弹直直地撞进了望月一生的胸膛。   而这时的外界,秦文玉三人已经全都醒转过来。   三个人都有些沉默,但反应都没有望月一生那样大。   记忆这种东西,是最不受人类自己控制的东西之一了,尤其是……一些潜藏的记忆。   秦文玉有些神情恍惚,伊吹有弦也是,唯独玉木一,更加坚定了些。   不过,他们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望月一生身上。   此刻的望月一生,依旧紧贴着冰面,一动不动。   只是脸上的每一个穴窍……都在往外流淌着鲜血。 第三百九十六章 信念崩塌   望月一生的确很煎熬,不过并不是肉体,而是精神。   冰中那个自己的话触及到了他的灵魂。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在逃避。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逃避。   不是逃避母亲死亡这件事,而是母亲受辱而亡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耻辱感。   没错……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生气和愤怒,并不是母亲被一个强奸杀人犯取掉了性命,而是母亲受辱而亡后被大肆报道,让他从此抬不起头来。   就算是死,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地去死?!   他的愤怒来自这里。   认识到这件事的望月一生,意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天性凉薄这种词,并不是无中生有,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抬头看向冰中人,望月一生说出了那个早已经确定的答案。   对方一笑,说道:“很好,你可以进去了。”   仿佛现实和记忆这两个空间之间,破开了一条缝隙,望月一生的身体感受到了强烈的拉扯感。   在外面的秦文玉等人看来,望月一生正触摸的冰面上,此刻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而他整个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变得削瘦。   与此同时,冰中人的形象也越加丰满,越加真实,简直像是要从冰里走出来一样。   “他好像不对劲!”   玉木一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们把望月先生拉出来吗?再不行动的话……他就要被吸入到冰块里了……”伊吹有弦也说道。   秦文玉点点头,三人一起上前去,抓住了望月一生的肩膀。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事,一旦出现意外,外面的人要一起帮忙。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当他们的手落到望月一生肩膀上时,一股极为冰寒的气息传递了过来,伊吹有弦当即打了个寒颤。   “好冰……“玉木一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的手下意识地松开,身体也随之向后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们两人的动作让秦文玉心中一震:他知道,望月一生的状况现在已经极为危险了,如果不快点把他拉出来的话,他会死!   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棘手。   望月一生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块冰,身上的血肉也在快速地削瘦。   如果不是他呼吸尚存,胸腔还在上下起伏,简直令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望月一生到底看到了什么?   秦文玉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三个人没有交流刚才自己看到的记忆,但从神情上来推测,那些记忆大概率也是童年的一些片段,有遗憾,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应该是早已物是人非的怅然才对。   哪里会像望月一生这样,简直像是内心的信念崩塌,已经不管不顾地要去验证某件事一样。   “放开我吧。”   这时,望月一生说话了。   他明明快被吸入到冰块里了,但此刻的语气却比以往的他更加平静。   望月一生向来是个戾气很重的人,他不择手段,行事的准则只有乐趣两个字。   一切阻挡他找乐子的人和事,都会成为他扫除的目标。   而一切能给他带来新乐趣的东西,都会让他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哪怕代价是生命。   见他这样的状态,秦文玉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难道望月一生这家伙是找到新的乐趣了?   他现在这样子,简直是主动在往冰石里钻,根本就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别被蛊惑!”玉木一大声提醒道。   这不是友情提示,他和望月一生之间谈不上什么友情。   玉木一只是觉得,望月一生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而且,望月一生虽然行事反复无常,有过极其恶劣的行为,但在这次的行程中,他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也没有坑害过其他人。   就事论事,这次的望月一生,是玉木一认可的同行者。   望月一生在听到玉木一的呼唤后身体一颤,似乎也很惊讶。   原来,这个地方还有人会担心他的安危?   多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真是……可笑啊。   望月一生削瘦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勉强的笑容。   似乎,对此刻的他而言光是牵动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要用尽全力了。   “我没有被蛊惑。”望月一生说道,他甚至无法转头,“我只是看清了自己。”   “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纯粹的恶棍,对吧?”   众人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但望月一生没有生气,反而对他们的这种表态颇为自得。   “没错,我就是一个恶棍!”   “我追求乐趣,我枉顾人命!”   “我不在意死活,无论是你们的,还是我自己的……”   说到这里,望月一生沉默下来。   眼看着他的身体已经瘦成了骷髅,秦文玉三人已经完全松开了手,不敢再去碰他。   他这种样子,简直力气大一些就能将他的身体拆散架。   “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我是个混蛋!我直面自己的内心,我很高兴!”   “但……”   望月一生的目光充满了茫然与恐惧,他盯着冰面,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记忆告诉我,有件事,我一直错了。”   “我在逃避,我不敢面对……”   “原来玩得愤怒,并不是来自母亲的死亡。”   “而是……肮脏。”   “我认为母亲的死,是肮脏的死亡,是她的死给我的童年带来了不幸。”   “与其说我是在憎恨杀人者,不如说……我是在憎恨带着污名而死的母亲。”   “我……无法接受。”   他浑身颤抖,这件事对他而言,似乎比生命还要重要。   “你们知道吗?”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愤怒,直到刚才我才找到愤怒的根源。”   “难怪我亲手杀了那个人也没能解决我的愤怒……”   “难怪……”   话音落下,只听“咔嚓——”一声,望月一生的身体,已经碎成了一地骷髅。   而冰里的那个他,血肉饱满,栩栩如生。   只见冰里的人张开嘴,仿佛在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仔细辨认后,能看出一些端倪,他说的是——   “你们走吧,我来指路。我的路,到此为止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跌入炼狱   没说什么交浅言深的话,望月一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要在记忆世界里“活着”,他要去改变已成定局的回忆。   他的身影不断在冰石中变换,秦文玉三人紧紧地跟着他,七拐八拐之下,竟真的走出了这乱石阵。   扭头看去,望月一生的身影在冰块中缓缓淡去,就像从未出现过。   “没想到他会这样选择……”   玉木一从未露出过这样意外的神情。   秦文玉也不言不语,望月一生并不绝望,相反,他的神情一直很愉悦,这不像是落在了阿斯莫德手里该有的表现,仿佛那个记忆中的世界,才是他真的想存在的世界。   其实……无论真假,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地方,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现实,虚拟,过去,未来……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秦文玉想着,他的思绪也开始变乱。   他们三人跟前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就这么奇怪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旁边出现了神秘的图纹,雕刻在冰块上,他们还不能完全确定这里就是下一层的入口。   那些神秘的,只有秦文玉认识的图纹,仿佛已经成了过关的标志。   秦文玉收起思绪,看向图纹,嘴里不自主地发出声音:“记起来了吗……”   这句话同样落在了玉木一和伊吹有弦耳里。   这次出现的,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   联系之前的那些词汇,这简直就像是在……和秦文玉对话!   毕竟这里只有他能看得懂这些图纹。   不……   更确切地说,这些文字是在跟能看懂这些文字的人对话,这是他们专门的一种交流方式。   玉木一瞧了秦文玉一眼,现在回过头来想,秦文玉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从进入祭宴那一刻起就是。   其他人,是被祭宴选中,不得不进入其中。   而秦文玉……听他自己说过,更像是千里迢迢赶过来参加这场祭宴一样。   这简直太奇怪了。   而且,这些从秦文玉口中复述出来的文字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   万一他只是装作不受控制地说出了那些话呢?只是为了误导他们,或者隐瞒一些信息。   这不是不可能,玉木一从来不会完全去信任一个人。   因为他深知,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底线都是可以被改变的。   在做社长期间,他见过太多的事,一个人能为了一万元选择不跪,但当数字提高到十万,百万,千万,甚至亿元时,没有人会拒绝。   所以,一切底线都可以被打破,标准只在于当事者心底衡量的利益得失罢了。   秦文玉的确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人,可一旦他将要获得的利益超出了他的底线,他会作何选择呢?   “我们走吧,接下来是最后一层了。”   “阿斯莫德……之宴。”   玉木一主动打断了眼下这沉静的氛围,开口说道。   秦文玉点点头,却忽然看向伊吹有弦和玉木一,说道:“这次,我先进去。”   话落,不等两人回应,秦文玉一步跳入了漆黑的冰洞中。   灼热的气浪在他下落的过程中不断袭来,秦文玉却面不改色。   “记起来了吗?”   那句话的确是在问他,而且……秦文玉甚至知道了留下那种问话的人是谁。   秦也……   童年的记忆几乎想不起来了。   可刚才一路下来,他记忆了那白墙黑瓦山村中的童年中的大多数事。   在那个秦也还在的时间,在那个羽生文心和他一起长大的时间,秦也经常蹲下身子,摸着他的头,问:“记起来了吗?”   他总是那样问,自己也总是摇头。   当年,他不理解,后来,他忘了。   而现在,他一切都想起来了。   思忖之间,秦文玉身体骤然停下。   他低头看去,自己竟踩在一团烟雾上。   一眼看过去后,脚下的烟雾忽地散开,他赫然发现自己在悬空而立!   脚下是一口庞大的铁锅,灼热血红的火舌舔着锅底,窜出锅边,锅里沸腾着热油,咕噜噜往外冒泡,恐怖的热量瞬间熏得秦文玉头昏眼花。   我怎么会凭空站在一口油锅上?   心念一动,秦文玉突然就一个摔落,从没有丝毫凭依的半空砸进了那口巨大的油锅中。   “哗——”   刹那间油花激溅,滚烫的温度瞬间侵透了秦文玉全身,他瞬间痛得面目狰狞,热油裹着身体,只是眨眼间就皮开肉绽,鼓起一只只硕大的水泡又爆开。   痛……   太痛了!   很快,伊吹有弦和玉木一也从天上掉了下来!   两个人和秦文玉一样,在空中看了一眼这阴森诡异的空间后,便跌入了巨大的油锅中,滚烫的油水立刻包裹了他们,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油越来越烫,挣扎,尖叫,哀嚎,三个人都无法忍耐,这一层……是最后一层,但这样的死法,也太过不讲道理,直接掉下来就进了油锅,还有挣扎的空间吗?   痛苦之余,三个人都这样想着。   应该是快要死了。   生命的流逝从未这样鲜明过。   不到一分钟,三个人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热油烫瞎了他们的眼睛,烫熟了他们的血肉,三个人在巨大的油锅中浮浮沉沉,已经在死去。   油仍在越烧越滚,它们迸射着喷出锅外,炸响的声音仿佛恶魔的嘲弄。   秦文玉的意识越来越淡,他仰头看着天空,天花板很低,但不知是不是死亡前的幻觉,他仿佛看到天花板在动?   等等!   濒临死亡的秦文玉猛然意识到,我的眼睛不应该被热油烫瞎了吗?   这种程度的恐怖高温,在油锅里浮浮沉沉,眼睛怎么可能不瞎?   他再次朝油锅外看去,外面完全变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的万千火舌在喷吐,火焰甚至烧成了红中带黑的颜色,极为恐怖。   “保持脑袋清醒,不要崩溃!不要让大脑认为你自己死了!我们没死!我们的眼睛还没瞎,你们仔细想想!”   秦文玉大喊道。   这期间,热油又灌入他喉咙,瞬间烫起了一喉咙的水泡,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咽咽,疼痛到了极点。   而濒临死亡的玉木一和伊吹有弦两人,在听到秦文玉的声音后,强打起了最后一丝精神,脑袋里什么都不再去想,只保留下了一个意识——   我没死,我还活着。 第三百九十八章 挣扎而出   就算是最凶恶的厉鬼,也不可能弄出这种阵仗。   因为这么多次的死亡游戏下来,大家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祭宴从来不是为了让鬼杀人而进行的各种任务,它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标准,而在千年血祭开始后,它的目的似乎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它是在筛选,并不是为了杀人, 只是为了淘汰掉那些不合适的人。   所以,杀人不是祭宴的目的,就算厉鬼有心想要弄个开门杀,让人类没有任何挣扎空间就死亡,可祭宴不会让它那样做。   因此这口巨大的油锅根本就是幻觉!   不……   也许不是幻觉,秦文玉也拿不准,毕竟这钻心的疼痛与恐怖的温度并不是假的,他们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但他能肯定,这些滚烫的热油绝对要不了他们的命!   话虽如此, 秦文玉也有些乱了方寸了,他知道自己几人不会死,但疼痛是实打实的。   这种堪比酷刑的折磨简直让人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而且,就连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了。   这样下去,就算人不死,也会疯掉的。   油锅之中,翻滚的热油隐约间出现了一张类似人脸的轮廓,诡异又怪异。   确切地说那不是人,而是一张倒三角形的脸……   三人仿佛听到了阿斯莫德的狞笑。   不行……就算是爬,也要爬出这口油锅。   秦文玉强打起精神观察了一下,这口油锅虽然大,但不是没有边际,自己三人相隔大概两三米远,稍微动弹一下就能够到彼此。   可他们此刻的位置,竟是在油锅的中间,距离油锅边缘有十来米。   而且, 伊吹有弦和玉木一的状态很不好, 两个人虽然还没死,但也仅仅是因为相信了秦文玉的话,保住了最后一丝清明而已。   秦文玉完全相信,一旦他们意识松懈,觉得自己在滚烫的油锅里煮了这么久,快要死了的话,他们就真的会死亡。   而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好,虽然身体被烫熟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但也同样使不出力气了。   而且热油灌入了嘴里,让他想说话也极难发出声音。   单单是一个音节就能引起钻心的疼痛。   “秦……文玉……”   却是玉木一在说话。   他似乎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   “你……快出去,去锅边,用绳子……拉我们。”   一边说着,玉木一一边用处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上随身携带的尼龙绳取下来抛给了秦文玉。   他身上的小东西很多,在这种地方,有备无患才是正理。   “好,你坚持一下!”   秦文玉看了玉木一一眼, 又看向伊吹有弦。   伊吹有弦的状态更不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文玉甚至怀疑,这样的她,就算自己想用绳子把她拉出去,她有力气去接住绳子吗?   想到这里,干脆秦文玉先一步将绳子套在了伊吹有弦的腰上。   十来米的距离,完全可以将她先拖出去。   伊吹有弦恍惚之中,也察觉到了秦文玉的动作,她拼尽全力地说服自己,我没死……这只是幻觉而已,没死。   但她和秦文玉不一样,秦文玉是真的说服了自己的意识,除了身体用不上力气,以及时不时的疼痛外,这油锅完全要不了他的命。   可伊吹有弦做不到这点,她还活着,只是出于对秦文玉的信任。   不然她就早被自己的大脑“烫”死了。   她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却配合秦文玉的动作。   就这样,秦文玉极其艰难地拖着伊吹有弦,在油锅里慢慢朝着边缘移动。   尼龙绳陷入了他已经烂透的血肉里,勒着骨头,疼得钻心。   短短十来米,他游了也差不多十分钟。   终于快到油锅边缘时,秦文玉一咬牙,将一只手搭了上去,抓住了油锅的边缘。   然而……   “嗤——”   恐怖的温度瞬间将他搭上去的那只右手上的血肉完全碳化!   这样的疼痛,已经完全不是人类可以忍受的了。   秦文玉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中。   “秦先生?!秦文玉!”   “秦文玉!”   还在油锅中心的玉木一见此情形,几乎绝望。   他在把绳子扔给秦文玉时就已经猜到秦文玉会选择先带着伊吹有弦出去。   他也做好了这种准备,甚至没提这件事。   因为伊吹有弦的状态谁都看得出来,再不离开油锅的话她撑不了多久了,她的意志随时可能崩溃。   而自己还多少能撑一段时间。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秦文玉能够安全出去的前提之下。   现在秦文玉因为疼痛而晕了过去,伊吹有弦也在濒死状态,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玉木一死死地咬着牙,他不甘心,但尽管他也想移动,却完全做不到。   他的意志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命,但还做不到秦文玉那样的,无视身体的损伤在油锅里移动。   好在,秦文玉的眩晕只是短暂的事。   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碳化的右手再一次搭上了锅边,被烫得滋滋作响。   但这次他没有松开,也没有惨叫出声。   而是猛地一用力,将伊吹有弦贴着锅边扔了过去!   这一用力之下,秦文玉胸膛的血肉猛地撕裂!   油水灌了进去,按理说,他早就该死了。   但秦文玉的信念无比坚定,他确信这口油锅不会造成死亡,所以,即便是再恐怖的伤害,再难忍的疼痛,他都坚持了下去。   待伊吹有弦出去后,秦文玉也翻身爬出了油锅,身体被烫得早已千疮百孔。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油锅外的世界,就赶紧将尼龙绳取下来,丢给了玉木一。   “扔过来了,接住!”   尼龙绳划过一道弧线,砸落在玉木一身前。   玉木一拼尽全力抓住了绳子,将其绕在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上,他担心手臂因为油锅的炙烫而变得脆弱,万一被拉断就万事皆休了。便还留出了一个线头,将线头死死地咬在嘴里。   见玉木一已经做好准备,秦文玉便开始用力,他的身体,此刻惨不忍睹,说是厉鬼在世也不为过,但他偏偏就是还活着。   这也更印证了,秦文玉的猜测是正确的。   油锅不会要他们的命,真正要他们命的,是自己的念头。   一旦觉得自己落入油锅死定了,那就真的死定了。   玉木一一点点被拉了过来,在翻过油锅锅边那一刻,两人都瘫了下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当他们眼角余光终于有空看向四周时,却骇然地说不出话了。   这里是……   地狱?! 第三百九十九章 刀山油锅   不怪三人这样想。   毕竟,眼前事物的冲击力实在太大!   一条完全由尖刀铺成的长坡斜着向上延伸,形成了一座高山。   而那山顶尽头之处,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白色洞口正悬停着。   这是……刀山。   刚下了油锅,出来后竟然要上刀山。   这不是地狱还能是什么地方?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攀登那座刀山,这四周,除了那座山之外, 倒是没看到别的什么危险。   不过,那悬在山顶的白色洞口是显而易见的出口啊!   好不容易来到了第六层,看到了离开这个恐怖地方的希望,怎么可能在这一步放弃?   可是,那是刀山啊!就这么踩着尖刀爬上去,一定会被刺得肠穿肚烂。   而且, 三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好了。   尽管都还没死, 但油锅造成的伤害似乎是实打实的, 疼痛也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说除了无法让他们真正死亡之外,一切的伤害都真实存在。   除了肉体上的损伤,精神上的伤害同样不可小觑。   连玉木一这样的意志坚定之辈都在垂死的边缘挣扎,更遑论才无辜被卷入祭宴不久的伊吹有弦。   他们两人连行动看起来都难了,这样的状态还能爬上刀山?   而且,不说他们,就连秦文玉自己也做不到。   他虽然精神状态最好,但身体状况同样不支持他继续前进了。   更何况,这座刀山就算是让身体完好无损的他们来爬,也绝对是不可能爬山去的。   刀山看起来不高,但也有几十米。   闪烁着森白寒光的刀刃插在地上,虽然刀与刀之间有间隔,但那间隔堪堪只能容下一只脚!   简单来说,如果足够小心地话,确实能做到踩着刀与刀之间的空隙爬上去这种事。   但这种精准到厘米级的动作,就算是最出色的极限运动员来也做不到。   稍有不慎, 就会被刀刃开膛破肚。   到底该怎么办?   秦文玉注视着眼前的刀山,脑海中思绪飞快闪过。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就算以完好无损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来挑战这座刀山,都决计无法成功,更遑论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状态下的他们了。   也就是说,这刀山本来就不可能是用正常路径来攀登的?   等等,与其说是攀登路径,不如说……是隐藏的,某个可以取巧的方法?   对。   这个思路应该是对的, 祭宴不可能安排一个必死之局,那就失去了它“筛选”的意义。   也就是说……   秦文玉的目光四下扫视。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疑点有很多。   比如在油锅里时, 明明看到天花板只有五六米高, 但爬出油锅后,却看到了一座几十米高的刀山。   而且, 按理说那么高的刀山, 在油锅里时就应该可以看到了。   为什么在油锅里看不到,爬出油锅又可以看到了呢?   秦文玉扭头看了一眼油锅。   油锅下方依旧是烈焰熊熊, 油花噼里啪啦地爆着。   他的视线在刀山和油锅之间不断徘徊,秦文玉时刻都记得,从地下一层开始,他们经历了黑暗迷藏, 仿生雾气,噬肉黄沙,巨大梦境,以及回忆坚冰,无论哪一层,无论环境怎么千变万化,这个空间的高度始终保持着相对的克制,也就是五米左右,似乎还在楼层的许可范围之内?   而在破解梦境之时,楼层的高度正是他找到的破绽和证据之一。   而现在,这个第六层又来了。   但不一样的是,油锅所在的位置只有五米左右,而刀山所在却有几十米!偏偏油锅和刀山又在同一个空间之下!   这种矛盾感和割裂感简直让人心底发毛,甚至会质疑自己是否仍然身处梦中。   秦文玉不停地在油锅和刀山之间转头,他的视线在头顶某个不可见的位置一直徘徊。   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将两个高度不一的空间过渡到了一起。   如果能找到那个分界线,说不定……可以踩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凭空爬山几十米高的刀山?   秦文玉眼睛猛然一亮。   他不是在异想天开,他的确是真切地这样以为。   如果真的傻乎乎地去爬那座几十米高的刀山,就算是身体完好无损的状态下也会死在半路上。   那种高度,那种刀刃的密集程度,根本就是不打算让人去爬的。   另一条路的存在可能性是实打实的。   而且,如果真的走过去,走进了刀山的空间,秦文玉担心空间的高度真的就会变成几十米。   而只要暂时呆在油锅这一半空间,高度就只有几米。   从逻辑上来说,油锅和刀山是存在于同一空间的,油锅这一半空间能触及到的天花板,那也一定是刀山的天花板。   只要找到那条看不见的路,就能顺利地“过渡”到几十米的刀山山顶上去!   正这样想着,秦文玉忽然听到了玉木一的声音。   “秦先生,我认为……这一层的关键在反。”   反?   秦文玉看向玉木一,这个男人的状态好了些,但仍然不是可以自由行动的样子。   玉木一回应着秦文玉的目光,说道:“你也发现了,油锅这一边的空间高度和刀山那一边的空间高度不一样,但它们又处于同一个空间下,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   “你的意思是,用油锅的逻辑去套用刀山?”   秦文玉问道。   玉木一摇摇头,说:“不完全是。我们的现状说明秦先生的推测是对的,油锅虽然看起来会让我们死亡,但只要我们坚信自己不死,它就只会给我们造成伤害,不会真的让我们死亡。”   “可这个逻辑拿到刀山来,我认为说不通,油锅空间只有五米高,刀山空间却高达几十米,这和之前的梦境空间很相似,但我不认为祭宴会同一个伎俩用两次。所以……我在想,油锅在给我们造成我们一定会死的伤害,但却杀不了我们。那么刀山,会不会是给了我们一条看起来终点就在山顶的路,但其实……真正的路却在山脚?”   请假一天   胃病犯了,吃啥吐啥,月底完结 第四百章 身世之谜   所以,是反其道而行之吗……   不止是行为上的反,还有思维上的反。   玉木一的建议给了秦文玉很大的启发,让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刀山的底部。   然而刀山的底部什么也没有,要用宝贵的时间去赌一次猜测吗?   秦文玉在犹豫。   这时,玉木一忽然再次开口道:“秦先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   秦文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玉木一忽然一挥手, 一层诡异的面具出现在了他脸上——酒吞童子,那是他的能面。   好久没看到这东西的出现了。   “还是这样更让我舒服。”玉木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他给人感觉更加协调和真实,仿佛戴上面具的他,更像是卸下了面具。   “你要拜托我?”秦文玉重复了一次自己的疑惑。   玉木一点点头,此刻的他戴着酒吞童子的面具,已经完全看不清表情。   “我认为,这场祭宴能活到最后的人,只有你。”   玉木一突然说出的话让秦文玉非常惊讶。   “看到这面具了吗?”玉木一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脸。   倒是好久没有看到能面了……   秦文玉这样想着。   事实上,有能力主动将能面召唤出来戴上的人, 在祭宴里是非常少数的存在,他们大都开发出了一些能面的能力,但也不能多用,而且并不能发挥多大作用就是了。   譬如此刻的酒吞童子面具,秦文玉虽然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但也知道,它无法改变当前的局面,应该是玉木一想借它说些什么。   果然,见秦文玉认真看着自己后,玉木一说道:“我很早就在开始调查祭宴,也许,我们除了秦也先生外,最了解祭宴的人。”   他忽然说道。   秦文玉听到秦也的名字后,没做出多大的反应,但神情明显更加关注。   “经过大量研究, 森罗面相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些能面来自平安时代,也就是千年前,换句话说,祭宴会选择的人,是身体里藏着能面诡异力量的人,而那些诡异力量,来自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相信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比如我的能面——”   他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脸。   “酒吞童子,在日本,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妖怪,它就在平安时代活跃,是传闻中的鬼族首领,好色嗜酒,喜食人肉。”   “除此之外,你所熟知的能面几乎全是平安时代有名有姓的妖鬼,大天狗,笑面,鸣泣,猫又……都是如此。”   “它们或是山野精怪成形,或是人类情绪凝聚,或是自然诞生的污秽, 你不认为很奇怪吗?”玉木一凝视着秦文玉,问道:“为什么平安时代之前的妖鬼传说不那样凶猛,平安时代之后也是,唯独平安时代,仿佛突然间冒出了大量的妖鬼之物,甚至出现了百鬼夜行这样的恐怖传说。”   秦文玉闻言低头沉思,他对日本的了解不多,玉木一说到的事他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清楚。   见此情状,玉木一便解释道:“传说中,妖鬼住的地方,和人类所住的地方,其实空间上是重叠的,两者互不干扰,突然有一天,这两个重叠的空间那层壁障松动了,有不幸的人类偶然间遗失到妖鬼的世界中,也有凶恶的妖鬼无意中踏足人类的世界,大肆破坏。”   “后来人们发现,只有白天,妖鬼不会出现,而妖鬼也发现,当夜晚来临之时,它们就可以穿越重叠的壁障,出现在人类世界。这时候,人类的城市,街道,所有道路都空无一人,许多奇形怪状的妖鬼邪魔之物会出现在街道上漫步,简直就像鬼开的庙会,它们狰狞的面孔宛如戴着面具,这样的情形被人目击到,便被称为——百鬼夜行。”   玉木一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有力,他甚至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了秦文玉面前,直视着他,说:   “我现在要告诉你,被祭宴选中的所有人,包括这一次千年血祭自己参加的所有人,都是体内蕴藏有百鬼之力的人,这些力量在我们的身上幻化为面具,我们无法掌控它,反而会被它伤害,而祭宴的存在,就是引导这些因为意外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突然消失,而后来到现代世界的百鬼……回归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或者说,那个和人类世界重叠,却不能互通的另一个世界。”   “你口中的意外,是我导致的?”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碎片在疯狂闪烁,形成的画面也越来越多,他不难猜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在森罗面相中其实并不算秘密。”玉木一说道。   “秦也先生曾说过,他和他的妻子也是因为一次意外穿越到了千年前的平安时代,他们到达平安时代时,听闻有九座雕像从天而降,而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至于你,秦先生……”   玉木一一字一句地说:“你是秦也先生,从平安时代带回来的孩子,你并非亲生,他们真正的孩子,是羽生文心先生,你……来自海洋。”   “我们发现了一艘破烂不堪的木船,海岸边横七竖八地躺着被泡肿的尸体,只有一个婴儿哭声响亮。”   “我抱起了他,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关于身份的信息,被风浪毁掉的船上也没有。”   “但这些布料,纹路,还有破船上的物品与文字,都在告诉我,这个孩子来自我的故乡,虽然是千年前的故乡,但依旧让我无比亲切,我决定收养他。”   玉木一复述着。   “这是秦也先生在提供研究资料时谈到的事,我想,秦先生应该对他口中那个孩子的描述不会感到陌生吧?”   带着油气的风有一股灼人的热量,但此刻,秦文玉却浑身冰寒。   玉木一毫无疑问是无法看到他的记忆碎片的,所以,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出现的记忆碎片一看,他能很轻易地分辨出玉木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仔细地判断分析后,秦文玉得出了结论。   无论是讲述着秦也或者玉木一有没有隐瞒或诓骗,但说出的这些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因为它和他的记忆,是能够吻合的。   “所以……你才是平安时代的人,能够留下来终结妖鬼,终结祭宴的人……只有你。”   “秦先生。” 第四百零一章 最后请求   “那些文字,我也认识一些。”玉木一忽然说道。   秦文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每一层出现的古怪图纹,他本以为只有自己认识那些图纹。   “秦也教给你们的?”   他问道。   玉木一摇摇头,说:“算不上教,这是森罗面相的各位共同研究的结果。”   他仰头看向刀山,此刻,他已经完全站立了起来,酒吞童子的能面越来越真实。   “你知道,加入森罗面相的人,都不是被威逼利诱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你的父亲是,我也是。只能说森罗面相中的绝大多数人有一个相同的目标——破解鬼的秘密,将人类的灵魂转化为永生不死的鬼。”   玉木一缓缓说道。   “这个动人的目标将所有不和谐的声音短暂地统一起来,并且掩盖了一部分问题,但……就像我说的那样,追求永生的人虽然多,但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目的并不完全一致,我们只能算一条路上的同行者,到了各自的站台就会离开。”   “这些年来,秦也先生的权威不断下降,不是他的能力不够。而是大家发现,秦也先生追求的与其说是解开永生的秘密,更像是……要彻底抹除永生的秘密。他虽然也支持着各种实验,但传递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玉木一笑了笑,说:“我也是。”   “虽然我也想解开鬼的秘密,但我想要的,是通过那股匪夷所思的力量治愈疾病,仅此而已。”他的身体站得笔直,竟开始迈开步子,走向刀山:“也许我是胆小的,永生这种事,在我看来是完全打破了自然规则的行为,那是病态的,不自然的,就算能够做到,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文玉听到这句话,心中勐的一跳:“这句话很熟悉。“   玉木一步履不停,继续说道:“没错,这是秦也先生曾经说过的话。也许他也对儿时的你说过。”   “你要去做什么?”秦文玉看着继续朝着刀山前行的玉木一,出声阻止道。   玉木一身体顿了顿,脚步停下了片刻,没有转过头,只是说着:“差点忘了要拜托你的事,我的……不,高桥卯月小姐,请你能够关照她一下。”   “我无法作出承诺,这是你要完成的事。”秦文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玉木一却摇摇头,说:“来不及了。”   “请看,我现在能够走动,能够清楚地交流,你还不明白吗?”玉木一终于回转过头。   秦文玉这才骇然地发现,他的脖子上隆起了一根根活物一般的黑色经络,正在皮肤下快速窜动。   看着秦文玉惊诧的眼神,玉木一说道:“这的确不是我第一次服用这种药物。更确切地说,我是这种药物的最早服用者。”   “那也不可能……”秦文玉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问道:“这些药一开始的开发目的是……”   “嗯。”玉木一点头确认了秦文玉的猜测。   “是治病,在药物开发初期,我就服用过这些药片,如果顺利的话,它可以很快使用在高桥小姐身上,很可惜,它的效果并不稳定,而且副作用很大。”   “本来以为……多多少少还能再服用一次的。”   玉木一的声音有些自嘲。   “看起来,这些药物将人转化为鬼的量是某个恒定的值,而且并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呢……”   玉木一说这话时,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有了一些诡异的杂音,就像有另一个他在异空间说话一样。   秦文玉沉默下来,难怪……   难怪玉木一突然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而且还请求了他。   原来那枚药片,就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体内积攒的药物“毒素”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程度,在沙漠层服下的那一枚药片,让他彻底陷入了不可逆转的鬼化过程之中。   “趁着我现在意识还清醒,秦先生……”   玉木一转过头去,他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开始畸变,眼珠也彻底成了黑色,极为恐怖。   但此刻,一直压制着他鬼化进程的,恰恰是同样能将人变成鬼的能面!   酒吞童子的能面盖在他的脸上,彷佛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清明,扭曲的经络血肉在蔓延到脖子,想要继续往上时,就会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压回去。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祭宴的真正来历,是九座凋像挪用了平安时代百鬼之力,形成的特殊空间,而百鬼真正的内核,散失在了人类世界,也就是……我们身上。每一次轮回的祭宴,都会让一座凋像永远消失,而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座。就是这次任务开始时,你触摸到的那座。”   “只要它也消失,因为九座凋像降临而失衡的千年百鬼之力就能回到平安时代,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所以……人类,百鬼,祭宴。其实立场是统一的,只是对于参与其中的我们个人而言,这终究只是一场悲剧……”   “你,明白了吗?”   “秦先生。”   玉木一的声音戛然而止。   趴在地上的尹吹有弦,似乎也被玉木一这样的讲述唤醒了某种记忆,喃喃道:“千年血祭,将以血起,还以血终……”   说出这句话的声音彷佛不是她自己,说出来后,尹吹有弦就彻底晕了过去。   “不过,你是一个例外,秦先生,祭宴在找你,不……是那九座凋像在找你,你是它们找了千年的人,那些图纹,那些文字都是它们留给你的信息,你拥有终结这一切的能力,我请求你……如果可以,请让高桥小姐……平安地离开这场注定死亡的游戏。”   秦文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被玉木一打断道:“请不用立刻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该怎么做。”   “这只是……我作为一个人类最后的请求。”   玉木一本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杂音却越来越高。   说道最后,那些音调都扭曲变形了起来。   秦文玉怔怔地看着他,玉木一的身躯已经夸张地隆起,四肢也分化出了诡异的触角,除了头部还算正常外,简直就是一个放大版的蜘蛛。   “作为报酬,让我最后探明一次,正确的道路吧……”   玉木一扭曲的身影竟在这句话后,踩着刀尖攀上了刀山。   秦文玉清楚地看到,那些刀已经伤不了他的身体,他作为人的部分……已经消失了。   鬼的能力与人最后的意识在他身体上彼此交缠,而那山顶上闪烁着光辉的圆弧,也被那双扭曲的触角抓住,朝着秦文玉的方向扔了下来…… 第四百零二章 血祭供品   阿斯莫德之宴外。   秦也的身旁,跟着许多森罗面相的成员。   他们已经在陌生的丛林里走了不知多久。   “秦先生,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似乎不一样。”   有人终于忍不住提出了问题。   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位日本超级财阀的家主——柴田家。   柴田财阀和高桥财阀的实力难分伯仲,同时,这两大财阀都是森罗面相的合作者。   其实对于日本的高层人士来说,森罗面相的存在不是秘密。   财富, 权力,世界上的一切都积累到了某种地步的时候,作为人类能追求的东西就已经不多了。   无论是西方的基因技术,还是东方的玄学秘术,这些超级富豪们都有涉猎,所求不过长生二字。   这位柴田家主同样如此,已经年过七旬的他越来越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这个强势的老头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感觉, 包括自己的生命。   所以,当他知道森罗面相研究的主要内容就是永生不死时,他的投资就开始了。   也正是因为类似他这样的人物的大力支持,森罗面相才能在日本屹立不倒,且资金格外充裕。   而被他们视作希望的秦也,一开始也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   有一部分“员工”成功的变成了鬼,可那种状态不仅不稳定,而且充满了凶险。   直到——千年血祭的邀约到来。   但,在陌生的丛林里穿行多日后,这些大人物们终于忍不住了。   “你说好的,送我们去往平安时代,寻找永生的药物呢?这里是平安时代吗?”   柴田家主大声叱问道。   “如果你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会让你现在就付出代价!”   秦也闻言,却是不为所动,他笔直地站着,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仰起头, 说:   “这个地方其实还不错, 对吧?”   “秦也先生!”柴田家主怒视着他,“看在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也终于笑出了声,他转过头,眼神毫无波动地看着对方,说:“情分?”   “不不不,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身为大财阀之主的你应该不会这么天真吧?我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哼,就算是这样,在合作中约定好的事我们已经完成了,可你呢?你承诺的事呢?这里是平安时代吗?这里根本就不是一千年前,而是一千年后!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秦也一脸无奈,摇头叹道:“我是很讲信用的人,我答应你们的,是带领你们寻找永生不死的方法,至于前往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这并不在我的承诺范围内。”   “给我抓住他!”柴田家主愤怒了, 他感觉到了秦也的玩弄, 这种态度让他怒不可遏。   然而秦也却根本不为所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说道:“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地告诉你们吧。”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其中有森罗面相的成员,也有一些和森罗面相相关的合作者。   “相信各位都听到了,在进入时空螺旋时,有一个声音确实地提到了——千年血祭。”   “千年血祭也的确应该发生在平安时代,不过……这里的确不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而是千年后的——寂灭时代。”   “你到底在说什么?”   柴田家主眉头紧皱。   “简单来说,这是从树干延伸出的另一条枝桠,我们要去的,本该是名为平安时代的另一条枝桠。而这里……是我创造出的世界。”秦也颇为自得地笑了笑。   他的身躯就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颇为真切,但却让人产生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只听秦也继续说道:“没错,是我动了一点手脚,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因为伱们……的确没有资格进入千年血祭,你们……没有门票。所以,为了大家好,我将各位带来了千年后的寂灭时代,这里说不定也藏着永生的秘密,请大家自行寻找吧,我不奉陪了,再见!”   说着,他就一副挥手要走的姿态。   “混蛋!开枪!”柴田大怒道。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在丛林里响起,然而那些子弹却诡异地穿过了秦也的身体,射入了他身后的树上!   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秦也同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呐……真是不知好歹。”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说道:“我说过,你们没有资格进入千年血祭,千年血祭的门票是能面,而你们并未拥有能面,你们是开门的养料,你们肮脏的血肉与灵魂,将成为千年血祭最好的供品。”   “最后一座雕像已经触发,当它结束时,真正的千年血祭将开启。”   “拥有能面者才能迈入其中。”   “而你们——”秦也轻蔑一笑,“品味死亡吧。”   话落,他的身影缓缓在空气中变得透明。   “不!拦住他,阻止他!”   不仅柴田,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秦也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根本就是为了开启真正的千年血祭才带上的他们这些人,而且,从一开始来的就不是平安时代,而是他口中的什么寂灭时代!   而他们的作用,也只是作为血祭的供品而已……   “这场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祭宴,这些不该在人类身体里的鬼神之力,终于要迎来终结之日了……“   秦也的目光似乎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太多生死别离,悲欢离合。   一切,都源自一场千年前的意外,他从千年前带走了一把钥匙,而今天,该是用这把钥匙,彻底关上那道门,终结一切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看到了阿斯莫德之宴里的秦文玉。   “记忆该苏醒了,你会记得吧,来自我的古国的……被神鬼诅咒的孩子。”   最后一座雕像,阿斯莫德早已覆灭,我留下的信息你应该看到了,还有你……玉木,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当然,我也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   秦也的目光完全收敛,隐没在了虚空中。 第四百零三章 时间长河   油锅不再翻涌,刀山熄了血光。   泛着光的出口跌在地上,这竟是一个有形的光圈。   玉木一的身影凌空踏在高处,没有下来。   秦文玉看了他片刻,彼此都没有说话。   “终结这一切吧……秦文玉。”   玉木一的声音在空间四周回荡,怪异而扭曲。   秦文玉没有回答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承诺过什么,虽然记忆在苏醒,但在秦文玉心中,这种强加的“天命”让他产生了极为抗拒的感觉。   不过,他也无法做到完全视若无睹。   扶起伊吹有弦,她已经完全晕了过去。   秦文玉仰起头,最后看了玉木一一眼:“尽力而为。”   这不能算是承诺,不过,对玉木一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两人一脚踏入光圈,整个人便猛然一缩,仿佛身形被光芒缩小了一般,快速消失……   白色的光芒在秦文玉眼前乍现。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脚下是发光的沙子,而眼前,出现了一条波澜壮阔的河!   一条修长的河,直延伸到了天上!   白丝带般的河水,蜷曲在光影交错的天空中,河面上浮着飘飘摇摇的雾气,似乎每一缕河水都有自己的生命,忽隐忽现的漩涡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绽出哗哗的水声。   秦文玉竟是看得呆了。   第六层,阿斯莫德之宴的第六层通过后,竟然会来到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   这条河给他的感觉,甚至比祭宴还要神秘!   这已经不像是祭宴能够支配的空间了,这到底是哪里?   这条长河的气息,仿佛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它流过了多久,无人知晓。   秦文玉将依旧在昏睡的伊吹有弦放在泛光的沙地上,走向河边,刚想捧起一些河水来瞧瞧。   可就在他刚要动作之时,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秦文玉扭头,空荡荡茫茫无边的发光沙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西装,站得笔挺的人。   冷峻又深邃的目光,仿佛一下子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直射到他的心中。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脚掌没能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本人的相貌,却渐渐清晰……   秦也。   一个秦文玉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无比陌生的人。   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却仿佛随时会消失。   就像……他并不存在一样。   “这是时间。”   秦也来到秦文玉身边,一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和。   秦文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向的,是这条长河。   “不是总有那样的形容吗?时间如长河。没错,这就是时间的具象。”秦也伸出手指,指向长河,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有些事,我也找不到答案。”   “不过,眼下有一个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把一切重置,复原,让该出现的出现,不该出现的消失。”   “这条时间长河,是九座雕像轮回全部通过后,才会出现的奖励,你看。”   说着,秦也伸出了脚,异常随便地一踢。   发光的沙砾顿时漫天飞舞,然而,在秦文玉的注视下,这些沙砾并没有落地,而是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每一粒砂都爆出了自己的颜色,如同一棵春日抽芽的树,虽然只是刚刚露出一点新绿。   可一晃神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苍翠。   “时间长河旁边束缚着的,是尘世之沙,”秦也说道,他笑了笑,“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很贴切吧?每一粒沙都是一个世界,它们伴随着时间长河蔓延,无法脱离,而我的这一脚,就让这些世界出现了新的可能性。”   秦也忽然让秦文玉感觉很陌生,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他时常不在家,就算过年过节时回来了,也是在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发呆,直到天空发白。   他不仅是祭宴的脱离者,更是森罗面相的创始人,还有森罗面相的前身,九面相。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祭宴不是可以随便带人就能进入的东西,所以,我把他们骗来了其中一个分支世界,这些人虽然没有能面,但于森罗面相有牵扯,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鬼神之力,他们是最好的祭品。”   秦也说道。   秦文玉没有说话,在此刻的他眼里,秦也是个极其矛盾的存在,他的声音冷酷无情,做事也心狠手辣,但他对自己又很好,而且……从记忆中秦文玉看到,以前的秦也,是一个愿意牺牲的人。   最怪异的是,在秦文玉的内心深处,始终和他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不是父子。   他们仿佛很早就认识了一样。   “我们的世界会死。”   秦也忽然说道。   秦文玉抬头看着他,问:“为什么?”   秦也看着河水,说道:“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有某个存在踢了一脚沙子,让这个本该按照自己规则运转的世界出现了变数。”   “而且,那个家伙比我更过分,我让这些沙子短暂地摆脱束缚,绽放出生机,但那个家伙,却把两粒沙子硬生生地捏合在了一起。”   秦也坐在河岸边,轻声道。   “其中的一粒,就算我们的世界,而另一粒,来自鬼神的世界,在日本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打开了一个缺口,鬼神之力散逸了出来。”   “其他的,玉木应该跟你说过一些吧?”秦也问道。   “嗯。”秦文玉回答道。   “你可以把祭宴当作一扇门,九座雕像是钥匙,每一次祭宴的开始,都是其中一座雕像的考验,这一次轮回,是最后一次考验。”   “你看,这里就是开门后的世界,我们跳出了时空,能够看到时间的流动与世界的运行,很神奇吧?”   秦文玉沉默片刻,问道:“你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条你口中的时间长河,你对一切都很熟悉。”   秦也讶然地看了他一样,点头道:   “没错,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他毫不否认,不过,他的神色也不再那么轻松,低声说道:   “也是……最后一次。” 第四百零四章 时空之外   现代世界,日本,大阪。   前往群马县按照秦也的交待做好一切准备的张语年,来到了大阪。   在大阪的都市圈中,有一个相对特殊的存在——京都。   同时,它也被称为——平安京。   平安京是日本的京都的古称,平安二字,就是取自平安时代。   张语年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用秦也的话来说,就是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另一个时空,秦也和秦文玉相对而立。   “我们要跳进这条河里。”   秦也说道。   “不过,就这么下去可不行。”   秦文玉看向河水,问:“为什么?”   秦也也不答话,只见他右手抚过脸庞,一副狰狞的面具出现——蛇。   乌光一闪而逝,秦也的手中,也多了一颗头颅。   秦文玉看得真切,那颗脑袋,似乎是森罗面相的成员之一?   他真的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而且用了某种手段带在身上,随时准备献祭?   只见秦也随手一丢,那颗男人头颅打着转儿掉进了河水里。   那颗头颅毫无疑问属于死者,然而,当它掉入河水中后,却迅速地变成了森森白骨,然后立刻风化,竟是连骨灰都不见了!   “看,只需要一个呼吸,进入这条河里的事物就会灰飞烟灭,完全被抹除存在,”他笑了笑:“简直是杀人灭口最好的地方。”   “你在这里杀过人?”   秦文玉问道。   他问得过于直接,竟令秦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应该知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句话吧,不错,当年的确有人死在了这条河里,但不是我杀的。”   他简单地说道。   见他神色,那个死在这条河里的人似乎并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秦文玉也便不再说话,秦也既然说要跳入这条河中,才能回到正确的千年前,那即便这条河看起来没有任何下水的可能,他也会有办法。   “这看起来像是王水。”   “与其说是王水,不如说是诅咒。这是时间的诅咒,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扛过时间的流逝,所以什么东西碰到它都会快速消失。”   “你不要说得这么绝对,毕竟你说过,我们还要跳下去。”   秦文玉淡淡说道。   “哈哈,对,我差点忘了。”秦也忽然反问道:“那么,你猜到是什么了吗?”   秦文玉看向河岸边的沙地,说:“不是很明显吗,腐蚀性极强的王水也有可以装它的容器,这条时间长河同样如此,它流淌在你命名的尘世之沙上,显然只有这些沙子拥有抵挡时间流逝的能力,而我们站在沙地上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见这些沙对我们是无害的。”   秦文玉盯着沙地,说:“所以,将它浑身裹一圈再跳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是,也不是。”   看得出来,秦也对秦文玉的回答是满意的,可是,他的回答却有些模棱两可。   “我亲身经历了一次,虽然时间长河会因为‘如果’的存在分出数不尽的分支,可它的主干只有一条,我们要找到的,正是那条主干。”秦也说道。   “我失败过一次,要在亿万世界里找到唯一的主干,我不能做到,所以,裹上沙子跳进河里虽然是对的,但在跳进去之前,我们要选好位置。”   “主干?支流?谁能彻底分清哪个世界是真,哪個世界是假?”秦文玉道。   “没有真假,它们都是真的。”秦也强调道。   “甚至每一个世界都有你我的同位体存在,这也是分辨主干世界和支流的最快方式,我就去错了地方,不过,这次不会错了。”   秦也笃定地说。   他看着无尽长河,忽然有些感慨:“一个新的选择,就会诞生出一条新的支流,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你会不会突然对世界存在的本身产生动摇?甚至觉得其实生命也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你就是你,看似有无穷多的选择摆在你的眼前,但个性与经历造就出的你,永远只会作出那一个选择。这简直就和一切都规定好了一样,看似有选择,其实并没有。”   秦文玉沉默不语。   一会儿后,他说道:“就算是相同的选择,同一个人,早上和晚上作出的决定可能就会不同。”   “没错,”秦也长出了一口气,“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把时间拨回到选择出现之前。”   “而这,只有通过九座雕像的考验,才能做到。”   秦也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不可思议:“说起来,神鬼存在的世界我完全能理解和想象,鬼神所在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相撞了我也能接受,唯独那九座从天而降的雕像,我至今仍不清楚它们是什么,它们似乎在无穷的世界里穿行,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而通过它们考验的人,竟然能够来到这里!”   秦也惊叹不已,喃喃道:“这里是时空之外的裂隙,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做到逆转时间这种事,才能将延伸出的无限可能性与分支抹除。”   所以祭宴可以带他们回千年前这种事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真正能穿越时间与空间的是那九座雕像。   “说起来,阿斯莫德之宴还没有结束,不过我用了一点小手段,将雕像的测试加入了阿斯莫德之宴中,那六层世界的交错,和阿斯莫德的猎杀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伱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秦也说道。   秦文玉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发现。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了对吧,雕像的诡异要远在祭宴之上,祭宴只是正在崩坏的鬼神世界之力的最后挣扎,而雕像,它可以连接到时空之外。”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说到这里,秦也忽然一伸手,抓住了秦文玉的手腕。   “除了我们两个之外,你还可以选择七个人,和我们一起进入最后的轮回,哦对了,还有她,你还能再挑选六个人。”   秦也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伊吹有弦说道。   “我选?”秦文玉有些意外。   秦也点了点头,说:   “没错,最后一扇门是你打开的,作为开门人,你有权力选择真正的最后宴会——千年血祭的成员。”   秦也认真地看着秦文玉,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第四百零五章 平安时代   找齐六个人对秦文玉而言并不困难,只是……他们真的愿意去那场大概率有去无回的宴会吗?   虽这样想,但心底却鬼使神差地出现了一个個名字。   羽生文心,能面:笑。   师云安,能面:鸣泣。   雨宫弥生,能面:猫又。   高桥卯月,能面:蝉丸。   还有……已经陷入阿斯莫德之宴中,被药片彻底鬼化的玉木一和望月一生。   严格说起来,这不是一种选择,而是这些人的名字对秦文玉而言更加熟悉,也仿佛是某种注定,在这一刻,他们的名字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脑海中,无论他们是生是死。   秦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抓起一捧沙,洒在了秦文玉和伊吹有弦身上。   用力一推。   “噗通——”一声,秦文玉摔进了河里。   恍惚间,秦文玉只觉得一缕缕的河水仿佛活了过来,数不清的“眼睛”凝视着他,这个瞬间,对于周遭的一切感知都在飞快远去。   所有一切,万事万物,都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般快速倒回,将曾饱经的风霜岁月顷刻间化为乌有,焕然一新!   身体不断地传来坠落感,一声声可怕的嘶吼与咆哮从四处涌来。   黑暗中,似乎有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手掌,蔓延了整片大地的红色血液,静立在晦暗中的高瘦不详身影,还有……沉重又诡异的,类似心跳般的声响。   耳边传来无尽的哭嚎与嘶叫……   像是有数之不尽的魑魅魍魉在身边撕扯,想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   骤然间——   透过眼皮的光有一些红色。   无尽的坠落感也消失了。   被河水浸泡的感觉也不见了。   而他的身体,也像是刚睡觉醒来一样,有一些疲惫,但很快就充满了精力。   警惕重新回到眼中,秦文玉立刻朝身边看去。   伊吹有弦不见了,秦也也不见了。   片刻的思索后,他看向了四周。   这是……   低矮的墙体,曲曲折折的深巷。远处的山上,挂着一轮橘黄色的太阳。   秦文玉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待他清醒时,看到了一尊半人高的佛陀像,诡异地矗立在他身前不远处。   他已经有些看清了自身所处的环境。   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瞧过去,土尘飞扬街道上全是人,衣衫褴褛的躲在路旁,佩刀的武士挤在中央。   小孩在哭,女人在哭,男人在骂,像是有人往人群中浇了一瓢开水,压抑的氛围光是让秦文玉看见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他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诡异的后来灵媒的声音出现了……   “千年血祭,开启。”   “九位客人请于月见街参加百鬼夜行。”   这个声音让秦文玉有些傻眼。   他确信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灵媒有这样生动的声音,它不再像个发布任务的道具,而像是个真正有魂灵的人!   也是这一下,秦文玉真正确定,这里的确是千年前……平安时代。   真正的平安时代。   这个时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的关系,就像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无论人,还是物,都多了一层灰白的颜色。   脱落的泥墙,破损的窗户,颜色单调又丑陋脏乱的衣裳。   就连空气里都是颓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个临近天黑的时间点,这么多人聚集在街上做什么?   秦文玉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说到迷信,日本人在世界范围内也算是不遑多让的,他们称呼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刻为逢魔时刻。   他们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所有的邪魅和幽魂都会在这时候出现在天空中。   而单独行走在路上的人,会被迷惑而失去灵魂。   然而此刻,却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一大堆人都挤在了街道上。   混乱、拥挤、吵闹、刺鼻……   其他人呢?   秦文玉的视线扫过人群,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多时,只听轰隆一声,明明挂着昏黄夕阳的天空,竟然出现了雷声!   而且就一眨眼的功夫,大雨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激在尘土地上,聚在街道上的人们,身影也很快被雨水模糊。   “开……开始了……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秦文玉扭头一看,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所在街边,破烂的衣服被暴雨淋得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浑不在意地自言自语着。   这个人非常瘦,下雨前破烂又不合身的衣服还稍稍将他的体型修饰了一下,现在雨一落下,他的瘦弱立刻便凸显得异常明显。   “请问,你在害怕什么?”   瘦小年轻人抬眼看去。   看见问话的是身旁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不过对方衣着怪异,但他还是低声说道:“你是……刚来平安京的人?”   平安京?   秦文玉点了点头,这也不算欺骗,他的确刚来。   对方见状,神神秘秘又恐惧地说道:“过一会儿,鬼神大人就要来挑选肉食了,我们……还有贵人老爷们,都一样……”   “谁被选中,谁就会被吃掉……”   秦文玉闻言,心渐渐往下沉。   鬼神大人……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他的预感差到了极点。   尽管知道这个时代和鬼神世界撞击,已经出现了裂痕,但当那些传说真正出现时,还是令人感到不适。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山,甚至水,都不再是死物,它们可以诞生出精怪,鬼神,也可以被亡魂寄居。   而且,从这个人这样直白地谈到鬼神这件事来看,在平安时代,鬼神似乎并不罕见,而且已经有了和人类世界的初步契约。   比如此刻,像牲畜一样地站在暴雨倾盆的大街上,等待鬼神的挑选。   看起来,这一阵的突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似乎也不是正常的天象。   而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文玉立刻看见了诡异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人类,因为……   就在街道尽头的模糊雨帘中,一条和周边房子一样高大的,几米高的人影正在走过来…… 第四百零六章 妖鬼之庙   大雨中的巨大身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蚕食着人最后的理智。   恐惧的哭嚎被大雨掩盖,秦文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   “你怎么了?”   话一落,秦文玉还准备再问,可却忽见年轻人脸色一垮, 虽然干瘦但还算有点血色的脸迅速惨白!   紧接着脸上的皮肉开始迅速腐烂,两颗眼珠子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化作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没多久,耳朵也开始往地上掉,嘴唇烂完后,牙齿便开始掉, 牙齿掉光舌头也开始烂。   这个刚刚跟秦文玉搭话的年轻人, 竟就在秦文玉的面前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耳鼻眼口里往外不停地冒出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流向远方。   不多时,一个上一秒还好好的人,就跟死了一个月一样,浑身上下烂了個遍,恶臭也蔓延开来,一身的血肉纷纷脱落,转眼间就成了一副骨头架子。   而那个刚刚还在雨帘中出现的巨大妖鬼,却也陡然消失了。   目睹这恐怖的一幕,尽管秦文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也不由得心底发毛。   然而事情还没完,只见那烂得钻出了蛆虫的嘴,突然开始开合!   它的脑袋突然一转,对着秦文玉口吐人言,恶臭与凄厉的哀嚎传来:   “救救我,都是因为你,和你说话害了我……”   “我好疼,救我……”   “不救我, 你就给我偿命啊!”   这声音凄厉又绝望, 令人头发发麻。   许是被大雨淋了,秦文玉也是一个哆嗦,感觉浑身发冷。   他朝四周看去,这种鬼物该怎么处理?   这地方的人看起来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了,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雨势已经在变小了,透过不那么模糊了的雨帘,秦文玉看到大街上的人们个个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之色,根本不看这里一眼,全都淋着雨往各个方向跑。   这时,只听“哗啦”一声,这发出凄厉哀嚎的尸体突然散了架,完全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白骨。   如果说刚才它还像是死了十天半个月的样子,那现在,这个人简直就像是死了好几年了。   秦文玉看了尸体一眼,面色有些阴晴不定,当务之急祭宴的任务最为重要。   找到月见街,参加百鬼夜行。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还有, 其他人呢?   秦也他们在哪里?   缓了缓心神,秦文玉步步朝后退去,现在能让他容身暂时躲雨的地方不多,别人家里个个大门紧闭,不可能让他一个衣着打扮怪异的陌生人进去。   现在能去的……只有眼前的野佛寺庙。   这是什么佛?   秦文玉打量了这怪异的庙堂一眼,门虚掩着,尽管是下雨天还是能闻到一股香的气味儿。   黑色的经幡露出矮墙,被雨水打湿也没能飞舞起来。   秦文玉眯起眼瞧了一下,很诡异的……头生双角的真蛇能面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脸上!   而透过这副面具,秦文玉竟隐隐看到,这寺庙里怨气冲天!数不清的人形黑雾与模糊狰狞面孔在扭曲挣扎,尽管听不见它们的哀嚎,但那恐怖的模样,说这寺庙是个鬼寺也不为过!   一座在平安京里的寺庙,竟然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秦文玉心下颤动,在真蛇能面的加持下,他推门而入。   迎面他就看到了这寺庙的名字   佛母庙。   这佛母庙,处处透着诡异。   一眼只能看到前殿。   殿上供奉着一尊女相佛陀,双臂上举,面容扭曲痛苦,极为怪异。   而且,和外面民居的破败相比,这庙宇倒是格外华美。   甚至连内墙都粉饰成了大红色,经幡和暗金色的铃挂在一起,在雨中不出声。   “呼”   突兀的,一阵吐气在秦文玉耳边出现。   他反应极快地扭头一躲。   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身边极快地掠过,钻进了雨中,又窜到了墙上,然后静静蹲下,雨虽小了些,但秦文玉还是看不太真切。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真蛇能面微微发热,秦文玉心中倒是没有恐惧,只是因为面具的关系,他能看到这佛庙内,到处都是扭曲的灵体,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虽然那些灵体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轻举妄动,可它们的视线却是实打实地落在他身上。   难道说……   秦文玉忽然有个猜测,这个佛庙难道是妖鬼世界和平安时代的连接点之一?   不然这里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灵体聚集啊……   而且,百鬼夜行……   难道说这些家伙就是传说中的百鬼?   因为还是白天所以躲在庙里?   他细细打量过去,可不瞧还不要紧,当秦文玉的双眼透过真蛇能面,仔细地凝聚在其中一只灵体上时,立刻!一张扭曲怪诞的脸就朝着嘶吼着扑了过来!   秦文玉也没有躲开,因为他能感觉到,真蛇能面到了这个世界后,似乎也现代世界有所不同了。   果然,当那扭曲的人脸刚扑到近前,就看到一个更为恐怖的红色鬼脸扑了上去,只是眨眼间!那张人脸就被撕成了碎屑,在雨中溃散成了一团灰色的雾气,被真蛇能面吞吃殆尽……   它有自己的意识了……   秦文玉眉头紧皱,他明显地感觉到了真蛇能面的异变。   这绝对不是从自己体内诞生出的东西,自己充其量,只是它的一个容器,在现代社会时,也许是时空的变化,真蛇能面丧失了灵性。   可到了平安时代,感受到鬼神世界散逸出的怨气、煞气、以及最纯粹污秽的恶念后,真蛇能面……有了自己的动作。   刚才那一瞬间,秦文玉连一点自己的念头都没动,是这副面具自己出现,又自己撕碎了一具灵体。   这一时间,秦文玉心中起了一些变化。   也许,到了最后,真正能终结这一切的关键,还是要落到这些匪夷所思的面具之上。   它们到底是什么?   秦文玉尝试着让真蛇能面消失,却骇然发现   自己已经无法命令它了。   说命令也许不合适,但事实便是。   这副面具,的确有了自己的想法。 第四百零七章 打听消息   在这个不像话的世界,人的心却很难和雨一样真正地停歇下来。   真蛇能面的突兀行动给秦文玉带来了很大的震撼,这震撼要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生死危机。   毕竟,一开始他得到的说法是所有能面都是人的某种特质凝结成的。   而眼下这种说法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这面具只是寄宿在人类的身体里而已。   秦文玉相信不止自己,其他人的能面也是如此。   与其说是人类的某种特质凝结而成,不如说是千年前的百鬼在时空中游荡时不小心钻进了人类的躯体中。   所以,被祭宴选中的人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因为这的确是随机的。   秦文玉呆在佛母庙里, 又抬头看了一眼佛像。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座废弃的庙宇,就是鬼神世界与平安时代的连接点之一。   可自己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出现在庙外,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秦文玉自身更相信必然。   这更像是秦也动的手脚。   从秦也那神出鬼没的能力来看,他应该已经掌握了相当一部分鬼神的能力。   也就是说,蛇面也许和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又或者他干脆窃取了蛇面的力量, 那只名为“蛇”的鬼神, 完全被这个人类算计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秦文玉出去了一趟,因为这里的人们太过深居简出,他在把自己身上的现代制品掏出了很大一部分后,才终于获得了一些情报。   刚才那条街,就是月见街。   而那只巨大的鬼神,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它或许只是一个来收取供品的小鬼,因为按照本地居民的说法,每次来的鬼神都不一样,但这个区域的所有人都必须到场,任由鬼神挑选,就连王公贵族也不例外。   “这個区域?”   秦文玉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言辞。   对方肯定了他的猜测。   “平安京好多地方也是这样,完全在同一天进行。被鬼神大人挑中的人,谁也逃不掉。”   “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走离开这个地方?”   秦文玉问道。   他的问题让回答他的那个农人模样的男人惊呆了,看在秦文玉给出的金属小制品的份儿上,对方勉强没有逃跑,而是用一种见鬼了的目光看了秦文玉一眼, 极其小声地说:   “你不是从城外来的人吗?难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加恐怖?”   “城里只需要按照期限献上供品,而且是鬼神大人自己挑选,不一定会选到我们,但在城外的话……到处都是游荡的鬼神啊……”   “它们可不会讲规矩。”   原来如此。   看来这平安京,不仅不是鬼神动乱的根源,反而是鬼神相对收敛的地方?   秦文玉不觉得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诡异存在和人类有什么好谈的,能让对方做出这种程度的妥协,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平安京拥有反制鬼神的力量。   也许那力量并不多,但却行之有效。   所以才和那些鬼神立下了这么一个规矩。   “宫殿里的大人物们也会被鬼神挑中吗?”   秦文玉再次问道。   在他看来,这种力量一般都应该掌握在皇权手中,作为交换,这座仿造长安的平安京皇城内部应该不会受到鬼神的侵扰才对。   “会……会的。”   对方的回答让秦文玉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只有藤原家不会被挑中……”   那个人小心地回答道。   “藤原家?!”   “是的……藤原家的阿忙少爷曾经被鬼神挑中带走过,却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藤原家,阿忙少爷……   阿忙……   这个名字,让秦文玉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奇怪的人。   阿忙,他曾和秦也有过一段激烈的交流。   自己当时也在场,现在回想起来,秦也说的那些话, 竟然大部分都是骗人的。   什么能面是由“喜、怒、忧、思、悲、恐、惊”这其中情绪放大到极致才形容的,什么还有四座雕像在平安时代, 那些话都是假的。   能面是平安时代的鬼神之力散逸出去随机钻入人体形成,然后被祭宴感召召回形成的。   而雕像,只剩下最后一座了,前八座雕像都已轮回过,这一次的最后一座雕像的本体,被秦也放在了“未来”的某个时空。   他也将那些人全都坑杀在了那个时空,成为了打开平安时代大门的祭品。   现在自己已经来到平安时代,说明那些森罗面相的人,以及祭宴的一部分人,都已经丢掉了性命。   甚至包括一开始就是森罗面相成员的,最神秘的那几个祭宴成员,可能他们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相信着的老板竟然会诓骗自己。   不过,话虽如此,秦也的目的秦文玉依旧猜不透。   是追求永生吗?   还是……真的如他所言的,为了拯救即将毁灭的世界。   如果是以前,秦文玉也许会相信第二套说辞,但现在,他对秦也的信任度下降得太快,已经几乎不考虑他的话了。   而眼下得知的藤原家,曾经秦也和阿忙提到过,是那个藤原道长的家族,坠落到这个世界的雕像也是一开始被他们收集起来的。   现代世界的那个阿忙,毫无疑问就是这个世界的藤原家的少爷之一藤原忙。   藤原忙曾被鬼神挑中过,但因为藤原家拥有某种力量,那些鬼神便放过了他,并且从此不再动藤原家。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就座雕像上的某个东西,或者说某种力量,被藤原家掌握在了手里。   也就是说……要想真正结束这场死亡游戏,去藤原家的宅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么……   秦文玉回到佛母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诡异的是,当他离开时,真蛇能面自己消失,而一旦靠近这里,真蛇能面又自己出现了。   透过面具,秦也看到那些之前还扭曲模糊的黑影,此刻几乎凝为了实质!   它们的目光残忍而冰冷,但却只是看着,而且看的位置很诡异,它们仿佛看不到秦文玉的脑袋,只是盯着他头部向下的位置。   秦文玉若有所思,又是真蛇能面的作用吗。   这时,脑海中灵媒的可疑声音再现:   “魑魅魍魉,百鬼夜行,生人勿近,死门……将开。” 第四百零八章 凝滞百鬼   秦文玉心底有了这么一个念头。   然而当他推开佛母庙大门时,却看到了几个让他意外的身影!   笑面,羽生文心。   鸣泣,师云安。   猫又,雨宫弥生。   蝉丸,高桥卯月。   蛇面,秦也。   神乐,尹吹有弦。   以及……本该已经陷入阿斯莫德之宴中,被药片彻底鬼化的玉木一和望月一生!   他们竟然也出现了!   而且只有这两人脸上不再出现能面,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八个人面色各异地看着推开门的秦文玉,秦文玉也注视着他们。   “你为什么在里面?”秦也最先开口问道。   秦文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了?”   “我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你看起来比我们早到很久。”秦也回答道。   秦文玉心中掀起了波浪,但嘴上却说着:“我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时,就在这座庙里面,你们是清醒在庙外?”   “是的。”回答他的是尹吹有弦。   “一来就要参加什么百鬼夜行,说起来,我们竟然会强行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真是不可思议。”望月一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声说道。   “那么,月见街在哪里?再不去我担心来不及了。”   玉木一看了一眼高桥卯月,又微不可查地看了秦文玉一眼,似乎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感到意外。   秦文玉刚想伸手指明方向,巷子外的街道就是月见街,直接出去就行了。   然而当他看过去时,神色顿时变了。   见秦文玉这种神色,其余人也立刻警惕起来。   多余的话也得等到安全度过百鬼夜行再说。   当他们也看向街道上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那些东西是……百鬼?   青面獠牙的赤目鬼。   红鼻子拿着团扇的天狗。   比正常人高出许多的女人。   一颗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头颅……   狰狞的獠牙,阴森恐怖的鬼气,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毛骨悚然,这些都是传闻中才存在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会真实的发生在眼前,还是以一种如此诡异而又惊心的方式,这样的一幕,怎能让人不震撼?   然而更诡异的是,这些鬼物竟然全都像是凝固了一样,静静地呆在街道上,完全不动弹。   秦文玉九人按照祭宴的指示,来到月见街上时,更加明显地感觉到了这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氛围。   这简直……太奇怪了。   这些鬼怎么了?   四周晦暗阴森,九人靠得很近,当他们路过第一个妖鬼时,彷佛看到了一张真实存在的活照片!   那是一个高大的女人,比正常人的体型要高出两倍,她就那样静静地弯着腰站在街道上,三四米长的头发耷拉在身前,随着风轻轻飘动。   这是什么鬼神?   秦文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这时他突然一怔。   从他们九个人离开佛母庙所在的巷子到这里,虽然受到的视觉冲击非常大,但真实的危险却完全没有遇到过。   这些鬼神妖邪之物全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彷佛在上一次百鬼夜行之中时,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   秦文玉之所以怔住,是因为看到了高大女鬼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地去观察一只鬼的眼睛。   对方的眼神完全是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一块凋刻精美的石头。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这简直太古怪了。   以往遇到的厉鬼,就算同样无法理解思维与情绪,但至少能感觉到鬼的恶意,可眼下的情形是,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这些鬼的任何存在!   它们明明就在月见街上,但却彷佛和街道旁的房屋,或者地上的尘土一样,只是个死物。   鬼是死物吗?   秦文玉满腹疑云。   从常规意义上来说,鬼的确是死物,可在森罗面相的研究中,以及自己的感受之下,秦文玉很难去那样定义。   在他看来,鬼是另一种暂且无法被人类目前的文明所理解的生命形态。   可眼下,这些鬼,光是从外表来看就充满了压迫感的鬼物,此刻却定在了街道上。   “这算什么百鬼夜行?我看是厉鬼展览……”   望月一生滴咕道。   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事了,才没那么多顾忌。   没有人去制止他说话,因为此刻一种难以言表的诡异气氛笼罩了每个人,连一直以来表现得很镇定的秦也,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些许不安。   秦文玉看了秦也一眼,问道:“这和你的想象不一样吗?”   他回看了秦文玉一眼:“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有把握,但打开真正的千年血祭之门后,我就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事。“   他的说法很奇怪,似乎在暗示秦也什么。   而且看秦也的神情,他应该没有,也没必要说谎。   这里的确很古怪,所有的鬼物都被凝滞在了街道上,能走动的只有他们九个人。   很快,九个人走到了街道的尽头,路过了一百只鬼物。   无论是大是小,是高是低,是虚是实,亦或人形兽态,所有鬼物都一样,全都不会动了。   这让秦文玉九人更加的警惕起来。   这些鬼物,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从一百只鬼的各种姿态中,似乎都传递出了同一种信息。   没错……它们姿态各异。   这简直就像,突然把它们从各自正在进行的事情中按下了暂停,然后突兀地送到了这条街道上!   尽管对鬼物的行为逻辑没法进行一个合理的判断,可这种奇怪的姿态的确是能够感知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比鬼更恐怖的力量在支配着它们!   是祭宴吗?   还是那个灵媒的声音?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祭宴还在继续装神弄鬼?   不……   祭宴的根本目的,依旧是找人,它的一切行动的最终目标只有那一个。   这是在这么多次的生死之间里,秦文玉也好,其他人也好都隐隐有的感受。   祭宴并不是在进行单纯的杀戮游戏,而是在筛选。   它在找一个人。   或者也许是,找那个人身上的某样东西?   秦文玉一行人越是往前走,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郁。   已经走过了凝固的百鬼,前方就是月见街的尽头,按理说,走出街道就算是完成了。   可是,真的这样简单?   月见街的尽头彷佛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那隐隐的黑暗里,潜伏着某种未知,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莫名的紧张与压抑。   直到……九个人几乎一起踏出了月见街。   就在踏出这条街的第一刻,他们就看到了昏暗街道尽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套华美的宅院,在暗澹月色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秦文玉更是童孔一缩……   因为这处巨大宅邸的所有人,写在了匾额上   藤原。   这是藤原家的府邸。 第四百零九章 故地重游   就在九人望向藤原家宅邸时,秦文玉却忽然感觉到心脏一阵发紧!   脸色瞬间煞白,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此刻,他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围绕着自己旋转,扭曲,隐约之间,还听到了一阵低语,那低语明明完全听不懂,而且莫名地诡异,冰冷,但却对秦文玉产生了极强的吸引力!   这让他自己的感觉诧异。   秦文玉的异状很快被大家察觉到,毕竟他的样子太不正常了。   秦文玉从未像现在这样过,如同失控的野兽,嗓子眼儿里迸出低沉嘶哑的怪吼,浑身也在细微地颤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秦先生?你怎么了?”   尹吹有弦靠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秦文玉的胳膊。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刻松开。   好冰……   秦文玉的身体,竟然冰冷得吓人!   “秦也先生,你知道为什么吧?”   望月一生看着秦也,问道。   秦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彷佛置身事外般,欣赏着秦文玉的痛苦。   秦文玉发出的声音非常怪异恐怖,比起绝望的嘶吼和尖叫,他发出的声音,更类似于旷野中的莫名低吟,那是一种来自更幽深处的恐怖,而他的神情,也像是目睹了某种可怕的事。   “不,我不知道,这个地方,他比我要更熟悉,”秦也终于开了口,“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奇怪之处对吧?事到如今,祭宴是为谁而来已经很清楚了,我们都是陪衬,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现在,这位主角要真正苏醒了。”   说到最后,秦也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这时,秦文玉那张本来颇为清秀的脸突然暴起了血管和青筋。   他的嘴角也撕扯到了最大的地步,双目等死夸张地大睁着,身体像是被狂风吹过的腐朽枯木,弯折而扭曲。   八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文玉痛苦,哀嚎,鲜血从他的眼眶里往外流,鼓起来的血管之下,也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穿行。   他彷佛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地狱。   没有人见过秦文玉这副模样,他总是很冷静,也总是有办法,现在秦文玉变成了这副样子,众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对,他总是一个救人帮人的角色,当他处于难以言说的诡异情形中时,一股压抑已久的恐慌,在大家心底蔓延开来。   “把他拉回来!”   这是雨宫弥生的第一句话,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还能保持自我的时刻。   雨宫弥生的精神一直很恍忽,直到现在。   “把他拉回到百鬼所在的街道上!”   没错,秦文玉是在离开百鬼静止的街道后才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虽然不知道他接触到了什么,但如果把他拉回到百鬼所在的月见街上,说不定能救他!   “快!”雨宫弥生的声音很少有情绪波动,唯独这次的一声大吼,终于让大家回过神来。   秦文玉或多或少都帮过大家,而且,他从来没害过人,这是让望月一生都愿意搭把手的重要原因。   大家一摸上去后,才知道秦文玉的身体究竟有多冷,难怪刚才尹吹有弦直接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松开了手。   但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后,大家没有松手,而且强忍着那股极度的不适开始拉动秦文玉。   秦文玉也没有挣扎乱动,他的躯体也许是因为冰冷而僵直,嘴里不停发出古怪的低吼与怪叫,整张脸似乎都有些变形了……   然而,当大家一起用力,或推或拉,将秦文玉一起朝着月见街上带去后,他竟然真的立刻安静了下来!   言情   秦文玉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在他摔倒在地上之前,被众人齐齐接住。   “秦先生,秦先生?你能听到吗?能看见我们吗?”   尹吹有弦在旁边问着。   秦文玉没有回答,但一直大睁着的眼睛却忽然动了动,他的意识在恢复。   然而……他眼睛里的情绪,却让众人心中一紧。   秦文玉的眼神变了……   比起之前,他的眼神多了许多恍忽,还有……一些微不可查的落寞。   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身为他的父亲,秦也会怎么看。   这个人竟然一直对自己的儿子袖手旁观,也对,秦文玉这么多年的成长,他一直置身事外,这个人也许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就在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秦也的位置时,却都傻了眼。   “秦也呢?”   望月一生立刻扭头朝四周看去。   秦也不见了?!   不……   那扇门开了!藤原家宅邸的大门!   有古怪,这么大的一座宅邸不可能没人看守,他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   每个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气愤。   对于秦也而言,在场的所有人也许都只是一颗棋子,包括他自己的儿子。   “我有感觉,这座藏在千年前的贵族宅邸里,有一切的始末。”   望月一生说道。   “父亲……”   羽生文心怔怔地看着秦也消失的地方,又扭头看了一眼秦文玉,说:“我不一起行动了……他现在,需要人照顾。”   一切即合理,又彷佛有一些虚幻。   羽生文心已经隐隐猜到,秦文玉的身世很不简单,他也许并不是自己血缘上的弟弟。   但儿时的那些记忆,却又无比真实。   他没办法做到像秦也一样无情,这也注定了他是羽生文心,而不是秦文心。   父母的分离,从两人的个性就注定下了因果。   而作为谈论的焦点,秦文玉已经从地上坐了下来。   他按着自己的脑袋,沉默了许久。   大家注意到,秦文玉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告诉大家,其实他一直能听到,也一直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和之前的那个他比起来,现在的秦文玉要沉默寡言许多。   他在尹吹有弦和雨宫弥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看向羽生文心,目光接着缓缓扫过每个人,说:   “一切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   “这一切,都会恢复本来的样子。”   说完,他轻轻挣开了两人的搀扶,走向了藤原家宅邸。   在他挣脱的那一刻,尹吹有弦下意识地伸出手,彷佛秦文玉虽然仍在身前,但……   已经在未来消失了一样。   端午安康and我生日   暂鸽一天,明天更新。 第四百一十章 千年秘辛   如果说,世界是两张本该永远平行的,有弹性的纸。   那九座雕像就是从两张纸的上方坠落,并将其连接在一起的意外。   秦文玉明白了许多事,他走在前面,进了藤原家的宅邸。   步履无声,夜色中似乎有其他响动。   秦也就在前面一点,并没有躲起来,或者失踪。   见他还在,众人都有几分意外。   此刻,除了玉木一和望月一生外,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能面,并且无法让其消失。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把你带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秦也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却是震耳欲聋。   如果?   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才充满了遗憾。   对于人类来说,一生的选择太多,而自己拥有的时间又太少,太多的“如果”期待着重来。   秦也似乎也是。   除了秦文玉外,其余七人都站在了府邸门口的位置,给两人留下了一些空间。   夜色浑浊,秦文玉看见秦也孤独而略显佝偻的背影站在幽深的庭院中,像一副经年累月的画。   “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终结这场噩梦。”   秦也转过身,凝视着秦文玉。   夜色中,秦文玉沉默以对。   秦也的情绪却有些变化,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些。   “你骂我啊!骂我不负责任,骂我心狠手辣!我要杀你,你明白吗?我要杀你!”   秦也抬起手指着秦文玉大骂。   府邸门口的七人瞠目结舌。   伊吹有弦更是出声问道:“为什么……要杀秦先生?”   秦也的脸色在昏暗的夜色中有些诡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忽然又跺了跺脚,似乎在踩这块地。   “你们,是第九次,九座雕像,都看到了吗?”   没有……   祭宴中虽然有雕像的虚影,但真实的雕像,只见过最后一座,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见过。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祭宴的第九次出现,也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它都会找回自己的一部分,这一次……是最关键的部分——他。”   秦也再次指向了秦文玉。   不知隔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分钟,总之,秦文玉始终一言不发。   “每有一次祭宴终结,就会有一座满载而归的雕像回到这里,藤原家的宅邸……不,这里已经和雕像融为一体,它是一座活着的府邸,一切因为撞击两个世界而坠落遗失之物都已经找回,只差……它的主人。”   秦也的说明让所有人都看向了秦文玉,眼神各不相同。   秦文玉不是人类?   他是天外来客?   他是和九座雕像一起坠落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他的坠落,砸穿了两个本不该相交的世界,让鬼神世界与人类世界在日本平安时代的时间点有了重迭处,并且……鬼神之力的散逸造成了怨灵与厉鬼的诞生,而祭宴的存在……是九座雕像为了修补坠落的遗失或“伤势”,而展开的一场筛选。   现在,最终的时刻到了。   祭宴等待的那个人终于被找到了。   “秦先生是你叫来日本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秦先生是祭宴的目标?”   伊吹有弦捂着脸上的神乐面具,声音有些模糊。   “没错。”   秦也面色毫无变化。   他一抬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心悸!   秦也看着大家,说:“他不能一走了之,祭宴找到了他,将带着他离开这个世界,继续他的旅程,但我们的世界呢?我们死去的人永远无法回来,两个世界的碰撞会逐渐加深,直到彻底崩溃,我没有做救世主的觉悟,我只是要他……为自己的错误埋单,让那些不该离去的人……回来。”   秦文玉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沉默地听着秦也说着自己的目的。   而随着秦也的说明,本想劝阻一下的其他人,也无法再开口。   是真的吗?   他们有些无法相信。   如果一切真如秦也说的那样。   祭宴只是为了寻找遗失的东西,而最后一座雕像开展的祭宴,就是为了寻找秦文玉。   当一切集齐后,它们会再次启程,离开这个被它们撞击的世界,留下一地烂摊子一走了之。   这可以吗?   当然不行!   可是……   大家看向了秦文玉。   隔了好一会儿,秦文玉终于开口道:   “我……的确想起了一些事,他说的,都是真的。”   夜色更静了。   凉飕飕的风仿佛刮进了每个人的灵魂里。   “你要杀我,是有办法吗?”秦文玉忽然问道。   秦也张开手掌,用力一扯!   除了秦文玉脸上的真蛇能面外,神乐,笑面,鸣泣,蝉丸,猫又全都凌空飞了过来!   而被强行扯下能面的五人,竟像是被撕掉了脸皮一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唯独玉木一和望月一生因为脸上没有具象化出能面而逃过一劫。   “对,这就是我的办法,将百鬼重新送回鬼神世界,以往死去的人,都和能面一起进入了雕像里。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甚至知道该如何修补空间裂痕,但有一个结果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   秦也红着眼睛,盯着秦文玉说道:“能量不平衡。”   “百鬼之力在鬼神世界不是一股微弱的力量,它被你的雕像带走,会让鬼神世界向我们的世界再次塌陷!这件事无法逆转,所以,你不能一直了之!百张能面,皆有轮回,有些能面已经轮回过好几次,只有你脸上的真蛇,是第一次出现,它和你的性命绑在一起,你看到了,我无法用已经得到了鬼神之力将它取下来,像他们那样……”   秦也看了一眼哀嚎着的五人,声音低了些:“虽然痛苦,至少命还在。”   夜色晦暗。   众人终于知晓了一切。   千年前的藤原家因为最早搜集坠落的雕像,反被雕像侵蚀,这座宅邸已被同化,九座雕像开展祭宴回收遗失之物,也许是某种力量,也许是某些奇怪的能量。总之,到了最后一座时,它们的目标只剩最后一个——秦文玉。 第四百一十二章 门扉始现   秦也问道。   秦文玉勐地一下心季,虽然他恢复了部分记忆,但关于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来,自己是谁,这些都一无所知。   此刻忽然听到秦也的问题,秦文玉也愣住了。   我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这三个问题几乎可以囊括人的一生。   被问到的人多多少少能回答出来一些。   但当这个问题落到秦文玉身上时,他却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但是,你说得对,鬼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塌陷在一起是我的责任,我会终结它的。”秦文玉看向秦也,又低头看向他的手掌,那里正叠着一张张能面。   “将这些能面全都送回鬼神世界,就可以进行空间修补,再次将两个世界阻隔开,对吧?”   秦也一点头,看着秦文玉,说:“你愿意赴死?你脸上那副面具我取不下来,只有死亡可以让它脱离。如果你不死,修补永远不会成功。”   秦文玉没有多加思考,他很坦然地点头道:“可以。”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秦也愣住了。   沉思良久后,秦也忽然一笑,似是自嘲地说:“哈哈哈,羽生七穗,还是你说得对,虽然他不是人类,但在人类社会成长的他底色就是人类,他会同意的……他果然会同意……”   明明就站在秦文玉面前,但秦也却对秦文玉称他,似乎在对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秦文玉知道那是谁,羽生七穗,他名义上的母亲,在秦也开辟出的未来分支世界里看到过她,她被困在了某个空间夹层之中。   “我输了。”秦也突然说道。   他盯着秦文玉,笑容收敛,说道:“我曾经和她打过一个赌,我们知道你是未来终结这一切的关键,我赌你不会甘愿赴死,她赌你会愿意,现在看来,是我输了。”   “所以,你不能死。”   秦也话锋一变,飞快说道:“我要将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神之力全都送回鬼神世界,你不用死,你只要穿过空间裂隙,去往鬼神世界也等于把力量送还了回去,而且,拥有九座凋像的你可以重新启程,对于你而言,是人类世界还是鬼神世界,这一切没有什么区别。”   秦也的话让秦文玉一愣,他倒是没去想这么多,此刻他只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对自己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生也好,死也好,全都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如果自己的性命能够终结这一切,多多少少算了完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不悲观,只是看得很明白,而看得太过明白的人,往往会陷入虚无主义,从而轻贱自己的生命。   此刻的秦文玉就有类似的倾向。   但秦也没给他说话的时间,他收集了剩下的所有能面,又缓缓将自己脸上的能面揭了下来,一张出乎大家意料的苍老的脸出现在前方。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老?”   望月一生惊奇地问道。   秦也低头看着手上的层层能面,毫不在意地说道:“玩弄时间的人,当然会被时间惩罚。”   这时,秦也忽然张开了嘴,念出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   但秦文玉却浑身一震。   这种晦涩,古老又神秘的语言,就是那六层世界里留下的图纹的发音!   骤然间,空无一人的硕大藤原府邸内狂风乍起!   这大风来得极为诡异,几乎吹得人站立不稳,身后的大门“彭”的一声被风合上。   每个人都抬手挡住了眼睛,看向秦也。   只见秦也的身上,飞出了一张张能面!   有一些他们见过,有一些根本没出现过……   进江女,山童,曲见,老僧,黑金刚,石王……猫又,鸣泣,蝉丸,笑面……   一张张恐怖的面具在狂风中围绕着秦也起舞。   他就那样屹立在大风中,一遍遍地重复着嘴里的故意语言。   秦也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只有秦文玉听懂了他念出的语言是什么意思。   “此身为祭,九面九相,归邪返正,重临雾界。”   “此身为祭,九面九相,归邪返正,重临雾界。”   “此身为祭,九面九相,归邪返正,重临雾界。”   “……”   一遍遍地重复让这段古老又神秘的语言在风中彷佛有了生命!   这座千年前的宅邸突然颤抖起来,像是活过来的巨兽睁开了眼。   “它在呼吸……”   高桥卯月喃喃道。   也许是她本身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对于生命的感知,她要比大家都灵敏一些。   此刻,她的确感受到了这座宅邸的呼吸。   玉木一靠近了她一些,想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却停在了半空,只是选择了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不多时,在这股大风中,一声澎湃的心跳出现!   大地,院墙,砖瓦,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出现了心跳!   也就是在心跳出现的刹那,大风停了。   黑夜更加寂静,但这寂静只是持续了几秒,下一刻,所有人的心骤然绷紧,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前方的院落深处传来!   非常突兀的,又格外真实的……每个人的毛孔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   那带着腥气的风,彷佛巨兽的吐息……   每个人都竭力站稳身形,这庞大吸力之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诡秘的低语,在他们的耳边,心底,脑海中席卷而过。   忽然间,两盏红色的灯笼出现在了庭院中,而随着灯笼的红光出现,那吸力的来源也被大家见到了。   那是一扇凋刻着密密麻麻东西的门。   有日月星辰,有花鸟虫鱼,也有草木砂石,更有一些大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诡异存在。   在暗红灯光的照耀下,秦文玉心底勐然一阵季动!   那是……   那凋刻的图桉是……   我的家乡,我真正的家。   那个名字,很近,又似乎很远,让他差点遗忘。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秦文玉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了神秘大门。   他想起来了。   “我来自……”   “雾界。” 第四百一十三章 回家之路   秦也浑身颤抖,已在衰老的身形更加佝偻。   “进去吧……”   出现在秦文玉眼前的,是一条狭长的阶梯。   它从石门内部延伸向下,通往的方向肉眼看不真切。   “你们也过来。”   秦也对其他人说道。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在羽生文心的身上停顿了片刻,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   望月一生问道,他可不是听凭安排的人。   无论这门,还是这门内的通往地下的阶梯,怎么看都非常可疑,他可不相信秦也。   没想到,第一个上前去的人竟然是玉木一,他来到高桥卯月身边,只是拉住了她的手腕,缓缓走向门扉,低声说:“什么都别问,跟着我。”   高桥卯月微微挣了一下,看着玉木一的侧脸,她又忽然放弃了挣扎,低着头跟着他。   秦也的喘息越来越剧烈,他眼睛费力地抬起来,看向望月一生:“我只说一遍,我要终结祭宴,我要把鬼神世界也现实世界之间的塌陷重新修补,再隔开,而他……也会重新出发。”   “这意味着……咳咳……”   秦也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再说道:“在修补现实世界和鬼神世界间的缝隙时,会爆发一股时空能量,那股能量会短暂地打开一条通道,能够让你们回到现代世界……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留在这里,我无所谓……”   “但你,必须回去。”秦也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向羽生文心说的。   这解释还算合乎情理,可望月一生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你口中的能量会短暂地打开一条通道,那为什么那条通道就一定是通往现代世界去的呢?你凭什么能够肯定我们百分之百会去到现实世界,万一把我们送到了鬼神世界呢?又或者你只是在骗我们,为了达到某种目标,把我们当做祭品,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一样。”   话音落下,望月一生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秦也生气,令他没想到的是,秦也只是眉头抬了抬,便说道:“你说得对,你没必要相信我,所以,你可以留在这里,我接下来的话,是对愿意回归现代世界的人说的。”   “单单只是爆发一股能够打开时空通道的能量,的确不能保证一定能回到现代世界,但只要现代世界的相同区域,有人用同样的能量作为牵引,哪怕只是一点能量,也足以定位,伱们……明白了吗?”   秦也的声音越来越苍老,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澈,似乎他的思考能力,反而因为身体的衰老而提升了。   “是张语年吧。”   秦文玉说道。   他突然提到的这个人总算是让心有疑虑的部分人安了下心。   对,张语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他在哪里?   那个人,祭宴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复仇主动进入的祭宴。   而他要复仇的对象,却偏偏就是祭宴。   等等……   对,没错了。   他的目的和秦也是一致的。   他要毁了祭宴,秦也要彻底终结祭宴,如果秦也把自己的计划完整地告诉张语年,那张语年愿意协助他就是完全可能的事了。   而事实似乎也是这样。   秦也点点头,肯定了秦文玉的猜测。   “没错,那种能量,森罗面相这么多年来搜集到了一点,它很微弱,虽然不至于随时消失,但也没什么用。不过,用来当一个牵引的坐标完全足够了。”   “张语年会把那股能量带到千年后的平安京,这就是我们最后离开的路。”   秦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次,连望月一生都不再有疑问。   但他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此刻,他探头看了一眼通往地下的那条阶梯,竟然对秦文玉说道:   “喂,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时代没意思,回现代也没意思,你要去哪里,带上我怎么样?”   他的话让秦文玉非常意外,但稍稍一想,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太正常了。   望月一生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一個对世界没有任何眷恋的人,或者说,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事不足以满足他的兴趣。   “不知道。”   秦文玉摇摇头,看向阶梯深处:“离开自己本来世界的人,怎么想也不会是正常原因吧,说不定我正在被追杀,你真的要来吗?”   望月一生笑得越发灿烂:“这样不是更有意思了吗?而且,不仅我,你看她们两个,不也是一脸期待的样子吗?”   说着,他下巴一扬,指向了伊吹有弦和雨宫弥生。   雨宫弥生情绪淡薄,见状倒是并不如何辩驳,只是看向了秦也:“我可以自由吗?”   “哈,祭宴没了,森罗面相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你是森罗面相的造物,但你的人生该如何选择,由你自己做决定,就算你现在选择留在平安时代,我也不会说什么。”秦也的话说得很清楚,雨宫弥生的神情也由清冷到茫然再到逐渐平静,最后留下的,只有坚定。   但她什么都没说。   在场之人中,只有一个人此刻的神色最不对劲   伊吹有弦。   其他人的能面被秦也夺走,打开沟通两界之门后,虽然有些痛苦,但现在都已经缓了过来。   唯独伊吹有弦,她依旧面色惨白,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时,羽生文心忽然说道:“请等一下……这扇门……好像在消失?”   什么?!   秦也立刻回转过头,果然……这扇本该坚不可摧的门扉此刻竟然在虚实之间不停变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陡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色。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又一副带着红色古朴火焰般花纹的面具,在伊吹有弦脸上出现了。   神乐……   能面神乐,拥有预知能力的能面,竟然在被夺走之后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种变故,就连秦也也未曾想到。   他一时间竟是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伊吹有弦。   而能面重现的伊吹有弦,却痛苦地捂着脸,一个个来自未来的零星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现。   “不……不要……不要相信他!”   痛苦至极的伊吹有弦指着秦也大喊。   “他不是秦也先生!” 第四百一十四章 阶梯空间   但已经晚了。   秦也在她开口大喊的瞬间似乎就预料到了什么,他佝偻的身躯忽然一胀,狰狞的左手凸起了骨头,作出抓扯的动作,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是鬼……   “我早该杀了你……”   秦也的声音低沉而诡异。   “对于可悲的人类而言,短暂的几十年只是梦境,长久的死亡才是升华,我在带领你们寻求真理,一群蠢货……”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伊吹有弦,脸上的杀意越来越盛。   看着伊吹有弦和其他人一样不受控制地飞进神秘大门后,秦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和秦文玉一样的,慢慢抚摸着大门,微微颤动地说:“死亡才是生命的常态,来自死亡世界的你,会告诉我答案的,对吧?”   他一步迈进了大门内,所有人都消失后,大门悄然合上。   那雕刻满诡异图纹的门扉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嘲弄。   旋即,大门缓缓沉入地下,彻底消失不见……   其他人都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大门之内,阶梯之下。   以人类的审美来看,这条神秘的,仿佛架设在黑暗虚空中的狭长阶梯,绝对不是什么良善的存在。   它涌动着诡异与神秘的色彩,仿佛有某种意志附在上面……   恐慌,惊疑,不安,畏惧……种种负面情绪从阶梯上散溢而出,秦文玉几人从阶梯上站起身来时,都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就连恢复了一些记忆的秦文玉和不知道此地的来历。   黑色石块构成的阶梯从上往下,一直延伸,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玉木一取了身上的一个小物件丢到阶梯外去,根本没有传来半点响动,它就这么消失了。   这说明,这阶梯的确是凭空架设出来的,能够行动的区域也就是阶梯之上,其他地方都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秦也呢?”   望月一生扭头看向身后,大门关上后,秦也明明也走了进来,但现在却不见踪影了。   后面没有路,大门在完全合上后也消失了。   难道秦也已经掉进四周的黑暗里了?   不……   这不太可能。   那个人处心积虑地要让大家一起进入这个地方,显然是对这里有所了解的。   “也许,我们不能顺着这条阶梯往下走……”高桥卯月说道。   她的脸色很不好,这一路来不仅担惊受怕,还无法得到正常的休息,这对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玉木一早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直关注着她,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如果实在撑不下去,玉木一会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森罗面相药片全都塞进高桥卯月的嘴里。   就算变成鬼,也有一丝保留自我意识的可能,可如果死了,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玉木一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   高桥卯月看了玉木一一眼,这段时间以来,她终于不再抗拒玉木一的“示好”,不过在她的立场看起来,这份情感又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能走的路看起来只有一条,但秦也已经消失了,我不认为他已经死了,能解释他最后时刻才进来,却又完全消失了踪影的理由只有一個,他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才是正确的路。”   高桥卯月说到这里,面色竟诡异地变得红润了许多。   “而且,为什么这个空间明明一片黑暗,我们却能看清这条黑色的阶梯,能看清彼此的?”   高桥卯月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对……   这里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光源,但的确能够看清阶梯和人。   “你的意思是,正确的路和光源有关?”望月一生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几眼高桥卯月,“的确有可能。”   “我有一个想法。”雨宫弥生淡漠的声音响起。   她总是很少说话,直到刚才,秦也说她的存在意义已经消失,可以去过她自己的人生时,雨宫弥生感觉到心里似乎有根东西绷断了。   但她并不感到失落,反而有一种难以表达的轻松情绪。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雨宫弥生说道:   “我在想,这个空间有没有可能只有存在的物体才会被看见?”   她这句话有些废话的嫌疑,毕竟当然只有存在的物体才会被看见,可换到此情此景后,大家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雨宫弥生想表达的,是这个空间并没有光源,但只有物体切实存在,就能被“看”到。   黑色石头构成的阶梯也好,阶梯上的大家也好,虽然没有光源,但能够被看见,这就是她的依据。   “可是,就算是这样,这个推论有什么意义吗?”   玉木一问道。   存在的物体会被“看”到,反言之,不存在的物体无法被感知到。   可不存在的东西,对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雨宫弥生闻言摇摇头:“我认为这里的存在,不单指物理意义上的存在,又或者,这里有一条隐藏的路,但它的存在方式并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我……也有一点想法……”   伊吹有弦小声地说道。   秦文玉就站在她身边,事实上,从她叫破秦也的异常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关注着伊吹有弦,因为秦也对她的恶意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可是,伊吹有弦从前似乎是秦也寄养在孤儿院的。   这一点让秦文玉很费解。   “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那个秦也是假的,你看到了什么?”望月一生问道。   伊吹有弦太特殊了,如果说秦文玉的特殊来自他的身世,那伊吹有弦的特殊,就完全来自她的能面了。   这副名叫神乐的能面不仅能预知未来,甚至完全无法被夺走,似乎和宿主的性命绑定在了一起,就和真蛇一样。   伊吹有弦闻言,低头想了想,说:“我只是看到……秦也先生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今晚无更,有要紧事   快结束了,大家晚安 第四百一十五章 坠入深渊   “你看到的未来,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不一定会必然发生。”   玉木一说道。   尹吹有弦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未来的某一个方向,可是,那已经足够提醒大家了。   而且……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站在这条阶梯上,所以才能看见彼此……”   尹吹有弦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在这个门内空间里,能被大家看见的,只有阶梯和阶梯上的彼此,除此之外一片黑暗。   “秦也先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我想……也许那条隐藏的路不会太复杂。”   尹吹有弦话音刚落,只听——   吱呀,吱呀……   细密的响动在耳边出现,像是脆弱的树枝即将不堪重负的表现。   而且那响动就在身边,很近……   “不对!是脚下!这些黑色阶梯在崩溃!快走!”   玉木一大喊。   这一声大喊让所有人都不再犹豫,立即朝阶梯下方逃去!   没有一个人敢回头,阶梯崩溃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跑在最后的人是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因为高桥卯月心脏有问题,无法做到向大家一样全力逃跑。   玉木一只能扶着她跑了几乎,在发现这速度不行后,他又不顾高桥卯月的挣扎把她背了起来。可即便这样,他们两人还是落在了最后面。   这一下可谓是险象环生,每当玉木一刚迈到下一步阶梯后,后脚跟处的阶梯就已经崩碎了。   他不得已再次加快速度,但也不敢太快,这阶梯虽然坡度不大,是较为平缓的盘旋向下,但万一跌撞一下,就真的完了。   旁边那些黑暗,是摸不到底的深渊,掉下去的后果就和之前的试探一样,死无全尸。   然而,玉木一也好,其他人也好,尽管大家已经在用尽全力往下逃了,可这阶梯的崩溃并没有停止,而且竟像是在追逐他们一样,他们速度加快,阶梯的崩溃也在加快!   这个问题,很快被大家注意到,很明显,阶梯的崩溃是有某种意志安排的,就是要逼着他们往下跑。   可下面有什么?   如果秦也说的是真的,那这阶梯的下面,应该是鬼神世界才对。   可是,秦也的话根本就不能取信。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谁也不能打包票,甚至秦文玉也一样。   虽说在秦也的提醒和自己记忆的觉醒之下,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地球人。   可他的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身体,也完全没有类似鬼神的异常能力。   他虽然体力不错,但同样有极限。   既然如此,那自然要分散开了,否则的话,必定会被追上!   这条不断崩溃的螺旋向下的阶梯根本看不到尽头,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大家以极快的速度在奔跑,虽然暂时看起来逃跑的速度略微大于阶梯崩溃的速度,可一旦体力见底,就是丧命的时候。   最先扛不住的绝对是玉木一和高桥卯月。   高桥卯月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趴在玉木一的背上,感受着他沉重的喘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出现了……   “桃……”   那个女孩子,果然是桃。   “玉木……”高桥卯月抱着玉木一的脖颈,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在你心里,我是谁?”   这种时刻,本不该说这种话。   就连初入祭宴的新人都知道,但高桥卯月说了。   玉木一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高桥卯月的情绪出了问题,可他现在也分不出心去安慰她。   “你是高桥小姐。”他回答道。   “是妹妹吧?”高桥卯月按着左胸口,喃喃道。   “这颗心脏,在我身体里跳动了近二十年,现在,它也快坏了。”   “高桥小姐,你不要……”玉木一刚开口,就被高桥卯月捂住了嘴。   “听我说。”高桥卯月抱着他的手用力了些,“其实,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我天生心脏不好,需要换心,桃……是最合适的人选,恰好,她除了一颗心脏,身体几乎弱不禁风,她活不下去。”   “桃也知道自己活不久,在高桥财阀若有若无的引导暗示下,她用自己的心脏,换了你的未来。”   “我得到了桃的心脏,但……也只不是苟延残喘。”   “它不属于我,反而因为这颗心,我变了,我开始吃本来最讨厌的鱼,开始留最不喜欢的长发,开始喜欢颜色鲜艳的衣裙,后来我才知道,鱼也好,衣裙也好,长发也好,都是桃的喜好。”   玉木一感受到了背上高桥卯月的颤抖,她颤声道:“我很恐惧,我日复一日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得陌生,但我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我在变成桃。”   高桥卯月的指甲陷入了玉木一的肩膀里,但他一声不吭。   阶梯的崩溃还在继续,但在此刻,对两人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然后,你出现了……作为高桥财阀的合作者,我们第一次碰面。”   “你真的很出色呢……玉木。”   高桥卯月喃喃道。   “我只是想知道……”   “你对我做的一切,是因为……我正在变成桃吗?”   她最后的疑问带着颤抖。   玉木一脚步不停,沉默良久。   “是。”   “你是我的妹妹。”   阶梯的崩溃声中,玉木一的回答并不算大声,但在高桥卯月耳中,震耳欲聋。   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眼泪竟然不自在地流了下来。   但脸上却是在笑的!   她不想笑,她很悲伤,她对玉木一的感情绝不仅仅只是兄妹,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兄妹,她只是拥有他妹妹的心脏!   可是……   这具身体似乎有了另一个意识,“桃”的心脏在听到玉木一的话后,支配了身体的大部分功能。   她笑了。   深切的恐惧在高桥卯月心底里蔓延,不……那颗心脏并没有恐惧,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恐惧来自哪里。   “谢谢你,玉木先生,至少在最后,你没有骗我。”   高桥卯月突然往后一仰。   她的力量骤然爆发,让玉木一完全没想到!   身后的阶梯在崩溃,她在寻思!   看着那个身影在阶梯上奔跑,正在黑暗中坠落的高桥卯月终于有了自己的表情。   阅读网   已经,足够了……   然而,阶梯上那个人却突然纵身一跃,朝她扑了过来!   他在干什么?   玉木一,你在找死吗?   高桥卯月的视野渐渐朦胧。   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有一次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这一次……”   “是因为你,高桥卯月。” 第四百一十六章 他的告诫   玉木一和高桥卯月双双坠入阶梯旁的深渊时,大家都察觉到了,可是,他们无能为力。   因为越是往下跑去,各种纷繁杂乱的声响就越多!   一些无可名状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脑袋,可怕的并不是这些声音,而是被这些声音勾起的杂念。   恶意,杀意,邪念……种种负面情绪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而越来越浓。   每个人都不得不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想法,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心智,让理智不至于被那些声音勾弄崩溃。   玉木一和高桥卯月,虽然遗憾,但每个人心中早有预料。   那个男人只想保护高桥卯月,为了能保护保持她,他什么都能做,同样,他也好,高桥卯月也好,这两个人都不是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讽刺又真实的是,他们最后的确是因为对方而死的。   但无论是玉木一还是高桥卯月,在坠入黑暗那一刻,这两人一定不曾后悔过,毕竟这世上,有太多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无论怎样,活着的人都要继续跑下去。   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他们又跑了多远的距离。   每個人只觉得,大脑里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杂音,那现在,已经能大概听出一些只言片语。   正当这时,每个人脚下的阶梯轰然破碎!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剩下的六个人齐齐坠落!   都要步玉木一和高桥卯月的后尘了吗?   这个时候,一阵密密麻麻的昆虫振翅声出现。   在伊吹有弦的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蝇虫!   蝇虫之中,一张腐烂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剩下一半虽然血肉还在,但已经爬满了苍蝇的脸正凝视着她。   竟然是秦也!   “你是个意外。”秦也打了声招呼,脸上的苍蝇随着他的说话一片片飞起,“他打算取你性命。”   “……”   秦也说出的话令伊吹有弦惊恐又意外。   “秦先生……你的脸,怎么了?”   她想问的其实是都这样了,竟然还能活着吗?   还是说……秦也早就不是以人类的姿态才活动了。   “没有关系。”秦也回答道,“我的时间不多,记住我说的话。”   不等伊吹有弦回答,这个秦也就自顾自地说道:   “下到两界裂缝后,把所有能面都扔到对面去,不要把能面交给秦也,他想……让自己成为神,他已经疯了。”   面孔腐烂了一半的秦也说道。   伊吹有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虽然此刻仍在黑暗中坠落,但失重感已经消失了,比起坠落,更像是悬停在了宇宙中,没有上下左右,只是在黑暗中静止着。   然而比起现状,眼前秦也说的一切更令她惊诧。   “为什么……找我?大家明明都在……”   伊吹有弦刚要说话,却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   只有她一个人在幽暗的空间里漂浮着,除她之外,就是那些恶心又烦人的苍蝇。   “你的神乐,你的能力,能够连接时空,只有你能见到我……”他说道。   伊吹有弦仍有些不敢相信:   “你到底是谁?”   “秦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被他丢在这里的,秦也的另一半。”   “好了,记住我的话,真蛇是钥匙,而你……神乐,是桥梁,不要被他得逞……”   一边说着,秦也的面孔开始越发腐烂。   他脸上的血肉一块块往下掉,整个身形也有些模糊,“让一切……回到原点。”   “请等等!”   伊吹有弦忽然叫道。   正在快速腐烂的秦也一滞,却看到伊吹有弦的脸上悄然出现了神乐面具。   “你是想……可以,你看吧……”他的声音若有似无,似乎即将要消失。   面具之下,伊吹有弦的眼眸里微光流转。   一幕幕来自未来的零星碎片闪过。   她看到了……   尸山血海,轮转不停的恐怖螺旋,秦文玉站在螺旋前,背对着大家,身体很快被吸入其中,碾碎成一团碎肉……   “未来是不定的。”   秦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看到的,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你们的没一次选择,都可能通向死亡,但同样……在未来没有真正到来之前,伱现在做的一切都有机会让其发生改变。”   伊吹有弦脸色惨白,鼻血悄然从鼻孔里流了出来,她顾不得处理,只是简单地擦了擦。   “那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秦也的声音在即将消失的边缘,“一切,都按照你的心吧,做不让自己当下后悔的选择,这样的话……就算是输了也不算难看……”   话落,眼前的一切陡然消失!   伊吹有弦睁开眼,自己正站在一片诡异到恐怖的巨大镜面上!   脚下是大地,而头顶之上,竟也是大地!   两个世界悬浮倒转,四处空空荡荡,只有秦文玉他们在。   刚才的一切是什么……真的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幻觉”吗?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秦也,如果他真的没说谎,那现在的秦也,果然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吧……   “这里就是……两界裂缝?”   望月一生惊叹道,他的脸上充满了雀跃,忙不迭地趴下身子,摸了摸脚下的镜面。   就在脚下……他们的身影倒影在了脚下,而脚下,是另一片大地,并没有反映上方那片大地的倒影。   也就是说,这层镜面倒影的,只有他们。   两个世界,就被这样一层薄薄的镜面隔开。   “我明白了……”望月一生喃喃道,“脚下那个世界,就是鬼神世界,遗失到我们这个世界的鬼神之力应该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只是透过镜面的倒影……”   “只是倒影……”   “就产生了这么强的破坏,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事,那个世界的本源力量,真的是神吗……”   望月一生身体颤抖起来,他并没有恐惧,而是在激动。   “听我说,祭宴也好,你不是人类也罢!现在我们都已经来到了这里,我们完全可以去鬼神世界,找到真正的鬼神之力,我们可以进化……我们可以摆脱人类的躯壳,成为更高维度的存在!”   “这是最好的机会!”   望月一生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镜面里,秦也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说得没错,一个最好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成为”   “神的机会。”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人与鬼神   秦也状若疯狂地张开了手,一张张能面从他身体里飞了出来,绕着他不断盘旋。   本以为,早就有意为了“乐趣”而生的望月一生,一定会改换立场,去投靠秦也。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个一开始就提出去鬼神世界这个设想的人,此刻竟然是最先冷静过来的。   “等一等,秦先生,您说的话的确很动听。”望月一生打断了秦也的情绪。   他眯着眼睛说道:“作为一个人类,我完全不介意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彼此,所以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把我们好心好意地带到了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就是为了和我们一起分享永恒的生命?”   他的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讽刺意味:“真是伟大的人,可我不觉得我们之中有谁值得你这样去做,你看……你甚至连你真正的儿子都一直没有正眼看上一眼。”   说这话时,望月一生瞧了一眼俊美的羽生文心。   羽生文心一言不发,倒是伊吹有弦再次开口:“这个人,不是秦也先生……或者说,他不是完整的秦也先生……”   她刚说完,就见秦也一眼瞪了过来,随即神情又缓和了些:“你见到他了?他还活着?”   伊吹有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见秦也一摆手,自顾自地说:“他是要成为神必须舍弃的部分,你们也一样,获得永恒的生命不是全无代价,你们需要抛弃作为人的部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升华。”   “我们原生的世界,这片天地,无论怎样努力,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物质世界的最终结果一定是走向死亡,有形无形,有灵无灵,都一样。”   “但你不一样!秦文玉!”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伱的身上没有生的气息,自然也不会死亡!你不是这個世界的住民,构成你的基本粒子和我们不一样!你拥有成为神的天赋,你拥有永生不死的契机!雾界……是那个地方吧?”   “这些年我研究了所有雕像,研究了关于你的所有文字,你们的文明,要比鬼神直接更加高级!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苦心经营许久才得到的局面,你,你们……所有人都应该高兴,应该感谢我愿意分享。”   “和其他人比起了,我为什么选择了你们,又一定要带上你们?”   “去开心吧,你们的能面是特殊的,你们也觉醒了部分能面的能力,这意味着,你们或多或少也拥有了永生不死的资格。”   秦也闭上眼睛,摊开了手,说:   “永恒的时光是最珍贵的,不过,这也意味着无尽的孤独,我需要同类。和鬼神不一样的同类,我有些失望,你们虽然有转化为神的资格,但你们的意志,并不是和我类似。”   “不过,我不介意你们的敌视,在永恒又残酷的时光中,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而我们……”   秦也睁开眼睛,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我们可以成为最亲密的存在,打通两个世界的壁垒,将人类世界与鬼神世界的能量尽数据为己有,我们可以拥有人类的理智与鬼神的异力,而不是和它们一样,变成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我们……可以变成真正的神!”   秦也亢奋地吐露了自己的所有情绪。   “跟着我,砸穿这面轻薄的玻璃,将两个世界彻底打通!站在交界处的我们,将极尽升华!”   什么疯子……   众人看着那个秦也,心中都默默说道。   如果说之前他的话还有一丝可信度,那此时此刻的他,毫无疑问已经陷入对永生的疯狂迷恋中了。   他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依据,全凭自己的臆想。   打通脚下这层“玻璃”就能获得两个世界的能量?   这又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秦也疯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也对……按照伊吹有弦和他自己的说法,他已经将自己作为人类的某一部分抛弃了。   通常,在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两个东西的宝贵程度一定是相当的,秦也选择了靠拢鬼神,抛弃身为人类的部分,他现在思维能力大幅度下降也不足为奇,疯了也是活该。   可这样的疯子,此刻却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交界,随时可以毁灭两个世界,但也像他说的那样,他同样有机会在毁灭的世界之后,重建一个由他主导的新世界。   毕竟这个疯子已经展现出了一些鬼神的能力,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秦也,在说出自己的狂想后,发现并没有迎来任何认可,反而一双双眼睛里的各色情绪令他怒火渐起。   “果然,我还是不该去存那么一点妄想。人与人的觉悟是不一样的,人生来就不平等,你们不能成为我的同行者,所以……成为奴仆去吧。”   说完后,秦也浑身上下的血肉疯狂涌动,他的身躯快速膨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老人,小孩,妇女,儿童,戏子,恶徒,囚犯,美人,农夫,武士,官员,恶魂,怨念,山精,野怪……一副副面具从他的血肉里涌了出来,从坚硬的面具变成一张张巨大又生动的脸,长在了他的身上!   污秽又邪恶的恐怖气息缠绕着秦也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感受我的力量吧……”   从他口中,秦也发出了妖异的声音。   此刻的秦文玉浑身冰冷,他看着秦也,脸上的真蛇能面不受控制地出现。   我到底是谁?   这个仅存的念头也变得模糊,回忆掀起了涛天巨浪,秦文玉的意识像一艘海浪中的小船,浮浮沉沉。   “砰”的一声。   真蛇能面爆裂开来!   红色鲜血爬满了秦文玉的脸,像是一朵鲜艳的花,娇艳欲滴,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却也在这一刻,秦文玉突然和秦也巨大身体上的能面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应。   秦文玉的眼角流出了鲜血,接着是鼻孔……然后是嘴角。   紧随其后的,是秦也的身体。   他身体上的所有能面所化的面孔,竟都和秦文玉一样,开始七窍流血! 第四百一十八章 唯一办法   “秦先生!”   “喂!秦文玉?”   一声声呼喊从外界传来。   好累……   秦文玉无法睁开眼睛,但四周大家的种种神情他却能清晰地“看”到。   凶恶,担忧,悲伤,绝望……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另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谁?”   秦文玉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不是自己感知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心底。   “我,秦也。”   浑身腐烂的,熟悉的秦也出现在了秦文玉的大脑中。   秦也望向四周荒凉孤寂的场景,这无边的黑暗朝着远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这就是你的内心吗……”秦也说道。   “你放弃吧,你丢弃掉的,是你能存在的根本,继续下去,不仅不会得到永恒,还会让两个世界彻底毁灭。”   秦文玉的意识也站在内心的虚空中,和秦也面对面。   秦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长大了,孩子……”   秦文玉心头一震,看着这个面目腐烂的秦也,问:“你是……被他丢掉的部分?”   “是我。”秦也腐烂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神情,但他的声音却充满感慨。   “九座雕像坠落,穿透了两个世界,将平安时代和鬼神世界连接到了一起,你……是那九座雕像带来的孩子,在我和七穗发现你的时候,你被千万鬼神包围着,它们妄图吃掉你,但却无法靠近你。而这,就是他现在的目的。”   “在平安时代的日子里,因为我们并不属于这個时代,我们的灵魂和肉体产生了严重的隔离,像是一场精神的瘟疫,有些人死于鬼神之手,有些人死于自戕,最后幸存下来的,只有我和你的母亲……羽生七穗,因为我们各自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将肉体和灵魂分离,将灵魂藏进了时空的夹层之中,躲避磨损。”   “而我……我把作为人类灵魂的那一部分彻底舍弃,这样,就能躲避鬼神的视线,甚至被它们视为同类,可以使用它们的力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人类的灵魂是禁不起消耗的,就算比肉体存活的时间更长,也会在时间长河中消磨殆尽,他的目标……只有伱,一旦得到你坚韧的灵魂,他就真的可以去往鬼神世界,用你的灵魂当容器承载无无尽鬼神之力,成为……真正的神。”   秦文玉呆了片刻,恍然道:“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他疯了。”腐烂的秦也笑了笑,“舍弃掉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对他的影响同样不小,不过,他的强大也超出你的想象。”   “孩子……”秦也忽然长叹一声,“说到底,虽然你来自天外,但你也没有特别的能力,说到底,在鬼神面前,你只是灵魂结构和人类不一样,无法被鬼神的力量摧毁。”   “这样的你,是容纳鬼神之力最好的容器。”   “他要得到你,但他没想到,有变数出现。”   秦文玉思绪极为复杂,他问道:“你说的变数,是谁?”   “是我……”腐烂的秦也感慨道,“他应该也没想到,被他扔进鬼神世界中的我,不仅没死,竟还真正地成为了一只有自我意志的鬼神,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言,此刻容纳鬼神之力的我,是身为人类的灵魂作为容器,我在时时刻刻被磨损,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秦文玉沉默片刻,问道:“你去过现代世界?”   腐烂秦也默默颔首:“对,我要找到一个变数,投影到这个世界的百鬼之中,只有一位,没有任何伤害世间万物的能力,它能做到的事只有一件……看到未来。”   秦文玉心中巨震:“伊吹有弦?”   “没错,是她,”秦也苦笑道,“我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能承载宿命之力,戴上神乐面具的人,他的确是被秦也送到维纳斯孤儿院的,不过那个秦也,是我。”   他轻轻叹息道:“是我对不起她,为了阻止秦也的疯狂举动,也为了让这一切回到正轨,她的人生被我强行扭转,不得不做出牺牲,她……伊吹有弦,就是最大的变数。”   一时间,秦也和秦文玉都不再说话,在秦文玉的内心世界里,这只是一个刹那,时间以某种默不作声的方式存在着,虽然在流淌,但却几乎无法察觉。   “要怎么做……”   秦文玉终究是开口了。   他没有想太多其他的事,平安时代也好,鬼神世界也罢,还是现实世界,他都未曾多想。   他想的只是一件事……让因为自己这个天外来客而被迫卷入这场死亡游戏的人,都活着回去。   谈不上责任心,只是一种选择罢了。   秦也似乎早就猜到了秦文玉的选择,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文玉,说:“我会用最后的鬼神之力帮你。”   “你的灵魂,是最坚韧的鬼神之力载体,而能承载神乐能面,看到未来的分支,接纳宿命之力的她……就是无法被鬼神之力磨损的肉体。”   “我会抽离你的灵魂,灌注到伊吹小姐的身体里,这样的你,就可以将秦也彻底摧毁,并将所有能面,带回鬼神世界,分隔两界,终结一切……”   秦文玉盯着秦也那毫无光彩的眼神,想象着他描述出来的画面。   “她会死吗?”   “会。”秦也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的灵魂强度远胜她,当你带着所有能面进入鬼神世界那刻,她就会彻底异化成鬼,成为无思无想,无生无死的一缕游魂。”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秦文玉胸膛略微起伏,在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后,他曾很刻意地与伊吹有弦保持过距离。   他现在后悔了。   秦文玉急速地喘着粗气,隔了许久,他才木然道:“那就失去意义了,我不去。”   他再也不发一言。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   “在来见你之前,我先去见过她,如果你不愿意,她会主动结束掉自己的性命,让灵魂自我消散,给你腾出位置。”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就会开始吧。”   秦也的声音如恶魔般响起,秦文玉猛地睁开眼,那张腐烂的面孔依旧带着笑容。   他撕破了眼前的内心世界,回到现实。   巨大的“秦也”浑身长满了人脸,正在嘶吼咆哮。   天摇地动,还活着的大家纷纷躲避。   唯独那个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忽然看向了秦文玉,又刚好撞上了他的眼睛。   接着,和雪后初开的梅花一样,浅浅地笑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两个世界   镜面两端,天崩地裂。   唯有站在镜面上的人,一动不动。   密密麻麻的厉鬼从巨大秦也的身体里钻出,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吼。   遮盖了大片空间的黑色怨气也四处游荡。   尹吹有弦的身体在颤抖的世界中微微摇晃。   秦文玉远远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不知隔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呼吸,又也许是一分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   却在无尽厉鬼的嘶吼中,被淹没了所有声音。   但秦文玉是能够辨认嘴型。   “你会记得我吗?”   他明明分辨出了她的问题,明明是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但他却不能给出答桉。   秦文玉不傻,他能感觉到尹吹有弦对他的特殊,这是什么?   爱?   什么是爱?   连秦文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爱上的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她清楚么?   秦文玉站着原地,低下头,却在镜面的倒影中,依旧看见那个微微摇晃的身影。   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尹吹有弦喜欢上的,也许和眼前一样,只是一个闯入她本该平静生活中的倒影。   她此刻,即将结束自己的性命。   “你的灵魂主动进入她的身体,她也许还有一丝生机,让她自己自杀的话,就完全没办法了。”   “不过,你如果不愿意主动让灵魂进入她的身体,我就亲自帮忙了解她的性命。”   腐烂秦也的声音在秦文玉脑海中出现。   他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   尹吹有弦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赴死?   她为什么这么蠢?   因为她相信这个叫秦文玉的人……   只要破坏掉她的信任,就能暂停她的动作。   而这件事对于“秦文玉”本人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尹吹有弦彷佛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着秦文玉,本准备自我了断的动作也为之一停。   她的脸上有些许不安。   秦文玉走向她,在颤抖的世界与鬼怪的咆孝声中,一边说话,一边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身体,你不能死。”   尹吹有弦脸色一白,她没从这句话中听出任何歧义,反而有着某种决绝。   “秦先生,你要做什么……”   她呆呆地注视着秦文玉,像是没有回过神来,又像是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   “你死了,我救你就白费了。”秦文玉沉默片刻,答道:“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救了我?”   她喃喃自语,忽而笑了起来,眼睛全然落在秦文玉身上,“你需要……我的身体?”   “对,活着的你的身体。”秦文玉深深地吸了口气,坚定地说道。   他的视线像是一根无情的刺,扎疼了尹吹有弦的内心。   狂风呼啸,鬼哭狼嚎,怨气弥天。   尹吹有弦紧紧地捏着手,指甲嵌入了肉里,渗出滴滴鲜血,身体如同一只暴雨中的蝴蝶,及及可危。   她虽然没动,但整个人彷佛一下便失去了些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抢走了唯一抓住的那根木头。   秦文玉却没有迟疑。   他低下头,缓缓贴过去,额头轻轻贴住了尹吹有弦的额头。   尹吹有弦甚至没有半点反应,彷佛失了魂。   她的皮肤如冰雪一样冷。   “交给我……”   两人额头相贴之时,秦文玉低声说道。   他伸出双臂,轻轻抱住尹吹有弦冰冷的身躯,留下一句话:   “活下去。”   他的力气逐渐变大,紧紧抱住尹吹有弦后,不知是他的力量弄疼了她,还是他的话让尹吹有弦醒了过来。   当她有意识时,正看到整片天地彷佛随着他们一起破碎。   脚下的镜面也展开了玻璃般的裂纹。   而秦文玉的身体,却软软地倒在了她的怀中。   陷入疯狂状态的巨大秦也看到这一幕,暴怒地吼道:“是你……是你!”   难道我输了?   巨大的鬼神状态秦也狂吼。   难道身为鬼神都斗不过人?   他奋力挣扎了这么久,还是要化为虚无?   “凋像杀不死我,祭宴赢不了我,你也不可能!”   “是吗?”   尹吹有弦悄然睁开眼睛。   眼里是和那个温柔的女孩截然不同的神色。   巨大鬼神状态的秦也死死地盯着看,没说一句话。   “尹吹有弦”笑了起来,他看着两个正在崩溃,即将相撞的世界,喃喃道:“我不信……”   “哈哈,我也不信!”   腐烂秦也的身躯从虚空中钻了出来,一股血红色的能量从他身体里流出,源源不断地流向秦文玉。   被血色笼罩的秦文玉宛如嗜血恶魔。   与此同时,腐烂秦也的血肉彻底崩溃,他再也没留下半句话,如同一根烧尽的蜡烛。   “你疯了,区区人类!”腐烂秦也全身上下的面孔一起嘶吼,充满了恐惧。   浓浓的黑色怨气从他身上涌出,汇聚到口中,形成巨大的恐怖能量,朝着“尹吹有弦”疾射而去。   身体,灵魂,都拥有了最坚韧的强度,现在……最恐怖的能量,也从腐烂秦也的身上传递过来了。   红光汇聚,鬼神齐齐咆孝,一道红光同样从“尹吹有弦”的身体里透发而出,只是一瞬间!   红光完全洞穿了巨大鬼神状态的秦也,秦也甚至来不及低下头看一眼被穿透的洞口,就仰面轰然倒下。   他倒下后,密密麻麻的能面脱离了他的身体,朝着头顶的世界飞去……那是现实世界。   秦也难以瞑目,但一切,在他意识消散那刻就已经结束了。   尹吹有弦身体里的秦文玉看着他的血肉变成最污秽的肮脏气息,沉淀后朝上飘去,似乎也要飘往现实世界。   分隔两个世界的镜面就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天上地下两个世界同时爆发巨大地震,摇摇欲坠,末日时刻来临。   秦文玉闭上了眼,这世界, 他来过。   孩子是一张空白的纸,涂上什么颜色,便难以更改了。   他来自其他世界,来自拥有那九座凋像的雾界。   但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塑造了他记忆与经历的真实世界。   “我走了。”秦文玉喃喃道。   但这句话从尹吹有弦口中发出时,竟有些滞涩,彷佛主人的不愿与挽留。   “时空螺旋打开后,我送你们回现代。”   还有多少活着的人?   羽生文心,师云安,望月一生,以及雨宫弥生。   羽生文心眼里通红:“秦文玉,停下!”   “秦先生……”师云安默然不语。   望月一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破碎的镜面,紧盯着那个世界。   秦文玉也不再言语。   他张开双臂,这副身体,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达到了最高的强度,它是最好的容器。   在血气与黑气的不断涌入下,一幅幅即将飞出这里的能面也被快速拉扯回来。   这副身体很快变得扭曲,诡异,不断蠕动。   两个世界间的暴动能量尽数被他吸收,所有从鬼神世界投射来的能面也是。   秦文玉睁开眼睛,伸手一划。   此刻的他,最接近秦也口中的神。   一道泛着神秘微光的螺旋洞口出现在几人眼前。   在他们还想说些什么时,却被一股无法抵御的恐怖支配力拉扯着,丢尽了空间螺旋中。   “永别了,各位。” 第四百二十章 山中梅花   恐怖的失控乱流席卷而来,各种诡异嘈杂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里,引爆了秦文玉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浑身腐烂的秦也吸收的,是这些年因为祭宴而死的人的血气,那鬼神秦也吸收的,就是祭宴中鬼神的怨气。   两人爆发出的能量,甚至包括能面本身,都被秦文玉吸收了。   他的灵魂,尹吹有弦的身体,是容纳这些能量的最好容器。   然而,就算灵魂和身体都能忍受,可人的精神却不一样。   秦文玉几近疯狂,他的精神世界如同火山喷发,炽热的洪流冲撞得他狼狈不堪。   终于……两个世界碰撞出了一个裂口。   秦文玉一挥手,关闭了通往现代的旋涡。   他跃下裂口,无数根弯曲细小的弧线在身边闪烁,交织出匪夷所思的天地。   一幅幅他从未见过的场面在身边飞快划过。   刺破天穹的黑山,由低向高流淌的血河,山岳般庞大的诡异佛陀……   奇幻诡异又光怪陆离的世界令他目不暇接。   他知道这些景象并非真实,而是穿越两个世界时因为各种因素扭曲成的虚影,它们只是两个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事物的投影,映入他的眼眶后,交织出了这样瑰丽的场景。   秦文玉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他时而感觉自己一动不动,时而又觉得自己在飞速狂奔,这个空间裂缝也时大时小,时远时近。   他已经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力。   所有能面都悄无声息地开始在身体上出现。   这副身体的主人,是尹吹有弦,因为她体质的特殊,此刻倒并没有像鬼神秦也那般,所有能面都变成一张张真实的人脸。   但眼下的情况也谈不上好,它们像是忽然有了生命,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秦文玉竟真切地感受到了能面的喜、怒、爱、乐、哀、恶、恨、欲、嫉、忧、思、悲、恐、惊。   种种强烈到机制的负面情绪霎那间如冰雪般融化在尹吹有弦的身体和秦文玉的精神里。   一张张面具,化作了一个个具体的形象!   它们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安静。   因为它们被秦文玉吸收在了体内,现在的百鬼,完全失去了自由,更像是拱卫着秦文玉的奴仆。   也是这一刻,秦文玉意识到,到了……   到达鬼神的世界了。   这才是它们真实的样子。   所有能面变回了真实的鬼神,它们没有生死,也没有感情,只有最极端的负面情绪。   它们是虚影,却又真实存在,它们没有来由,没有终止,存在真实与幻想之间,是一种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闪烁扭曲的弧线越来越多,周围的空间也越来越稳固。   秦文玉低下头,看向这具身体。   一丝丝跃动的电弧勾勒出她的脚掌,接着是小腿,大腿,在蔓延到胸腹、手掌,双臂,直到整个人完全出现。   到了,鬼神世界。   体内血气与怨气不停翻涌,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下,秦文玉甚至有一种无所不能的奇怪感知。   也许,这就是秦也所追求的吧。   只要他的灵魂不离开,体内的血气与怨气就能维持一个完美的平衡,在尹吹有弦的身体里循环,产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这意味着,他的确可以成为传说中的……神。   秦文玉目光扫过鬼神,在他的注视之下,鬼神世界的山石全都如潮水般退去,地幔层层涌动,将他缓缓托起,这种力量……的确令人着迷。   只需要动一动念头,整个世界就会按照你的心意变动。   他极目望去,这个世界与人类世界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生命,任何生命都没有。   有山却无树,有水却无鱼。地上不见草,更遑论什么飞鸟。   有的,只是四处闪烁的血色雷火,飘荡四溢的怨气煞气,以及铺天盖地的鬼神虚影。   这一刻,秦文玉忽然感觉到了体内的细微区别。   那是……   尹吹有弦的灵魂。   她快承受不住了。   和秦文玉不一样,她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但灵魂只是正常的人类。   秦文玉的意识沉入心海,终究是看到了那个人。   他笑了笑,尹吹有弦没有清醒,她自己感觉不到自己正被他看着。   他只要一挥手,彻底灭掉尹吹有弦的灵魂,就可以完全占据这具身体,成为真正的神灵。   他将拥有鬼神的一切能力,也能同时保有自我的意识。   然而,秦文玉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送你们回来,放你们离开,以后,别去人间了。”   他毫无留恋地将吸收在体内的所有能面释放,被禁锢的百鬼骤然爆发,冲向四面八方!   他明明可以永远迈出时间长河,但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跃入其中。   属于鬼神世界的能量被尽数释放,被打破的空间壁垒快速修复,这是不同规则的碰撞,也是两个世界的自救。   体内的能量一点点消失,属于鬼神的怨气已经耗尽。   还剩下的,便是一些在祭宴中丧生的人类的血气。   秦文玉有些艰难地打开一条细小的时空螺旋,意识再入沉入心海。   在那里,尹吹有弦的身影依旧漂浮着,轻轻地闭着眼睛。   “再见……”   ————   “再见。”   尹吹有弦勐地睁开眼睛!   她彷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然而醒来时,自己却在岛根县的家里。   发生……什么了?   她缓缓走出屋子。   已经是夏天了,蓝天白云,蝉鸣悦耳,一阵风吹来,有着夏天独特的味道。   她仰起头,看着高高的老树。   伸出手,摸了摸皲裂的树干,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尹吹小姐,明天要不要去大藏乡玩?听说那里新开了夏日祭呢!”   尹吹有弦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着熟悉制服的人。   “纱织……小姐。”   对了,她是纱织,是出云历史博物馆的职员,也是自己的同事。   纱织亲切地走了过来,和她聊着对夏日祭的期待,以及工作中的小小抱怨。   尹吹有弦静静地听着,透过叶缝的斑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纱织银铃般的笑声在身边回荡。   渐渐的,她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当作一场梦吧。   ……   转眼又到了冬季。   说到冬季,自然还是大藏乡的祭典最吸引人。   风景会变,故事会变,但有一些感觉,却难以改变。   夏日祭时才去过大藏乡的尹吹有弦,又在冬日祭时,拉上了纱织。   纱织禁不起她的温声细语,很快就同意败下阵来。   可到了大藏乡后,尹吹却根本不像是对冬日祭感兴趣的样子。   “尹吹,你在找什么?”   纱织疑惑地问。   尹吹有弦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心底有一块玻璃,明明知道玻璃对面有东西,但却只能看到一个模湖的影子,既无法触及,又难以看清。   “算啦!那我自己先去逛逛了!”   目送纱织离开后,尹吹有弦走向车站。   她站在月台上,茫然地看着四周,冬天的大藏乡很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静立良久,额头倏然一凉,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起了一片雪花。   雪很快就下大了。   尹吹有弦站在月台上,和天地一起被雪覆盖。   四周白茫茫一片, 视野里很快便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簌簌的落雪声。   “呜——”   “呜呜——”   列车来了。   尹吹有弦呆呆地站了很久,扭头看向列车驶来的方向,雪花漫天飞舞,它裹挟着风雪来了。   可是,这里没有要上车的人。   列车又开走了。   大藏乡的路牌一摇一晃,灯光映在雪上,发出柔和的光。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吹来,尹吹有弦恍然惊醒,天快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山风里的澹澹花香。   尹吹有弦转过身,离开月台,结束了这无谓的等待。   “嗡——”   白茫茫的路上,她忽然脚步一停。   手机在震动。   尹吹有弦心中勐然一颤,心中那像蒙了一层雾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点开手机,发来的是一张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小字。   “梅花开了,尹吹小姐。”   照片里没有梅花,只有印着脚印的雪地,和一个浑身落了雪的女人。   尹吹有弦缓缓回过头,雪还在下。   一个带着笑意的身影站在月台外。   白茫茫的天地间,两个浑身落满了雪的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一阵山风吹来,吹开了山间雪云,清亮的月光洒落雪地。   他一笑,缓缓朝她走来。   她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下,看着那个人,噗哧一笑:   “我闻到了……秦先生。”   ——全书完。